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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858第9部分阅读

    旅娓魉纠芍兄魇乱约跋旅姘觳畹氖榘欤负跞枪淄蹀叁的人,那天对自己含含糊糊的谈话里面也听得出来,他是指望着自己在刑部成为他的一个支撑点的。

    今天秉承着文祥这样帮忙去轰轰烈烈的办个差事下来,固然是爽快了,但兴许不经意间就种下了什么不好的苗头,再加上晚上要去醇王府上,尽管有个奉旨的名目在,但谁知道今晚这会面会是如何?明天过后会有什么话传到肃顺耳朵里?

    尽管有些顾虑在,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换个角度看,也不得不说随着恭亲王起复的苗头渐显,肃顺一拍跟这一派之间的明争暗斗是愈发的要冲突起来了,不由得也暗自庆幸昨夜那一场功夫下的还真是及时,要是仍旧是个半黑不明的视角去看这一摊子浑水的话,今天哪里会想得到要去肃顺那边去报个备?

    转念之间,借着去缉捕司找学习主事罗鸿绎的关口,把事情大致跟他交待了一下,请他暂且带队在刑部聚齐,自己出得衙门来立马叫了个大车,往法源寺而去。

    那日在肃顺家一席上听他们闲谈的时候,知道平日里王闿运这些人基本都在这聚会的。时间紧急,也不想进去跟那多人一一招呼,便在法源寺山门前招呼了听差过来,请他请了王闿运出来把事情一说,他知道王闿运是个聪明人,自然不跟他绕黄腔,直截了当的把事情一说,请他在肃顺面前垫上几句话。

    当然,有关京南那些事情,也算是要在肃顺这里留个后路,也稍稍透了一些给他知道。

    王闿运也不拿架子,只是很好奇的追问其文祥的原话起来,听明白了是将彭蕴章何桂清黄宗汉和曾国藩并称之后,有些按捺不住的谑笑起来,点了点头应承了会跟肃顺去说,便一拱手进去了。

    这自然很好,林山原路返回刑部便就不急不慌了,打了个岔道到南城察院拢了一下,叫了熊有能安排了些事情之后,便往刑部衙门而去。

    有文祥的手令,办事到底是快当得多,新任步军统领是镶白旗宗室总族长,工部满尚书文彩,自然也是天潢贵胄,但到底也是很给文祥面子,对于捕拿前任的儿子毫不手软,派了手下一个亲信亲自带了四五个人,会同顺天府大兴宛平两县派下来的十几个差役,正在等候着林山的到来。

    这里自然不能不安排一下,捕拿到人之后,林山当然没能力自己去审问人犯,这个差事请了刚毅,又请了那日自告奋勇请咸丰五年新科状元翁同和写谢恩折子的主事薛允升主持审理,再加上本身对部务就有些熟悉的罗鸿绎,这便算是一个过得去的班底了。

    当下便带了人,几个官衔较大的坐轿子,其余人自然是坐11路了。那些办差的早就打听的清清楚楚了,恩辉并不在家,在前门大栅栏韩家潭胡同一家叫做尙香清音的院子里,自然那个娼也在那里。只是这里向来多的是内务府的大爷们往来,所以还没到韩家潭,那位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就一张笑脸的恩承,很是热络的招呼停轿,下来跟林拱枢这边一拱手,附耳道:“林大人,前面不宜进去了,这里头出入的人物也多,撞上了面儿上不好,而且院子也多,尙香便在海棠苑对门楼子,隔邻七七八八的总能跟哪位爷们靠起来,太惊动了恐怕不好。这么的,我叫两个人去请他出来,准定不会有意外的。”

    其实林山当然知道准定不会有任何意外,早上这一波手谕下去,这边早就控制的好好的了,不然地面上那些衙门还吃什么饭?当下笑了笑算是给了个面子给他,这个恩承是侍卫出身,姓叶赫那拉氏,又花钱运动了一个户部颜料库主事的肥缺,将来准定有大出息的,给他点面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便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边上一座茶楼上去,两个人便在这里一面喝着茶,一面等着下面那些办差的带人过来。恩承倒也好打交道,说话也很殷勤,听林山提了提那个荣仲华的名字,咧开嘴笑了笑,羡慕的道:“荣禄荣仲华嘛,人家有七王爷撑腰,也不用过几天苦日子了。听说这两天就要去户部上差,已经不在咱们这块儿了。”

