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
楚溪抬起手,拧了拧逢顺的耳朵,“她的见过的、知道的可比你多得多!”
“哎哟……哎哟……公子快收手,逢顺的耳朵要掉下来了!”
“一个人,要做成一件事,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也不可能指望别人为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这一次,她要靠她自己。商场虽然并不真的比战场残酷,但一个一点心眼都没有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堂堂正正并不能保全自己的信誉,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一些手段。”
待到胡大夫走之后,明月斋的客流量瞬间减少了一半。
而胡大夫的药坊门前也是排起队来,而且大多都是女人。
胡大夫应接不暇,只得对她们说,十方药坊的柳氏父子医术也十分精湛,可以前去那里诊治。
一日下来,胡大夫看了上百个病人,症状大同小异,皆是因为百里香对肌肤的伤害而导致。
本来这些病人也曾想过自己脸上的红疹或者刺痛是因为明月斋的面脂。
但明月斋是几十年的老字号,有些以为是内火所致,有些则根本没有当回事,有些找上了明月斋,明月斋说得也是这种面脂不适合他们,免费换了另一种给她们。得了新的面脂,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这一日胡大夫前往明月斋,将百里香以及花草精华使用过量的事情和盘托出,一传十十传百,用过明月斋面脂的若是脸上长了红疹或者刺痒的都来看病了。
临近子时,胡大夫的药坊才关了门。
而药坊的后堂,有人已经等候胡大夫多时了。
“胡大夫,晓香有礼了。若不是因为晓香的恳请,胡大夫今日也不会如此劳累。”
“李姑娘何出此言?若不是李姑娘前来告知老朽,老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竟然是因为明月斋的面脂有问题。”
“胡大夫不怪晓香是借胡大夫来打击明月斋吗?”
“李姑娘就算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老朽也能理解。更何况李姑娘并没有如同明月斋那样四处散播流言,而是希望请老朽前去劝说季湘云。可她置若罔闻,那些有问题的面脂还在继续贩卖。老朽迫于无奈,只得亲自到明月斋中将此事和盘托出。面脂是用在女子脸上的东西。明月斋对所用的材料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就贸然制做了这么多的面脂。若是季老板肯悬崖勒马,老朽自然不会如此不给她面子。”
“本来晓香是想要亲自前去明月斋将百里香的事情告诉季老板……但是季老板只怕不会相信晓香所言。胡大夫德高望重,晓香以为您若是亲自前去劝说,季老板会听您的,没想到……”
“李姑娘已经仁至义尽了,甚至连为什么明月斋的百里香有问题都告诉了老朽。明月斋提取百里香精华的方法是水蒸法。只是第一次蒸馏出来的百里香精华是水红色的,这种水红中含有某种毒素,而该毒素会伤害到人的肌肤。”
李晓香点了点头,这种水红色物质就是苯酚。
“是的,初次水蒸之后得到的红色百里香精华必须再次蒸馏,知道这种水红色完全消失之后,才能用于面脂以及香露的制作。”
“李姑娘放心,老朽只是告诉了季老板她的百里香有问题,并没有告诉她要如何才能去除这种毒素。”
“胡大夫为何不告诉她?这样她就不会再制作有问题的面脂出来,也能让她更加相信胡大夫所说的话……”
“李姑娘,明月斋定是用了什么不正道的法子从你这里偷取了水蒸花材制取精华的方法,老朽说得可对?”
李晓香沉默了。
“若她真想知道你制香的法子,就该亲自登门请教。若是你不肯教她,她就应当好自研究!偷得来一时,偷得来一世吗!这一次她的面脂出了问题,老朽若是告诉她水蒸百里香的法子,不是助长了她的气焰,觉得不需要思考钻研就能坐享其成?如今都城里的人已经知道明月斋的东西有问题,她若真有悔改之意,就当将铺子里的东西全部下架,悉心研究各种花草精华的效用以及搭配之道。若她执迷不悔,老朽只能感叹明月斋几十年的招牌要毁在她的手上!”
李晓香微微一愣,低下头来向胡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胡大夫为晓香保守秘方。”
“李姑娘无需多礼。老朽相信,溢香小筑一定不会垮,李姑娘也是前途远大!”
