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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858第19部分阅读

    ,呃,后世好像有个人崇拜他,取名叫英九的,好像还做了什么总统。。。号雪轩,老爹叫王燮,也是宦场上历久了的人,做过好几任知府,但临老仕途黯淡,家境也随之中落,所以王有龄性情上兼有书生意气,又有些小市民的精明。

    林山还是在二月河的某本小说上见过这个名字,自然小说家言,于人物的简历上颇有改动,若不是一本爵秩全览,林山还真要以为王有龄短短三四年功夫,就做到江苏臬司这样的地方大员呢。

    当然,二月河没有欺骗他的地方,就在于他跟何桂清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正是这一条,叫林山对于这条前路颇有些踌躇之处,好在还有个侯官同乡关系在,加上这一行又是个例行的公事罢了,所以才堪堪平复下来。

    这一条逆流而上的水路,足足花了两天三夜工夫才到苏州,一路所经,皆是书中所说的所谓江南膏腴地,但入目的,却是流离失所的饥民,大旱天气带来的糟糕年景,使得这些住在天堂里的人们,如今看上去比万明寺前那些嗷嗷待哺的饥民好不了多少。

    好在江南民风毕竟不如北方彪悍,尚且没有什么一触即发的忧患,加之上海还偶尔有洋米进口,江南士绅人家多,善心的也多些,一个镇子支撑起一个粥棚来,便是一个羁縻的太平情形。

    江苏按察使司衙门如今也在苏州,便在苏州城中书院巷巡抚衙门隔邻,王有龄是属于那种地方上历练起来的官员,事情也办,钱也收,自小养成的习惯,起居上头绝不亏待自己,接见林山的处所,是他的书房,这就是显示亲近的地方了——若是彼此关系一般的话,就像赵德辙那样,签押房里公事公办的说话也就是了。

    郁岱生给林山预备的几分礼,加上二百两阜康钱庄的银票,王有龄看上去很是受用,官面上的话略一交待,便要扯起彼此情分,自然免不了要说起林文忠,但林山却没有多少耐性跟他扯这些旧事,便直接切入正题道:“上海开埠繁华之地,如京师一般,居大不易,林某本也是想尽速赴淮安任上的,毕竟有圣上钦口谕旨,许多差事要办。但唯一所念的,便是这六十余船大豆,此为林某奉七王爷谕命,请沙船帮代办的江南赈粮,本应是在江南一带就地赈放的,但林某未兼藩司差事,名目上有所欠缺。”

    “哦?”王有龄倒抽了一口气,露出思虑神情,想了一阵屈指盘算道:“该是有五六万石的,如今江苏粮台由江宁藩司文煜大人兼管,江北粮台。。。武昌胡润公保的湖北臬司李孟群兼署的。看赤忠你如何打算了,若是上海就地放赈,我倒有个好计较。若是回淮北放。。。李孟群大人如今驻庐州,人地两远啊。”

    林山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笑道:“请大人指教了。”

    “灾荒年景,一是饿殍,二是流疫,年轻时在云南做州县,胡润公,张石公(指张亮基,号石卿)等也多有指教的,如今上海开埠,洋米上头虽说耗费些银子,但毕竟是功德所在。赤忠你想必见过抚台大人的,没有什么谕示吗?”

    林山知道他是不想在这上头僭越,便笑着跟他说了说自己对赵德辙的观感,末了仍是说想在上海放一放赈,王有龄也是笑了笑,不言声摇头道:“大豆榨油,做豆腐,豆渣做豆饼,全身都是宝,难为七王爷仁心。赤忠,不瞒你说,上海每月购进洋米九千石,半供军需,半放赈,洋米每石五两二钱,你知道我们江南,丰年时石米不过二两!江海关每个月出这笔银子,已是怨声载道。上回听说上海道吴某有意撤赈,于这等不体念时艰的颟顸墨吏,王某是要具章弹劾的。抚台大人毕竟是年岁大了,想必还是为这个发愁。呵,算起来你这批粮来的正好。”

    林山心中暗暗佩服他的宦场技巧,先前一点都不露出对这批大豆的需索之意,但这番话一说,既是点了一点赵德辙跟吴健彰的关系,又表示了他本人对巡抚的不满,同时又叫林山听得出来,这批大豆对于苏南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果然是地方上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人物!

