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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858第13部分阅读

    。。”

    他有些名气林山是知道的,不然五根也不会找到他。但他这么说不对,没道理宫里弄死个太监还怕他死了送南城个名医家里头的。这治好了不玩完么?

    “是啊,三爷,我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孙延康捶着大腿叹气道:“三爷,这人那会儿还有气,我虽说不是外家的,但看个创口什么的也还成,实在说是还有救那我也得想辙往同行那送,但我不能害人啊,起码这前后由头得闹明白了才能叫同行来。。。三爷,我就那么叫家里头弄了热水来洗伤口,解了。。。三爷,您猜怎么着?”孙延康张大了嘴吧,讲故事的人倒像是刚头一回听这故事一样的惊诧:“钝刀子割的!新创口!这毛玩意不要命了!”

    “自个弄的?”林山也是吃了一惊,这年头有人实在没活路了自己寻这一条出路的。没门路宫里,京城里王公亲贵多,家里头有时候也偷偷摸摸找这种人,好歹算是一条生路,有时候运气好了,投了豪门大宅,一人舍了这么一玩意去,全家跟着沾光的也是正常。

    这手术没大夫敢给你做,抓到了要倒霉的,就不说律例,绝人子嗣,也是极伤阴德的事情。而且大男人家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去,也花不起那钱。所以只有自己动手。事情说到这,林山已经了解这孙延康担心的是什么了,他是怕这家伙要是在他家有个意外,一条人命传出去麻烦就大了,哪个平日里不对付的告到官府去,那就等死吧。

    “没事,这事我给你做个中保,将来有事我自然给你出头。”不忍心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林山给了他个定心丸。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顺水人情罢了。

    “谢三爷,谢三爷!三爷您真是再生父母!小的给您磕头了!”孙延康一面抹头抹脸,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稀里糊涂的就这么一把模糊着,全然没有往日的名医派头了。

    林山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看他这一阵忙活,这事儿把这么个老实人吓得半死,也算是倒霉透顶了。这边还有事,说了两句正要送他出去的时候,孙延康却又有后情,期期艾艾的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倒将林山弄糊涂起来,保也给你保了,你这闹得哪一出?

    孙延康一开口林山就火了,这老实人还会绕弯子藏心眼!

    “三爷,先头怪我没说清楚。。。没说完。。。”孙延康抖落出来隐情道:“我那个徒弟。。。徒弟叫四拐的,今儿跟我说。。。那送来的人他瞅着面熟,我追问了好半天。。。说是像就在咱南城住着的,宫里一个当苏拉的,来时抹着眼泪一时半会没认出来。我徒弟跟我说,瞧这病人有点像是旗人。。。”

    清宫祖制,旗人是断不能做太监的。这种事情要真出来的话,本人,动手的,发落到边关远塞的那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林山气倒不是气这个事多严重,其实便算是这个,自己出面给这姓孙的担保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气的是这小子玩心眼玩到老子头上来了,明显的先是怕我姓林的不肯照应你王八蛋先拿话套住咯,然后才抖落这什么旗人不旗人的事。这便算是再好的朋友,你这么着玩人也得翻脸,何况你孙延康小小上过两三回门的大夫!

    “滚!我今天忙,没工夫跟你计较!我告诉你姓孙的!老子不是不想帮你这一忙,没你这么玩心眼的!你回家歇着去吧!老子有空了收拾你!”

    一面骂了一句,不管姓孙的哭天喊地就迈步出去,他娘的今天忙的七窍生烟,还耗了这么半天功夫陪这号人扯了半天的皮!

    一面出去火气还没散尽,问了几个各路回来的差兵都说没信儿,更是火大,这边听着姓孙的还在嚎丧,忍不住就想进去踹他几脚。

    不过他总归不是小流氓出身,只是脾气大了点而已,一见姓孙的着实是没别的路,也不知道是苦的还是恐惧的,四五十岁的人胖胖的身子颤颤的发抖,心里是又可怜又可气,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得了,起来吧。我说你老孙啊,你他娘的有话一气儿说明白了,你怕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别的不说,我在你眼里就那号人物?再者说了,我要真是那号人物,你以为你玩这套心眼就有用了?行了行了,起来吧,拾掇拾掇,你瞧瞧你这操性,哪他妈半点名医相?回吧,我给你个准信,有事儿你报我的名行了。是了,那人没死吧?”