李晓香告别了胡大夫,刚回到家里,明明这个时辰所有人应当睡下了,没想到家中却灯火通明。
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女子衣着优雅,及有教养。而她身边的男子一身锦衣,沉稳老道。
“石老板,石夫人,这位便是小女李晓香。”
李晓香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请林氏将面脂与香露赠与石夫人,这么快就有了效果?石万川富甲一方,竟然会亲自上门拜访。这是什么节奏?
难道他也要学洛潇,收购她的溢香小筑?
石万川捋了捋胡子,细细打量着李晓香。而石夫人则伸手将李晓香牵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夫君,没想到做出这么好用东西的人,竟然真的是个小姑娘啊!”
方才一脸严肃让李晓香心里七上八下的石万川涌起一抹笑来:“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姑娘,我很喜欢你制作的香露,而我的女儿……她的肌肤很特别,略微受到一些刺激,便会泛红发痒。倒是用了你的面脂,不止没有这些反应,反倒十分清润。”
“那是因为晓香没有见到石小姐,也无法亲自询问石小姐平常的面脂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于是就准备了质地最为柔和的面脂。一般的花草精华,用量只要控制得当,不但能发挥效果也不会刺激到肌肤。但有些人的肌肤对周遭环境十分敏感,比如对柳絮对花粉,再来就是有身孕或是想要孩子的女子,她们对面脂以及香露的用料要求就十分之高,必得小心应对。好比给令嫒的面脂之中,晓香用的是来自西殊的某种豆子,它的油份对肌肤毫无伤害,而且滋润又不会给肌肤带来负担。”
“姑娘对异域香料也如此有研究,心思又十分细腻。怪不得苏夫人与赵夫人对我说,你做的东西胜过明月斋百倍。夫君,你不是有话要对李姑娘说吗?”
“确实是。李姑娘,在下打算将溢香小筑里的货品,带到石城去!不知李姑娘意下如何?”
李晓香愣住了。
“李姑娘莫要误会,在下的意思是在石城开一个溢香小筑的分号,由我们石家派专人打理。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慢慢商谈。”
“石老板,你是认真的?”李晓香觉得自己在做梦。本来,她将面脂与香露送给石夫人,只是希望能得到她的赞誉。而她会将石夫人的溢美之词传出来,趁着明月斋声誉下滑之际,为溢香小筑树起正面形象。可她没想到……石老板竟然直接说要与她合作将分号开到石城去!
“千真万确。石某为了与李姑娘你谈妥这桩买卖,特地将回去石城的时间延后了。李姑娘请好好考虑石某的邀请。今日时候太晚,李姑娘且好好休息。若是李姑娘愿意,明日我等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多谢石老板……”
李晓香还是觉得轻飘飘,仿佛踩在棉花上。
待到石老板与石夫人离去之后,王氏一把抱住了李晓香。
“我的女儿啊!石老板竟然看中了你做的东西!若真开出分号来,溢香小筑的名声就会越来越响亮了!”
李宿宸拍着手来到李晓香的面前,笑道:“看来妹妹坚持不卖溢香小筑,不做恒香斋的制香师,这个选择果真明智啊!”
李晓香的鼻子发酸,她觉得自己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了。
这一夜,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很想答应石老板的邀请,可石城距离都城可不近。听楚溪说过,就是6家的河运,也得花上七、八日才能到达石城。
难道要就地取材制作?若是这样,自己不是要将所有秘方告诉石老板?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73 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石老板所约的时间是第二日下午,在都城中最有名的茶肆。
可李晓香知道,自己在去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
第二日醒来,王氏已经为李晓香煮好了面条,她对李晓香说:“女儿啊……如今可算峰回路转,与石老板的商谈定要万分小心。为娘思前想后,觉得十分担心。一来,石老板与那季湘云一样都是生意人,论经验与手段远胜于你。为娘担心,他与季湘云一样,也是觊觎你的配方。石城路途遥远,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的东西做好了再送去给石老板。若是在石城制取凝脂与香露,我们又不能派人手过去,岂不是要将配方交给他。他得了配方,何须与我们合作?”
王氏所担心的,正是李晓香担心的。坐在李晓香对面的李宿宸慢悠悠吃着面条,李晓香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我说,我的亲哥啊!平日里你那么聪明,还不赶紧给我出谋划策?”
直到一整碗面吃下去了,李宿宸才不紧不慢道:“为兄能给你出得最好的主意就是——请教另一个做生意经验比你我都丰富之人。”
“谁啊?”李晓香真想将面汤扣在李宿宸的脸上。
这家伙又开始卖弄他的“高深莫测”了。
“还有谁?楚大公子啊!”
