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大时代1858 > 大时代1858第12部分阅读

大时代1858第12部分阅读

    是什么个意思了,东阁大学士桂良是谁?那是一直持和议论调的恭亲王奕䜣的岳丈老子!莫名其妙上了圣旨,又是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职务调动的谕旨,大学士管部都是虚的,内大臣又是个不掌什么实权的虚衔,虽说是相当于领侍卫内大臣的副手,不过如今护军控制在肃顺手里,侍卫在怡亲王载垣手里,哪有他发挥的份?

    这个谕旨可真有意思,要是不经意的话,眼睛一滑就滑过去了!

    林山思索了片刻,顿时眼前一亮起来,问五根道:“黄宗汉向南,未曾定论啊!”

    提起笔来想写几个字,一拍自己脑袋,瞎!真是昏了头了,还想自己写折子!猪头。。。

    想着,自嘲的笑了笑,朝五根道:“根叔,病中具折言国事,是不是也不太好的?”

    五根似乎是意会过来这少爷有什么意图了,点头道:“少爷您说的是!不过。。。可以请别人待奏的!请。。。请郭大爷!”

    “不请郭大爷——”林山自己捋了捋心里这份思路,如今正是恭亲王一系势力渐次抬头的时期,这一份能彰显战略眼光,顺便弹劾几位红顶大员的奏折,过了年之后能起的效用绝不比自己这几天在京师里闹得这几场大功来的小!

    现在回思起来,还真是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上折子。五品郎中没有上专折的权,要部里代递,林山可不愿意自己这份折子给那些大佬们过目。

    他只是不会具体措辞而已,中心意思心里早有了个大概,咸丰又是擢升恭亲王系人马,给后面和谈留下后路,又是要启用黄宗汉这样算得上是主战派这样的人去广州,说明他的方寸已经乱了。换而言之,作为皇帝最亲信,一切大事向来都倚重得很的肃顺,也乱了方寸!糊涂到此地步,居然想着两面讨好!

    要战就战,要和就和!分别做各自的预备就是了!国家首脑迟疑至此,国事不能决断,自然要问亲信大臣,亲信大臣居然也不能决断,还要下诏请军机大臣会议对策奏闻!连个御前会议都不想开了!

    “明天一早,继续请那个孙大夫来,他开的方子不错,人也挺老实的。”孙大夫就是这两天请来调理林山的郎中,人很和善,话也不多,见了面就是笑,很不错的一个人。这病自然还是要装下去,所以郎中就非来不可。

    林山一面筹划着自己要表达的几点中心思想,一面继续跟五根道:“根叔,明儿一早您往内城跑一趟,拿我拿柄小洋枪去醇王府上,请见一个叫恩佐的人。就说请他来一趟,请王爷万万不用亲来。”

    “也去一趟南城察院,请熊有能晚上到我这来。”

    五根一一记下之后退了出去,书房里就剩下了一灯如豆,林山满头大汗的操弄着手里那杆毛笔,纸上几行字,标注着一二三四五。

    广州的事变来的极是震撼,霎时之间已经冲淡了京南的这一场事变,成了这城中第一热点的话题。在上了这一份折子之后,一个病中的身份,确实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好处。

    功业在何方?林山翻看着手中一本林文忠公政书,脑中一直想着这个命题。

    第三十一章 危机

    “为海疆不靖畿辅不宁事臣王奕譞并林拱枢奏请和硕波尔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统筹畿辅防务备练军务”奏折的标题林山就不会拟,是奕譞请的师爷的手笔,内里的内容,自然是以林山为主,大意表述夷人之目标不在广州而在京师,不在掠地而在通商,以咸丰帝天子之尊,自非夷人想见便能见的,是以要立足备战。请僧格林沁出面整肃畿辅防务,备来年不测之患,这是冠冕堂皇的一条大道理。

