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办吧!”
那管事忙答应一声,沈舟说完了看着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笑了笑,转身走下门前石阶,也不理身后他们惊讶的责问,一径的去了。
来到胭脂楼时天色近晚,整个一条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一路走来满是妓家兜揽客人的声音,真真是好不热闹。不过胭脂楼的门前虽然也有绿衣龟公伺候着,却显得没那么热闹。
沈舟走到楼下时刻意停下打量了一番,这胭脂楼是四层木质结构的建筑,飞檐斗角的很是讲究,而且还只用了江南建筑一贯喜欢的黑白二色,所以这胭脂楼与街上其他五颜六色以鲜艳求胜的建筑比起来,顿时又多了骨子古朴典雅的味道,显得高出了几筹,由此足见柳三娘审美眼光之独特而准确。
大家都那样,我偏不那样,所谓人无我有,所谓物以稀为贵,便是说的这个道理了。如此想来,胭脂楼在苏州风月界独占鳌头倒也不是虚来,单看这装修就可以管窥一二了。
在这样的一处欢乐场,如果龟公们扯着嗓子拉客,反而失去了应有的味道与风情,现在这样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恭迎反而更好,万花丛中一点绿,要的就是这股独特的风味。
到了门前,沈舟也不过稍稍的露出一些要过去的意思,那边龟公已经赶紧迎过来,沈舟把名字一报,只说要找柳三娘,那龟公显然是受过了叮嘱,闻言一边往里面让,一边安排了另外一人去通报柳三娘。
说起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沈舟第一次逛妓院,因此不免有些新鲜感,进去左瞧瞧又看看,只是见了那些风月女子一个个浓妆艳抹嗲声嗲气的招呼自己的恩客,便不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幸好,柳三娘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就迎了出来。
“今天请你来,一来是为了恭贺你小胜一场,二来嘛,是请你看一场舞,这三来嘛,却是有几句话要提醒你!”
刚进了柳三娘设在二楼一侧的房间,两人坐下,小丫鬟过来上了茶,柳三娘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看舞?那是小事儿,先说有什么话吧,尽管说!”或许是因为柳三娘的聪明和独立性更近乎现代人吧,沈舟觉得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自己才是完全放开了的,可以轻松地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的品着茶,轻松无比。
柳三娘看见他那做派不由得笑了笑,“真是的,还举人呢,一点样子都没有!”
沈舟听她这口气倒真像是一个大姐姐在嗔责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了,便不由得转过头去笑了笑,“在家里我是少爷,一家之主,不说整天板着脸吧,至少也不能嘻嘻哈哈呀,在铺子里,我是他们的诸葛亮,在他们觉得,我必须得是诸葛亮那种,不管多大多难的事儿,到了我这儿,羽毛扇一摇,就得马上想出个惊天动地的好办法来,唉,累呀!也就是在姐姐你面前,我不用装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姐姐你不喜欢我这样?”
这番话听得柳三娘愣了一会子,等到沈舟又问了她一句,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强自笑了笑,“这个世道啊,谁能不装呢,不装就活不下去,能活下去的人,都有好几张脸!”
沈舟笑了笑,想来柳三娘一个弱女子独立支撑那么大的事业,也是累的很。沈舟前几天还命人打听过她,按说做老鸨的都是当红的妓女出身,年老色衰之后才转行做这个,但是这柳三娘却与众不同,在胭脂楼开业之前,别说苏州了,整个江南都没谁见过这号人物,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她柳三娘突然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然后,胭脂楼就火了。关于她的来龙去脉,没有人任何人知道。
沈舟也小小的走了下神,然后便觉得这话题有点沉重,当下笑着说:“扯远啦,姐姐想说什么来着?”
柳三娘闻言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才发现,自己端的竟然是沈舟刚喝过的茶盏,不由得就是一愣,沈舟赶紧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柳三娘抬头见他正看着屋里的陈设,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说道:“我是想告诉你,据我看,不出五天,同心堂肯定就没事了!你们这次结下了不小的仇,等他们喘过气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吃亏!”
沈舟闻言点点头,“五天,说多了,我看最多三天!”
柳三娘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却松了口气,“原来你早就看透了,倒亏我白担心了一天,生怕你赢了这一场就觉得自己了不得起来了!现在好了,只要你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想来就凭你的聪明劲儿,还不至于吃了他们什么亏!”
