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
王氏动摇了。溢香小筑若真的拖到关门,且不说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这对于李晓香而言也是伤害。如若李晓香成为了恒香斋的股东之一,对于她以后的生活是一种保障,也能提升她的地位。
但溢香小筑并不只是她们李家的,这里边儿还有江婶不辞辛劳的努力。老秦将田地都改了种青瓜与橘树了,她们可以投入恒香斋,可老秦与江婶一家如何是好?
李晓香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按道理加入恒香斋,她一辈子赚钱不愁,又能继续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她应该笑得何不拢嘴才是,可此刻,她心里却一阵沉重。
雅间里一阵长久的沉默。
洛潇也没有任何催促他们下决定的意思,只是很有耐心地喝着茶。
终于,李宿宸开口了。
“洛老板,你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但溢香小筑毕竟不是我们说了算,而且我们一家投入的心血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所以,还请洛老板容我们细细思量。”
桌子下,李晓香抓住了李宿宸的手,李宿宸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轻轻笑了笑。
洛潇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李姑娘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不过,明月斋如今气势正盛,如果李姑娘早日成为我们恒香斋的一份子,我们就能早日联手抵御明月斋。一旦时机过去,明月斋越做越大,只怕就算李姑娘愿意与洛某联手,时机也过去了。以三日为限,诸位意下如何?”
三日,实在仓促了。但洛潇所顾忌得不无道理。
“好,三日就三日。”李晓香抬起头来,双眼中的坚定令洛潇略微失神。
行出茶馆,洛潇入了马车,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沉郁。
“东家,怎么了?如今溢香小筑一落千丈,您给出的条件简直就是送钱,那个小丫头没有道理不答应。”
“掌柜,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能在商道上越走越远,有的人却止步不前?”
掌柜望向洛潇的侧脸。
“因为有的人只看见眼前,而有的人不会为眼前所惑。”
马车渐行渐远,李晓香的脑袋却更疼了。
回到溢香小筑,王氏将洛潇的话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江婶。
江婶愣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是喜悦与失落交织,虽然极力按捺,但李晓香还是看了出来。
“溢香小筑毕竟是靠晓香的点子撑起来的……虽然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妇,但是我肯定明月斋一定是用了不正道的法子偷走了我们制取香露的方法!现在他们反过来用我们的法子来欺负我们!他们庙大,说我们偷工减料人家都信!我是个村妇,做不了香脂的买卖还能回家种地!可晓香还年轻!留在恒香斋不仅能让这孩子的才华得到施展,而且恒香斋的女制香师多么风光!以后也能觅个好夫家!”
“可是没有当初江婶你背着那么多凝脂的罐子从清水乡走到都城……你摆摊……你走街串巷……我根本就不会想到做香脂生意!我也不会想到将它们卖到都城里来……这里面也有你的心血啊!说卖给别人救卖给别人……江婶,你比我更难受啊!”
李晓香的眼泪掉下来。江婶每日从都城回来,肩膀上都被勒出了红痕。李晓香也试过背着那些瓶瓶罐罐,走了没几里地就不行了。可江婶却来回背了几个时辰!
“而且……秦叔都把种菜的地拿来种青瓜和橘树了啊!”
“丫头哟!青瓜和橘子哪里就不能卖钱了呢!你放心吧!这些日子跟着你,我们赚到的是从前的几倍!人不能太贪心了!我们就是本本分分地在清水乡耕田,靠双手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尽管江婶对这件事表现得赞同,但李晓香还是彻夜难眠。
她能够思考的时间不多了,短短三日,她知道从心理上说,洛潇是在向自己施压。这表明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答应他的条件。
溢香小筑如果真的倒了,她只怕难以再制香。而恒香斋也许是一个更大更好的平台。
就这样辗转反侧,李晓香一夜难以入眠。
当第二天的太阳从窗棂间招进来时,李晓香忽然起身,洗漱,穿上衣衫离开了房间。
她来到溢香小筑门口。
抬起头,她看见招牌上的那四个大字,并非出自名家手笔,却是她爹李明义满满的希望。
大街上许多铺子还没有开门,不少小贩子们已经吆喝着卖什么鸡蛋饼、煎饼、果子之类。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自己的生意,而且不是一个小摊子,而是一家店。她所制取的东西,不仅仅被天桥下街市的普通百姓喜爱,就连那些生活品质不一般的富贾女眷也钟爱有加。
她已经行到这一步了,下一步她到底该如何走呢?