    奕譞期望收获的是他能练兵,而林山期望收获的。。。则是这份折子上去之后必然的后果——头上的标签除了肃顺之外,又多了个醇郡王奕譞。

    至于咸丰以及廷臣会如何发落这份折子,他也自然是心中有数——练兵就得用钱,用钱就得找肃顺。国家如今。。。呃,没钱。

    奕譞对这个自然也是了如指掌,他当然也不指望真的就能让他这个十八岁的小毛孩子能亲自组建一支新军起来,但总的把这个势这个话放出去,将来有机会了自然就有出头的希望。

    所以在第二天醇郡王奕譞通过恩佐这么个中间人传来的讯息里,对张各庄的事情很是自傲了一番,这个事成就成在一个是他自己的决断,再一个就是旗人中间也不全是不能打仗的兵。以二百人的兵力折损不过三成,一举擒拿渠魁于金刚为首的回汉捻子三十余人,斩首三十余级,这即便是放到野战动辄上千人的野决中,也是能拿的出手的战绩。

    在僧王弹劾之后上这个折子之后上这么一个抬举加上辩解的折子,既抬举了僧王起了修好的作用,又显示了自己并非是一无所事的毛糙无能,所以奕譞幕下的人很是花了一番心思,抄送过来的折本看上去也是令人豪情顿生。

    自然奕譞也有私话安慰,此人很是体恤下属,自然是把一切罪过扯到自己头上,大肆的表彰了一下毛林等人的功劳,眼下不好说,等情形过了自不敢忘等等此类。

    也许是性格的关系。此人恩结的手段用的很好,很容易叫人觉得跟着这样的上司做事,很舒心。而林山也正是要让他有这么个自己可以有一波自己的班底的感觉,自然是嘴上感激不提。

    至于肃顺那边,有王闿运这么个中间人在,自然也不会忘了留条后路,肃顺倒没怎么把老六老七放在眼里,只是叫传话来说僧王面前自有他照拂,倒是与奕譞一般的套路,大抵是眼前还不是时候,待南面事务了了,僧王的火头下去了再说其他。自然是一番温言慰慰的意味。

    倒是王闿运若有似无的闲话问上两句,分外有了些提醒的味道在。看了看林山床头一摞子书,像是无意间说起一般的一句“心北这是要应明科秋闱的?”提起了林山的注意。

    也是不经意的答了一句:“是啊,要晓得哪位老大人主考便好了,也能略略揣摩一二。”

    这是个说笑的意思,王闿运也点头微笑,说了几句这种事情天人难测之类的,又说起自己几次进京赴考的事,末了摇头道:“顺天府的主考最难说,道远些的省份如今就有消息了,像潘探花翁状元,开了春就要去陕甘做正副副主考。顺天府天子脚下,最是天威难测,总要到八月里才有眉目的。不过——”

    看了看林山的眼睛似有所悟,点了点头晒道:“心北你是荫贡出身,照例有赐出身的,有卷子在便行了,倒也不是非得金榜题名。我听肃中堂提起过,开了春给你计这场功劳,恐怕要放你出去做个道台。直隶通永道姓吴的年岁实在是大了,几个候补道又着实不堪大用,通永道直隶首道,大堪可为啊!就是怕委屈了你,是以也有问问你的意思。说起来驻通州,离京师也近,秋天里回来赶场也不急不慌。”

    虽说他口中说着是肃中堂提起,但细想起来这只怕是他自己的一番好意了,因为林山清楚的知道,肃顺在刑部抬举自己绝不是让他这么跳一个阶梯然后外放的。人肃中堂是指望着你林山在刑部里给他素某人做一个支点呢。

    不过按照林山的本心,还真是有些想出去,他是想去湖广一带前线,林则徐的根基旧部传人,以及仰慕他的那些大员们统统在湖广一带,胡林翼做着湖北巡抚,张亮基在云南平回乱,这两个当年林则徐的左膀右臂都在南方,如果自己去前方独当一面的话,此二人特别是胡林翼断没有不鼎力支持的道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想着离开北京。

    没办法,随着这一次“生病”,他也头一回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京官升迁难,从六品到如今的五品已经是超迁了,但五品官放出去算个什么?道台?那还要等机会,等肃顺什么时候提拔你给你计算这次的功劳呢!

    而且未来这两三年里,变数太大了,随着自己的名字接连的在咸丰,肃顺,几个王爷嘴边打滚,将来那一场流血的政变自己到底算哪一方?渐渐的这个林拱枢已经不再是刑部一个不起眼的微末小员了,几天里混下来,总不免看得出来渐渐的这六爷党,肃党的阵营已经有些泾渭分明的迹象了,这种环境下呆下去固然可能投机出一个什么好缺来。但。。。你从一百多年后来到这里,难道只为了一个好缺捞两个银子花花?