    嘴上却说道:“林某在京中也略有耳闻,淮安苏豫皖之交,亦是饥荒遍野,胜克斋,袁午桥大营里也是支应烦难,从私心上说,林某也有个赈济乡里的意思。”(袁甲三字午桥)

    王有龄淡淡一笑,指了指茶碗道:“喝茶。”说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这里头有个讲究,喝茶时若是说了这话,便不是送客的意思,否则客人便应当自动告辞了。林山自是知晓他那一笑大有文章,便就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尽然依稀是杭中佳品龙井的味道。于后世时,这种茶但只有送人的,自己喝是绝舍不得的,不由的诧异于王某的讲究。

    “胜克斋你在京中应当知晓的,湘中有个左宗棠,以书生自号今亮,而这位胜大将军,却是自号今之亮工,真有异曲同工之妙。”王有龄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轻笑,摇头道:“若说袁午桥支应烦难,那是却有其事,不止袁午桥,淮安河帅漕帅,个个都是饥肠辘辘。唯独这位年大将军,帐中妾侍三十之数,麾下脑满肠肥之辈举目皆是。只怕赤忠你这五六万石大豆,要叫人家拿去喂马的。”(今之亮工,亮工是年羹尧的字。)

    “哈哈——”林山陪着他笑了一阵,胜保有钱他当然知道,两淮盐政全捏在他手上,本来近期内要对付的,就是这位当年长毛北伐时与京中六王爷结下极好关系的大将的。如今听王有龄这么说,自然心领神会,笑着摇头道:“如此说来,还是放在上海好些。”

    “上海本地也有善心人啊!”王有龄笑着道:“听说二马路有家胡庆余堂,浙商的来头,为防着传疫,自家生意也不做了,广派伙计四处散药。若非如此,今年这一场大饥荒,不知要死多少人。。。”

    林山这才恍然大悟这位臬司大人打的什么算盘,听出来了,听出来了,胡庆余堂不就是胡雪岩旗下的产业?他敢情是希望这里跟胡庆余堂一并放赈放药,胡雪岩跟他什么关系?书上说的尽管未必全然正确,但起码是有极大的干连的,否着一个堂堂臬司,犯得着在下面道台面前替一家寻常商号说好话?他这可真是名利双收!

    林山笑了笑道:“大人好计较!方才听大人说的上海道吴某,林某在上海也是略有耳闻,此人以我中国之官身,充任洋行股东,真不知其是视朝廷为何物!林某已具弹章,还请大人代奏。”说完,抬手搭上桌上的茶碗。

    “好!”王有龄站起身来笑着,将茶碗一端道:“圣上所赐赤忠之忠毅敏达四字考语,竟无一字虚设!有龄素知赤忠有专折奏事之权,原是无需王某代奏的,但今日老夫聊发少年狂,我们就联章参劾此等卖主之墨吏!”

    第五十三章 淮安

    用大豆赈灾换来的王有龄的支持,江苏臬司会一道员联衔弹劾苏松太道吴健彰的折子,当夜拜发。林山也无心在苏州多呆,连夜回了青浦,到青浦的次日,便在郁家宅子中见到了胡雪岩。

    胡长的很是耿直忠厚的面相,一望便叫人生出信任的感觉来,林山也不愿意为了大豆赈灾的事情在上海多延搁,便索性把事情全委给了胡庆余堂处理。

    虽是初次交往,但胡雪岩也不知道是受了王有龄的什么指示,还是自己觉得应当如此,以五万两算作是他个人的行善,从林山的手里买了这批大豆。

    “何必如此周折?胡先生,你开钱庄的,有用场的。”

    胡雪岩何等精明?自是表态道:“回头就给大人送折子来。”

    “不必。”林山笑了笑道:“胡先生门路多,如今洋枪如何买法?请洋人教官又是行情如何?再有就是眼下的饥荒年景,到明年开春要复垦,不能叫底下把种子粮都吃了啊,说不得还要再买些洋米。都要请胡先生指点的。”

    胡雪岩倒也爽快,略一犹疑,替林山算了一笔明细账之后道:“洋枪十二三两能弄到长的,短的三四两也是了。大人,既是郁大公子在此,一客不烦二主,我每月委郁家给淮安送去长枪四百,短枪五十,洋米百石。就为期一年如何?”