    荣仲华就是荣禄,林山也是到昨晚上才晓得的。但这会儿他却不是惊讶于这个,心里诧异着奕譞这家伙的脑子,这时候把亲信往肃顺的地盘塞。。。见恩承略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便收摄心神,笑了笑惋惜道:“唉,倒是可惜了,是个练兵的好料子。”

    “谁说不是呢!咱们文四爷也说可惜呢。。。”探头瞄了一眼楼下,点点头起身拍手道:“林大人——”

    “嘿,甭那么生分——”林山也很热络的攀起交情来:“我行三,走,咱们下去接人。”

    恩承很是巴结的丢下几个大钱,起身下楼。

    凭良心说,眼前这位富察氏家的宝贝疙瘩长的实在是比端桂差多了,而且远远看去似乎脸上还有块疤,凶吼吼的目光恨恨的看了林山这边一眼,倒也没有吵闹,鼻尖轻轻一哼,规规矩矩的上了预备好的轿子,招呼道:“动身吧!”

    旗下大爷们还真是好面子,林山完全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自然要感谢一下这位恩承老兄,一拱手之下,自然不免要问及那个娼,以及那个往城外跑来跑去的英良。

    “还真不是娼,这些清吟小班们跟内务府那些爷们有些瓜葛,所以这会儿还得请三爷您。。。”林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家伙何以要这么抬举自己了,连忙打断道:“这折杀我了,不行不行,叫我老三好了。。。”

    “这么着吧,我行二,咱们就林三哥,恩二哥的叫,彼此不生分,成么?”

    那敢情好,林山从他脸上看不太出来他抬举自己的用意,自然笑着应了,只听他继续说道:“这女的姓金,天津卫杨柳青出来的,会两句戏文,这些没出息的爷们捧来喝去的,渐渐的不免骄矜,三哥你放心,一会儿功夫,会把人送来的。只是三哥你务必卖我个面子,这个女人不能收监。。。”

    略一沉吟,林山大抵想得出来他的意思了,倒不是有人看上这女人要护着,而是这样的台柱子带走收监,连带着这家院子的生意恐怕就要完了,试想想刑部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盯着这家院子,这名声传出去,谁还乐意上门来?先头恩承不让他进胡同,自然也有这个用意。

    这一阵看恩承为人很是不错,也不好下他面子,当下卖面子卖到底,爽快的一拍他的肩膀道:“二哥你生分了!行,今儿且不带她走,但有一条,衙门随传随到,成么?”

    “这个自然是该当的,三哥,说实在的,原本听人说您这人挺难说话的,嘿,还真想不到,走,既是这样,做兄弟的也不能不明事理,我代你走一遭惇王府!”

    “说笑了,再过二三十年,恐怕就得古板起来了,哈哈。那成——”林山知道这是个顺水人情,文祥应该有交待他的,便也应口道:“便劳烦二哥带人到衙门,说实在的,我这也有些怕见王爷的面呢。我呢,这还有个英二要拿。”一面目光扫向街角上方才已经出现的熊有能那一队,见他遥遥点头点头,吩咐道:“缉捕司跟顺天府的人留下,其余人等,便请恩二哥带队去惇王府吧!”

    待恩承拱手押着轿子走人之后,林山便换了方才带着些嬉笑的面目,走近了问清熊有能这边的准备情形,以及这边人手都是顺天府,兵马司以及很是够义气的宛平县派出来的能手,老捕快班头等等,当下放下心来,请本衙门一个缉捕司头儿带队,直接去西城水车胡同英良家里拿人。水车胡同靠在阜成门左近,那边德炯也早已做好准备,控制的停停当当,就只等送交刑部呢。

    瞧着他们人马去了,林山这才招呼这熊有能以及他身边的那些人,问道:“都是自家兄弟?毛大人如今在哪?”