    最关键的是,他如今已经有想掌兵的念头了,未来这乱世里,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旗子换得太快了,如今是肃顺,再两年恭亲王气焰熏天,再然后呢?深宫里一道懿旨,乖乖的歇家里去吧。按说要拜门子的话,如今提前投资那拉氏倒是实在,但。。。你从一百多年后来到这里,拜那拉氏的门子,你做的出来吗?

    京官特别是汉人京官,不到地方去,哪来的兵权可掌?不掌兵权,难道就这么给这个朝廷卖一辈子命,末了弄个文什么的谥号?滚他妈的蛋吧。

    是得出去。眼前肃顺所说的直隶通永道倒是个好机会。心里盘算着,他已经有点动心了。

    “一年总也有十来万的进项吧——”见他犹豫,王闿运说着好处。

    十来万?这个数字要搁到几天前林山恐怕还没什么概念,但现在他能算的出来:“能养三营老爷兵。呵——”

    算是闲话了,王闿运倒也没继续说什么。这也更见得这事只怕肃顺还没点头。

    末了的时候,才提起恭亲王一系的人事变动,王闿运淡淡的笑了句道:“等着看吧。”便没话告辞去了法源寺。

    法源寺的宣南诗社很有名,从嘉庆年间兴起以来,早已成了汉人名士翰林们的聚会之地,早年间林则徐,陶澎,祁寯藻,龚自珍,魏源等人,乃至再早些的纪晓岚等等风流名士,很是偏爱法源寺这么个地方,到得这咸丰年间,风光尤甚。诸如方才说起的潘探花,翁状元,乃至来探视过自己的内阁许学士,孙学士等等,也都是去宣南聚会时,顺道一行罢了。

    自然也会邀请林山的,只是这种场合他哪里敢去?他还没有那种穿越过去念两句毛诗太祖词就能在这些风流人物面前扬眉吐气的自信,而且他也没那份兴趣。

    还有一个麻烦的就是自己是林则徐老来得子,辈分实在是太高,说起来黄宗汉还是头一个自诩尊长的人呢,就连肃顺这样的位高权重的长者,军机处那些个中堂们,也都是以平辈见礼的。而宣南那些年轻的士子们,看见自己全都是居后辈礼,其中不发年岁大上自己许多的中年人。他饶是脸皮再后,也不好意思占这个光。

    最主要的是现在还在养病,而且,张各庄的事,收尾上头麻烦还有很多。毛昶熙这两天没上门,忙的就是这个。这天熊有能来简略汇报了一下,这才堪堪的把大局理会了个清楚。

    僧格林沁一面上表弹劾,一面手底下也没闲着,在通州颇点了几把火头起来,在仓场侍郎李菡的配合下,以漕粮为饵,一举擒拿了自太平军李开芳北伐以来滞留在本地并陆续与捻子合流的贻患,通州大营里关了有足足两千多号男女老少俘虏。而于金刚等人,自然也叫通州大营来人从顺天府大牢接收了去。

    听熊有能说,毛昶熙这两天也叫气病了,通州大营来人接受人犯的时候,很是不客气,据说有一小拨回子以一个叫马三爷的为首,事先得了消息跑了。通州大营副将,也是僧王的爱将巴扬阿扬言顺天府有人通贼报信,迟早要算账云云。当场把毛昶熙气的浑身发抖。

    但实在没办法,人家兵强马壮,官威比你足,派了个戈什哈来耀武扬威你还没半点办法。无奈之下毛昶熙也病了,上了一份表,说是要么回乡练团,要么辞官不干。

    听他这么一说,林山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人家这是跟僧格林沁对着梗上了,自己这边却上了个什么请僧王出面统筹畿辅防务的破烂玩意,这出生入死的交情下来,往后怎么跟人家朝面?

