,那米家的管家已经看过来,他不屑地瞥了沈舟和王越一眼,“什么人?老子是米家的管家,这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舟闻言皱眉,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而王越则忍不住质问,“你又不失官差,我们凭什么跟你走!”
“不是官差?哈哈哈,老子当然不是官差,所以咱们只是请,没有抓!”
那人说话间一脸阴险的笑,转身对身后的那帮人道:“来呀,把这位沈公子,还有那个小哥儿请回去!”
他前后两次说到这个请字时都刻意的咬重了口音,并且一脸得意的看着王越,让王越气得直咬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呀,只好摇了摇沈舟的胳膊,“少爷,少爷!……”
沈舟被她晃醒了,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可恨表情,“啊?哎呀!我想起来了!米家,对了,就是松江米家,哈哈,阿成兄,咱们刚才不是正说着要去找米老爷谈事情嘛,大家要合作才能一起发财,没想到米家这就来人请了,哈哈,好,好,这位管家,麻烦你带路吧!”
这话一出口,别说那位管家和他身后一脸悍像正准备动手“请”人的随行了,就算是王越和阿成,都听懵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什么时候说要去找米老爷谈事情了!什么共同发财呀!
阿成心里是真的开始发憷,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一张网里面,而布网者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面带和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寒意,一转身跑进院子里。
老爷子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羸弱的身子在初冬的阳光里看上去越发不堪,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再也不能醒来。
因为一直以来沈舟都在故意的大声说话,所以刚才外面的动静都落在了老爷子耳朵里,他站在堂屋门口亲眼看着自己家的大门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人,还是拄着手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他的身子太过虚弱,站久了不免咳嗽了两声,但是咳嗽完了,他的身子反而挺得更直。
“沈公子好心机,好谋划呀!”老爷子认真地看着沈舟,这一声感慨也显得非常真诚。
沈舟却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一笑,“老爷子客气了,我是为了您和阿成兄好啊,你可千万别生气!”
老人家笑了笑,转身对那米家的管家说,“米晖,我听说城里头有人在贴告示招工,你没去看看?”
米晖脸上似笑非笑,“老爷子,您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就别管那么多了!不过,多说两句也没什么,沈公子,您的那位下人,现在已经在我们府上了,不是我说,您这么做也忒不地道,这不等于掘我们米家祖坟嘛!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您把人招走了,把那图也弄走,我们米家以后吃什么呀?”
沈舟闻言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同时自己也凑过去,“米管家,您是不知道啊,我这人哪,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您别看我去年中了举,其实那都是蒙的,我还真不会什么。”
米晖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迷糊,心说举人也能蒙上去?这,不能吧?
沈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打小时候起我告诉你,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是放屁崩坑,撒尿和泥啊!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儿!到长大了,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我最喜欢办坏事,大家不是说那什么来着,踢寡妇门,挖绝户坟,那说的就是我!”
“哦!”米晖被沈舟给扯晕了,迷迷糊糊的地哦了一声点点头,却马上反应过来,“嗨!你……”
王越的小脑瓜可比他转的快多了,听到后面挖绝户坟就不由得笑了起来。人家刚说你挖人家祖坟,你这里就挖绝户坟,这不是成心的给人家添堵嘛!
※※※
米府客厅,沈舟悠哉游哉的坐着喝茶,王越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而那位老人家一路来到米府虽然是阿成背着过来的,却还是累得面如金纸,气喘吁吁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他身后的阿成一边担心自己父亲的身体,一边还不忘了经常转首瞪沈舟一眼,可惜沈舟眯着眼睛喝茶,全然不曾在意。
管家去请米老爷了,还没回来,老人家突然开口问:“沈公子,你就那么拿定,我会按照你的路子走吗?”
沈舟笑了笑,抬头看看雕梁画栋的屋顶,“老爷子,您看这房子不错吧,比您那屋子可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您就不想让阿成兄住这样的房子,然后再三妻四妾的给您生几个大胖孙子?”
老人家闻言突然无语,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我这辈子虽然是个下人,却还没有被人逼得那么惨过!”
沈舟闻言呵呵一笑,正想说话呢,突然客厅后面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宋叔,侄儿可不敢逼你,是你在逼我呀!”