沈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像同心堂这样的生意,要说一个知府就能轻易的弄倒他,我可不信,他们可是江南数得上的大商号啊!不过,短期内他们还不至于对我下手,毕竟这坏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憋出来的,等他们把主意想好了我会让他们发现,我已经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了!”
“哦?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不过,就算到时候我还不行,不是还有姐姐你帮着我呢嘛!”
柳三娘闻言白了他一眼,“去,少把我往火坑里拉!你那些事儿我才不管呢,我自己的事儿都顾不过来!”
“哦?那,发财的事儿也不愿意管?”
章八 追星族,胡旋舞(三)
“发财的事情?”
“是发财的事情,前些天因为姐姐你帮了我,只怕同心堂那边对你的气儿也不怎么的顺,所以我这做兄弟的有好处不能忘了你呀!”
柳三娘闻言白了他一眼,“倒是难为你有这份儿心!说说吧,什么好事儿?”
沈舟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地敲打桌面,“我早就听说松江府的金彩提花缎天下一绝,即便在松江,也只有三家铺子能产这金彩提花缎,如果我要说,我也能造出这金彩提花缎来,所以想要筹建一个织染场,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发财的好事儿啊?”
“金彩提花缎?你能造出来?”柳三娘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同样是绸缎,金彩提花缎的市价可是比其他绸缎的价钱高了近一倍呀,多少人都说,松江三大家就是靠着这个发了家。
沈舟神秘地笑了笑,“现在还不行,但是过几天,就行了!”
这话听得柳三娘有点犯迷糊,她自认为已经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英杰了,但是自从和沈舟接触以来,老是觉得在他面前这脑子根本就不够使。当下她疑惑了一会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舟又笑了笑,“什么意思您就不必猜了,准备好你的股本吧,一本万利不敢说,半年时间挣下一家同心堂应该不成问题!”
柳三娘闻言又是一惊,不过她却聪明的没再问,既然沈舟不说,那就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从此前的几次行事来看,沈舟说话做事都很有准头,倒不至于诳自己,当下她笑着点了点头,“就你猴儿精,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才知足呢!好吧,什么时候需要我这头拿银子了,你派人过来递个话儿就是,姐姐我信得过你!你要多了也没有,不过万儿八千的银子我倒出得起,就权当是放到你那里存着吧!”
沈舟笑了笑站起来,“那就成了,你就等着大笔的收红利吧!”
闲话儿说完了,正好有侍婢过来回说那边小宴就要开始了。柳三娘一边笑着命她下去,一边冲沈舟招了招手,“今儿来的这人是谁,你可想不到,走吧,咱们瞧瞧去!”
沈舟心说我当然想不到,转生到这世以来,我可还是第一回进妓院呢,对于风月一行自然是一窍不通。不过看了那些美人记的那些广告画儿,连他也对那苏州花魁乔巧产生了一丝期盼。
“不会是乔巧吧?”
“当然不是,乔巧的牌子虽然大,却绝对比不得她!”
沈舟一愣,比苏州花魁的牌子还大?那能是谁?
丫鬟在前打了灯笼引路,柳三娘与沈舟一路说说笑笑的到了胭脂楼大堂后面一处幽静的小院,不远处珠帘内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好像是坐了不少人,只是却不像前面大堂里那样喧闹,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好像有人窃窃私语。
走进去首先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沈舟左右看了看,屋里没有炭炉,他马上想到,这屋里用的竟然是地热取暖!
有一次闲着无聊的时候,沈舟曾经问过桂香关于冬天家里取暖的事儿。
据桂香说,江南历来缺炭,这个年头苏州有句话叫做“炭比米贵”,而且俗谓开门七件事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把柴列为第一位,可见柴和炭的重要性。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南本地几乎不产木柴,也就更不可能产炭,普通市民老百姓做饭用柴本地还可以勉强自给,但是炭却几乎都是顺着运河过来的外地货了,普通老百姓根本就用不起,即便有钱人家,也不过就是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里烧个炭炉,屋里能暖和暖和,却很少听说谁家是舍得用地热取暖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地热取暖虽然更干净更卫生也更安全,但是用炭量却比炭炉要多了几倍,这才十月底,苏州还不怎么冷呢,这里都已经烧了起来,胭脂楼的豪奢由此可见一斑。
再看看在座的的众人,一个个只看身上的穿戴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少说也是个富家翁,但是他们却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与身边陪酒的美姬谈笑着,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脸上还都挂着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
当下沈舟心里不由得更加诧异,这是谁那么大派头,用着地热取暖的房子,还让这帮平日里牛气的了不得的阔佬们都受宠若惊成这副熊样?