    当下就说着要起身去见老毛。

    熊有能噗哧就笑了起来,边上五根也憨憨的裂开了嘴,这下子林山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一趟跟奕譞谋算着上个白脸折子,自然不会瞒着老毛,他这是自己去扮一扮红脸罢了。

    这样也好,起码留下了一条将来争事权的尾巴,而且也要防备着将来真的给老僧去背黑锅。

    但如今的局面毕竟是窝囊。本来筹划的好好的,张各庄的事情一了,人犯里口供一审,恩辉英良那里一对一问,转眼就是个水落石出。如今这样可好,僧格林沁一张弹章上去,英良立马落了个有功,转眼就要蹬鼻子上脸,看熊有能脸上也是一番很气愤的样子就知道,这里一口要是咬不住,转眼前面的那些事都有叫人翻旧账的可能。

    所以现在想想,毛昶熙这一番红脸唱的还真是及时。

    毕竟是太年轻,这官面上的事情还是太幼稚了。林山自嘲的摇了摇头,居然对头打上门来,自己只想着唱一番白脸就算?还真指着僧格林沁看奕譞的面子?

    这么一想,顿时就生出许多危机感来。许多扫尾的东西要做。

    恩辉英良还有那个姓黄的武生,这三个人犯似乎已经叫刑部给放了,再拿。。。

    再一个,于金刚等一拨人已经移交通州大营,这下可好,连两面口供都对不上。。。

    这还真麻烦起来了,林山脸上不动声色,随口问道:“是了,南城那个邢彪如今身子可好了些?”

    “身子是好了。不过这一遭罪只怕是白受了。。。”熊有能给的信息正印证了林山的判断:“听他们说英良只怕还要回巡检任上,不定还有没有高升呢。我说三爷,您要是接了通判位子倒好了。。。”

    还指望着接通判位子?林山呵呵一笑,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在椅子上开始坐不住了。

    就说联顺这个九门提督,满洲亲贵世家怎么这么不经打,独苗儿子叫人拿了也没动静呢!敢情是这动静在后头!

    这一仗输不起!且不说僧格林沁到底有没有那什么筹谋的事先预备,就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打乱了他的战略部署,也不能认这个罪名给他栽!

    说着看看天色,招呼五根道:“给我取衣服,我去内城!”

    这会儿宣武门早就关了,唯一的内外城同道就是通宵开放的崇文门,得绕大圈子,而且还要留下记录。

    套了车,顺路去了一趟湖广会馆,好说歹说请了郭嵩焘起来,顶着他的名目进了城直扑醇王府,路上也没心思跟郭嵩焘解释什么,心里就一个盼头,这个白脸折子,一定不能叫奕譞呈了上去!

    还要去肃顺府上,要请他的支持,明天上差,老子偏要问问刑部是什么人点头把人放出去的!刑部如此行事,不整肃行吗!

    今夜不把这个天给扳回来,只怕明天就要倒大霉!可别忘了联顺后头站着惠亲王绵愉,当今万岁的亲叔叔!

    林山啊林山,你可真是糊涂,这么火急火燎的关口,你居然还想装病!得亏老熊这么来一趟!

    第三十二章 反击

    “不消这么急吧?”奕譞似乎还没睡,但已经疲态尽显了,王府书房内引林山坐了下来,听了林山的来意——联名折子撤回自己的署名后,很是不解的诧异道:“下晚的时候已经递上去了。赤忠,不要自个吓唬自个儿,我原还高兴着你肯跟我署这么个折子,就不用再去跟僧王他们解说了的。你这大晚上急急慌慌的。。。过逾了吧。”

    “王爷,小心没过逾的。”林山一听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已经没什么耐心坐下去了,那边一壶茶还没沏过来,林山这边已经起身要走,抱拳道:“实在对不住王爷,我得另想辄去。不瞒王爷说,要是这一遭拿不下来,那林某就等着人拿刀砍脖子了。王爷,林某告退。”

    “别介——”奕譞见他脸色难看,有些怔忪的站起身来拦了一句,琢磨不过来似的摇头道:“赤忠,赤忠,你想左了,想左了。我原还指着你身子好了咱们一块儿办户部的案子呢,我跟你说,我这儿也是难,今儿六哥又没鼻子没脸的骂,皇上跟前。。。唉,我真闹不懂他这怎么。。。要不这么的,明儿一早我亲自走一趟僧王那给你讨个情儿。。。”