    林山心里算了算,这样下来是六万两上下的数字了。当下点头道:“胡先生真是爽快人,好,如今算我承你的情,多余的不说了,我们一言为定,希望到明年再会时,不能再叫胡先生一家吃亏了!哈哈!”

    了了一桩心事,林山便有功夫去料理旗昌行和吴健彰了,好在有本地的地头蛇郁家帮忙,没几天功夫,郁岱生便弄了一册详详细细的册子,历数吴健彰在海关道任上与洋人如何勾结,获利几许等等,而林山这几日的见闻,加上自己亲身去上海一行的感受,渐次的也明了了海关道跟旗昌,怡和之类的大洋行之间的关系——官办走私。

    但即管如此,江海关道在吴健彰手里,中方一年还是能分得一百多万两关税,尽数供给何桂清,从而支应江南江北大营粮台。这都是合法纳税的收入,而据郁泰峰所说的“不走私的,十之二三罢了。”(江海关道1861年战后数据是二百四十一万两)

    从中可以想见,有多少本该国家征取的税银,流入了私人腰包。

    而在青浦上海一带呆了十天之后,并陆续跟沃尔斯里这样的英国军人接触之后,也大致对眼下这个远东的冒险家乐园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既是有了解,上海这样的膏腴之地便不能不叫他馋涎欲滴了。只要能掌握地方说一不二的实权,一年说少了能弄个五百来万两白银,即便是照湘军那样一个月支应六两银子,也能养起一支五六万人的军队!而且是装备精良的军队!

    这就是后来淮军霎时间发家的秘笈!

    但光有钱还不够,还得有人,兵,将。

    而且,林山也深知自己一个弱点——名望。

    所以,在二月下旬启程赴淮安之后,一份详尽的上海所见折子,便拜发了上去。他是有特旨专折奏事之权的,无需经过在上海的何桂清等人,到淮安以后略一了解情形,便派了熊有能带了五六个人,专门跑了一趟北京,直交内奏事处。

    同去的自然还有郑雨春,宣南诗社里,他尚且能稍稍立足,在言官清贵们面前将上海所见所闻一说,霎时间就是一阵潮流。

    加上关系非同一般的左副都御使毛昶熙尚在北京,朝廷舆论一下子就形成了一股对何桂清,乃至领班军机彭蕴章的攻伐潮流。

    熊有能是三月底到的北京,在他忙着替林山解决那个孙延康大夫,以及南城邢彪等人的细务的数日之内,京中已然掀起轩然大波。林山的折子详细向京中京中要员们介绍了上海的情形,包括吏治,洋务,财政等诸多细务,经咸丰朱笔御批明发之后,公之于众——一时之间,京中人人都晓得,印度国发生内乱,英国本身也从本土调兵,从中国撤兵前往印度镇压内乱,在华军力顷刻间少了一大半下去。本身英法联军既是以英军为主,法军不过千人之众,况且平素与英人又有嫌隙。据林山援引法国报章所披露的法军司令孟托班将军给陆军大臣的信中所言,法国在与英国的共同利益要求之外,还单独要求舟山群岛的租借权利,期图在远东形成海军常备军力——当然,打的自然还有打击海盗的幌子。

    但这一条就与英军1846年交还舟山给中国时所签署的条约相违背,依照1846年条约,英军退还舟山后,中国大皇帝永不以舟山给予他国。若他国侵伐,英国必定保护舟山无虞。

    什么叫办洋务?不是洋人和所求,则我何所给才叫办洋务。末了的时候,林山自然没忘记帮在上海期间为他搜集情报,处理琐碎事务方面提供了极大便利的沙船帮利益说话——漕运操之于夷人之手,等若仰颈就戮,凡朝中意图谋海漕让夷的,皆国贼也。