柳三娘看他站住不同,不由得从身后推了一把,小声在他耳边笑道:“走吧,那边给你留了位子,只是我却不能陪你了!”
说着她又招手叫过随身的丫鬟来低头小声吩咐了两句,那丫鬟领命去了,她这才带着沈舟一路走进去,到一处稍微靠近里间的小几前指了指,“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位子,外面可是万金难求呢!”
环境如此,沈舟也不敢大声,当下老老实实的坐下了,自有两个翠衣的俏丽丫鬟过来上了几碟时鲜瓜果,末了又上了两盘清淡的小菜,一壶酒,柳三娘亲自帮着收拾利索了,小声笑道:“我可要去前面招呼人了,你慢慢的喝慢慢的看,我已经传下话去了,待会儿有人过来陪你行酒!”
说完了还没等沈舟开口,她就转身去了,沈舟纳闷地摸了摸鼻子,心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是。
不过,得了,那就等着瞧瞧吧,权当是开开眼。
章八 追星族,胡旋舞(四)
过了不大会儿,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袅娜地走到沈舟面前,欠身问道:“您就是沈公子吧?”
见沈舟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她又笑着说:“贱妾红玉,见过沈公子。”
沈舟见她生得面容俊俏,体态风流,便知道这一定就是柳三娘特意指给自己的陪酒姑娘了,当下对她笑了笑,那红玉便毫不客气地在沈舟身边坐下来。
“沈公子,贱妾敬您一杯!”说着,那红玉端起酒杯浅浅沾唇,然后将剩下的半盏残酒递到沈舟面前。
沈舟笑了笑接过来,他虽然对这些风月场里的女子没什么兴趣,但是总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过,一杯酒喝过了,沈舟便几乎不怎么搭理那红玉,倒叫她心里纳闷不已。
刚才柳嬷嬷明明叮嘱过,说她打听出来这位沈公子以前都没怎么进过风月场,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了自己很有可能会有点犯傻,所以还让自己今儿晚上一定要手下留情,千万别把他给榨干了,让他明儿都起不了床可就不好了,可是看他这副神情,哪里有一点神魂颠倒的意思?
当下那红玉想了想,脸上顿时又堆满了笑容,想要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今儿非把沈舟给迷倒不可,不然传出去,一个没进过妓院的毛孩子自己都对付不了,这胭脂楼四小花魁的名号岂不是砸了?
当下她贴了过去,半边身子都酥酥软软的压在沈舟胳膊上,浅笑道:“沈公子是第一回到咱们这里来吧,您可不知道,柳嬷嬷可给贱妾好一番叮嘱呢,让贱妾一定要陪您玩个尽兴,您看,咱们再喝一杯如何?”
沈舟闻言正想开口拒绝,却突然听得丝弦一动,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装作专心地看向小厅尽头的舞台,干脆就不搭理她了。
那红玉见状虽心里恨恨,却也只好不情愿的把杯子放下了。
这时小厅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放下酒杯,一个个送陪酒的美姬身上抽回手来,做正襟危坐妆,好像是要恭迎知府大人似的。
丝弦刚罢,羯鼓又起。
一个盛装女子在鼓声中徐步而出,她秀发高高束起,头戴一顶缕空镶金冠,身穿一袭鹅黄金缕衣,脸上自眼睛以下蒙了一块纱巾,使人看不清容貌,不过看到她那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中凛然高贵的目光,和微微上挑的眉峰,却足以让人心中浮想联翩,不知那纱巾下藏着怎样一份花容月貌。
沈舟也几乎要拍案而叹,穿越到明朝一个多月了,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女子。盛装之下的柳三娘或许可以和她有的一比,但是却绝对没有她这份独特的气质。只是,不知怎地,沈舟却下意识的想,此刻她的脸上一定连一丝笑容也无,或许,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鄙夷的讥诮?
此女身姿绰约娉婷,气质高贵冷艳,一出场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那红玉见沈舟也看得入神,便悄悄地趴到沈舟身上,轻轻地往他耳根吹了一口气,小声道:“江东琴神妙玉,美吗?”
“她就是江东琴神妙玉?”