章十一 夺心计,好买卖(中)
说话间,一个年约五旬的高大老者走了出来。
沈舟心说这人想必就是那传说中富甲松江的米文山了,这时只见那被他称为宋叔的老人家伸手扶住椅子要站起来,阿成见状赶紧搀了他一把,老人家站起来颤颤悠悠的勉强施了一礼,“老奴宋康,见过大少爷!”
那米文山快走几步,赶上去一把搀住宋康,笑道:“宋叔,您看您,哪回见面您都这样,您这是要折你侄儿的寿啊!我可是千千万万当不起的,来,您快坐下!”
如果是不明内情的人见了这情景,一定以为这是多么的和谐而团结啊,年老的下人那么尊敬年轻的主子,而年轻的主子虽然也已经年纪不小了,还是松江府的闻人,但是在对待年老的下人时却是那么和气有礼,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听起来那么感人。
但是沈舟见状却沉下脸来,心说这米文山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强悍啊,看来自己本来预想着能有八成把握的,现在也只能剩下六成了。
也是,能保住金彩提花缎的技术十几年不外泄,让松江三大家大发其财,而且在此期间面对无数眼红的敌手,居然还能安坐如山,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的位置和财富,这份心机和能力,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有的。
王越眼前面前这场戏,不由得看呆了,加上刚才沈舟的表演,和现在米家老爷的表演,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就诡异,什么叫胆寒。
这,这可真是笑里藏刀啊!哼,沈舟也是!一对j诈之徒。
这时,一对j诈之徒中的姓米的那个与宋老爷子寒暄完了,转过身来看着沈舟,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好像是在笑,但是王越却总觉得他没笑,非但没笑,眼睛里好像还有刀子。
“这位就是苏州来的沈举人吧?在下米文山,一点家事,让沈公子见笑了!”
早在那宋康老爷子站起来行礼的时候,沈舟出于礼貌就跟着站了起来,此时他闻言不由一笑,“家事国事天下事,我读书之人事事关心哪!”
“哦?哈哈哈,好,好,好!”那米文山闻言不由大笑,连着说了三个好字之后才道:“沈公子,请坐,来人,上茶!”
沈舟不客气地道谢之后坐下了。
丫鬟上了茶下去了,王越偷眼看那宋康老爷子此时又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再看看沈舟和米文山两人都微笑着喝茶,她突然觉得很有趣。
米文山是典型的男人北像,生得人高马大,再加之上了年岁之后身子不免有些发福,所以即便坐下来,他看上去也显得很是威武,而且他相貌俊朗,一张国字脸,细长有神的眼睛上眉毛浓而宽,再加上高挺的鼻梁,微挑的嘴角,让他年近五旬了仍然当得上英俊二字,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迷倒万千女子的风流人物。
再看沈舟,他虽然年轻,但是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代表着年轻人的稚嫩、冲动、轻浮等特点了,同样是一张俊美的面孔,他的目光看上去文气了许多,嘴角上挑的弧度有些优雅味道,而且他虽然个子也不矮,但是却因为年轻而显得身体更加协调,他坐在那里品茶的时候就比米文山多了一丝淡然之气。
当然,王越知道,别看这两个人长的都慈眉善目的,但他们可都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时放下茶杯,米文山率先开口道:“在下听说沈公子来到松江之后便大肆的张贴告示,要招机工,呵呵,其实这本无可厚非,天下钱天下人赚嘛,但是,我却不得不替沈公子担心哪,您可是堂堂举人,这从商嘛……,呵呵,当然,这太祖皇帝的大明会典,想必您比我清楚。”
沈舟笑了笑,也放下茶杯,“米老爷的人还没回来吧?也是,松江到苏州,快马还得两个时辰呢,这来回可就得四个时辰哪!再加上打听打听,也就得一天的功夫啦!呵呵,米老爷说的我当然清楚,举人是不能经商,但是,举人的小妾经商,这不犯法吧?”
“哦,原来如此,哈哈哈,当然不犯法,沈少兄计谋过人,美人记一战,桂香之名震动江南,却原来如此良花美眷竟是沈少爷的内宅之人,真是令人徒增艳羡哪!”