    看十来个人脸上都隐隐的有兴奋之意,当然知道这一批便是要办这场大案的人了,现在自然也不便多说,随着熊有能到了已经物是人非的南城巡检司衙门,正看见毛昶熙坐在那里,一旁还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身形胖胖的,但神情目光却绝无老年人常有的那种委顿之象,但脸色比较难看,倒是与早间在刑部衙门里的黄宗汉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过礼之后才知道,这位就是顺天府通判,广东人梁同新。

    第二十四章 扯皮

    接下来便是介绍情况了。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密越好,安排的是一件比较荒僻的偏厅,很阴也很静,偶尔从街市上隐隐传来几声吆喝声,稍稍给这里增添了一些人气。

    桌子上摊开的是一张简单的城南各地的简图,连带着标出道路河流而已。粗重的红圈边都有注释,标明的是驻兵所在,地方衙门所在,以及通州的粮仓所在。较细些的圈子,边上都标的地名。毛昶熙朝熊有能一示意,便算是开始了。

    “卑职眼下只跟到一个点,道有点远,便是靠西红门左近一个废河道边,地方叫张各庄,聚了有七十多人,老弱妇孺二十来个,精壮些的小五十,有械,还有一杆鸟铳,点不点得着不晓得。因是不敢惊动,所以没有跟地方问起。”

    西红门这个地方林山后世知道,在南四跟南五环之间,有次跟朋友去亦庄路过过,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远的,略想了想位置,沉声问了一句道:“都是那晚上的那起子回子?”

    “回大人话——”熊有能微微点头,指了指南面些的一个大红圈道:“卑职看了有小半晌工夫,偶尔有几个妇人出来,都是回妇打扮。太远听不出来口音,不知道是不是那伙子一起。”

    “嗯,那晚上咱们听他们的口音,似乎便是京畿一带的。不过你这么说的话,倒像是外地流过来的,梁大人——”林山看了看不太熟的梁同新,把话权交给这位年岁最大的人,他也是顺天府刑名长官,对地方上要比自己来的熟悉。

    “万明寺的事过了之后——”南方人的口音比较重,好在中气很足,老梁看了看地图道:“那起子人没有人去跟,所以咱们眼下有些睁眼瞎的味道。但既是如今承林大人的见教,有了这么个线索,顺天府地面上的事,自然动静越小越好。叫我看,这么说的话,恐怕不止一批,恐怕我们做这个主,还是要把情形估摸清楚。。。”

    他的话很明白,这个事不是小事,眼前也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图谋什么,而且,这三个人似乎也做不了主。

    不过他话说的有些冲,又隐隐有万明寺那晚上处置不当的缘故,毛昶熙脸上就有些不好看,正要说话时,林山给他垫了一垫。

    “嗯,我疑心是冲着漕粮来的。”林山心里转了一转,轻咳一声,看了看毛昶熙道:“所以持重未必是好事。我的意思,咱们恐怕得两路走,一个是南城巡检司里,总有知晓些情形的人,得查核。刑部那头我负责,英良的嘴总要撬开来。但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有消息的事。漕粮这两天恐怕就得到京,怕延搁久了要出事。所以我以为,还要有一路,拿!老熊说的这一起子,不能纵放,拿到手里问!”

    其实他本心里是倾向于后一路的,相信毛昶熙也是如此。英良牵着藤带着瓜的,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来。这么说就是照顾梁同新的面子了。

    果然,毛昶熙经过这么一垫,脸色好看了些,点点头在地图上用指头戳了戳道:“这里离京师也就十来二十里路,点齐了人马一下午的事!如今这个情形,不见的打草惊蛇就不是好事!”

    “那也得有人——”他说话是一贯的高声高调,很有些目中无人的气势,这样的脾性放到地方上独当一面是好事,但在北京这种地方,就有些不自在了。梁同新这一句回话也有了些抬杠的味道:“京城里没有能动用的人,顺天府不要说不能打硬仗,就算有这样的人,那也得维持各路粥棚,这一路更是耽误不起!再出一个万明寺谁吃得消?”