这条街走到了尽头,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
直到周围越发的热闹,李晓香才意识到她走了很久,而她一抬眼,看见的却是楚氏银楼的招牌,御笔亲书“汇通天下”。
李晓香无奈地笑了。
“也许,见到你……我就不那么烦恼了……”
“见到谁,你就不烦恼了?”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晓香一回头,就看见楚溪的身影。日光坠落在他的肩头,仿佛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李晓香吸了口气,扬起笑脸,“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
“哦,什么好消息?”
李晓香来到楚溪的身侧,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恒香斋来挖我了!许我整个大夏从总号到分号一成的利润呢!厉害么?厉害吧!”
楚溪先是顿了顿,随即不发一言走向楚氏银楼。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答案?”
楚溪转过身来,扯起唇角,“你不会去恒香斋。”
“……为什么?有钱赚,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我为什么不会去恒香斋?”
“因为你不甘心。如果你心甘情愿,就不回来问我了。”楚溪抬手,指尖掠过李晓香额前的碎发。
李晓香曾经觉得电视剧里男主角对女主角做这个动作,粉红泡泡全开,鸡皮疙瘩落一地。
可是当楚溪做起来,她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情。
“晓香,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明月斋一定会犯错,而你会一直走在对手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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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李晓香歪起脑袋,用力地看着楚溪。
与从前炸毛猫一般的瞪视不同,极有力度,仿佛要将楚溪瞪穿。
楚溪唇上笑容很浅,目光逐渐暗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你就像是住在我的脑袋里一样!好像我想什么,我担心什么,我需要什么你都知道!别人都觉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待在家里,可你却说希望我白手起家!别人都觉得我的溢香小筑就要完蛋了,可你却叫我耐心等待明月斋犯错!别人觉得我接受恒香斋的条件,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制香就好,可你却说我不甘心!我为什么要不甘心?”
“因为溢香小筑不仅仅只是一个铺子,让你赚钱让你享受成功这么简单。它是你研制各种不同凝脂香露的动力,它是你的心血。没有人甘心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如果你真的安安分分待在恒香斋里做一个普通的制香师,见不到客人闭门造车,你不仅仅再也做不出那些有灵气的香露,你也会对制香失去追求。还有,晓香……溢香小筑也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你忘记了吗,你制取花草精华的陶器是我送给你的。那些不属于大夏的香料,也是我通过6家的船队不远万里运到你的面前。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不甘心,所以我不认为你甘心。”
李晓香抬眼望着楚溪,她有时候觉得费解。如果没有来到大夏,她现在的年纪其实和楚溪差不多。可楚溪却似乎什么都想到什么都料到,她在他的面前就是个名符其实的孩子。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解我?
我脑袋里所想的,你可不可以不要猜的这么准?
“你是怪物吗?”
“我不是怪物。”
“那你到底是谁?”
楚溪张了张嘴,抿唇一笑,“晓香,我一直觉得明月斋用从你这里偷取得来的配方制作凝脂香露,是自掘坟墓。如果你也这么认为,那么就挺下去。然后反败为胜。等你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李晓香冷冷道。
楚溪的双手惬意地被向身后,微微前倾,看着李晓香的眼睛。
他的视线宛如穿过了所有尘埃所有犹豫所有怀疑,直入李晓香的双瞳,涌入她思维的最深处。
“你当然感兴趣,因为你喜欢我。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担心我和其他男人一样,用男主外女主内出嫁从夫之类的法则来约束你。可是我不会。晓香,请你不要把我跟那些优越感过剩自命不凡的男人相提并论。我的这个秘密,不仅仅韩钊、苏流玥和6毓不知道,就连我的爹娘也不知道。可我想你知道这个秘密,也只有你才能知道。”
她完全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楚溪目光中的笃定,更加是惊讶于她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想法,为什么他也知道。
他的秘密是什么?一直以来,楚溪都是神秘的。他对她的支持,甚至于口口声声的“喜欢”都毫无道理。
“好啊,如果我这一次真的做到绝地反击了,不要忘记你现在的承诺。楚大公子,但愿你所谓的秘密,可别只是小时候尿了床或者偷看了哪个丫鬟洗澡这么无聊。”
“绝对不无聊。”楚溪抬起手掌。
李晓香毫不犹豫与他击掌,“我们走着瞧!”