    “回三爷——”一块石头重新落了地的孙延康这才松了口气,神态也恢复了不少,点头哈腰的,却是再也不敢坐着了,弯腰回话道:“没事,请了我一个老乡姓武的,也是住磨刀胡同的,外。。。外科的,洗了伤口。。。”

    “得。。。没事儿就得了,回头你支两个钱打发了去,请他留个保书,找个中人,叫你徒弟寻那个苏拉出来,一起按个指模得了。我今儿真是忙,就不听你废话了,你自个儿回,我就不送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第三十四章 意外发现

    天近黄昏时分,各路人马也都回来了,自然是半点也寻不着端桂的下落。但鼓了半天的劲不能就这么放下,于是在林山的鼓动下,就照着现有的线索,一路路的拿人来追!如今各衙门下差,正好,省的那帮表子四处寻人去!

    “韩家潭胡同尙香清音,抓那个姓金的表子!今晚不弄出人来,大伙儿等着学邢彪的样儿吧!”邢彪的例子摆在眼前,英良打的他折了腿还丢了祖传的差事,那是活生生的例子,这案子要翻不过来,那还只是毛昶熙说了一句要扶邢彪上位这没影儿的事而已,而南城察院这帮嫡系呢?谁都知道以英良那德性,南城兵马司这块跟过毛林二位爷的小喽啰们会有什么下场。

    当下群情激奋,甚至脸尙香清音的背后老板就是新任九门提督,仍兼署内务府大臣的宗室文彩也顾不得了。总而言之逼到这份上了,面前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了,得拿人寻人!

    还是毛昶熙拿的主意,说当日拿恩辉的时候,文采还是很给面子的,倒不好把人得罪光了,而且这会儿没苦主告状,说起来也没有办案子的由头。办事不能不占理,这才把情绪安定下来。

    于是带人就到韩家潭胡同口,前后封锁了胡同口,防着那个金七姐闪人,一面派人进去找茬打架,到时候了由顺天府丞和刑部郎中出面,找金七姐做证人,人带出来那就好办了。

    一番操作一直忙到夜里将近十点钟的样子,林山这才见到了久闻大名的天津卫金七姐。

    “端桂这两天里没来过,他那个班子也散了,有日子没招过了。大人们要是问今晚上的殴斗案子,民妇看见什么说什么。要是问端桂,那对不住,民妇也是混口饭吃,这会儿正是招呼的时候,大人们也得给人条活路不是?大人您说呢?”

    金七姐生的确实不错,但看得出来,在这场合混久了,总难免有一股子放荡味儿,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一个侍女服侍着补妆,不咸不淡的话冷冰冰的,背对着人也很不客气。

    毛昶熙是进士出身,当然不肯进这里跟这种人说话。这会儿是林山带着熊有能在盘问。

    对这种娘们,你越是跟她客套,她越是来劲。女人们往往仗着一张脸蛋一条身段在男人面前牛逼烘烘。也不怪他们,惯的。林山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熊有能使了个眼色。

    “你他妈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耳光刷过去,两个女人两声尖叫穿透力很强,霎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便听见熊有能恶茬茬的一顿臭骂:“你也配自称一声民妇?既是民妇你这么跟官爷回话?跪下!”

    “我没穿官袍,不跪也就罢了——”林山听得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知道有人物来关问了,倒也不好把架子撑得太死,呷了一口茶,又呸的吐掉了,打手势示意熊有能退开。

    “但便算我不是官,算个客,也没你这么回话的,懂么?”林山看了看外头,那个姓韩的鸨儿正在外头跟兵马司的人交涉,放下茶碗唤道:“让韩妈妈进来吧。”

    “各位爷,你们办差归办差,这。。。这好端端的动什么手啊?”那妈妈进来本来是想打个圆场的,但一看金七姐脸上紫红色的掌印,脸色顿时就变了,声线一变道:“大人您果然是脾气不小,行,打得好,打得好。大人您今儿不说清楚,这事儿没完!”说着,就要吩咐外头带金七姐走人。

    “人命案子,你敢出这屋子一步,我抄了你这院子!”林山冷冷笑道:“韩妈妈,我今天文的进来,是给文大军门面子。你不是想我天天来你这捧场吧?”