沈舟闻言只是端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放下茶杯道:“米老爷把这松江府经营的可真好啊,只怕在松江府提起知府大人俞默善没人知道,提起你米老爷,却是无人不知啊,这才让人羡慕呢!”
米文山闻言面色一沉,却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却多了几分生硬,“哪里哪里,沈公子客气了,俞大人治理有方,松江辖下无不称颂,米某人不过是托赖俞大人的福,积了些许薄名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沈舟闻言突然笑嘻嘻地站起来,摆了摆手,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稳重与冷静,“得了吧米老爷,咱们谁的屁股都不干净,就别互相挑了,回头自己擦擦就是了,还是,说正事吧?”
刚才一局不显山不露水的交锋中,米文山已经失利了一局,他正在想办法想扳回劣势呢,却突然被沈舟的奇兵一击给打乱了心中所想,不过,他毕竟是久经风雨的老商人了,城府自然深沉的可以,因此那脸上的慌乱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了,他也学着沈舟一般霍然起身,“好,沈公子果然痛快!那咱们就直接说正事!”
他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转身站定问:“沈公子来松江,到底意欲何为?”
沈舟一撩衣襟又坐下了,回答的很干脆,“来挖墙脚!”
“这……”
米文山闻言不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宋康老爷子闻言也不由得睁开眼睛,宋成吃惊地张开嘴,一脸的不能置信,王越更是忍不住“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米文山苦笑一下,“来挖墙脚?沈公子还真是直白啊!”
章十一 夺心计,好买卖(下)
米文山脸上仍旧苦笑着坐回去,想了想问:“那,沈公子你挖到了吗?”
沈舟点点头,脸上笑容很灿烂,“挖到了!”
王越一直盯着米文山看,此时突然见到他的眼皮一跳,然后,那双细长而有神的眼睛蓦地看向沈舟,那眼神中的狠厉吓了王越一跳,她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却见沈舟依然是一脸轻松,不由得又觉心里安稳了许多。
静静地看了沈舟一会子,米文山突然失笑,“沈公子说笑了,既然咱们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米某人可不想侮辱自己的脑子,也不想侮辱你沈公子,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在松江贴几张告示招几个人,就算挖走我的人了不成?”
沈舟轻松地笑了笑,“当然不是!那几个人能做得了什么,更何况,我家的章雨现在也该在米老爷你的府上吧?所以,我怎么可能傻到认为跑到松江招几个人就算挖墙脚呢!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你米老爷也不至于发了这十几年的横财了,你那金彩提花缎的秘密,早不知道被多少人给弄走了,还轮得到我来让你出血?”
听到出血这个词,米文山的眼皮又是一跳,顿时那股狠厉之色开始弥漫到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好像随时会拍案而起,下令把沈舟刮了似的。
在这种步步危机的情况下,沈舟不知不觉的就已经成为了王越心里最值得信赖的依靠,此时见米文山脸色不善,她赶紧看了沈舟一眼,见他依旧一脸轻松,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不经世事,但是并不傻,现在的情势之紧张她还是能明白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愿意陪着沈舟死在这儿。
“这么说,沈公子已经找到让我出血的办法喽?”
米文山狠狠的问道,说话之间,那双被他眯得越发显出细长而阴狠的眼睛还不忘看了宋康老爷子一眼,饶是宋老爷子此时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是他此时心中正在反复思量,眉头也紧紧地拧了起来,却是暂时还没心思去考虑米文山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什么地步。
“没错!金彩提花缎之利冠绝丝绸一行,我沈舟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自然是早就开始惦记了,到今天,到刚才,呃,不,应该说是还要等几天,我才能在苏州,从另外一个人的手里拿到金彩提花机的图纸!呵呵,这下子我可算是如愿以偿了,米老爷,你说,我这算不算挖了你的墙角,又算不算是让你出了血呢?”
尽管此前米文山和宋康心里都已经明白沈舟的意思,但是这一句话说出来依旧石破天惊。
沈舟不但大胆的说自己已经拿到了金彩提花机的图纸,也就是说已经掌握了金彩提花缎的生产技术,而且还隐晦的点给米文山一个信息,那就是,图纸根本就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里,你就别妄想给我搜走了。
米文山自然明白沈舟的意思,他转过身去看着宋康老爷子,声音低沉的可怕,“宋叔,他说的,是真的?”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米文山的这句话而同时移到了宋康老爷子的身上,沈舟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随时都会随着自己的哎呀一声而掉到地上。
是成是败,就在老爷子这一句话了!