    这番话一说,小屋子里头顿时就静谧了下来,眼看气氛不好,林山朝熊有能使了个眼色,吩咐他将几个办事人先带出去,他不像梁同新和毛昶熙,对这些事情有着各自攸关的关系在,所以在这时候还能保持一份清醒的头脑。

    在屋里踱了两圈后,也大致想得到今天何以梁同新会在这里,何以又会跟毛昶熙抬这个杠——他是通判,京畿地面的刑名治安都是他的责任,万明寺他不在已经有失职之嫌了。免不了的会对自己和毛昶熙这两个有一份情绪在。

    但他毕竟是这份官职,万明寺那是突发事件也就罢了,老是不通知他,这不尊重同僚的名声传出去,往后人还做不做了?

    事情往往就是坏在这样的来来去去之中的。偶尔与毛昶熙对视一眼,隐隐都能看见彼此脸上的无奈。

    所以通了通思路,诚恳的对梁同新道:“矩翁,您看这样可好,这事出在顺天府地面上,又是万明寺那一起子连带出来的事,静海和我这边自然要多担些责任。但眼下情形着实是如此,漕米初一到的天津,今儿是初四,您想想,万一这出个什么乱子,咱们这更是担不起这个责,对不?这样,咱们还是求稳——”

    梁同新号矩亭,叫他矩翁是后辈的敬语了,但林山这个身份虽说年纪不大,但因为有个老前辈老子在,辈分却很高,所以梁同新不敢倨傲,道了一声不敢,打断道:“心北你说万一出什么乱子,敢问一下,是不是通州大仓,叫我说,咱们现下行文给仓场会知,请他们提高戒备也就是了,要是真依你们的意思,这顺藤摸瓜的拿下去,要造多大一场杀孽?”

    这就没法谈了,对这么个老头,林山简直连气都生不出来,后面什么杀孽全是假的,只有前面那一句行文给仓场是真的,那是个推卸责任的意思,出了事顺天府有这么一份行文在。。。

    想想从来没见在顺天府任上办过半件事的黄宗汉也是那么一副不哼不哈的阴阳怪气,这。。也难怪毛昶熙是半天也不愿在北京呆了。这些还都是汉人,可以想见那些满大爷们更是何等的货色!

    林山顿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不无落寞的看了一眼毛昶熙,对视摇头。

    “我做这个主——”毛昶熙似乎下定决心不再顾这位同僚面子了,咬牙道:“今天就得办!哪里出了事都是朝廷的事!一份行文也跑不了顺天府的干系!通州可也是顺天府辖境!”

    顺天府五州十九县,其中就包括通州。虽说通州的防务另有职差,但顺天府都这样了,你一份行文到那些个衙门去,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所以,林山也倾向于动手越快越好。就这些天了解的情形来看,京南这一片流民不知多少,万一真的叫抢了漕米,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不论他再怎样不喜欢这个王朝也好,再怎样想推翻这个腐朽的异族朝廷也好,在眼前他也绝不愿意在北京出这样的事。

    因为还有更好的方法,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留给自己经营的时间。来这世界的三四天,几乎是他这两辈子最紧张也最用心的三四天,虽说有些惊险,但因着自己的专心谨慎,也因着老林的余荫,以及毛昶熙这样的朋友,一步步的下来可以说还是有些顺风顺水的,但今天却着实是在这样的官僚面前泄了气。

    “静海,心北,两位老弟——”梁同新那边却不理会他这片心思,再最后苦劝道:“依成例,顺天府辖境京师城垣以外大事,需由顺天府,直隶总督衙门会衙办理,情理上,该当给谭制军行文,请他直隶派兵会办。。。再说了,这场动静不会小,一旦打起来,丰台大营也该当事先知会的好。。。唉,我也晓得两位要说我这是迂腐之见,但事非寻常,更涉关军事,老弟台们,咱们的顶子小了些啊!”

    担不起事情,你做甩手掌柜不好?林山现在都有些后悔先开头在他跟毛昶熙之间转的那个弯子了,摇了摇头朝毛昶熙使了个眼色,转脸过来道:“矩翁说的也有道理。要不这么的,我请老熊他们且不做声跟下去,有什么情形跟我们这边报,行文上头的事,说实在的,我不是科甲出身,还是请矩翁。。。”

    “毛某虽是科甲出身,但做的是大道文章,这些东西还不会写,矩翁辛苦!”毛昶熙硬梆梆的撂下一句话,掀了门帘便走,不一阵外头暴喝一声:“看什么!都他娘的不当差了!滚!”