    到底是做生意的人,知道这句话的轻重,但实在是下不来台,于是就僵在那里,进退不得。但脸上仍旧是很难看,仇恨的看着林山和熊有能。

    “不是我在你们这些娘们面前耍横,实在是你们娘们不会做人。”林山看了看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着的金七姐和她那个侍女,目光转回到仍站在那里的韩妈妈道:“怎么?我晓得你院子来头大,不过也不见的人人都有副诰命吧?爷给你面子文的进来,一个个的居然敢就这么杵着跟爷回话!跪下!怎么?非要我换官衣?”

    林山站起身来,正好那鸨儿不情不愿的屈下身子去。

    “是了,这就对了。”这一番镇场效果十足,林山满意的在三个跪着的女人面前踱来踱去,翻看着外头送进来的花名册子,偶尔听旁边兵丁解说两句,听到妙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呵,你也不姓韩嘛,怎么?早年间也就那么个德性,口。。。两片嘴皮子活儿好,大爷们来了吆喝一声‘含含’的活儿来得快,居然就改了姓儿了?我说你敢情就以为会卖两句嘴皮子,你就‘含含’上天了?看看你这些娘们,脸大的连规矩都不懂,说不得爷就替你管教了!”

    “不敢。”

    “不敢就好,还有一桩儿——”林山呵呵笑着,气也消了,坐在椅子上道:“不敢就起来回话。嗯,我听说你们这好个给娘们取诨号还是怎么的?怎么好好一姓郭的姑娘,给人改了名儿叫‘敬铭’?”

    “是,大人您说的不怨我们,小四是姓郭,是内务府那几个大爷见不得户部阎主事,在这儿取个乐子,小四儿生的略有些男气,大爷们就当他是阎主事撒气。”

    “哪个阎主事?”林山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个主事长得丑脾气又怪,挺不招人待见的,刚去刑部那会儿就听人说起他的闲话的。不过内务府这帮鸟人也忒没出息了吧,这不是埋汰人么!

    “听说是陕西朝邑的,好像名讳就是叫阎敬铭。”这会儿见林山脸上稍稍有了些颜色,韩鸨儿也回话也稍稍有了些生气,不像刚才那般战战兢兢的了。

    林山合上花名册子放到一边,开始问正题:“行了,好好的名字,往后可不许拿朝廷大臣的名讳开玩笑!如今我问正话,金七姐,你如今肯不肯好生回话?实在不成要不跟我回衙门?”

    那自然是肯了,不吃眼前亏的不仅仅是光棍。这会儿开始有什么问什么,很快的,林山便知道端桂来过一趟,金七姐打发了他一二百两私房钱,日子是初七晚上。然后直到今天都没见人影了。

    “说了什么没?”

    “回大人话,什么话也没,就是淌眼泪。问他什么,就只有摇头。我没敢留,给了银票就打发他走了。不敢有半句欺瞒。”

    这就是五根说的那天,哭了小半个时辰的那一天了,林山皱起眉头,这小子这样子的话,应该不像是被人胁迫着翻供撤告的啊?听这么说,男人不管再怎么娘气,不说话流了一晚上的眼泪,要了两个钱,倒像是准备凶器去拼命的架势了。

    不好,林山隐约猜出来这小子为什么要撤供了,只怕他是拿他林山当恩人看,看着为了自己的案子得罪了得罪不起的僧王,不想再牵连人了。这套路很容易想到,林山一拍脑袋,这小子可别犯浑啊!一二百两银子什么都能买到了,但他就一个人,这么单枪匹马的杀到前九门提督家里头,找死啊!

    我操!还真看不出来,这娘里娘气的满洲鞑子还他娘的有点骨气!