    咸丰的御笔朱批也很简短,但看得出来他的兴奋——恭亲王奕䜣一派以洋人要挟为据,频频请简派钦差大臣南下议和,京中已陆续流言传出,说当年先帝道光传位时的差错,铸就如今之内忧外患之危局。于九五之尊来说,此等说法,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这两天内,也迅速的有另一股流言扶摇直上,却是截然相反,且更是来使汹涌,说洋人已有共议,若中国大皇帝不肯接见时节通商的话,英法等过则共保开明的恭亲王登上帝位。相较而言,他倒是对这后面的流言是既心喜,又警惕。

    届此两股流言交锋之际,林山的折子更显得格外敏感,加上咸丰的朱批:览奏甚悦,朕亦久有疑思者也,何中国大臣,爱夷人甚于爱中国者也?卿解之也。着军机,各部,督抚等会议。又前奏议苏松太道吴某,着何桂清据闻查实奏闻。钦此。

    一笔朱色的字虽说写的不漂亮,但胜在气势,一笔勾连,一点停滞也没有。显然是下笔者意气风发之时所书。

    恭亲王持续了几个月的升势突然就显现出委顿的迹象。

    只是林山知道,印度国的事情决不至于会让英国人撤回全部在华兵力,几千个人他们还是能派的出来的——实在不行,从东南亚征召雇佣兵便是了。

    但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绵延全国的热乎劲,收获的是名声——以一个三品道员,蒙天子朱笔御批明发天下,这一来是体面,二来折中文字也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比如安徽巡抚翁同书。

    翁家一个叫翁安的家仆,是四月初十到的淮安,林山在跟他一席倾谈之后,也醒悟过来,在京中的时候翁家父子何以对自己那么帮助——翁同和父子当真是读书人,脸皮嫩的可以,居然自己离京拜访的时候,只字未提翁同书眼下的窘况。

    翁同书希望林山能说动袁甲三,派兵去寿州把他从苗沛霖军中接出来。苗沛霖是1856年在家兴办团练的,跟捻子打了几仗之后,势力愈发的膨胀,淝水之战中著名的八公山周围十来个州县,尽数在他苗家军的控制之下,翁同书以候补侍郎补满洲人福济的缺,书生意气,加之是常熟人不晓得这里的深浅,苗沛霖一封言辞恳切的信轻而易举的叫这个书生昏了头,以为到寿州一下子就能接管号称十余万的军队,正是书生提三尺剑,攻伐天下,手提两京还天子的大好机缘,兴冲冲赶去寿州,却不料一下子成了苗沛霖的傀儡,以军务为名,屡与湘军系的安徽藩司李孟群冲突,并逐渐将李孟群弄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藩司,所能控制的地方财政,不过长毛盘踞的安庆附近的几个小州县而已。胡林翼已经拿下九江,原先指望着李孟群能出去找点钱回来贴补湘军,反手就准备攻安庆的,却叫苗沛霖这一手弄得寸进不得。

    但在京中翁家父子却是只字不提这事情,林山还要到了淮安才能想起来,那两父子那笔提前的投资到底是什么用意。

    其实就算没有翁安来这一趟,林山也是要动苗沛霖的主意的。只是自己的名目太小,来的时日太短,幸好毛昶熙在京居间协助,袁甲三那边也许是存了一个少点人吃饭的念想,送了一个营四百来号人的人马过来,虽然全是骑兵,但个个都饿的眼发花,这些人还得养。

    而那一队亲兵三四十来号人,里头有出息的也不多,林山看了些日子,也就大约七八个人,能合自己的眼缘——精神面目好,有斗志。这些人他打算成立一个手枪队,这时候虽然自家的这种使用长形金属子弹的左轮只是王爷贵族们的玩物,其他的老式手枪全部都是带火帽的射速慢的枪种,但毕竟是短火力,有时候某些场合往往能起到奇效。

    但那也得等到火枪从上海运到才行。

    所以对翁安的请求也是暂时未置可否,只是说会修书给袁大帅,请翁老爷安心云云。

    心里头自然也免不了的要去盘算练兵的事情。但这还需要些机缘,特别是在地方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名声,或明或暗的跟何桂清结上了新怨。自然要看看周边这些山头的反应。

    淮安衙门多,周边土匪也多,一到任林山就翻检了今年的官档,召师爷房的遗留,六房几乎是世袭的书办们问地方情形,又叫来了当日来接官的淮安府通判,首县山阳县,以及清河县令三位,了解地方情形。