老爷子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想必这一路看过来,他早就明白自己的打算了。但问题是,他会按照自己的剧本演下去吗?
此时所有的压力都聚集到了宋老爷子身上,虽然他紧闭着眼睛一脸平静,连眉头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开了大半,但是从王越站着的角度看过去,让她很快就发现,老爷子那握住手杖的手,显得分外着力,他五指如钩,弓出了一个让人看了都不免要替他紧张的弧度,那是一种显得有些狰狞的力量,证明了此时他心中的紧张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怎么办?事情到了这一步,告诉米老爷那姓沈的说的是真的?那估计他会立刻杀掉自己父子以泄愤。毕竟自己可是让他憋屈了近二十年啊,这股怨气可不小,以前因为担心自己把图纸外泄,所以他能忍着,但是现在呢,反正图纸已经泄露,自己的存在已经没有了意义。
那么,说姓沈的在撒谎?且不说米老爷会不会信,即便他信了,经过今天这一出,他也肯定不愿意继续提心吊胆下去了,那么自己父子俩以后只怕会被圈禁到米府里来,那样一来,就真的是再也没有逃出松江的机会了,为了儿子下半生的幸福,自己没有机会与他放手一搏啊!
自己辛辛苦苦的计算了二十年,到最后却连个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算到手里!唉!
一路来到米府的时候,宋康还在自我安慰,但是现在真到了最后时刻他才明白,自己竟然真的是被沈舟给逼上绝路了,这是一条没有选择的绝路,唯一的选择就是支持沈舟,依靠沈舟,相信沈舟,希望他能给自己和儿子一条路,真的能把自己从松江带走。
即便是宋康这么一个自负心计过人,连米文山这等人物都奈何自己不得的人,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沈舟实在是高明,高明到可怕!可就是这样一个高明到可怕的人,这个只用了一招就让自己一败涂地的人,却只是一个看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或许才是更可怕的!
宋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但是要说就这么输给了沈舟,把阿成后半生的幸福这么交到他手上,听任他的安排,老爷子又实在是不甘心。自己计算了二十年尚且一招告负,阿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这时,沈舟突然轻轻地笑了笑,看似无意的对米文山道:“米老爷,你就别这么咄咄逼人啦,呵呵,一成的份子呀,宋老爷子穷了一辈子,当然会心动,这不怪他!”
一成!他亲口说了一成!正在内心绝望地挣扎的宋康老爷子好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或者可以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甘心低头的借口。
是啊,我是为了我儿子的幸福才向他低头,这份幸福不正是我辛辛苦苦盼了二十年的东西吗?
一成份子,我死了之后只要阿成能守住这一成的份子,那这二十年的苦就没有白受了。我宋家,也就终于可以不再做人家的奴才了!
米文山听了沈舟的话冷哼一声的功夫,宋老爷子已经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大少爷,老奴该死,但老奴也是为了阿成……”
米文山突然一摆手,宋老爷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了,米文山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能滴下水来,看向沈舟的目光带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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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空城计,汗湿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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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米老爷,我可是举人!”
是啊,我沈舟可是堂堂举人,你在松江一手遮天,可以不声不响的让宋康宋成爷俩儿在这个世上消失,甚至也可以把我的随从都弄死,但是你不敢杀死我!
杀举人等同于杀官,杀官就是造反,这可不是花银子就能遮住的窟窿!所以,就算是借给你米文山两个胆子,你也不敢杀老子!
但是,米文山的狠辣和决断力还是出乎了沈舟的预料,他闻言突然仰天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停下笑声时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是一种只有枭雄才会有的狠辣和决绝,他冷冷地问沈舟:“沈公子以为,我米文山不敢杀一个举人吗?三十万两银子,不,用不了那么多,我把十万两银子往知府大人那里一递,就能把你的命买下来!哼哼,至于上面要查,自然有知府大人去打点梳理,你说呢,沈公子?”