妙玉这名字听起来蛮古怪的,倒和红楼里那位冷傲清高的妙玉大士一个名字了,只不过,她不是琴神吗,怎么倒跳起舞来了?
沈舟转身看到红玉细长柔媚的眼睛中有一丝调笑的意味,不由也笑了笑,这时那妙玉已经随着音乐的节奏悠然起舞。沈舟虽然对舞蹈没什么研究却也能看出来,她跳的该是西北少数民族的舞蹈。
他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冷艳的江东琴神,不弹琴,倒跳起了欢快热烈的舞,这可有点稀奇。
这时那红玉看到沈舟眼中的疑惑,忍不住又附耳说道:“这是胡旋舞,妙玉小姐的拿手绝活之一。她每年在江东各地巡演两次,每次到苏州都是在我们胭脂楼落脚,只不过平常都是弹琴,少有跳舞的时候,沈公子第一次来就见到她的舞,说起来可是福气呢!”
“哦?”沈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以沈舟纯粹门外汉的眼光来看,妙玉的舞姿也完全称得上曼妙优美四字,配以激|情热烈的羯鼓,悠扬欢快的羌笛,让下面这些观众们一个个沉迷其中倒也是想当然事。
只不过,想到现在她的嘴角很可能正挂着冷笑,沈舟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份失望,当初听柳三娘说起江东琴神时心中升起的那份好奇心也一下子消逝无踪。
漂亮应该确实是漂亮的,除了那被面纱遮住的脸蛋儿以外,沈舟看到的妙玉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不完美,但是沈舟却突然的对她的舞蹈没有了丝毫兴趣。
想一想那天桂香跟自己说的,妙玉原本是陕西人,十岁的时候随着改任松江府同知的父亲到了江南,但是仅仅过了不足两年,他那老子便因为贪渎而获罪下狱,而她也沦为官妓,幸而有当时的一位富商资助,她才得以迅速脱身,但是脱身之后才知道,那富商救她竟然是为了要纳当时才十二岁的她为妾!
她当然是不肯,为此寻死数次,最后那富商没办法,把她又卖给了松江的一家妓院。
十二岁的她,已经是一个美人胚子,又出身官宦世家知书达理,所以那妓院老板便潜心的培养她,没几年的功夫,便成了江东第一名妓,又因为弹得一手好琴,所以人称江东琴神。而她看自己一时没有失身之虞,再加上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好在那里呆了下去,一直到现在。
沈舟叹了口气,心说什么琴神,不过又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他端起小几上的酒杯,一仰脖把一杯酒倒进嘴里,然后将红玉的手臂拂落,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红玉也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脸上惊骇莫名。
正在激烈的羯鼓中悠然旋转的妙玉见到台下竟然有人起身往外走,不由得身子一晃,就停了下来,自成名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表演的时候退场,她不由好奇地看了那背影一眼。
随后笛声停了,鼓声也歇了,厅中众人不由得纷纷看向门口,而这时,沈舟已经出了门,远远的走了。
章九 打工仔,退休金(上)
前世今生加在一块儿,沈舟都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他做事总是喜欢藏在大家的身后,把事情考虑周全了,然后交给手下人去做,把风头也让自己的手下去出,自己做那个躲在背后的掌门人。
但是这一次,连沈舟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肆无忌惮,不过,他却并不后悔。
走到胭脂楼前面大厅的时候,也不知柳三娘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已经出来嗔着脸拦住他。
“你疯啦!你知道你把妙玉气成什么样了吗?这一下子你就把整个苏州所有的有钱人都给得罪光了!”
把苏州所有的有钱人得罪光了这话有点儿夸张,不过妙玉的追慕者们肯定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就是了,尤其是刚才大厅里那几位,这会子说不定正在妙玉面前夸什么大话要让自己生不如死呢。
沈舟笑了笑,“现在后面那些大佬们是不是正对我口诛笔伐呢?”
柳三娘见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还笑得出来,你以为这是可以玩笑的事吗?我告诉你,别看你现在有了美人记给你日进斗金的,但是刚才那屋里坐的人,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比你的家底多上几倍十几倍,在江南,就算是知府大人也不敢轻易的不给妙玉面子,你倒是好大的脑袋,当众拂袖而去,你这……,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沈舟见她一脸关切,说的都是对自己的害处,至于自己这么做,对她和胭脂楼的影响,她却绝口不提,当下不由得收起脸上的笑容,正容道:“姐姐,我问你,那妙玉在江南有那么高的地位,有那么多富商大佬甚至是地方大员喜欢她,但是,你羡慕她吗?”