    “他平常里有什么知交好友没?”虽然心里有了个方向,但这里是难得来一趟,还是问个清楚的好。

    “回大人话,他性子挺怪的,有股子傲气,不怎么爱搭理人,就跟戏班子里头几个处的不错。班子是天津的,老板我也认得,上个月就躲祸回天津去了。”金七姐思索着,又补充了一条道:“还有个听说是打小的朋友,在宫里当差的,有个老宅子借给他,在,在。。。在左安门那洼子一片。”

    左安门那片洼子,林山脑子里一转就想起来了,那就是后世龙潭湖嘛!北京游乐园。倒也不怎么远,老北京时候那是有名的贫民区。只是这会儿,是该去这龙潭湖呢,还是去联顺家里看看去?

    各有各的难处,联顺家在内城阜成门内,得从崇文门过,步军统领衙门日夜都有在崇文门值班的,这会儿尙香给林某人冲了的事情指定已经传了出去了,再过去说不定要起冲突。

    也只有去龙潭湖一片了。好在这家伙有名有姓,宫里当差的。。要么侍卫,要么护军,留了一片老宅子的,叫方启德的。。。不对,这名字怎么着都像是汉人,难道是汉军旗的?

    一时也会不过那么多来,满意的下了尙香的小楼,正看见对面海棠苑的楼上客人姑娘们正满面红光的看着这边倒霉的热闹。

    呵,这真是唱对台戏的两家冤家!

    第三十五章 私刑

    “瞎!”刚出了胡同,还没来得及跟毛昶熙那边对话儿,这边一个老城南就一拍脑袋道:“真是糊涂了!大人!那地儿不就是八王坟嘛!要说那有老宅子的,都是看坟的后人啊!”

    其实这会儿林山心里也隐隐有个想法,只是不能落实罢了,心里正想着这端桂会不会就是。。。

    八王坟就是清朝开国那会儿英亲王阿济格的墓地,这是跟多尔衮多铎同母的兄弟,也是后代最惨的一系,多尔衮多铎好歹辗转都有亲王世系留了下来,睿亲王仁寿,豫亲王义道一大帮子子子孙孙活得滋润得很呢,唯独这兄弟的后代几乎不闻于史册。

    一想叫这个吓了一跳,随即摇了摇头,不会吧,要真是阿济格的后代,何至于弄到这地步,至不济也有个黄带子绑在身上,有一份钱粮支应的。。

    转眼间到了胡同口临时劈作指挥部的小酒馆,毛昶熙正跟老板闲聊着什么,见他进来,笑盈盈的一扬手上册子:“今儿回去又得熬一宿!”

    这话林山听了倒还没什么,可把老板吓坏了,他知道毛昶熙是副宪,寻常一个都老爷这么一笔弹章上去都要掀翻一堆人饭碗的,何况这位爷是左副都御使?赶紧的跪下求情道:“毛爷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我刚说的都不算数,不算数!您好歹给小号留一口吃食吧。。。”

    敢情是刚才说话时毛昶熙有意问了些什么,老板糊涂着说了些名字吧。这会儿看他这样子,着实是吓得不轻,林山也笑了笑道:“算了吧老毛,内务府换一拨人就不是内务府了?也就那么回事,你能天天守这块地儿?就算你守了,了不起换个地方躲你毛大爷!何苦害人家做生意的?”

    “就是这话,毛爷爷超生,毛爷爷超生!”老板不失时机的跟着求情。

    毛昶熙哈哈笑了笑,指着老板道:“杀才!现下记住了?万事祸从口出!得了,我写的这不是你说的那些个。是今晚上的案子。”

    老板兀自不信,直到林山看了证实了毛昶熙的说法,这才抹着汗退开去了。

    这是一份现编的状纸,现成的拉的一个相熟的本地人做的苦主,投告尙香清音红牌天津金阿七仙人跳讹骗钱银七十二两七钱,算是今晚现成的一个由头。

    “他日兴许有用。”毛昶熙笑着解说了两句,吹干了墨汁折了起来揣进怀里,问起里面的情形来。

    熊有能便将里头的情形约略说了一遍,毛昶熙皱了皱眉头道:“打了也好。心北——”他这话一开,熊有能跟惯了的人,立刻便带了身边几个人退下楼去,楼上便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出来。