沈舟咂摸咂摸嘴,心说幸好少爷我刚才觉得你个老小子不简单,所以多准备了一招,不然还真被你这话给拿住了。
“有道理,看来米老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哪!哈哈,不过照我看,这些年松江知府俞大人能任你这么嚣张,估计是个贪财之辈,这种人为了银子什么事儿不敢办,所以,嗯,花不了那么多,五万,顶多八万两银子,就能把我的小命留在松江了!不过,嘿嘿,米老爷,你觉得我既然敢这样轻身犯险,身后能没有点儿依靠吗?”
沈舟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一部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笑了笑翘起大拇指道:“我上头有人!”
米文山闻言,脸上立马黯淡下来,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上面有人这话的含义太丰富了,苏州知府白同甫?要么是,再往上?
抬头见沈舟一副吃定了自己的轻松模样,米文山心里顿时一暗,是啊,这年头做生意的,尤其是做大生意的,谁背后能没人呢?背后没人撑腰,这生意怎么可能做得起来,又怎么敢做?
然后米文山又突然想到一点,之所以明知有些冒险,沈舟却还是亲自来松江,正是因为他也不是幕后那个人。那么,在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呢?自己能不能惹呢?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会子,米文山还是觉得,既然人家敢这样打自己的主意,那证明根本就不怕自己,如果这样还去惹人家的话,会不会闹到最后连自己头顶的那位恩主也扛不住了呢?
沈舟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最后一步唬人的办法生效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说你把那金彩提花缎的技术拿来让老子挣点钱也不亏,因为我这可是提着自己的头在赌啊,中了我的空城计,你该!
这时候,沈舟知道自己该给人家点儿甜头了,从人家嘴里硬抢东西,换了谁都急,但是如果自己只是借一下,最后还会反过来给他利益呢?
“米老爷,这么些年你富是富了,但是这种被银子架在火堆上烤,连个觉都睡不安生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其实你想想,这天下那么大,仅凭你们松江三家产的这点缎子,根本就填不满市,你说呢?所以,小弟我加进来,不但不会夺了你的银子,还能帮你分走一部分眼红的对头,让你的日子过得舒心一点,你说呢?”
米文山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沈舟,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其实他当然知道,沈舟说的自然也是道理,这十几年来面对眼红的人们无数次围追堵截,每到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心里也总是这么劝自己,但是到了最后,他却总是又咬牙挺住了!
就这样咬着牙硬撑了近二十年!因为不管再怎么着,也不如吃独食来的痛快!
“一成!我给你们三家一成的红利,只要我的场子还开着,这一成的红利就分文不少你的,如何?”
米文山闻言,眼中蓦地精光一聚,低头想了想,伸出右手叉开五指,缓缓地说道:“五成,我们三家,一共要五成,少一点儿你就要把命留在松江!”
五成?沈舟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心说看来这米文山的要求距离自己的底线也没多远,看来四成还是又希望拿下的,这样一来,至少自己还可以拿大头,也就正式的进入了这个暴利的圈子,那么这场仗也就算是赢了。
沈舟抬头正想说话,但是看到米文山的目光里那有些特殊的光彩,他却突然想起一点,顿时吓得激灵一下,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好个阴险的米文山!
自己一直以来太过紧张,刚才逐渐放松下来竟然差点着了他的道儿。他这哪里是要五成份子,分明就是还在怀疑自己得到金彩提花机图纸的真假!如果自己还口给他三成,马上就要和他坐下来谈判,那他马上就可以从自己的心态和表现上判断出来,自己只不过是在唱空城计罢了!到时候,等着自己的非但不会是这个暴利圈子的入场券,反而是那高高举起的杀人刀。
这个老家伙,真是好厉害的心计呀!
沈舟站起身来,还有心思冲米文山笑了笑,伸出食指,口气无比坚决,“一成,只能是一成,我说的话,从来没变过!”
顿了顿,他又笑了笑,“再说了,其实这已经是我能决定的最高权限啦!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上边还有人呢!”
果不其然,见了沈舟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米文山眼中那股特殊的意味才渐渐消去,让沈舟忍不住感慨,果然古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啊,就这个水平,拿到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去,也一样是一代大亨级的人物!
米文山低下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子才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道:“给我一天时间,这一天时间你们就留在我府上,我要跟其他两家商量商量!”