柳三娘闻言一愣,“她地位虽高,但是却还不足以让我羡慕。她就算是再厉害,却也不过是我们妓家手里的一株摇钱树而已……”
说到这里,柳三娘脸上露出恍悟的神情。沈舟见状道:“姐姐是个聪明人,想必明白我为什么会出来了吧?没错,妙玉的确是美,她的舞跳的也极棒,但是在我看来,却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乞丐在路边打着竹板乞讨而已,你说,你有心情站在路边看一个乞儿在那里敲着破碗行乞吗?”
柳三娘闻言脸上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既便如此,你也不该就这么让她下不来台呀!”
沈舟笑了笑,“不让她下不来台,她怎么会记住我呢!又怎么能明白,其实她自己不过如此呢!”
柳三娘闻言忍不住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刚才我就猜着你是这么个心思,偏你还会给自己找理由,又是乞讨又是敲碗的,说到头来也不过这样罢了!不过说起来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就不怕弄巧成拙?”
沈舟摇头笑了笑,“我怕什么,我又不准备抱得美人归!”
柳三娘闻言一愣,“不准备……,那你……”
沈舟很随意的耸了耸肩,心说我可没有包养明星的爱好。
幸福是什么?得不到的才是幸福。对于乞丐来说,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就是幸福;对于穷人来说,华屋大宅就是幸福;对于苏州知府白同甫大人来说,大学士和首辅的位子就是幸福;但是对于自己这个转世重生的人来说,平淡宁静的生活才是幸福。
因为已经习惯了叱咤风云,所以叱咤风云虽然仍旧必不可少,却已经不是心中最渴盼的幸福,等眼下的事情定下来,找个聪明贤惠的老婆,最好再把桂香那小妮子收了房,一妻一妾和和美美平平淡淡,把上辈子还没来得及享受的东西享受一下,这就是自己的幸福。
至于其他的,靠边站吧!
沈舟想到这些,突然一脸轻松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在柳三娘滑腻的脸庞上轻佻地摸了一下,还把手指送到鼻下轻轻嗅了嗅,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真香啊!姐姐,我走了啊!”
柳三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沈舟都转身走开了,她才从吃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却是蓦地大红起来,转身见随在身后的两个丫鬟都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呢,她的脸上不由越发添了一抹娇艳,狠狠地嗔道:“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两个丫鬟闻言赶紧低头走开了,而这时她抬头看,才发现沈舟已经走到胭脂楼的门口了,正要下台阶,柳三娘只觉自己脸上一阵阵的发烫,心说自己整日价风月场里打滚的人,居然也有被人占便宜的时候。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伸手捂住通红滚烫的脸蛋儿,“这个小混蛋!”
※※※
沈舟脚步轻快地一路回了家,到了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灯笼下一群人围在一起,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下午来过的那两个人又在门口不知闹腾什么呢?
那书童眼尖,看见沈舟走过来忙扯了扯那公子的衣袖,那个自称王越的书生转过身看到沈舟,忙几步迎上来,“沈公子,我们跟着你家的下人到美人记去了,但是桂香小姐不肯见我们哪!”
沈舟闻言心里一乐,笑话,肯见你们才怪呢!
不过他却是做出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无奈地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你们不知道,那桂香在家里比我的谱儿还大呢,她不肯见你们,我有什么办法!”
那书生闻言愣了愣,这时他的书童问道:“可你是她的主子呀,你让她见我们她都可以不听?”
沈舟赶紧摇了摇头,心说这俩人的心思真是单纯的可以,连自己是在故意推脱都看不出来,“她当然不听了,少爷我现在是靠她的美人记养活着,我得听她的!”
那书生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和脖颈处白腻的肌肤都急得通红,灯下看去越发美艳。
沈舟背过身去笑了笑,心说果然是只有年轻人才会成为追星族啊,因为年轻,所以容易产生崇拜心理。
那书生看来真是着急了,见沈舟迈步就往门口走,他不由得赶紧追上来一把拉住沈舟的衣袖,问道:“她为什么不肯见我们呢?我只不过是想见见她而已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舟看她一脸急色,装是装不出来的,当下便不忍心继续戏弄他,停下脚步道:“因为你不是我们沈家的人呀,你想想,她一个没嫁人的女孩子,怎么能随意见外面的男人呢,是不是?如果我到你们家去,要见你的姐姐妹妹的,她们会让我见吗?”