    “有个话没跟你通气,是我的不是。文彩这个九门提督,只是个垫场——”毛昶熙提了提音调道:“当日进宫面圣,肃中堂隐隐提过一些,我这几天自个儿心里琢磨,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我看你是定了要离京的心了。。。”

    说着看了林山一眼,林山心里有数,他这是最后的确认了。当然,自己确实是下定了离京的决心了,第一个是这两年京师水太混,两三年后那一场变数谁也说不清现在如何站队就是好或者就是不好,一个不小心,手里头有没有足够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实力的话,到时候说不定人头落地都有可能。

    再一个,就是京城里这些官,这些亲贵们,实在是太他妈不是东西了。自己的接触面因为是裸身穿越而来,接触的也就是那么点,冲眼进去就没几个好东西,除了后世知道名字的,肯定能混出个名堂来的那几个诸如荣禄之辈,文祥等人之外,其他的满蒙大爷们实在是叫人看不下去!像联顺恩辉父子这样的,像英良这样的,怎么算也是畜生不如的居多,老在这鸟地方呆着,成天里受这个那个的窝囊气,只怕换个地方能多活不少年!

    尽管宗室里头几个王爷感觉还行,但林山也知道,那也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而且敬你姓林的老爷子面子罢了,你要换个普通人试试看?

    林山实在不敢去想象自己在北京呆下去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看看自己接触的那些个汉人大官们的德性,彭蕴章万事嗯嗯点头,黄宗汉原本j猾似鬼的人物,在地方上能活活逼死比自己官小一级的满洲人的,到这里却连个小小的南城巡检都搞不定。就算自己再离不开“家乡”再粘这一方水土,那也不能把自己埋汰进这么一堆活死人里头啊!

    所以,这两天的行动里自然就表现出来了,完全不是给自己留后路的套路,毛昶熙的这一问并不突兀,见林山沉吟不语,笑了笑道:“不过就算离京,京里的风生水起多知道些也没坏处,毕竟,将来到外头去,京里没一两棵大树靠着可不行。”

    京里如今树很多,但可靠的不多。毛昶熙说了说文彩那所谓的过场是怎么回事:“看他扔兼总管内务府大臣就晓得了。皇上的意思,今岁接连京畿有事,九门提督所委非人不好,内务府事也多,步军统领上头,恐怕是要用怡亲王接。但怡亲王向来与肃中堂交好,贸然的接了过来,怕。。。”

    他这么一说林山就想透了,这是个过渡罢了,直接用怡亲王载垣接的话,与现在提拔使用恭亲王系的人马的宗旨不和,做最高领导的,既怕自己的思路被人完全掌握,也怕政令太乱,下面人完全无从掌握,这是个平衡的问题。

    就好像毛昶熙的事情,其实这里头小关窍他也知道,如果黄宗汉走人的话,接手他顺天府尹职位的,绝不可能是眼下呼声最高的毛昶熙。不是他正三品的职衔不够,而是要避嫌,不然这例子一开的话。各路大小衙门的头脑就要想了,我下头这谁谁近来这么勤快,是不是谋着我这个位子啊?

    这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也亏得林山是做过几年小老板的人才能略微有些理会。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他可没兴趣继续就这个话题跟他讨论去。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想透了端桂这小王八蛋在哪了,所以也半点不着急,岔开问了一句道:“老毛你是不是也打算回籍了?我这两天有意弄一个折子,正发愁一个眉目。再不弄的话,只怕黄阎罗要点名了。”

    “是,两广福建只怕都屈了你的才。”毛昶熙笑道:“办好这一桩案子吧,有个现成的名目,文忠公算是死不瞑目的,只是。。。你的帽子小了些。”

    “呵,这桩案子?我不想明着办了,没劲。”林山点头赞赏着他帮着出的这个主意,着实是个高明的由头。按说要去办团的话,只有回本籍也就是福建侯官,但林山知道林家跟福建地方官的关系着实不能算好,而且还有一条,林家不像其余那些地方豪族那样,老林虽说官做的很大,但宗族实在不能说大,没那么多本钱折腾团练,官面上关系不好的话,也没办法酬饷。