李晓香肩膀抖了抖,“请教他?”
“对啊!这事儿当然得请教楚公子!楚公子见过那么多的商人,处理事情也很圆润贯通。有些事情,就是没做过,他想必也听过。而且他心思敏捷,问他的意见绝对没错!”
李晓香按了按太阳|岤,想起自己与楚溪的约定。若是这一次溢香小筑咸鱼翻身,这家伙会告诉自己一个非常“大”的秘密。
虽然这会儿溢香小筑的生意又好起来了,但还不算完全翻身。自己真要去找他?
李宿宸的筷子敲了敲李晓香的汤碗,将汤碗里的牛肉片夹了出来,无耻地放进他自己的嘴里,“晓香,现在可不是你争面子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闭门造车说不定也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什么闭门造车?什么好点子?这个李宿宸,说话不阴阳怪气会死吗?
李晓香赶紧将面里的牛肉全部吃了,再不吃,只怕又进了李宿宸的肚子。
用完早饭,李晓香进了自己屋子,将头发好好梳了梳,穿上一件粉边的裙子,出了门。
多事的李宿宸还不忘摇头晃脑地说一句:“哟,我妹妹什么时候孩纸打扮了?当真女卫悦己者容呢!”
“哼!”
李晓香懒得理他,出了家门,去到了楚氏银楼。
廖掌事一见到李晓香,就将她带到了楼上。这时候的楚溪正在与银楼里的几个账房先生还有管事儿的说着什么。李晓香就坐在隔壁的雅间里。
隐隐能听见楚溪掷地有声的声音。
自信、有条不紊、让人倍感压迫的声调。
这是李晓香不曾了解的楚溪。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隔壁的门开了,李晓香听见一阵交谈声,而此时楚溪说话的声音与方才大不一样。
晚辈一般谦恭有礼,他问候了一下几个账房先生家里人,又谢谢了几位管事对他的支持云云。
李晓香竖着耳朵听着,忽然觉得楚溪果然是个厉害的家伙,恩威并施啊!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被打开了,楚溪噙着笑走了进来。
“李姑娘大驾光临,莫不是想念楚某了?”
李晓香很想把茶杯砸他脸上,加上一句“去死吧”,但今日自己是来讨教的……低调,低调。
“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楚溪将房门关上,坐到了桌边,“说来听听。”
李晓香将石万川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楚溪。楚溪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等到李晓香说完了,他点了点头道:“石万川这个人的品行还是有目共睹的,石家的商誉无可诟病。但就算他人品没有问题,不代表他下面做事的人不会将制作的秘方说出去或者卖出去。”
“就是啊!”
“溢香小筑现在最有名气的东西是凝脂与香露。而制作凝脂与香露最基本的就是提取花草中的精华。水蒸法这个方法,已经被明月斋知道了。我想,再从明月斋传给其他人,比如说恒香斋,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藏着掖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从都城收购新鲜花材制取精华,只怕不够给石城供应,你说呢?”
李晓香点了点头。
“但就算是给,也不是全部东西都给。昨日在明月斋胡大夫所说的话,楚某也有所耳闻。明月斋的问题出在百里香,对吗?”
李晓香点头。
楚溪摸了摸下巴道:“除了百里香之外,还有什么香料提取精华的方式并非简简单单‘水蒸’而已?”
“还有……丁香花,取自半干的花苞而非新鲜的花瓣。”
“嗯,这点倒是很有意思。怪不得半个月前明月斋大量收购新鲜的丁香花。因为方式不对,所以出的油不够多,所以才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花瓣。真是浪费。种丁香花的花农不少,就是临近的沛县也是以丁香花出名的。所以丁香花与百里香的精华,就由你自己来制取。若是一般水蒸发制取的精华,你便交给石万川去做。”
李晓香点了点头,楚溪的意思是要她抓住最核心的技术,其他的东西,就交给石万川去做。这样也有助于以后溢香小筑的向外扩张。
而且当花草中的精华被提取出来之后,只要存放在密封避光的地方,保留期限是比较长的,足够从都城运送到石城。
“至于香露,我的意见就是一分一毫也不告诉石万川。”
李晓香眯着眼睛思考片刻。确实,必须将酒精提纯才能保留香味,这是香露留香持久的秘诀。另外头香、体香、基香的调配秘诀,李晓香也不想轻易告诉别人。
“香露确实应该制作好了再运送出去!而且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制取香露,在避光避热的环境下,保存半年绝对没有问题。所以香露由我这边制作好了,送去石城。”
“那就对了。晓香,石万川与你合作,可是件大事。你可得让都城里的人都知道啊。”楚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就回家去好好想想,哪些可以交给石万川,哪些不行!再见!”