    “大人,讼多,匪多。”这时候的淮安府是南河总督庚长兼署,同知缺任,所以来接官的是淮安府通判陶金诒,有一把年纪了,很显老相,但看得出来,对地方事务知道的很清楚。咸丰五年淮安府衙烧毁之后就一直没有专职的知府和同知,所以他算是理论上的淮安府长官。接官亭里听林山见问,陶某一躬身便答了起来:“特别是五年上黄河改道,复归淮河以来,多了许多河田,由南河庚大帅握着的,有地方想置田产,屡有官司,府里又判不了。。。”

    他说的吞吞吐吐,林山了解这里头必定是有些跟庚长相关的事情,便也不去管他,接着问道:“那匪多呢?”

    “山阳梁保常一股,盱眙王兆洪等四股,沭阳李黑老等四股,宿迁刘业驹等三股,府治境内计大小匪患十二股,但势都不大,小股百余数,大股千五六百人而已。周围大帅们多,捻子也过不来,所以尚未酿成大祸。如今林大人来了就好了,当年林文忠公在淮扬道任上,于民生甚有恩德的,想来感念林公的恩德,林大人定能厘定匪患,保地方平安的。”

    林山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端茶起身,一场接官就这么结束了。

    按照惯例,他今天就该去钦差大臣胜保行辕,漕运总督邵灿官邸,以及南河总督庚长官邸见面的,一个地方官到任,这几个门子是非拜不可。

    但林山只是派人具贴向这几个门上道了个意,以旅途劳顿为由,且免了这一层。

    这晚上,他是要向老五根请教的。

    “先老爷在淮扬道,后兼两淮盐政任上,得惠的是小民,得罪的,是巨室。”老五根追忆当年,说道:“扬州当年不知多少盐商巨室,就是在先老爷手上断了生财的路。所以——”老五根略有所思的看着林山道:“少爷,您紧记着,豪门巨室里头,没一个不想看着您倒的。”

    虽然是话没说完,但林山也是懂了。老五根的话很支持他原本的思路,这年头没钱不行,但钱不是跟富家巨户们套交情借来求来的,而是要。。。还是那句话,依靠群众!

    看着老五根,不由得又要想想后世那个有些碎嘴成天说些当年的老爷子。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笑容。

    第二日里,林山便亲自挑了那八个看上去很有精神斗志的新兵,加上北京带过来的南城巡检司几个人,凑了十五人的一小队,在恢复了精神的老五根的带领下,祭了衙门例有的衙神萧何,便动手亲自检抄淮扬道六房,重点就是户房和刑房两家的书办,承老五根的帮忙,林山知道地方上这六房的书办,师爷等等,才是地方上实际事务的掌控者。户房掌财政的,本就是个来钱地方,刑房掌刑名,这两家的书办杀十次都不冤枉。

    当然,林山不会当天就杀他们,只是请他们吃了顿饭,略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于掌握地方局面的急切,让他们安下心来。又以查匪案为由,叫书吏行文临近的山阳,清河两县,道台衙门林文忠的儿子新官上任,老百姓们十日之内尽可来告状。十日之后,结清所有案子,分巡东面的安东,阜宁,盐城等县,同此办理。

    席面上当然要说两句俏皮话给几个书办们听,这位林老爷好像跟先头林文忠不同,一上任就放开叫人打官司,这真是一条生财之道呢!

    在书办们的恭维声中,林山哈哈笑着起身拱了拱手。传车大声说要去拜访胜保大帅去也。

    此人是钦差督办河南军务副都统的头衔,真真莫名其妙,不知何以却驻扎在淮安,林山冷笑着,却吩咐车夫打了个转,往南河总督衙门,满洲人庚长的衙门而去。

    第五十四章 腾挪

    南河总督驻在清江浦,首县山阳县靠清河县的边上,原先也是清河县的辖境,乾隆年间因为水文变化的缘故,划归山阳县治,毗邻运河,在道光年以前,此地乃是漕运线路上极为繁华的所在。