转身时,李晓香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她还没有输。
未曾反击,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觉得自己会输?
楚溪站立在银楼之下,望着李晓香离开的背影,唇上浮现出浅笑。
李晓香回到溢香小筑,今日的生意依旧冷清。就连清涟,也不再来铺子里帮忙了。
“娘,哥,还有江婶,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我不会把溢香小筑卖给恒香斋,也不会去恒香斋做制香师。”李晓香十分认真地回答。
“丫头,你在说什么呢?怎么能枉费了这么大好的前途!你是不是担心婶子我啊!我对你说,你真不用担心!婶子有手有脚能劳作,况且这些日子挣来的钱省着点花,十年八年都没问题啊!”江婶着急了,赶紧拉住李晓香的手,希望能说服她。
“是啊,晓香。你真的想好了吗?孩子,娘知道你舍不得溢香小筑,也不想说太多让你难过。但是……你看看现在,后堂里还有那么多的凝脂和香露,可偏偏,没有一个客人上门来买啊!”王氏转头望向李宿宸,希望他这个哥哥能劝一劝晓香。
李宿宸却只开口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我确定。”
“宿宸,你……”王氏并不担心钱,她只担心,若是真的溢香小筑到了不得不关门的地步,李晓香年纪尚轻,会伤心低落,不懂得从失败中走出来。
“晓香,你既然不打算卖掉溢香小筑,那么你就要想好该如何做下一步。”李宿宸仰起下巴,眯起眼睛。
“当然,我们现在还没到一无所有的地步。”李晓香撩起后堂的帘子,望着那一堆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我们的武器。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还年轻,不怕失败。就算输,顶多也就是从零开始。就好像科考一样,爹参加了那么多次,如果每一次都担心考不上而不去应考的话,那么就永远都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输,是对努力过的人而言的。如果没有用尽全力,那叫做放弃。”
“放弃,比输更难看。”李宿宸起身,吸了一口气,回望向江婶与王氏,“好了,溢香小筑还在,还没倒。娘,江婶,我们就听妹妹的,做好她的后盾,让她毫无后顾之忧。”
几个时辰之后,洛潇接到了一封信。但是他并没有拆开,只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东家,这……是不是溢香小筑的回信?您怎么不打开看看啊?”
“不需要看。她拒绝我了。”
“东家,看都不看,您就说那个小丫头拒绝您了?这不可能吧,一成的收益啊!无论是谁得了,做梦都得笑醒呢!”
“如果她是答应我们的条件,愿意来我们溢香小筑的话,我收到的就不是信了。而且,我看到那丫头的时候,就知道她还没认命。她想看到的不只是银子。”
“做生意的,看的不是银子,那是什么?”
“成功。她知道自己还没输。我也想看看,这出戏,还能唱多久,还有什么样的花样。”
“东家,既然你这么想要溢香小筑的配方,不如我们再……”掌柜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姿势,“只要溢香小筑彻底跨了,就不怕她不来投奔东家!”
洛潇忽然笑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我说掌柜的,如今的溢香小筑几乎没有生意。我们就算再怎样打压她,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吗?”
“……也是。这还真成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我们就等着。要么明月斋压垮溢香小筑,我会再次邀请李晓香入我们恒香斋。要么,溢香小筑反败为胜,说不定能替我们好好打压明月斋。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是赢家。”
“东家说得是。”
而此时的李晓香,正坐在林氏的别院中。
“你要我帮你,我自然会帮你。只是现在流言传的太广,明月斋推波助澜,我就是有心,也无法对每个人解释清楚……你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
“夫人,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那就是将我制取的凝脂还有香露全部送出去。”
“送出去?送给谁?”林氏扣住李晓香手,无奈地说,“晓香,我的姐妹们都知道我与你交好。
我若是送什么凝脂香露给她们,她们很快就猜到这些东西一定是你做的。且不说她们会不会收下,就是收下了,只怕也不会用。”
“我不是要送给她们。夫人,令尊是文豪林栋,门生无数,不少大夏的权贵富贾子弟,都曾在令尊的书院中读书。其中最有名的三个富贾,石城首富石万川,临城首富夏平以绍郡的名商廖斌,对吗?”