李晓香刚离开椅子,就被楚溪拽了回去,对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晓香,我给你出谋划策,你就一点感激都没有?”
“哦,你要我怎么感激你?”李晓香扯着嘴角,“赏你两巴掌,要不要?”
“亲一个呗。”
“亲你妹!”李晓香抬起胳膊肘一顶,还好楚溪闪得快,不然就真成了“顶你得肺”。
这天下午,李晓香与石万川敲定了合作细节。石万川对于有些精华直接在石城制取,而有些则由李晓香从都城配送过来这点毫无疑义。
而船王6家,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合作伙伴,负责都城与石城之间的货运。
李晓香还搞出了一个什么“剪彩仪式”,庆祝溢香小筑与石城首富的合作。
楚溪十分给力,请了舞狮子舞龙的来助兴,炮仗在门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引来了不少人观望。
而参加“剪彩仪式”的是李晓香以及石夫人。当她们将红绸剪断时,李晓香向观望的人群扔了一大把红纸包,红纸包里虽然只有一个铜钱,所有红包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百文。可这个彩头好啊,老百姓们上前哄抢。
一时间,都城里最大的话题不再是某位达官显贵娶了小妾,又或者哪个贫民百姓家的闺女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做凤凰,而是溢香小筑与石家的合作。
赵云兰远远看着这场景,气得快要吐血。
“石家到底怎么想的?溢香小筑偷工减料,石老板竟然打算到石城卖他们家的东西?”赵云兰挤入围观的人群,对那些看热闹的人说了不少溢香小筑的坏话。
“喂,你懂什么!溢香小筑才不是偷工减料呢!人家那是对香料有研究,不是所有香料放得越多越好!”
“那也是明月斋的名头比溢香小筑响亮啊!石老板要合作也是找季老板,怎么会找这个小丫头呢!”赵云兰不服气地说。
“没听名医胡大夫说了吗,明月斋的面脂有问题!好像是用了什么有毒的草药!他们制作的方法不对!溢香小筑才是对的!你没看见胡大夫的药坊里多少人去看病啊!都是用明月斋的东西用的!”
“就是!我还听我们家夫人说,明月斋的香露,搽在身上,一个时辰不到,味道就散了!可是溢香小筑的香露,早晨搽上的,晚上睡前还香着呢!”
“这怎么可能,明月斋可是老字号!”赵云兰不敢相信自己和泰安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没扳倒那个臭丫头?
“什么老字号啊!就是个西贝货!”
而今日,李晓香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双喜临门”!
乡试放榜了,李宿宸竟然是解元!
当老秦在榜首见到李宿宸的名字时,连地里的青瓜都不管了,来到都城里告诉李家这个消息。
李宿宸本来在溢香小筑里帮忙,当老秦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一向冷静的李宿宸竟然愣住了。
楚溪是说过自己乡试成绩不俗,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解元!
溢香小筑出了位乡试解元的消息不胫而走,名声更加响亮了。不少人送来贺礼,甚至赵夫人与韩夫人的夫君还有同僚竟然也备了礼。
“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李晓香看着满屋子的人参、灵芝、砚台、布缎,狐疑地望向李宿宸,“哥……你中的好像是解元,不是状元吧?不是还有会试和殿试吗?这些人都怎么了?”
李宿宸摸了摸鼻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还是找个机会将它们都退回去吧。”
“是啊。”李晓香有些悻悻然,“万一哥在会试失利了,收下这些东西日后被人提起,岂不是很丢人?”
李宿宸的手指在李晓香的脑门上一弹,“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
这些日子,李明义一直待在钟大人的府上教导小公子,因为得知李宿宸中了解元,特意从钟府赶回家来。
他带来了一个十分劲爆的消息。那就是李宿宸乡试的策论竟然被皇上选中,在早朝时候诵读。
也就是说李宿宸还未及殿试,皇上就已经知道他了!虽然皇上并未明言,说白了李宿宸就是皇上钦点的解元啊!