    但要是以“竟先人未竟之功”的名目的话,那选择面可就广多了,林则徐是在前往剿灭太平军的路上死的,只要说有什么遗训留给家里儿孙之类的,一封折子上去,只要没什么人从中作梗,断没有不准的道理。

    而今晚上要做的事,就是要在这个方向上,给自己拉上几方的“助力”吧。

    “端桂在下午来的那个郎中家里,自己下的手——”林山微微一叹气,脸上心里一点要发脾气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淡淡的笑了笑,指了指裆下道:“就冲这份狠劲,我不能不帮他这个忙。”

    虽然他还没去过那个孙延康家里看过那个病人长什么模样,但今晚上走这一趟,加上这时间上的巧合,他已经有八九分笃定宫里做苏拉的朋友送来的那位病人应该就是端桂了。

    毛昶熙半是诧异半是愤恨的听林山很是平静的把事情前因后果一分析,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了,一拳砸在台面上道:“肯定是他!有血性!割了那玩意,狗日的也还是个爷们!但本朝太监不如前明那样。。。”

    “所以,我想帮他料理了这些玩意。”林山思索了一下道:“这事上不得台面,我一个人担这个干系,算上一个老熊,你再挑两个信得过的弟兄。。。”

    “你想用私刑?”毛昶熙嘴巴张的老大。。。

    林山坚定的点了点头,要给端桂报这个血海深仇,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毛昶熙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了好一阵,又定下身子来,推开窗棱子把下头熊有能吆喝了上来嘀咕了一阵,完了又是继续在那转悠着。

    第三十六章 小小快意

    熊有能回来的很快,一匹夜行的马来回穿越半个南城之后,很快便带回了那个孙延康家里住着的正就是端桂的消息。

    “这话不要外传。”毛昶熙终于停止了踱步,叹息了一声,皱眉小声冲熊有能吩咐道:“你找两个靠得住的人,英良是住外城还是内城的?”

    熊有能似乎猜到两个上司要干什么了,脸色也很沉着,低声道:“在内城,两位爷,交给我来办吧。”

    林山刚要说什么,不过毛昶熙似乎是对他很是信任,一点头问道:“什么时候?”

    “五更吧。爷,我去了。”说着便是一揖,不一阵便听见下头熊有能一声很畅快的吆喝:“兄弟们,两位大人有话,大伙儿今儿吃醉了回哦!”

    “噢!”的欢呼声中,一阵马蹄声远去。

    “老熊什么时候都靠得住,心北,我原本看你不想离京,想把他留给你的。”毛昶熙这番话并不出乎林山的意外,这几天里这一点他看的清清楚楚,熊有能这个人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原也有些招揽麾下的意思,听毛昶熙这么一说似乎还有别情的意思,诧异的哦了一声。

    “你该跟胡润公通一两封信了——”毛昶熙看着林山道:“你要去南方,我叫他跟你。你要不走的话,他跟我走。”

    这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但林山听了心里很是有些感动,熊有能在毛昶熙眼里几乎算是个左膀右臂的人物。。。当下吸了一口气道:“多余的话不说了,一个是看老熊的意思,再一个,我可能年前就走。武的带老熊,文的,我位分低,也就算了。这两天吧,这两天恐怕就要见分晓。”

    “好,下去吃酒。”毛昶熙也不多话,当先下楼。

    楼下满满当当做了三十来号人,吆喝着划拳吃酒,那多嘴的老板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偶尔又要扮起笑脸来支应一声,很有些滑稽的感觉。

    到了这会儿,毛林两人似乎有了默契,绝口不谈方才的话题,跟这些兵差们一同吆五喝六起来。

    一席酒吃到后半夜,四邻都开始打烊了这才散场,林山自然不会回家,而是去了椿树胡同毛昶熙家里,等着五更天的到来。

    这会儿自然也不能闲着,请了毛昶熙的手笔,一份漂漂亮亮的奏折很快拟好了,大意便是先前那个定好的宗旨——竟前人未竟之功,请赴前线效力的意思,只是林山原来是想去湖北江西一带的,毛昶熙却自作主张的拟了个江苏。

    “江苏是老何的底盘,去那。。。”林山正嘀咕着,毛昶熙笑着解说了一句:“我的好兄弟,你还真是。。。这是给你前头的事情抹个尾,这会儿请去江苏,才见得你数月前是光明磊落,出于至公。不然你这直接要去湖北投胡润公曾涤生。。。京里六王爷彭中堂你就得罪光了!咱虽说是逼出京师,不过也不能不留条后路吧。”

    林山想想也在理,不过这晚上是酒有些多了,随口就是冷笑一声道:“也成,不过老毛你瞧着吧,彭蕴章何桂清用不了两年都要完蛋!”