    “王爷,您千万别——”虽说奕譞脑袋不灵光想不通透,但待人还是很实在的,林山也很承他这份情,连忙拦阻道:“王爷您就当今儿没见过我,回头有人问起的时候,莫说有联名这么一码事,那就是林某的大恩人了。王爷,一直没给您行过礼,我这先谢谢您。。。”

    奕譞知道事情肯定有自己想不到的地方,连连拦住要行礼的林山道:“别介别介,你赶紧起来。我这闹不通透,回头我细细琢磨,那。。你要忙那就赶紧的,要不要我这出个帖子你那头城门上头方便些。。。”

    这自然是不用了,本来拉了郭嵩焘起来就是不想自己夤夜入城的事情传出去,这再要他个帖子算什么事儿?谢了这实诚人一份好心后,林山也不管他能细细琢磨出个什么来了,匆匆告辞。大车一转,立马转东城交道口炒豆胡同肃顺府。

    其实肃顺府边上就是僧王府,听了郭嵩焘提醒之后,林山暗自庆幸得亏没要奕譞派人送什么的,这要是给僧格林沁府上的人见着了林某,不定又有什么新麻烦。

    “心北——”一直冷眼旁观林山着急上火的东跑西窜的郭嵩焘在大车后座沉吟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冬夜里声线显得有些沉重,心里一直有些发急的林山也稍稍定了些下来,一时之间,就只有大车的吆喝声,和车轱辘碾过京师街面的咕咚声。

    “肃中堂那,还是不要去了吧。”约有半支烟的功夫,郭嵩焘才续上后句:“醇郡王的折子,照理仍在军机处。宫门申初就下钥的,万岁。。。皇上应该在园子。”

    这是叫林山不要着急,林山嗯了一声,听他的下文。一面吩咐大车停下,递了半块碎银子,叫大车师傅到道边歇着去了。

    “心北,其实说穿了吧。不论怎么斗,有些东西,毕竟不能深挖到底,京师的树。。。都有年代了,穷挖下去,说不定就要挖到宫墙里头。。。你能拿着铁锨进紫禁城?”

    “你知不知道何以皇子去年诞世,直到今年这两日里,才册晋皇贵妃?”这个问题林山隐约想过,但始终没有个想出个什么眉目来,而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没头绪自然是一掀就过去的事。这会儿听郭嵩焘说起,才上心起来,莫非这事情背后有什么玄机?

    郭嵩焘今天的形象与前几天在他家里小酌的时候分外有所不同,那日很有些书生的不羁,而今天,却总觉得有些消沉的意思,只听寒风里郭嵩焘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懿贵妃要多谢黄寿臣才是。”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林山还是听懂了,不是谢黄宗汉那一篇冠冕堂皇的册文,而是她懿贵妃这个事情,是黄宗汉接任两广总督之前的一个小阶梯罢了。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咸丰帝这会儿急于在两广振奋用兵,什么时候册晋皇贵妃还不知道呢。

    郭嵩焘天子近臣,他说这番话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林山嗯了一声道:“那何以恭亲王。。。”

    郭嵩焘很有些赞赏的看着林山笑了笑,点头道:“恭亲王素有礼贤下士,爱才惜才之名。其实以你这几日里勘定京畿的功勋,他便算不亲自来见,也该有所亲近之意。”

    其实亲近之意还是有的,林山斟酌着说了文祥在捕拿端桂一案上的支持,文祥与恭亲王的关系天下皆知,自然这背后的意思郭嵩焘也懂得。但他听了却是一晒道:“他是碍着何桂清。何根云秉六王爷意旨与洋人开谈,你总晓得的吧?”