李家上下与有荣焉。李明义长叹一声,如今李宿宸就算考不上状元,出仕已成必然。
王氏紧张了起来,“宿宸啊!既然皇上对你如此赏识,你可得好好温书,不但要通过会试还要入殿试才行!”
李宿宸淡然一笑道:“娘,你放心。书本上的东西儿子早就烂熟于心。无论会试还是殿试,考的都不是书本上的东西,而是想法。”
李晓香明白了,李宿宸只怕对了皇上的路子,皇上中意的人才,有哪个考官会把他刷下会试?他到底能不能进三甲,所有人都不敢定夺,只有皇上可以。
李明义并没有被此刻的荣耀迷昏了头脑,而是亲自将那些礼物送回了各个大人的府上。
还未及第便收受朝廷官员的礼物,这若是传出去,万一给李宿宸扣上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而会试之前,李家也是以李宿宸需要安心读书准备会试为由,闭门谢客。
但只有李晓香知道,这家伙每日半页书都没有看过,反而兴趣盎然地帮着江婶蒸煮花露。
乡试放榜之后,大理寺卿苏大人在书房里与其子苏仲暄下着棋。
苏大人执着黑棋,眯着眼睛,落子之后缓声道:“今日乡试放榜,李宿宸中了解元,而皇上在大殿上命人向文武百官念其策论之事也穿了出去。想必此刻有不少朝中大元打算拉拢他吧。”
“回爹的话,确实有不少大人都向他送去了贺礼。不过其父李明义倒是亲自登门,将所有贺礼一一奉还。不少大人想要请他过府叙谈,他家里的人说他为了安心读书回了清水乡,以清水乡路途遥远为由,婉拒了那些朝中官员。”
苏大人点了点头,“没有被名利冲昏头脑,也没有为权势所动,这个李宿宸……倒是个可造之材。你没有看错他。”
苏仲暄落下白子,谦逊地回答道:“父亲,是皇上慧眼识英才。”
“是啊!是啊!老夫倒想要看看,这个李宿宸能不能成为一股清流!”
而这个时候,苏流玥却不那么开心了。
这些日子,林氏总不在家中。最初是老泰山五十寿辰,苏流玥这个女婿自然是要前去拜寿。
林栋见到苏流玥,一脸冷冰冰。没办法,谁要他这个女婿从前对老婆不好呢!
看到宴席上,苏流玥又是给林氏夹菜,又是替林氏挡酒,林栋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林栋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相伴而来的夫人们相互笑谈之时所说的话,可就不那么好听了。
林氏乃是林栋独女,掌上明珠,原本还以为嫁给苏流玥这个曾经名满都城的才子也算是郎才女貌了。可现在苏流玥是干什么的?在家吃闲饭的!
没有一官半职不说,成日里就知道去什么飞宣阁听歌赏舞,再不然打打马球,何曾干过正经事?
早知如此,就是将林氏嫁给哪个寒门学子,只要林栋在自己朝堂中的门生之中稍加美言,如今说不定也出人头地了啊!
苏流玥越听,脸越黑。
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啊!除了终日在外鬼混,回家气死老爹之外,当真一事无成啊!
从这一日开始,苏流玥决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他对韩钊、楚溪还有6毓说,他要参加科考。
韩钊点头,支持苏流玥。楚溪点头,也觉得苏家若能一门双杰自然是一桩美谈。
但是6毓这家伙,给苏流玥泼了盆冷水,透心凉啊。
“二哥,今年乡试都放榜了,你后年请早吧!”
苏流玥被哽住了。
“而且……二哥,这么久没写过字儿了,你确定自己坐得住?听说光一个乡试,策答与策论就要写上三天两夜呢!没得沐浴,没得小曲儿解闷,连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小号房里,你真受得了?”
苏流玥捂住胸口。
“再说了,两年没百~万\小!说了,书本上的东西二哥你还记得吗?”
苏流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抡起鞋子,追着6毓痛打一顿。从即日起,苏二公子痛定思痛,决定头悬梁锥刺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觉得他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时,苏公子还真的接连三天在书房里百~万\小!说,没有离开府中半步。
可是他郁闷到快死了啊!作为他的夫人,林氏不是应该陪伴在他的身边吗?比如送送茶,捏捏肩膀,他若是百~万\小!说看累了,陪他说说两句话?