    咸丰年长毛乱起,加之黄河五年上改道,这里愈发的不行了,但毕竟是规模还在,只是原来的歌楼酒肆,如今变成了一个个的军用仓库,胜保,袁甲三等专剿捻匪的各营军需,均在这里支应。就格局而言,清江浦小小一个临水的镇子,此时已成为苏北的后勤中心。负责整个后勤事务运作的,自然就是驻节在清江浦的南河总督庚长。

    此时苏北一片的军政长官中,胜保以钦差督办河南军务副都统的头衔,为理所当然的第一,驻节在清河。其下漕运总督邵灿驻节淮安府城,太仆寺卿兼副都统衔督办安徽团练大臣袁甲三,驻节凤阳府临淮镇,再有远些的重要些的,就是驻节徐州的提督衔徐州镇总兵傅振邦了。都是四十来岁左右年纪,配合上河南巡抚英桂,便形成了胜保统筹下的剿捻格局,与南方孝陵卫江南大营和春,扬州江北大营德兴阿,以及如今坐镇九江,因克服九江的殊勋新加太子太保的湖北巡抚胡林翼,形成了清朝对太平军,捻军的压制态势。

    相较而言,石达开出走天津,捻军张乐行同室操戈火拼掉刘饿狼,捻军分行淮南淮北的态势来说,咸丰八年正是勘定内乱的最好时机。

    但以此时清廷对满汉军政大员的使用方法上,最易生出内耗,从兵力配备上也略知一二,庚长坐镇后勤,算是胜保的一个替身罢了,清江浦周边大军密布,也不用多少兵马,但好歹也有两千余人的护粮兵丁。对比起在淮安城里,身边就三四百号人过着干巴巴日子的漕运总督汉人邵灿来说,境况已经很好了。

    在后勤上来说,也是厚此薄彼,袁甲三驻节临淮,养了三万多人的团练,周围就是张乐行兄弟,周围各个州县,尽是捻子各部驰骋之区,加之又有洪泽湖相隔,三百里水陆路根本无法支应军需,只有靠自筹——其实也就是从捻子嘴里抢食吃。与胜保吃的脑满肠肥相比,可谓是天上人间。

    林山现在手里可以用来跟人谈一谈的,也就是手里这五六船大豆,以及京里可能存在的支持了。马车上略整理了一下思路,已经到了清江浦。

    得了消息来迎接的,是南河总督辖下的一个里河同知,从四品的官衔,叫郭沛霖,人生的很正气,双目看人炯炯有神,与林山看惯了的迷糊着眼睛的庸官大有不同,一望便生出亲近感来,略攀谈两句知道,这位是曾国藩的同年,字雨三,更加彼此认定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便愈发的没有顾忌了。

    “淮扬道不是个好缺,能着手的,但只淮府东三县而已。若是耗在淮安,心北——”郭沛霖眼神里明显的有忧虑,萧索的摇头道:“只怕你要一事无成。”

    这是在林山的想象之中的,这不就是来动一动眼下这个局面的嘛,笑了笑与他并步而行,边走边说道:“钦差在嘛,你我都是汉臣,做起事来不自在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我刚来淮安,往后不懂的地方,还望前辈多多指点。”

    “唉,客套了。心北——”郭沛霖驻下脚步,苦笑道:“你知道何以制台大人要我来接你?我明白说了吧,去年淮扬道出缺,本是说要叫郭某补上的,庚某大约以为你我是冤家呢!你说指点,我当真也没什么好指点的,真真是应了古人一句话——”压低了声音怅然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这个话说的极为大胆,也显现了对方对自己的极度信任,这句话但凡传出去,姓郭的有八个脑袋也砍了。林山笑了笑摇头道:“京里如此,不成想方面也是如此。”

    “制台今日发财,兴致不错,你来的也算是时候。”说着,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下,扬州解饷的来了,两淮盐运使金安清压着粮饷到了清河,这几天里,便是各营头脑来清江浦领饷的日子——如今欠款支应困难,除了胡林翼那边之外,江南江北大营到淮安一带的绿营,全部都是四十五天为一个月,往往还要延搁时日。所以林山这两天到淮安,也算是一个巧日子,包括他本人在内,有月俸和养廉银子可以领,三品道养廉银子一年两千两,这几天到手差不多能有两百两不到的光景,不大不小也算是个荤腥了。