    林山还真不晓得,只是这么一说,他也立刻想起自己那柄辗转从何桂清手里得来的左轮手枪,他不跟洋人和谈哪来的这东西?也理解了刚才老郭何以有那一说了,何桂清恨自己入骨那是肯定的。所以恭老六才。。。

    不过在他自己想来,恭老六不接近恐怕也有肃顺的缘故。只是这一岔就要岔远了,还是不说为妙,这么闲话说下来,他已经从追折子的着急上火中冷却了回来,这么夜风中大车里,偶尔飘过来的烟泡子气味中说着话,也是一件赏心乐事。

    “今日何根云有折子到,请了美俄作保,英法只求天津开口通商,仿五口通商。。。”似乎想到什么玩笑话,一声很突兀的笑声后,接着道:“皇上自然是勃然大怒。天津要备战了。僧王正是大用之际。。。心北,万岁的意思,我恐怕也要去。所以。。。”

    这就说到开初说不要去肃顺府的用意了,肃顺府和僧王府隔邻,一个炒豆胡同两家豪宅,他这就要拨归僧格林沁帐下使用的人,去肃顺府上算个什么事呢?

    “况且。。。”郭嵩焘正起身子,略有责备的语气:“心北,莫低了自己家门。”

    这是当头棒喝!林山顷刻之间叫这句话弄得脸上一阵火辣辣,说的没错啊,这他娘的大晚上像个什么一样上门去求援,算个什么玩意?算什么名门之后?一点风骨都没有!

    该帮你的人自然会帮你,不帮你的人你别说上门,你跪下来叫爷爷都没用!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忘了?林山满心羞愧的自责。

    当下下车,郑重其事的朝郭嵩焘一拜,招呼大车师傅上车:“出城!”

    折子不追了,就当送个人情。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第二天一早,林山便正式到差,首当其冲便是找文祥。

    “算了吧。”文祥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调调,雍容中稍稍带着一点亲切,招呼林山坐下说话道:“这是照例的事儿,苦主翻供撤了告,刑部断没有扣着人不放的道理。至于英良,通州大营行文其有军功在身。。。再扣下去。。”

    林山脸色自然是很不好看的,文祥看得出来,接了一句道:“心北,你心里的憋屈我知道。过了这一阵吧。。。如今。。。”

    如今什么情形?林山当然知道,昨夜郭嵩焘一番话已经点的透亮,如今朝廷已经有意跟洋人开仗,满蒙第一名将僧格林沁只要大手一罩,断没有哪个衙门不给他面子的。纵是肃顺,人家跟僧格林沁还有个儿女姻亲关系在,又是左右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得着为了你去跟兵权在握的僧王闹不愉快?

    现在想起来,昨夜不去肃顺府还真是对了,要去了那才叫丢人呢!

    文祥为人很好,林山也不是那种牛脾气的人,自然不会在他跟前闹别扭,只是撂了个话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对面也看得出来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自然也就是笑笑哼哈两句。

    要他这个态度就行了,只要上头没有明确阻止,这个案子就不能这么松口下去。狗日的怂包端桂,这他娘的就翻供!

    也没心思继续在刑部坐班了,省的黄阎罗又来烦。当下就出了衙门就出城杀到椿树胡同毛昶熙家,把这个同样装病的家伙拎了出来,并车杀到南城察院,找到熊有能,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就算翻江倒海,也要把端桂给翻出来!

    看得出来这两大爷这两天是憋着一肚子火的,其实他们这些办差的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原本说得好好的,打了张各庄下来每人五十两银子的赏,就叫僧格林沁一份折子给弄泡了汤,这边也有十来个兄弟战死战伤的没有半句好话听,没有半点赏,反倒提心吊胆的头上悬乎了一套罪名!

    老成些的人自然免不了有些埋怨这带队去闯祸的官,但年轻些的毕竟是冲动,叫林山一说,也知道如今身家性命上就在这案子上头,那边英良到底是不是出去卧底内线掌握匪冦动静的东西,涉及军务那弄不了,但这口气这里出不了,总得有地方出去,听林山一说端桂这苦主翻了供,一个个的肺都气炸了,纷纷骂着这狗日的真不是东西,翻了北京城也要把这狗日的找出来不可!

    这就好办了,林山私人没有钱,也拿不出什么好处来许给他们,所能给的就只有前途的保证了。

    “这桩案子办完了,兄弟我只怕在北京呆不长久了,大伙儿只怕也要受些牵连,兄弟没多余的话,我只是得罪人,大不了到外头去做道台,愿意跟我去的拿大伙儿当亲兄弟待。不乐意跟着我的,跟毛大爷,我担保他也断不至于委屈了各位。再不济离不了这北京城的,醇王爷不是恶人,断不至于叫你们任人欺负的。各位,这回算我姓林的对不住大伙儿了!”