可自从他开始百~万\小!说之后,林氏就以不打扰他为由,每日用过早饭便出门了。
不是与韩夫人赏花,就是陪伴有孕的赵夫人说话解闷。
苏二公子的两行清泪都快落下来了。
我想有人陪我赏花,也想有人陪我说话解闷好不好?
而林氏身边的丫头小环说的话更加绝杀。
“知道为什么小姐不留在姑爷身边吗?”
“为什么?”苏流玥的小厮小骡子好奇地问。
“因为小姐觉得姑爷坚持不了几天就要原形毕露了。”
苏流玥拍案而起,你们给我等着!本公子一定会考上状元!
溢香小筑的生意再度红火起来。再加上要与石老板合作,他们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了。
王氏再度邀请了江婶与老秦住到都城里来,而清水乡的田地交给其他人打理。
因为溢香小筑越来越出名,清水乡里许多乡民也开始种植花草了。
李晓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与有荣焉,自己可是带动了一条产业链啊!
她的溢香小筑已经彻底翻身了,而且就要发扬光大了!是时候去问问楚溪那家伙,他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这几日实在太忙,溢香小筑的“精油按摩”经过林氏与赵夫人的友情推荐,在都城的夫人小姐之间流行起来。
每日这么给人按摩,她的手指可受不了啊。看来得招聘一些员工,对她们进行技能培训了啊!
李晓香带着虎妞,拎着一篮子的精油按摩需要的材料,走去今日约定了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院子不大,李晓香与虎妞被一个丫鬟领了进去,对方给她们送上了点心与茶水,说他们家的夫人还在沐浴,请李晓香与虎妞稍等片刻。
虎妞与李晓香自然不客气地吃起了点心。
李晓香一边吃着,一边觉得这院子未免太安静了些。不见主人便罢了,怎的就连丫鬟也只有方才那一个吗?
李晓香起身,打算行出门去看一看,谁知道刚一起身,便是一阵眩晕。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李晓香回头,看见虎妞趴倒在了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
李晓香伸手拍了拍虎妞,晃了晃脑袋,眼前一黑,也摔倒下去。
74 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李晓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的眼前仍旧一片黑暗,她用力地睁开眼睛,寻找光源,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是被块黑色布巾蒙住了脸。
当她试图将布巾摘下来,却发觉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双腿也被绑住,完全动弹不得。
李晓香的心脏一阵下沉,她这才意识到她……是被人绑架了!
天啊!为什么绑架她?
这场绑架明摆着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首先以新客人的身份下单子,将她诱骗到了一个小宅子,然后再用点心将她与虎妞迷昏!李晓香肯定,现在她已经不在那个小院子里了。
虎妞呢?虎妞在哪里?
绑架她的人是为了什么?
溢香小筑现在与石万川合作,在都城人的眼睛里,她现在已经是个有钱人了!
电视剧里不都演过吗,有钱人最容易被绑票!绑匪收了钱肯放人还算是好事,如果收了钱还撕票……李晓香再不敢往下想了。
她应该给自己请各保镖的……
她倒霉就算了,但愿绑匪放走虎妞啊!这丫头那么能吃,绑了她你们也养不起……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隐隐听见门外有走路声,李晓香一阵紧张,继续歪着脑袋装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66续续似乎有三、四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在她身旁蹲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嘿!小丫头!该醒醒了!”
李晓香不敢醒过来,继续装睡。
“是不是药下得太重了?”
“这不是怕她们半路上醒过来吗?”
李晓香在心凉了半截,他们用的是“她们”,也就是说虎妞还在他们的手上!
蓦地,一大桶凉水从头顶灌下来,李晓香就是再想要装睡也装不下去了啊!
她从上凉到下。入秋的井水已经很冷了,李晓香忍不住一声惊叫,破了功。
“哟,总算醒了诶!”
李晓香能从黑布下的影子里数出他们的人数,确定是三个人。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溢香小筑的小老板吗?猜猜看,我们想要什么啊!”
“你们是要钱吗?”
如果是要钱的话,千万别是要取她一根手指头作为凭证送去她父母那里之类……
李晓香顿时脑洞大开,忍不住肩膀都抖起来了。
“要钱?”
那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要钱?你们家报个官,再把钱送出来,我们一去取钱,可不就被逮住了?你当我们真傻啊?”
“那……你们不要钱,要什么?”