“这……”那书生哑口无言,是呀,怎么忘了这个规矩了!
那书童闻言下意识的就说:“可我们不是……”
那书生慌忙转身踢了他一脚,书童突然想起来现在两个人都是女扮男装呢,差点就给说了出来,当下她不由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沈舟见她那动作可爱,不由笑了笑,然后转身要走,这时那书生突然说:“那,我们要是成了你们沈家的下人呢?”
章九 打工仔,退休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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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闻言不由失笑,“你到我们家当下人?”
他指了指王越,意思是你先看看你自己这身打扮,“我们府上的下人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儿,而且还吃不饱,穿不暖,我看你呀,就算了吧!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家里人可要担心了!”
沈舟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么个小姑娘的话当回事儿,因此劝了两句,便转身往里走,也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但是那王越却一个跨步拦在他身前,脸上一副很是认真的神色,“你看,我有手有脚,能写会算,到了你府上岂不是能做不少事?更何况你们家现在还是以前的老底子,美人记的生意越做越大,不正需要我这样的人?而且我还不要工钱,我愿意白给你做三年工,这行不行?”
沈舟闻言站住,这番话还真是说到自己心里去了,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缺,唯独就是缺人才。桂香勉强算是出息了,但是毕竟还没有经过大的历练,让她掌一下顺风船没问题,但是其他的还不敢大用,而且她毕竟从前几天才刚开始学着识字读书,底子太浅。
但是家里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丫鬟小厮们大多不堪使用,而章潜年纪渐老,思维定势又非常严重,所以只适合做一些打杂善后的辅助工作,他的儿子章雨倒是伶俐,却因为不识字,人又滑,见识短了许多,小打小闹可以,大的用场却是不行的。而陈大忠毕竟已经六十多了呀,胡子都花白了,还能再干几年?
不过,外人用起来是否能放心呢?
一转眼的功夫,沈舟刚刚升起的担心就烟消云散了,还忍不住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嘲笑自己:“怎么了这是,才到明朝了几天呀,就满脑子都是狭隘的用人思想了。世间多的是无主之能人,关键就看自己能不能驾驭的住了,能让大家佩服,再给他们足足的利益,那他们自然效忠自己,反之,即便是再亲近的人,还不是一样会背叛?而自己在几百年后那个大开放的时代,那个一切唯利是图的时代尚能让那么多精英人才俯首帖耳,现在还怕两个黄毛丫头会造反不成?”
他故作沉吟了一下,等那王越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才问了一声,“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要知道十几岁的人可是最容易冲动的,你再仔细想想,一旦定下来了,后悔可就晚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后悔,不就是三年嘛,少爷我说到做到!”那王越当即斩钉截铁地道。
他身后那书童扯了扯他的衣服,王越还是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来道:“玉珠,你回去告诉我爹,就说我要外出游历三年,其他的,你想着编吧!”
那玉珠闻言焦急的要拉着王越到一边说悄悄话,这时沈舟却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玉珠,这不明显就是女孩的名字嘛!感情这两位出来之前连女扮男装的准备工作都没做全。
那王越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出了漏洞,却是故意的挺了挺胸脯,“笑什么笑!”
说完拉着玉珠跑开了,沈舟看他们躲在墙角里嘀嘀咕咕的,便大声喊了一句,“回去商量好明天再来吧!”
说完了便转身进府,命令门房关门。
第二天一早沈舟刚吃完饭,便有门上来人回报,说那王越又来了,这一次是他一个人来的。
沈舟点了点头,命人给他找一身下人的衣裳换上,带到上房来。
但是穿着下人衣服的王越来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沈舟,你给我换个地方,呆在你身边我害怕!”
桂香本来还满怀好奇地看着他,闻言不由立刻冷下脸来,“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以后一律叫少爷!”
沈舟闻言脸上倒是还笑眯眯的,“呆在我身边你害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王越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是“那可不好说”的意思,显然他也明白,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儿已经被沈舟给看穿了。
沈舟故意转首,“桂香……”
“啊?你就是桂香小姐?”
王越闻言果然上钩,她吃惊地看向桂香,三两步跑过去,伸手拉住桂香的手,就连刚才被桂香训了一句的不愉快都马上忘了,一脸的兴奋状,“你真的是桂香姐姐吗?”