“你是要我把凝脂和香露送给他们?”林氏呼出一口气来,“我明白了,后日是家父五十寿辰,这三人都来了书信会携女眷前来拜寿。只是,你将东西送给他们,又有何用?”
“夫人,不利于我们溢香小筑的留言只限于都城,是都城中的人对我们有偏见。可是石万川、夏平以及廖斌却不一样。他们的女眷没有听过我们,也没有用过我们的。夫人将我们的东西送出去之后,好用或者不好用,她们自有想法。”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若是他们的女眷认同了溢香小筑,但明月斋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店,我怕明月斋又贬低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感,只会白费……”
李晓香扯起唇角,笑了笑,“我也买了些明月斋的凝脂还有香露。模仿,只能形似。精髓是放在脑袋里的,谁也偷不去。算一算从明月斋制作的第一批凝脂与香露的时间,我想,我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林氏盯着李晓香,愣住了。
“晓香,你刚才的表情,让我想起一个人。”
“啊?谁?”
“我夫君的结拜兄弟,楚溪。”
李晓香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像楚溪?她竟然像楚溪?
难道被那个变态纠缠的久了,自己也跟着变态了?
我的雷帝嘎嘎啊!
此时的季湘云正坐在铜镜前。她的脸颊有些刺痛,隔着皮肤似乎能看见一些血丝。而她的额头上,也长了一些小颗粒,如同红疹一般。
她取出明月斋制出的面脂,搽了一些在脸上,刺痛感更加强烈了。此刻,她的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掌柜派了一位掌事来到她的门外。
“东家!东家!石城首富的夫人来了我们铺子里,掌柜的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季湘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现在的样子并不适合出面。明月斋里的东西本就是为天下爱美的女人所准备的。若是自己就这样出去,让她们看见了反而会觉得堂堂明月斋的掌柜每日用的都是自家做的东西,脸却成了这副样子,谁还敢用他们家的东西?
但是……自己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季湘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隐隐觉得有些胀痛。看来是月事要来了啊!
“你回去告诉掌柜的,我身体有些不适。让他好好招待石夫人,切莫失了礼数。”
“是!”
石夫人与石小姐一进入明月斋,就看见不少人正在挑选东西,整个明月斋忙得不可开交。
“娘,看来这明月斋的凝脂和香露真的很不错啊!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简直就像是要抢起来一般。”石小姐挽着自己的娘亲,小声道。
“好东西,自然是有人抢的。只是不知道比起昨日苏夫人送给我们的东西如何。”
“啊,娘,我可喜欢苏夫人送给我的香露了。昨夜我只是用了一点在自己的手腕上,到现在还能闻见香味呢。”
“香而不腻,清幽淡雅。说不定,就是明月斋的东西呢?”
“那我们可要多买一些回去石城!”
“傻丫头。若明月斋的东西当真好用,我们只需要与你爹说说,让他与明月斋好好商谈一番,将分号也开到石城去,不就行了?”
明月斋的掌柜,将石夫人与石小姐迎上楼去,两人才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韩夫人,请您别着急啊!好好的香露怎么可能买回去不到半个月就没了香味呢?是不是每日用完之后,您忘记将瓶口塞上了?”
“胡说什么呢?本夫人怎么可能忘记将瓶口塞上?你自己闻闻,这瓶子里还有什么香味吗?而且刚抹上,才一个时辰,香味就全散了!”
“这……香味若是散了,您就再补一补。这是香露,怎么也比不得熏香吧。”
“补一补?本夫人也想补来着,可你这瓶子里连香味都没了,我还怎么补?”
与韩夫人说话的掌事将瓶子接过去,放在鼻间闻了闻。果然,香味很淡。若是搽在肌肤上,只怕要离得很近才能勉强闻见。
韩夫人身后的小丫鬟忽然开口道:“你们老说溢香小筑的东西偷工减料。可至少他们家的香露用在身上,两三个时辰不用再补香。没有用完的香露,将瓶口塞好了,三个月香味都在。可你们的,这才半个月呢……也太短了吧?”
掌柜赶紧对侍候韩夫人的掌事使了个眼色,要他将她们劝开,若是让石夫人听见这些话,怕是对明月斋有不好的印象。
“石夫人,我们上楼吧!现在客人太多了,总有些客人照顾不周,火气难免大了些。石夫人与石小姐听听便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不会。这里的生意确实太好了!”