    他说的是太平军攻下苏州的事情,不过这会儿长毛军情正是一暗的时机,说这个话自然是有些没头没脑,好在毛昶熙也不是那么清醒的,只当他说胡话一笑了之,两人又闲扯了一阵,听梆子声敲了四响,有人叩门了。

    一开门,熊有能空着手打了个喷嚏进来躬身打千,林山赶紧拦住他道:“行了行了,怎么样?”

    熊有能两根辫子攥在手里,张望了四周道:“血腥气太重,怕明天惊扰了两位小少爷,两位爷,出去说。”

    门外墙根处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圆滚滚的两坨,林山知道那是两颗人头,他可没那份善性去看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点头道:“走!”

    这三个人已经不用多解说什么了,当下仍是熊有能拎起袋子,往磨刀胡同孙郎中家就走。

    冬夜里寒风凛凛,三人一句话也不说的赶着夜色行路,一囊烧刀子轮番咪一口,很有些土匪的意思。细想起来还有些好笑,这三个谁也不是土匪,最大的三品官,最小的八品官,都是官!

    就是这官身,却没法子偏要做这土匪的事!这就是咸丰七年的世道!

    好在瑞雪兆丰年,快过年了。

    “荷。。。荷——”迷迷糊糊中被叫醒的端桂在孙家客房昏暗的油灯光下怔怔的看了看林山,嘴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表情异常的复杂,看着两颗人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唯一可以分辨的,是偶尔看向林山时,那种林山后世只能从老爷子口里听说的那种眼神,那是红卫兵们在天安门广场仰望红太阳的眼神。

    “姓孙的你怎么弄?”毛昶熙拉了林山出来,低声问道。

    林山想了一想,摇了摇头道:“我带他走。我恐怕还要在京几天,端桂。。。我想法子送他去醇王或是惇王府。我就看这两个还敦厚些,姓端的这样子,我好歹要帮他一把。”

    这是他晚上就想好了的事情,接下来两天里其实很多麻烦会找到头上,自己也有很多遗憾可能没法子去管了,眼前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给端桂安排个好些的后路了。

    “行,那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招了招手把熊有能唤了出来,各自回家。

    第二天阳光普照,十二月十二了,离咸丰出城祭祀先农坛只不过还剩八天的时间,各路衙门都卯足了劲在这差事上下功夫,加上漕米已经运到,各路粥棚都有米有粮,所以街面上很有气象一新的感觉,只是谣言是免不了的,特别是内城里两个旗下大爷夜里叫人割了头去的新闻,等林山大约十一二点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满天飞了。

    春蓉是一脸的忧虑,为着自家丈夫身处谣言的漩涡中心而担忧,而且也真是怕自己这丈夫真的做了这事情。。。林山叫她弄醒的时候,一看见那张满脸写着焦虑的脸,心里便是一阵歉疚,问明白了情由后,淡淡一笑,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轻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过两天恐怕就要走了。”

    “走?去哪?”郑春蓉诧异的问了一声,没控制住音量,倒将外头跟小孩玩的妹妹招惹了,阳光浓烈的窗口便是阴影一闪而过,把房里的姐姐吓得赶紧起身整饬衣衫,一面小声的愠怒抱怨道:“是得走!到外头住大院子去!省的老。。。”

    一番话把林山逗得哈哈大笑,一面起身穿衣,一面问起先头翁状元来怎么没替小姨子关两眼的。那边郑春蓉夸张的皱起一张脸,啧啧道:“你不知道?夏荷说那状元有病!”