    一番许愿将这些年轻人动员了起来,毛昶熙将林山拉到一旁,不解恨的道:“心北,我跟你交个底儿,昨天晚上皇上召了我去了,我长话短说,很不妙。你也最好有个预备,要防着这案子翻不下来,那边一个反咬下来,你十年翻不了身!你如今气象不同,我不敢拉你。最好先请胡润公那边有所关照。。。”

    这番话说的很有些交待后事的意思,但两个人这几天里几番的出生入死,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了,互相一拍肩膀,眼睛霎时间红了起来。

    虽说是长话短说,但毛昶熙进宫的大概还是慢慢的知道了,姓毛的果然是在京里呆不下去了。而且他之前也屡有上疏说些剿淮匪的事情,僧格林沁边上一垫话,既然你丫牛逼,你就去皖北打淮匪去吧。(淮匪:即捻军的官面称呼,对应的粤匪指太平军。)

    皖北豫南,捻子最横行之地,也是朝廷各路大军齐聚之地。林山也略知道些情况,跟他毛家关系很近的项城袁家的袁甲三正在此处,想起来应该是去袁甲三营里。

    这是个京官人人怕去的地方。林山在北京呆了这么多天了,自然知道流传的咸丰三年派员去皖北筹办团练的关于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跟吕贤基的段子。

    说吕贤基与同为京官的老乡李文安、李鸿章父子交好。太平军打进安徽后,李鸿章“感念桑梓之祸”,到吕贤基处怂恿他上疏请朝廷发兵。吕贤基于是让李鸿章代拟奏章,应允署名。李鸿章打点精神,将一篇奏章写得激昂慷慨、花团锦簇,搁笔之时已值深夜。他乘兴夜造吕府,将奏章交与吕府家人,嘱道:“这是老爷早朝须要呈上的要折,务在老爷出门时提醒他带上,事关重大,切莫有误!”而后回舍入寝。李鸿章一觉醒来日已过午,他心中想着奏章之事,再造吕府。到得吕府门口,只听合家一片哭声,“如有丧者”。及登堂,吕贤基“自内跳而出”,一把揪住李鸿章道:“君祸我!朝廷无兵,上命我往!我亦祸君,奏调偕行。”于是二人一同就道返里办团。据传,吕贤基还不解气,称道徽籍京员都别想脱得干系!遂又奏调数员同行,其中有安徽歙县人户部右侍郎王茂荫之子。王茂荫气不忿,认为全是李鸿章这不知轻重的小子惹的祸!几个月后,王茂荫遂保举李鸿章之父李文安回籍办团练。李文安郁闷之余,又保奏了吕贤基之子吕锦文,切齿道:一报还一报!你吕贤基带得我儿回籍办团,我李文安亦带得你儿回籍办团!(本段为摘录,非原创。)

    虽说有谬传之疑,但看得出来,这地方是大多数人不乐意去的。归根结底一个字:穷。没粮没饷谁陪着你玩命?

    “去哪儿都无妨,大丈夫只怕老死家中!”毛昶熙哈哈一笑,两人便在南城察院坐等,等人擒拿端桂而来。一面说着皖北那边的闲话,那边袁甲三也一样受着满洲颟顸之辈的刁难,胜保在彼,和春,福济在南,天一个弹劾,京报上奏折那一栏林山也是常见到的。最糟糕的是掐脖子,粮台也在满洲人手里,你再大的本事没粮没饷怎么弄?

    正好是与京中自己的感同身受一个样。本来你是替他满洲朝廷办好事,京师里出了这么号人,你替他清理了吧,这边蒙古大员还反手倒打你一耙,一个应对不好接下来什么屎盆子都得朝你头上扣。而且僧王瞧你不顺眼的名声传了出去,你以后还想往好了混?

    不甘心!

    “除了这个端桂,这狗日的生了个娘们脸,怕也是个没种的货。”林山今日格外的将心放宽敞开来,豁出去干!老子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去湖广投亲靠友去,不吃你这份皇粮饿不死!