“石夫人一会儿也试一试我们这儿的面脂与香露,就知道我们的生意为何这么好了!”
掌柜请了石夫人与石小姐坐下,命人端来了明月斋用料最讲究的几罐面脂。
“来,石夫人,石小姐,先看看我们的面脂。这第一种面脂,用的可是冰璃为底油,配以石蜡红与依兰。”
罐子刚打开,一股浓香扬起。
石小姐开心道:“娘!好香啊!”
“那就试一试!”
掌柜的以一只小巧的银棒,沾了一些面脂在石小姐的手上。
石小姐将它抹开,“比起昨日用的凝脂,香味要更浓郁一些。明月斋不愧是老店,用料很足啊!而且抹了也挺舒服的!”
“你啊,用东西可挑剔了。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东西都能用,不然一会儿说脸上干,一会儿又说痒!本来这两日用的都是苏夫人送的凝脂,见你觉得舒服,我还打算请苏夫人再送我们一些。没想到明月斋里就有,那我们就买明月斋的吧,每样都来一罐。”
“谢谢石夫人捧场!石夫人再试一试我们的香露!”掌柜取来一只瓷瓶,滴了一滴在石夫人的手腕上,“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香露,用了许多中花香。夫人闻闻,喜欢吗?”
石夫人点了点头,她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用香。石万川本就家财万贯,他的夫人喜欢用香,他便将天底下各种奇珍异香收集了送给夫人。而石夫人,也是石城里出了名的用香品味一流。
她闻了闻,却皱起眉头来。
“娘,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香味吗?女儿闻着,觉得挺不错的啊!”
“石夫人,这香露中使用了数十种花材,香味灵动,您……难道不中意?”掌柜有些紧张地问。
“这香味,确实很轻飘。不如熏香那么浓郁,也不似香囊那样死板。只是……香味太杂,没有层次,且……底蕴不足……”
石夫人叹了口气。
昨日,她第一次用上林氏送给自己的那瓶香露。当那水一般的东西滴在她的手腕上,她便问见一抹清新的香氛,多变而拨动心悬。过了一个时辰,这轻灵的香味变得优雅起来,萦绕在她的腕间。而今晨,当她从榻上起身,身上还留有淡淡的香氛,似乎有些檀香,又有些像是花梨木。
这种气味层次的变化,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觉得新奇无比。
而今日,她用上明月斋的香露,只觉得粗糙了。
石夫人知道,并不是明月斋的香露不好,只是珠玉在前,有了比较……她还是觉得林氏送给自己的香露更加细腻动人。
掌柜见石夫人似乎不中意,又赶紧命人送了其他几款都城中夫人小姐们买得最多的香露。
但是石夫人用了,还是不满意。
“石夫人,这些香露……您真的都不喜欢?”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香露就像是将各种花香搭配在一起,欠缺了韵律感。我始终认为,好的香,就像一首曲子,高山流水,轻舞飞扬。可这香……差了些……”
掌柜万万没有想到石夫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点评。他一直以为无论哪个女人,特别是平日里只用过什么熏香、浴香、香膏香脂之类东西的女人,第一次闻到这样的香露都会着迷。他像那些达官显贵的女眷卖香露从来不费力,可在石夫人面前,他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讲。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又起了喧闹声。
石小姐孩子心性,倚在围栏前向下望去,原来是一个老伯带着自己的女儿正与明月斋的掌事争吵。
“老伯!我们明月斋出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是不是你的女儿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才弄成这样啊?”
“胡说!我的女儿没用你们明月斋的东西之前,脸上连一个小痦子都没有!可你看看现在,脸颊红的,这能是吃坏了东西吃的吗?一定是用你们的面脂用的!”
“老伯,我看你还是带着你的女儿去看病吧!有病不医,却怪到我们香脂铺子头上,能有什么用呢?”
“我女儿已经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就是因为用了你们的面脂!大夫说,你们的面脂里添入的丁香还有依兰的精华太多了,过犹不及,伤着了我女儿的脸!”
“笑话!别人都希望面脂里的精华越多越好!你却说什么‘过犹不及’?到底是哪个庸医胡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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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药坊的柳大夫怎么可能是庸医!”