沈舟点点头,虽然还要提心吊胆的过一天,但是最难闯的这一关总算是过去啦!
※※※
被带到客房之后没多长时间,沈舟就见到了章雨。
初次经历这种事,章雨显然是给吓得不轻。他脸色惨白,身子也止不住在微微发抖,见到沈舟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差点哭出来。结果还没等到沈舟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地把自己被抓来米府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沈舟走后没多长时间,米家的人就已经到了,最开始还只是说要找主事的人出来说话,说是松江米老爷有请,章雨按照沈舟事先吩咐的陪他们兜圈子,拦着人不让上去,但是最后那帮人不耐烦了,硬冲上去之后发现沈舟不在,顿时便下来把章雨抓了起来,带到了米府。
幸好,沈舟见他身上衣裳很干净,显然是没有吃拳脚,看来章雨这小子确实很滑顺,像这样交给他办一些小事他可以在自己不吃亏的情况下仍然把事情办的很漂亮,但是用来独掌一方或者是挑大梁,可就不行了。
滑顺的人聪明是聪明,却往往不够忠诚!因为在危险到来的时候,一看大势不好,他就会优先考虑自己,所以,章雨这小子以后要继续用,但是绝对不可大用。
章雨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件小事,自己已经被沈舟给定下了命运,在沈舟安抚了他几句,又说回到家重重有赏之后,他便很快平静了下来,跟着在屋子外面候着的米府下人到院中厢房休息去了。
打发走了米府的下人,沈舟在凳子上坐下来,王越长出了一口气,正想给自己倒杯茶喝呢,却见沈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晃了晃,“你怎么了?高兴傻了?”
沈舟没好气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往窗外瞥了瞥,心说这里可是米府啊,不是沈府,我总不能告诉你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我的后背已经全湿了吧!
章十二 空城计,汗湿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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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给沈舟的这间客房因为前些日子没住人,所以没有生炭炉,十月末的天,屋子里又因为久不住人而十分阴凉,因此过了没多大会儿沈舟后背上被汗水打湿了的中衣便冷如冰块。
沈舟给冻得脸色发青,可是想换衣服怎么也得等到天黑睡下之后吧,不然就凭米文山那个聪明劲儿,自己只要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他就要重新开始怀疑了。
不过沈舟想了想,自己越是胆小的一动不敢动,那米文山岂不是越要起疑?
当下他猛地站起身来蹦跶了两下,大声对王越道:“你去告诉外面米家的人,就说本公子要沐浴更衣,让他们热水伺候!妈的,那巷子里真臭!”
※※※
松江米府,米文山书房。
外面鼓敲二更,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米文山静静地坐在主座,看着面前几个人在那里气急败坏的嘈嘈切切。
“咱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把秘方便宜了人家呀,虽说是多了他一个咱们未必就少赚钱,但是这到底和吃独食不是一种滋味啊!照我说呀,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他小子!反正恩主不会不管咱们!你们说呢?”
这说话的松江三大家中的钱家的家主钱万三,一个又高又白的大胖子。
“不行啊,刚才文山兄说的对,那沈舟背后有人,你看看他开美人记,那同心堂可是在江南屹立多年的老铺子了,一向称为江南第一,但还是被他轻松的给拾掇下去了!据我想,定是上面不知道谁看中了这小子有些做生意的才华,所以就选了他做代言人!”
三大家中另外一家郑家的家主郑天和看了自己的管家一眼,这才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样一来呢,咱们就算是把他杀了也不济事了,那图已经从宋康那个老东西手里传出去了,咱们就算杀了他们,也阻止不了沈舟背后的那人,他可以很轻松的再找一个人替他打理生意,到时候咱们反而连这一成的份子都拿不到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谁知道那人会不会拿咱们开刀,让金彩提花缎变成他家的独门出产?”
说完之后,郑天和捻着自己颌下胡须,“咱们三大家同气连枝皆有姻亲,所以咱们互相之间可以信赖,但是,上面那位恩主,却未必值得信任哪!”