    所以说起话来已经没那么多顾忌了,分析着这一步反击的条理道:“这一条不能不防着。且不计这个,咱们也得另开路子,第一个,日升昌的窃案,你顺天府就能追查!拿张各庄那个地保来,追他那一锭银子,追个水落石出!不过这只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毛昶熙虽说去意已决,但也知道能翻了这一仗对于他们两个的意义。眼睛一亮道:“是,能追!他买铺面的铺子,大锭银子断不能没记号的,查!跟日升昌对!不过,这么大的案子光咱们不够,得请人出面,我去找肃中堂。你接着说——”

    “还有一条,这两天里通州大营拿了那么多人,我不信全是捻子。他有那么大个耐性我林字倒过来写!”豁出去的人就是无所顾忌,这是很扫僧格林沁颜面的事情,也是很危险的事情,万一恼羞成怒杀了你都有可能,所以他不能不跟毛昶熙把这个事情分析清楚,大家都是有家眷的人,不能没有个顾忌。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万明寺那个老鲁?我看他人蛮多的,托他散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总有个。。。”

    话没说完,外头便进来一个兵请安,林山以为是端桂有消息了,便停了话问道:“端桂寻到了?说!”

    “回大人话,不是端桂。前头磨刀胡同有个孙郎中说认得大人您,说去过您府上了,有急事要见您。”

    孙郎中?林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想起来了,便是前两天到家去开了两副方子的那个为人很不错的郎中。他来干什么?

    “大人,要不小的去回了他。”

    能找到这来,想必已经是去过刑部衙门的了,大老远的进城又出城。。。林山略一思索,看了看毛昶熙,起身整了整衣服道:“请他进来,我在偏房见他。”

    第三十三章 插曲

    “三爷,对不住,我这真是急得没法子了。”孙郎中叫延康,生的团团融融的,这会儿看上去是真的着急的恨了,大冬天的两个鬓角上汗珠子直往下窜,也不管什么仪容不仪容了,蓝底绸面缎的新褂子也不心疼,直往袖子上擦,一面喘着气,一面又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这兵马司里头分外不同的气氛,垫着话解说道。

    这是真有急事了,林山不好在这种老实人面前拿架子,叫了听差来给他泡了一碗茶,请他坐下。孙杨康连忙摆手辞谢道:“不用,三爷,我这真不渴。。。”一面干咽了一下唾液一面说不渴,还真是有点搞笑。

    “三爷,遇上个病人,真是不敢治,也没法治。。。内城里同行祸害我。。。三爷,我这真是要求您,求您开恩,救小的一家五口性命。。。”说着那孙延康扑通就跪了下来,抬着头巴巴的恳求着。

    京城里的郎中地位很超然的,要不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断不至于跪这么个五品京官的。林山听着像是什么同行里相争的事情,心里还纳闷着这事儿怎么找到自己帮忙了?一见他跪下要磕头,赶紧扶了起来问道:“老孙你这是要折杀我,起来,起来,坐着好好说。我今儿就在这坐班,有功夫,您甭急,喝茶慢慢儿说。”

    听差捧了茶来了,看孙延康的脸色,林山挥手叫人退开去,这才叫孙延康稍稍定了下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端起滚烫的茶碗,差点烫着了。这么一番狼狈下来,才说由头来。

    “三爷,昨晚上我打您家出来,家里就有病人上门。就只有病人,送的人跑咯。家里老婆糊涂,又是个女眷,不好拦着,就这么一门板停在我天井里头。我心想医者父母心,这甭管是谁得了病总得看看吧。当下也没在意。。。”孙延康说着,似乎是想起那晚上的情形,脸色苍白的直犯恶心,喝了好几口茶才压了下去,接着惊魂未定的道:“这病人。。。这病人是割了!”

    割。。。割了。。。林山也跟着一惊,这是割了那玩意了。我操,这是自个儿下的手呢,还是给人下的手?这么一说,设身处地的替这孙郎中想一想,是他娘的够森人的。

    “三爷,我是内科。。。”孙延康叹了口气道:“我一寻思就晓得坏事了,不是小的夸口,在南城这片地儿,小的还是有两个名头的。莫不成是宫里哪个太监叫人。。。又板起脸子来问家里头,问来人的形容儿,却说又不是宫里的打扮。这事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