    看着郭沛霖苦中作乐的样子,林山也不由得笑了笑,点头道:“两淮盐政如今岁入几何?何以报效圆明园银子都支应不上去?”这是要向咸丰交差的东西,自然要问一问。

    “那你得问金眉生了,不过现在两淮盐政衙门就是胜克斋的营务处,只怕金眉生也不能说个清楚,问胜大将军。。。只怕。。。呵呵。”郭沛霖笑了笑,继续道:“金眉生倒是两面光,也还算念旧吧,文忠公于他有恩,你问他他不敢支吾的。圆明园报效款项,是他上的折子,国家正项银以外报效,当由胜大帅斟酌。胜大帅能斟酌个什么出来?哈哈。”

    这话说的隐晦,不过林山也听得出来,这个金安清是个很圆滑的角色,现在跟胜保也很贴心,切莫把十几二十年前老林提携他的恩辉当什么一回事。

    不过他也是真大胆,上的那个折子。。。呵,难怪咸丰对他印象那么深刻了。

    会意的点了点头道:“这趟来,是有一批大豆要交河帅的,倒不是来查问什么盐政款子。。。”

    “这就对了。”郭沛霖笑道:“河帅对我倒还算不错,前些日子跟我说起过的,说胜大帅要对你不利。心北,虽说你如今圣眷优渥,但这里可不是京师啊。盐政上的事,叫我说的话,找个日子跟胜克斋言明了彼此方便,省的将来有后患。”

    林山嗯了一声,前头河帅衙门已经到了,这里原先是户部漕运分司的衙门,康熙年间改做了南河总督衙门,还是很气派的,从一品大员驻节之所,自然有他的庄严气象,门上照例的要通报,签押房里照例的要侯着,大帅姗姗来迟,那也是照例的。

    庚长的气派不小,但毕竟是年岁大了,看上去总是没什么精力似的,满洲小姓出来的人,说话也不是很利索,唯独听到林山说到五六船大豆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亮,点头看了林山一眼,捋着花白的胡须道:“林老爷,你新上任,又是忠良之后,乱世里难得你一番费心,这些个大豆你送来,我很承你的情啊。今年是个荒冬,克斋大帅马队上正用得着豆饼子,好,好哇。我听京里来人说你这人有棱角,替你捏一把汗呢。淮安淮安,这地方原本也是有棱有角的,如今还不是一抹溜的滑润?好啦,我老头子你不用多耽搁,早早去见一见胜大帅才是正理。”

    说着,眯起眼睛端起茶碗,听差一声送客声中,林山也端起茶碗一顿,告辞而去。

    这场会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于他来说,又不得不如此行事才是。上了大车,便赶回淮安城,道台府里的光景布置,也得早早跟郑雨春合计一下,老五根那里自然也少不了要请教。

    “少爷,我听表少爷说你让他写了请募勇剿盐枭的折子?”老五根脸上忧虑明摆着的,看着林山颇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摇头道:“如今胜保。。。少爷,您该先去见他的。”

    在他面前,林山自然不想再隐瞒些什么,笑着点头道:“根叔,放心。我知道分寸的。这折子是提前写的,自然要请见了胜保之后再拜发,说不定还要请他连署的。明天晚上吧,根叔,过些日子我恐怕要勤些往东面走动,您在淮安多费些心,老爷当年也在这衙门坐过堂,我总不能堕先人威名的。”

    “少爷,你有这个心是不错。不过既是请胜保代发,今日怎么又先去见河帅?唉,少爷,你到底是没做过地方啊。”五根仍是有些不放心,话里话外已经是有了些责备的意思。

    林山自然是虚心接受的样子,笑了笑解释道:“根叔,一是要请永庆把盐枭的事务写一写,我们来的路上所见所闻,也都一并写一写,这些都是要拿给胜保看,他才能代我呈递这个折子嘛。再一个,庚长替他管粮台的,豆子给谁都一样。还有——”林山迟疑道:“根叔,金安清这个人你认得么?想来这两天该是要来的,我不太想见这个人,要是认得的话,您替我见一见。胜保那里他说的上话的,就一个宗旨,盐政上的事,我没有什么细查的心思的。请他务必放心。我是淮扬道,不是两淮盐政。。。”

    “少爷,您这么想我就。。。哦——”五根会了会意思,明白了过来,搓着手道:“我懂了,我懂了,上海那里每个月都有洋枪来。。。少爷您是想自筹一股勇?”