    一阵凌乱的脚步告诉屋里两个人,有人听屋角给他看到了。

    看着梁同新递过来的求援似的目光,林山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应酬他,拱了拱手略微示意,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一通扯皮叫人恼火,但饶是如此,林山也觉得毛昶熙最后这一通脾气发的似乎有些过分了,追进了如今由舒七保署理着的巡检衙署,刚要说话,却看见毛昶熙龇牙就是一个鬼脸。

    “我说你儿子都两三个了,大号叫绳武的?。。。这样子怎么教子啊?”林山没好气的冲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在院子里发的那一通吼的用意——英良没倒,巡检司里不会少了他们的耳目,联顺虽然革差,但势力还在,总有些人以为天还能再翻过来。

    那就让他么见到黄河死心吧。

    “心北——”毛昶熙这会儿的声线却有些痛苦,苦笑着摇头道:“你说,过二三十年我会不会也是这鸟操行?想想真寒心啊。”

    不会,林山看了他片刻,笑着摇了摇头道:“少扯这些吧。咱们合计合计,我昨晚上听说这事就想过了,咱们手里恐怕没多少能用的人,你先听我说——”打断他辩驳的意思道:“我想过了,今天再羁縻一天,明天过午动手。”

    “明天?”毛昶熙断然拒绝道:“你想想老梁那个性子,你瞧着吧,准定去找你们黄鼠狼。。。不,黄侍郎,军机上头老彭打个转,这消息就散出去了,凭着万岁爷今年这个绥靖的念想,铁定一个抚局!这些个回子白眼狼,你真觉着能抚出个好结局来?告诉你,米粮一吃完,他娘的反旗照样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没听那晚上那狗日的说,他信安拉的!一口食没喂到,就立等着剐你呢!”

    他说的道理没错,林山也觉得有些人只能剿,再甜的奶喂出来也是个白眼狼。所以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剿的意思,不过咱们没人,得寻个人给咱们调人。”

    “你是说,肃中堂?他更是要顾大局,万岁爷什么脾性他比咱们清楚的多。”毛昶熙犹豫着问。

    咸丰老子还能什么脾性?他当然想振作,这世界上还没有自甘堕落的人,只是振作也得有振作的本钱,既然没本钱,那也就只求眼不见为净,醉生梦死了。不过,也再要不了多少功夫吧,他想不见也难了。

    “你说的是,不过,我估摸着广州那边要有个了结了。”林山沉吟片刻,略估算了算广州失陷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间,皱眉道:“即便是没有,我今天就要去见醇王,请他出面比较好。”

    “是个好主意。”毛昶熙眼睛一亮,也觉得奕譞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冲林山一点头道:“心北,你这一手很妙啊!怎么?有高人提点?”

    他这话自有深意,不过林山却不愿搭他这个话茬,笑了笑道:“我是奉旨到醇王府上谢罪的,兼且说一说京南这桩闲话,不犯哪家的王法吧?行了,这一头就拜托你跟老熊盯着。。。其实也没什么,他娘的直隶地面上这么起子人往京畿靠,他国瑞好意思在京里呆着!”

    这是个很明白的暗示了,两人对视一笑,谈了一阵南面的事情,林山也从毛昶熙这个三品京堂,消息远比自己灵通的左副都御使口里,听到了广州已于十一月十五城破的消息,消息正是十二月初一到的北京,只是还没有扩散开来而已。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自然,这时候北京还不知道叶名琛已经被抓的消息,仍旧发谕令给叶某着其迅速“肃清夷情”。

    这如何能办到?谈到国事,自然气氛会压抑下来,毛昶熙也不复先前的谈笑风范,沉着脸叹息道:“皇上五月里也有旨意,也是这个话,但同时又有谕命,一不准应允夷人之请,再一个又不准重开边衅。。。”

    话说到这里,两个朝廷命官自然不能再往下说了,但意思是明摆在那的。林山也对从郭嵩焘那里听来的关于咸丰的一些零碎消息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难怪,南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病急乱投医么?