如果说此前王越的声音虽然有些尖细,却还在始终往男人的声色靠拢的话,那么这两句话说出来却已经是黄莺出谷,宛若春啼一般的清脆而娇媚,是十足的女声了。
桂香昨天虽然听说了有个叫王越的要见自己,今天一早更是听说他已经成了府里的下人,要在沈府免费的做工三年,却没想到这王越竟然是个女孩子,现在被她拉住,用一副崇拜的目光看着,当即便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看向沈舟。
而现在的沈舟却是一副阴谋得逞的小得意,他瞥了王越一眼,“你既然到我府上做了下人,自然要听我的安排,实话告诉你,那美人记虽然是桂香说了算,我管不着,但是只要回到家里,连她都得听我的!”
桂香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在那里睁着眼说瞎话儿,这时王越却已经顾不上和偶像的亲近,她拉住桂香的胳膊,连官话都舍了,一口甜糯的吴侬软语央求道:“桂香姐姐,我到沈家来做工就是为了能跟你在一起,你设计的那个广告画,还有那什么形象大使,都太棒了,我很崇拜你的,求求你了,你跟他说说,就让我呆在你身边吧,行不行嘛!”
说着,她使出在家时撒娇耍赖的功夫,拽住桂香的胳膊痴缠了起来,倒让桂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向来来得快,当下桂香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沈舟:“少爷,您看……”
“没商量,她必须呆在我身边,今儿下午就得跟着我去松江!”
其实沈舟倒不是非要把她给绑在身边,关键是此前自己对她没有丝毫了解,不知肺腑如何,所以便要带在自己身边稍稍检验一下,然后才敢使用她。而且,就在昨晚进门之后,沈舟就已经派了人悄悄地跟着她们,今天早上那个叫玉珠的小书童一走,那人便跟着她走了,为的就是要知道他们到底来路如何。
那王越刚才还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央求桂香,此时闻言却是差点跳起来,“我不去,我要跟着桂香姐姐!”
章九 打工仔,退休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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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哪行,尽管王越千般不愿万般不肯,下午却还是被迫坐上了马车,跟着沈舟一道儿去了松江,只是,那小嘴儿却撅得老高,一路上对沈舟也是怒目而视。
苏州到松江,快马用不了两个时辰,马车虽慢,沈舟他们却是中午出发,天擦黑的时候也就到了。
找间客栈住下,沈舟带着王越上楼了,章雨到后院里把马车停好,又打赏了店小二一小块银子,命他给马好好的上料,这才回到前面的客房,问沈舟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舟刚坐下喝了口茶,见章雨进来了便命他去找客栈的老板借一把刷子一碗浆,章雨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借刷子和浆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下去借了,这里沈舟扯开了嗓子喊隔壁的王越,“你把咱们带的那纸墨笔砚拿过来!”
过了好一会子,才见她推门进来,小嘴儿依然撅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那装着纸墨笔砚的小包袱往桌子上一丢就要走,沈舟忙叫住她,“干嘛去?还有你的活儿呢!”
王越不情愿的回来,她虽然对自己被安排到沈舟身边非常不满,但是除了时时刻刻对沈舟这个大色狼加了几分提备之外,还算听话。
“把包袱打开,东西都拿出来摆好,呃……,还有墨,你来研墨!”
王越撅着嘴儿把墨研好了,沈舟把在家里就裁好的大纸铺开了,把笔递过去,“你不是说自己能写会算吗?我说,你写!”
王越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沈舟说:“你是举人吔,还要我来写?”
“废话,为什么我是举人就要我写?我不但是举人,还是你的主人,我说让你写,你就给我写就是了!”
沈舟笑嘻嘻地指了指桌上的白纸,“写吧!”
王越怒发冲冠地盯着沈舟,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撅着嘴儿冷哼了一声,小声地嘟囔着,“就会欺负我,有种你去欺负桂香姐姐去!哼,回去让桂香姐姐不给你银子花,饿死你!”
沈舟听了笑笑,心说你回去告状去吧,让你那桂香姐姐来收拾我吧。
“按照我说的写,首先是两个大字,告示。然后,你这样写,今有苏州桂记织染场,诚招能够熟练操作金彩提花缎织机者一千人,凡录用者在上工期间皆由织染场负责食宿,机工分为五等,最高者每月可得薪酬十两纹银,最低者亦可得二两纹银,另有根据每日上工表现评定之奖金,最高者每月可得纹银五两……”
“……?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