李晓香更加紧张了。要知道,此时此刻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你的溢香小筑能飞黄腾达,靠得就是不外传的秘方!你老实一点,将秘方说出来!哥儿几个就放你走!要不然,给你好看!你说要是在你的小脸蛋上抽上几鞭子,这可就破相了!”
“以后就是倒贴,也没男人愿意娶你!”
竟然要的是秘方!
他们到底是谁!难道是明月斋的老板季湘云派来的?还是恒香斋的洛潇?因为自己拒绝成为他的制香师,所以这家伙就派人绑票了自己来拷问秘方?
忽然之间,耳边一阵风掠过,鞭子抽在了地上。
李晓香能感受到腿边尘土扬起,明明没抽着她,她却觉得莫名地肉痛。
“丫头,我们也不想废话!你要么老老实实全说了!要么我就把你还有和你一起来的小丫头扔到河里去!”
“虎妞也在你们手上?她人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哟!自身都难保了,还惦记着别人呢!成,把另一个丫头拎过来!”
虎妞真的还在他们手上!若是他们嫌虎妞麻烦,没把她一起抓来还好说。虎妞至少能告诉李家人她们在哪个院子里出的事。可他们连虎妞也带走了,看来是老江湖,这样的“生意”不止做一次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虎妞惊慌失措的声音。
绑匪将虎妞猛地一推,倒在了李晓香的身上。
哎哟!我勒个去!
这丫头能少吃点儿吗!没给吓死,已经被压死了!
蓦地,一鞭子抽下来,只听见虎妞的叫喊声,刺着李晓香的耳膜。
“虎妞!虎妞!你怎么了!”
“疼……疼死了……”虎妞哭了起来,“他们抽我!他们抽我了!”
“老子这才用了一分力气,若是用上十分力气,非抽烂你们不可!我说溢香小筑的小老板,老子劝你别耍什么花样!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们两个小丫头开口!”
“我说!我说!你们别打她了!我什么都说!”
听见虎妞的哭喊声,李晓香的心都要碎了!虎妞虽然是个乡下姑娘,但也是被自己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江婶与老秦都没打过她一下,这会儿却被平白抽了一鞭子!
“这样就对了!现在就说!”
就算要她说,她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了这三个人。若是一般的绑匪,顶多想到她有钱,但绝对不会想到去打劫她的方子。
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测,李晓香咽下口水,开口道:“几位大哥,你们就算要我说,也得给我起个头儿。制香有这么多的东西,你也不能让我漫无目的地瞎讲……”
“怎么,你要耍花样?”
“不是!不是!大哥你别误会!我现在吓得都懵了,你要我说……我从何说起……大哥你总得问我吧……我是要从怎么选择花材开始说起呢,还是从冲洗花材说起呢,还是从……”
“停!你这丫头别废话!就先从那个什么百里香说起!”
果然!这些人十有□□是明月斋派来的!
真是看不出,几十年的老字号,先是让她的表姨来偷秘方,偷得不成就来偷精华!他们家那场大火八成也是赵云兰放的!这会儿还不死心,连绑票这样的阴私手段都用上了!
季老板,你是不想再回头了吗!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时间拖得越久,她们获救的可能性就越大。再怎么样她也是溢香小筑的老板,李宿宸如今也是解元,没有哪家官府会不把她的死活当回事儿!
“百里香,一定要选择甜百里香。”
“等等,说慢点儿,我给记下来!”
李晓香在心里冷笑。你慢慢记,慢慢记!越慢越好!
天渐渐黑了,王氏在院子里踱步,李明义也是皱着眉头。
“这丫头,怎么回事?现在还没回来?”
“别急!兴许是哪家的夫人小姐,请她留下来吃个晚饭,说上两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门敲响了,江婶的声音传来。
王氏赶紧去开了门,江婶也是担心与李晓香在一起的虎妞,将李晓香经常去的那几位夫人小姐的府上都去遍了,可就是没有李晓香和虎妞的消息。
这下,王氏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李宿宸从屋里出来,“晓香还没回来?”
“是啊,不仅晓香没回来,就连虎妞也没回家啊!”
李宿宸低下头想了想,“若真是哪家的夫人小姐请晓香和虎妞留下来用晚饭,应当会差了人来说一声。她们俩不是那么不懂事儿的人。而且但凡大户人家,这点礼数还是懂的。爹,现在溢香小筑风头正盛,我担心有人会对晓香不利……”
李宿宸一句话,戳中了王氏的心?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