钱万三闻言不解,追问这是什么意思。米文山却是明白了郑天和的意思,不由得点点头,心说真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个层面已经决断不了了。
说到底商人不过是官员们手里敛财的棋子,如果那沈舟背后的人物足够强势,那么自己那位恩主随时有可能会弃子啊,到时候倒霉的就是自己三家了。而且,看沈舟那个嚣张劲儿,他背后的人物还真是小不了。
米文山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起了步。
从下午到现在,大家足足商量了几个时辰了,后来还干脆各自叫了自家的智囊总管之类的人物来,结果商量来商量去却也不过如此,还是不脱自己想的那点子东西。
这时钱万三手下的总管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钱万三很快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在屋里来回走动的米文山,等着他开口说话。
但是过了好大一会子,米文山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的走,并没有开口说话。郑天和忍不住道:“米大哥,要么,咱们再等等,先把他们都扣在这边不放,反正咱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也不把他们怎么样,只是不能让他们离开松江,这样,咱们就可以等京城那边给回个信儿再说,您说呢?”
米文山停下脚步看着郑天和,良久没有说话,最后却发出了一声乍一听根本就着边的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哪!”
钱万三愕然,这一次就连他那以鬼聪明著称的总管也眨巴着小眼睛不知此言何谓。但是郑天和闻言却只是皱了一会儿眉头就恍然大悟,却又紧接着满脸疑惑地问:“米大哥,你是说咱们那位恩主……”
米文山突然抬起手臂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看了屋内众人一眼,果断地道:“我决定了,咱们跟他合作!”
“啊?”钱万三吃了一惊,“米大哥,这……”
走了几步,米文山又道:“从今之后,京城那边的常供照旧,但是,咱们也该攀一攀新主子了!还是那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哪!”
郑天和与我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捻了捻下颌的胡子,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那咱们就一边跟他合作,一边在苏州那边活动一下,给他找点麻烦,反正不能让这小子顺顺当当的就起来,争取,能把他背后那位给逼出来!另外……,小弟我马上动身往京城去一趟,一来给咱们那位恩主额外的送些年敬,再者,也可以去朝廷的探探风向。米大哥,你看?”
米文山点了点头,坐回他的椅子才道:“好,就这么办,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你明天一早就动身!”
钱万三傻傻地看看米文山再看看郑天和,还是什么都没听懂。
※※※
“两成!不能再少了!沈老弟,我米文山虽然输给你了,但是你也不要逼人太甚哪!”米文山一边喝茶一边一脸平和地说道。
语气倒是云淡风轻,但是沈舟却知道,这老家伙心里不知道盘算了多少遍想要干掉自己呢,只不过始终不敢下手罢了。
“我说过的,米老爷,我能做主的权限就是一成,再多了,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沈舟却丝毫没有被他的威胁吓住,同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口气坚硬的话。毕竟这个级别的威胁可比昨天在米家客厅那紧张的局面差得多了,沈舟也早就适应了。
一大早的,米文山就和一个叫钱万三的大胖子一起登门拜访,一说要三成的份子,沈舟就知道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了,自然不肯松口,这时候嘴一松,那就是一年几万银子啊!
钱万三自从进屋就没说话,此时闻言不由得拍案而起,“两成都不给,那老子还不要了呢,米大哥,别跟他废话,干脆一刀刮了他,咱们鱼死网破!”
章十二 空城计,汗湿衣(下)
沈舟闻言一乐,心说看来这钱家的家主是来唱白脸的,不过,以米文山的智慧他该知道,在这个级别的大戏里,这种简简单单的白脸实在是没什么意义呀!
“这位钱老爷就是钱家的家主吧?呵呵,鱼死了不值什么,河里的鱼多的是,死了再捕其他的就是了,但是网可破不起呀!哎,对了,人家都说松江三大家,怎么没见郑老爷呀?”
见沈舟笑眯眯的完全不搭自己这茬儿,钱万三脸上青筋暴露,却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斗嘴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只好看向米文山,“米大哥,这……”
米文山总是感觉自己和这个叫沈舟的年轻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气闷的感觉,总是感觉自己处处受制,好像是喘不过气来,他干脆也学着钱万三拍案而起,“一成五,真的不能再少了!”
沈舟收起笑脸,郑重地想了想,“好,一成五就一成五!但是,松江三大家必须给我五十个上手的机工,我要最好的!”
钱万三没想到这两人磨了半天,现在居然一下子痛快起来了,不由得随着沈舟的目光看向米文?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