老人家的声音越来越大,掌事只好将他们父女带到一边。
而倚着围栏的石小姐却开始抓自己的手背。
“娘……女儿的手背很痒!”
“什么?让为娘看看!”
石夫人托着石小姐的手,发觉她的手背上起了一片红印。
“掌柜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怎么会这样!石小姐来之时可是被什么蚊虫叮咬了?”
石夫人蹙起眉头,望向围栏下还在与明月斋争执的父女,冷声道:“被蚊虫叮咬?为什么蚊虫没叮咬在别处,偏偏就在方才搽了面脂的地方?”
掌柜哽了哽,手背向身后略微挥了挥,一个眼尖的掌事顿时明白了,赶紧去找季湘云。
“石夫人,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令嫒会觉得痒,不如请大夫前来看看可好?”
“好,本夫人就要听一听,大夫到底怎么说。”
过了没多久,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来到了明月斋。掌柜介绍说,他就是胡大夫,当年可是在皇宫里当过御医的,医术自然不在话下。他先看了看石小姐的手背,又把了把脉,“石小姐,方才手上可曾碰了什么或是搽了什么?”
“我搽了些面脂,就是这个!”石小姐将自己买下的面脂推到大夫面前。
大夫仔细地看了看面脂的质地,特意取了银棒来将面脂挑起,放在鼻间闻了闻,“石小姐,是这面脂让你手背发红发痒,还是赶紧取了清水来洗去。老夫再开一些药膏给姑娘搽一搽,姑娘很快就会好了。”
石小姐抬起眼来,瞪着掌柜,“你不是说这是因为蚊虫叮咬吗?方才那位老伯的女儿也是因为蚊虫叮咬吗?你确定你们明月斋的东西,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掌柜的背后冷汗直流。他赶紧出言宽慰石小姐,不断解释可能是因为石小姐的皮肤不适合这款面脂云云。
石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爹娘宠着的。她的皮肤确实很容易受到伤害。曾经家中后院有一株海棠树。每当海棠花开的时候,她全身就会起疹子,脸上还会红彤彤一片。后来石夫人将海棠树移走了,她的症状才好转。而且她的脸上也不是什么都能用的。什么丁香花的面脂她一用也是难受。
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只是在手背上试用了少少,还没半刻钟呢,就痒起来了。
“石夫人,石小姐,请先不要动怒。”季湘云笑着迎了上来。
掌柜松了口气,赶紧介绍说:“石夫人、石小姐,这位就是我们明月斋的东家。”
“哦,原来是季老板。”石夫人点了点头,“季老板,小女的手背只是用了些你们的面脂,就成这个样子了。而大夫也是你们请来的,也是他说你们的面脂有问题。季老板,你就亲口问一问吧。”
季湘云一看,竟然是胡大夫,心里暗叫不好。胡大夫在都城中颇有声明,若是他说明月斋的东西有问题,一旦传将出去,没有人会不相信。
这个掌柜到底怎么回事!应该随便找个大夫,使一些银两,让对方说些好话,将这事先行压下才是!
“胡大夫,你说我们明月斋的东西有问题。这话可不能胡乱说。”季湘云的目光压在胡大夫的身上。
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言可以令人升天,一言也可以推人下地狱的道理。
“季老板,其实老夫早就想来你的明月斋看一看了。老夫的庙小,可光这半个月就有五、六位夫人、小姐前来问诊,而他们都用过明月斋的东西。”胡太医看着季湘云的脸,摇了摇头,“季老板,你的脸就和她们一样啊。”
季湘云心里一惊,捂住自己的脸。
胡大夫将面脂递送到季湘云的面前,无奈地说:“季老板,你这面脂里是不是用了百里香?”
“百里香又称地花椒,味道辛香,膳后饮用,有助肠胃。明月斋只是将其用于面脂之中,有何不妥?”季湘云倒想看看,这胡大夫到底要说什么。
“唉……季老板,那是将百里香用作烹调的香料……可若用在面脂之中,它是会伤害到肌肤的!”
胡大夫此话一出,季湘云完全愣住了。
“什么?伤害到肌肤?这怎么可能?”季湘云对于面脂中所使用的每一种香料,都特意查验了溢香小筑的凝脂,他们用过的,明月斋才敢用。可胡大夫却说百里香会伤害到肌肤……
“胡大夫,你可别胡说!明明溢香小筑的面脂里也用了百里香……”
“掌柜的!”