    林山也笑了起来,点头道:“是了,当然要去见胜保。不过他京里路子广,自然晓得咸丰爷有什么话。再说了,在上海苏州时候,要防着省里交办粮台的事,不能不署这么个臬司。话传到胜保耳朵里,不想些办法不行的。事前没跟根叔你商量,是我的不是。”

    老五根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

    林山这个两路走的路子,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一来他这个淮扬道没有募勇的名目,咸丰当初也没这个意思,只是指望他去弄一弄两淮盐政。所以这一头的名目自然要跟上头要。

    但地方上也不能太过惹人嫌,省里头冤家已经够多的了,胜保这里再得罪了还怎么混?所以自然要哄一哄这头,一个是要叫他放心,不是来查两淮盐政而只是来绥靖治安的。。。

    没办法,淮安这地方山头太多了,空间既然小,那就得有闪转腾挪的功夫和应付各色人等的本事。而这两样,生意人出身的林山都不缺。

    而另一路,就是敞开叫人告状了,淮安府通判陶金诒人看上去还算能干,在临近几个县居然也练了一支千把号人的民团,跟十几拨土匪打的不可开交——小股匪患没什么油水,总不能为了几十个人的小股子穷土匪一趟趟的往胜保的钦差行辕跑吧。林山眼下手头没人,想争取的就是他这一拨民团,也很有笼络他的意思,所以那些个民事上的案子,打算就叫他去办,人情油水两不误都交给他。

    而什么告土匪抢人抢物的官司,那就自然要林山这个道台亲自出马了。一来练一练兵,找一找好苗子,后世淮军那些个名将都来自合肥那巴掌大的地方,鬼才信是天上的将星全落到你合肥府去了呢。所谓时事造英雄,林山相信在自己的治下,只要善于发现,照样能打出一斗三升将才来。

    当然,承老五根所说也知道,其实自己这林则徐之子的名头也是很值几个钱的。当年林文忠公在淮扬道,后接两淮盐政,以及江苏巡抚的任上,对穷苦百姓的照应是极大的,一项叫垄断盐业专营权的盐商们断了生财之路的“票盐”制度,不知道多少穷苦百姓到如今还能记得林公的恩德,只要这新官上任几把火烧好了,半年之后手握两千多杆洋枪,撑起一支五六千人的队伍来,老百姓们管你谁是钦差大臣,谁是这个那个总督呢!那些个十几股的小规模土匪,都是穷苦人出身,但凡你给他个出路,谁乐意去做土匪?

    这会儿已经有月牙儿了,半夜里孤零零的悬在天上,朦朦胧胧的。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比起前几天的漆黑一团要好上许多了。

    地方上的道台府自然不比北京那个蜗居了,住起来格局也方便了很多,少了很多顾虑的春蓉似乎也很高兴,夫妻两折腾到后半夜,林山才吹灭了灯,微喘着一面想着前头的路,一面斟酌着去见胜保的时机和要说的话之类的东西,渐渐进入梦乡。

    第五十五章 军务

    “钦差的架子当真是大!”愤愤不平的语调,从身边的郑雨春口中怨恨的说了出来,官轿穿行在街巷里,平民早已避了开去,十来个绿营兵三三两两的晃荡在眼前。

    胜保的行辕就在清江浦靠淮河边上一片大花园里,原是一家姓陈的大商家的产业,绵延约有七八亩的地方,周围临近的店铺之类,也全被他的亲兵征占,形成一片极大的钦差行辕。

    不过驻兵对地方经济毕竟有些好处,好歹有一口吃的,加之向来有些风骨的浙江人邵灿驻在淮安看着,他曾经在咸丰二年上在军机大臣上行走过,也算是咸丰放在外头的一个亲信臣子,虽然手头没兵,但地方上有他这么个人看着,滋扰随免不了,但毕竟看上去治安还好,老老少少也都算有一口吃的。

    林山下了官轿,理了理头上的三品珊瑚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