    “六王爷的复起,也是为着将来预备,看来是要抚了。”毛昶熙的眸子一暗,叹息着看了看林山道:“恨不能文忠公复生!”

    说完拱手出门而去。

    屋子里的林山摇了摇头,纵然是文忠公复生又如何?就自己的所见所闻就知道,别说林则徐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他有解决问题的本事,看看这些颟顸的官员,看看那位身居九重愚人自愚的万岁爷!

    得,愤恨也没用,路要一步一步走,瑞德泰格所说的那个令人憧憬向往牛逼烘烘各种技术都领先中国若干千年文明独步宇宙人人皆是圣人的罗马。。。啊,他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嘛。慢慢来吧。

    接下来自然是回刑部,几个人的堂审要出场,也要看看自己说话究竟算不算数。尽管这两天面子上好看了不少,但那毕竟只是面子而已,而且是转过几道弯的面子。而自己的里子,就要在这两天挣了。

    第二十五章 醇王府

    “大人,今儿的笔录,您验看着。。。”结束了叫人昏昏欲睡的第一轮会审,刚毅便递过来一叠文稿,林山哪有兴趣看着些?站起身来摆摆手表示不用,却不跟他多说,他后世颇有一些管理经验,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些还算上进的下属。

    “薛大人,罗大人,有劳了,林某不学无术,光听这些东西们扯皮了——”林山看了看光景,该是去见奕譞的时候了,便去寒暄着谢过帮忙的薛允升和罗鸿绎道:“除了看着些东西们耍大爷脾气,倒是什么关窍也没听出来。”

    “客气了大人——”薛允升是个学生气很重的年轻人,全不像他身边的罗鸿绎那般活络,看林山道谢,只是讷讷的说了声客气,便连忙去说案情:“依眼下的供据看,只是个不敬本差,失职的罪过罢了。大人,恕薛某直言,罪远不至死,毛大人身为刑科给事中,不应不晓得这里的分寸。”

    他这么一说,想来是毛昶熙给了他什么暗示的,林山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理解,今天一下午全问的是关于万明寺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端桂那一桩谋杀未遂的案子,而恩辉,英良,以及那个叫黄子侯的武生面对苦主端桂的指控,要么不开口,要么就是胡搅蛮缠一番。因为这起案子不大,而且还要干碍着恩辉他那位老爹以及亲族,根本也不能用刑。就眼下的口供来说,薛允升说的确实是有道理。

    不过罗鸿绎似乎有些犹嫌不足的样子,皱着眉头说这么审下去不行,得动刑。薛允升的脾气就上来了:“动什么刑啊?问什么都有回话,动刑你就头一个违律!大人,砍树得砍树根啊!”

    说完,便撂下话走了。林山宽慰似的朝罗鸿绎笑了笑,点头道:“实诚人,你也莫往心里去。你家是广州的吧?最近可有家信来?”

    罗某点了点头,脸上怅然的神色,摇头道:“洋人进了城了,我也听说了,驿路上头哪里还有功夫给你传家信。。。”

    他这么一说,林山顿时想起来那天他头一个告诉自己醇郡王奕譞在雪窟窿里摔了一跤的事情,眼下又是连自己这个五品郎中都不知道的广州的事情,他倒打听到了。这小子怎么消息这么灵通的?

    只是这会儿天色已经有要黑下去的趋势,约好了的今天去拜会醇郡王,马上就要出发了,自然也不能跟他一来二去的套话,只是随口问了两句柏葰找他的事情,罗鸿绎脸上顿时一片红光,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

    不过林山是真的不能再跟他扯了,因为曾协均已经到了衙门,今天他在军机章京上当差,所以这下差的时候,各色人等纷纷向外走的时候过来,直到跟前林山这才发现,当下跟罗鸿绎道了一句明儿再聊,便与曾协均上了去醇王府的路。

    醇王府的位置林山是知道的,这一路花了约莫大半个钟头,这才到了修葺一新的王府,张灯结彩的不提,门口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以及意态别有不同的那些骄仆们提醒了林山,这绝不会是一次单独接见。

    偶尔有几个应差指指点点,投过来厌憎的目光,林山等着门上通报的等待功夫时候,颇注意到了这一点,略想一想也就猜到了,问边上的曾协均道:“五爷也在吧?”