季湘云狠狠瞪向掌柜,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在这个时候提起溢香小筑,不就是告诉胡大夫和石夫人,他们用了溢香小筑的法子制香吗?
“也许溢香小筑用了什么方法来去除百里香对肌肤的伤害,但明月斋并没有做到。除了百里香之外,季老板,你们的面脂里加入的香料太多,比如说丁香。你们的面脂中丁香加入得太多了,少量的丁香能医治面部的溃疡、淤血以及灼伤,可用量太多,那就会伤害肌肤啊!”
就在季湘云与胡大夫对质之时,并没有留意到一些好奇的客人已经站在楼梯上听他们的对话。
季湘云下意识扣紧手指,他们本来是想多放些香料,让面脂香气袭人,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在用料上比溢香小筑大方许多,即便是卖贵上几倍的价格,也不会让人心有不悦。
丁香是名媛们最喜爱的香料之一。她们蒸煮了大量的丁香花,最后得到的精油却并不多,可为了让客人们闻到明显的丁香花味,她下了血本每罐面脂中加入的丁香花精华至少四到五滴,怎料到弄巧成拙!
“还有依兰。你们现在正在卖的有一种依兰面脂,对吧?”
面对胡大夫的提问,季湘云其实根本不想回答。她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只怕又是一个把柄。
“对啊!我们买了明月斋的依兰面脂!”石小姐却从已经包好的木盒子里取出一个瓷罐,送到胡大夫面前,“大夫,您看看是这种吗?”
“对,就是这种,这里面的依兰用得也太多了,长时间使用,可是会导致头痛与反胃的啊!”
胡大夫说完,楼梯上的人忽然叫嚷起来。
“原来明月斋的东西虽然香,但却会令人身体不适啊!而且他们用的百里香是有毒的!”
一个人站在楼梯上这么一叫嚷,整个明月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所有客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季湘云,就淹没在这片议论声中。
“胡大夫,您若是要指点我明月斋,大可以到我后堂慢慢说。可非要众人面前说道,可是要拆我明月斋的招牌?还是有人买通了胡大夫来打击我们?”
季湘云知道,此时必须压低胡大夫所言的可信度,否则再这么传下去,明月斋的名声只怕会比溢香小筑还要臭。
“你……你……”胡大夫气急,指着季湘云,“老朽何曾没有拜望过季老板你!就在三日之前,老朽特意来到你明月斋,想要告诉你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因为用了你的面脂皮肤不适来找老夫诊治了。可是季老板,你是如何答复老朽的?你说用了你明月斋面脂之人没有一万也得八千!区区三、四个人,如何能说明你所制的面脂有问题!”
“是了,如今还是这个道理。”季湘云看向石小姐,低头行了个礼,“石小姐,每个人的肌肤都有所不同。有的人的肌肤细致,有的粗糙。有的容易出油,有的却发干起皮。所以相配的面脂自然也是不同。石小姐,不如让在下替你看一看,特别配置一款面脂可好?”
石小姐有些犹豫地望向石夫人,石夫人微微一笑,起身道:“算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一家明日即将离开都城。离开之前自然要与在下夫君的老师饮宴话别,自是不能迟到的。下次若还有机会前来都城,必当再来。”
石小姐挽着石夫人缓行而去。
走出雅间,路过另一间小雅,便听得一位夫人说道:“你们的香露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过放了几天没用,香气就全散了!以前我用着溢香小筑的香露,可从没有这个问题。”
“娘?”石小姐望向石夫人,“这些面脂,女儿也不大想要了……这般比较下来,昨日苏夫人送给女儿的面脂真的很好。昨夜抹了些在脸上,一点也不油腻,早晨起来也是水润清爽。而且香味淡淡的,闻着睡觉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憋闷。还有,娘身上的香露味道,闻得越久越舒服。”
石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好了,如果不想用,不用便是。今晚的宴席上就能见到苏夫人了,我要与她好好谈一谈。”
此时的楚溪,正端坐在桌前查看着账本。
逢顺是看不懂这些数字的,看得多了不由得打起哈哈来。好不容楚溪放下一本,闭目养神,逢顺觉得自己总算能开口说上两句话了。
“公子啊……你也不帮帮李姑娘?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斗得过季老板这样的老江湖啊?”
“你真觉得她就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本来就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