    一面就絮絮叨叨的说起翁同和的病来,说夏荷隔了八丈远望一眼,状元就直抽鼻子,犯恶心,坐也坐不住,跟逃难似的就逃了,旁边人笑的也很暧昧。。。林山这还没反应过来,春蓉白了他一眼,小声道:“行了行了,别装傻充愣了,你们男人那事儿。。。”

    林山半懂不懂的笑了一阵,衣服也穿好了,就准备要出门上班,有些心虚的想跟夏荷搭讪两句,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只好摇晃着脑袋,跟五根招呼了一声,便迈出胡同。

    “心北,昨晚上没喝多吧?”到了刑部衙门,头一个来问东问西的居然是难得一张笑脸的黄宗汉,其实他不来,林山也打算要去他那边的,怀里一份折子,照规矩是要部里大老代递的。不过人家刚刚请你去两广,你这边就上个请去江苏的折子,好像有些不给人家面子。于是想了想还是去找文祥,便笑了笑道:“还真是有些多了,不然不至于睡到这么晚的。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想来应该是兵马司的人送的,嘿,丢官体了。”

    “嗯,这上头你防着些,只怕有人要寻你的不是。”黄宗汉嘻嘻笑着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便晃着身子走了。

    林山也不往心里去,摆出一张很严肃的脸去找文祥。

    文祥正在那发牢马蚤,背着手在屋子里绕圈圈,一面绕一面摇头,嘴里呢喃着:“丢人!丢人!”

    林山一愣,以为他在说自己呢,心里一虚正要闪人的时候,却叫文祥看见了,扬声道:“赤忠!你来——”

    林山硬着头皮走进去,准备听这个正派人的训斥。说老实话,这样的满洲人训斥他他是一点也不来气,人持身正嘛!

    “赤忠,近来有个谣言。想必你也知道了,不过我不相信。”文祥开门见山,叫林山心里很是受用,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惭愧的,躬身一揖道:“谢博翁信任。”

    “不过,你这几天还是不宜到部了。”文祥点头道:“好在也快过年了,开了春再说吧。”

    这又是哪一出?林山一愣,便听文祥解说道:“早上富察家的来闹过了,冲的就是你。我方才说丢人,就是说他这一家。还有国瑞。。。”说到这个人林山这才知道文祥先头说的不是自己。

    因为文祥这会儿气的有些发抖了,坐下来颤了好一会儿才数落道:“熙朝康亲王何等睿谟,生出这等子孙来!国家清贵衙门,他居然敢为着一己之私,当众造谣污蔑朝廷命官,还是旧属!我。。。我要扒他官衣!”

    印象里跟文祥几次接触,这家伙都是一副道学家的派头,从来没见他生过这么大气,林山听了好大一阵功夫才弄明白了,今儿一大早,联顺家十几个女眷满洲姑奶奶到刑部衙门门口嚎丧,而撤去刑部本差的国瑞也跟着帮腔,女人们控诉刑部林某人夜入其家杀了恩辉,国瑞则说林某人没有官体,嗜酒如命,先是雪夜里醉卧街头,昨晚上又是趁醉大闹韩家潭胡同烟花之地,调笑卖唱女子云云。

    这要是分开说,说不定能有些效果,但要是合在一块说,稍稍有点头脑的人就听出来了,这纯属胡说八道,就像文祥说的“他姓林的到底是去联顺家里杀人了呢?还是去了韩家潭胡同宿娼了?”

    林山听完心里很是暗暗得意了一下子,给这帮龌龊的满洲大爷们压抑了许多天的心情,今天终于小小爽快了一下。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博翁也不用为我再费什么心了。我这里有份折子,烦请博翁代递。”

    说着,将怀中那份请出京赴死的折子,呈给了文祥。

    也不等文祥看完,出门看了看左右好像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盯着自己,知道这应该是联顺家安排下来盯着自己的,便光明正大的出门传轿,往醇王府而去。

    第三十七章 大大舒心

    “赤忠?”灰头土脸好像正要出门的奕譞家门口好像不少的人,盔甲鲜明,还有几个身穿高品文官服饰的官员,一排车驾,前头装饰着很少见的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