    这当然是个察言观色的工夫,见曾协均脸上的表情,也就不言自明了,看这片空地上的马车数量,想来不会只有醇王一个人的。

    “几位爷都在,宫里事情忙,几个爷们是以庆贺的意思出来吃这一席酒的。”宫里事情忙这个林山也有所耳闻,皇后娘娘为着姐妹没出头,赶走了一个狐媚子,咸丰爷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他一年到头就年底这段时间在紫禁城住着而已,还闹了这么个不愉快,自然是对几个还没成|人分府住在宫里的弟弟的去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看这些下人们的德行就知道,这两天格外忙碌的恭亲王奕䜣似乎并不在场。

    了了这一层,心里就对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形有所预备了。几个王爷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这种二愣子年纪,眼光不会有多深远,了不起就是这几天的这几件伤面子的事情罢了。

    果然,首先出来的是奕譞,他是主人,这边客人又是名目上的奉旨谢罪,自然要出来迎一下,一个王府姓何的长史陪同着王爷一同沉着脸出来,奕譞那厚厚的嘴唇隐约能看见几道白痕,显然这天寒地冻的气候里,他没少咬嘴唇。

    这时候自然是要放低姿态,该行的礼节也不能少半分的。虽然有点委屈,但还是先是一作揖,不情不愿的掀开袍子下摆摆出个要行礼的姿态来,口中道:“刑部林拱枢,谢罪来迟,恳请王爷责罚!”

    如预料中一样,奕譞并不在意这些礼节上的东西,嘴巴里荷荷的发出些微声来,上前一步虚托了一下,口中道:“罢了,起来吧,什么谢罪不谢罪的,屁大的事,不久拿我的名头宰了个小王八蛋嘛,得,没事!进吧——”

    王府自然不同于林山住着的那个小四合院,自有他的规制在,穿檐过廊的走着,一面听着似乎没什么脾气的奕譞念叨着道:“都知道今儿我这请你大忙人,几个兄弟非要见一见,赤忠,我说你没事惹老五那二愣子干什么啊?”

    林山还是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二愣子老五说的就是惇郡王,这口自然不怎么好接,正支吾着的时候,边听奕譞在那边抱怨道:“一下午就缠着我,非得拉着我去找六哥不可,说你们刑部要造反!我说这不胡扯嘛,不依!非得拉着你去,得,挨了一通臭骂消停了。大晚上的,还赖上我家了。。。我说赤忠,你这么的,给我个面子,呆会儿给他赔个不是完了,成么?”

    呵,本来就是谢罪来的。林山这会儿是没想到奕譞待人是半点架子也没有,这么个人哪怕不是什么王爷,就冲他这份爽性,也得给他个面子啊,当下没话说,自然是点头应诺。

    “还有那两小不丁点的老八老九。。。”说到这,似乎是觉着说岔了嘴似的停住语声,看了看林山和不言一声的曾协均,尴尬的一笑道:“得,曾学士你今儿得了便宜了,事情是老八老九干的,说不得得堵上他们的嘴,跟你说,这玩意能留七天,七天后里头轮班,还能再原样放回去,过了这日子可就麻烦了——”

    说的是偷字画的事,一面说着闲话,一面走着,这一路也叫林山对这个王爷多了些感性的认识,这家伙是个老好人的感觉,几个兄弟都缠着他这个那个,看来是老六年纪大些不太合群,就这么个主儿古道热肠了。加上他那份好武的性子,林山自然是对今晚来的主要目的的达成多了一份希望。

    随着他说着两句就到,林山也稍稍垫了两句话,大意就是个说一说荣禄带的那队兵不错,这两天有个动兵的事情什么的。不过原以为奕譞肯定会很感兴趣的凑上来的,但这会儿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思似的,嗯嗯啊啊的不落正题。

    “给惇王爷赔个不是,今天到府上拿人,确实是我的主意,实在是情非得已,王爷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跟文博川他们没干系。”跟几位年岁不大,但身份摆在那的小爷们见了礼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给惇郡王赔罪。

    “你这倒是个便宜不是——”奕誴跟咸丰一般年岁,但身子壮实了不少,不过比起咸丰那精瘦的形象来,又有点过犹不及的感觉,加上庸碌无神的双眼,整个人显得很是庸碌,听了林山的说话后,闷声闷气的道:“你刚升的官儿,又得蒙万岁爷赐这么个号在这,我怎么责罚你?”

    话说的很有些抬杠的意思,林山也是一笑,很是光棍的道:“王爷要不也派两个人到我家抓了我。。。”

    奕誴噗哧一笑,随后又反应过来,仍旧要板起脸来又实在做不到,没奈何的摇了摇头指着林山的鼻子骂道:“你个杀才,没想到林文忠的儿子还有这份诙谐。得了吧,赔个屁的不是,得了,本王不跟你一般计较。他奶奶的,不是我摆这破王爷架子,我说你姓林的在北京也呆了有年头了吧,一口京腔京调的,你不晓得你五爷我是个什么人?事先给我打个招呼,我给你把人弄好了送过来,这多漂亮的一事儿?”说着说着气劲又上来了,气呼呼的喘了喘道:“非得闹这一出,这下好了,老六说我府上窝藏人犯,这也就是万岁爷现在没工夫,要有空儿这话传进去,你说我这老五得个什么名声儿?”

    这倒也是,放他的角度来说,林山也觉得这一手是太不给他面子了,这么一想,当下正容弯腰,郑重其事的道个歉,应该的。

    “行了行了,老七说你是个能干人儿,今儿你是客,就甭敬我这个破王爷了。”奕誴打了个哈欠,起身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道:“就那么回事,你要是生我这家里,也他娘的是个王爷,哈哈——”很是憨厚的笑了笑,摇摇晃晃的出门去了。

    这还真是个有趣人儿,林山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奕譞解了围道:“得,老五就这么个浅脾性,恨得时候恨得咬牙,隔没半天功夫,倒体贴起你来了——”见林山不解,抬手做了个抽大烟的姿势道:“你家老大人名头太响,他不敢在你面前弄这个,嘿嘿,心北——”奕譞一面打发着管家安排入席,一面又打发了曾协均去了那两位小爷那边去鉴赏字画,这边拉着林山到了一处收藏些物事的偏室,郑重其事的道:“心北,有个话我问你,五哥这人不会说话,他有个意思又不好抹开面子跟你说,老联那头,你能不能放一放?恩辉是个老来得子,也是宠了些,这膝下又没个孙子。。。”

    这是说案子了,林山刚要说话,奕譞却自己解释起来道:“我这还真不是说案子,说的是交情,老头子这一遭蹉跌的,老五老说怪可怜见的,皇上那边又。。。”瞧了一眼林山,在墙边上一排杂物架子边看着那些物件儿,笑道:“我也晓得你不过是秉肃老六的意思做事,就一句话,能照看点就照看点,成么?”

    林山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猜估着他这些话里头隐约透出来的那些信息,也起身正容道:“王爷弄错了,林某不是秉承哪位大人的意思做事,而是凭着天良做事,恩辉这案子,着实是太离谱了,七爷您想,如今这世道,京畿地面上这情形,我不敢说别的,事情做的太过了要出大事的。林某这番行事,都是为了朝廷!”

    扛了一阵大旗之后,还是要给他面子的,毕竟自己这一趟是来做交易而不是来抬杠的,再一个,也要在这边留下个后路,别叫人家将来一提起林某人,就是一声“哦,肃老六的人。”于是故作为难的期期艾艾了片刻,才换了副表情道:“不过林某今日见了几位王爷,着实是心内有所铭感,七爷五爷这份礼遇林某并非铁石,自然。。”沉吟着看了看奕譞那紧盯着自己的目光道:“这么的,我也不要王爷具保了,我自己做这个主,三日之后恩辉可以放回,不过。。。七爷,我这也只能说自个而,文博川那头,我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