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中央是奇怪的铜器,李晓香心里一惊,飞奔而去。
“这……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打制的制香铜炉啊!你看,你将花材放在这里,这个下面就是添加柴火的地方。然后水汽会沿着铜管出来,最后进入这里……”楚溪一手抱着李晓香,一手对着铜炉比划。
他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颊上,如此亲昵,她却浑然不知。
“铜器……很贵重……”
在大夏,金属虽然还不至于全然为朝廷所掌管,但铜、铁价格不菲,一般百姓根本用不起。而铸铁铸铜的窑厂大多也归朝廷掌管。
“可是你蒸花草用的炉子与一般炉子不同,若是用陶土,只怕难以成型。”
楚溪为自己打造的这个铜炉虽然不如之前的陶炉大,但是铜器的导热性能高过陶器,所以蒸煮精油的效率将比陶器高出许多。
当李晓香看见比之前的陶器多了整整一圈的“冷却管”时,她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楚溪。
“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要这个越长越好!”
冷却管越长,蒸汽转换为水的比率越大,能够回收回来的精油自然也越多。
“因为在乎,所以就会去看去想,自然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楚溪淡淡地看着李晓香的眼睛,李晓香雀跃的心情缓缓平静下来。
“可是,你不会永远这样对我花心思的。”
李晓香扯起唇角,她知道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金银珠宝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不过是因为富有而给予罢了。但为了她想做的事情而花费心思去琢磨该怎样才会有最好的结果,只有楚溪。
楚溪对她越好,她就越是惶恐。
原本,她什么都靠自己。制香也好,开铺子也好,甚至于家中大火失去了住处,只要给她时间,她也能解决。可楚溪却就像住在她的脑子里一般,总是轻而易举猜到她想要的是什么。不止猜到,甚至替她做到。
只是如果她所有的成功,所有的快乐都来自于楚溪……若有一日,他不再这般上心,可她已经被他宠成了温室里的小花,她还能自立吗?
“为什么?”
“因为岁月是把杀猪刀。”
楚溪的眼睛很亮,亮到李晓香不忍直视。
他笑了,似乎听到什么离谱的事情。
“你……你……到底你是猪还是我是猪啊?”
李晓香狠狠推了他一把,这么好的气氛给这家伙的大笑白白浪费了。
“走开走开!要笑出去笑!”
楚溪的胳膊环过李晓香,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我说丫头啊,你才多大呢?就像是深闺怨妇一般,怀疑天长地久?”
“我这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今日若给你骗过去了,以后可不就是深闺怨妇了?
电视剧里又不是没有演过。今日你年少轻狂,情深款款,他日我人老珠黄,你相厌而去。
“天长地久应有时。只有这辈子结束的时候,你才知道,岁月是不是真是一把杀猪刀。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结果,不得全力以赴,那么你永远都不可能收获你想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当我赶到清水乡,看到被烧得认不出样子的屋子,我有多害怕?”
这个家伙永远悠哉悠哉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何曾像昨夜那般风尘仆仆从都城赶来清水乡,将礼数之类抛之脑后?
他是害怕的。因为这种恐惧不需要装。他赶来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李晓香是死是活。若是对着死人,有什么必要装?
“我想你离我近一点。在我可以看着你的地方,在我一伸手就能够着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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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像极了电影台词。若是上辈子,她只怕捧着薯片抱着可乐,指着电视机哈哈大笑说“假,真假!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可这样的话由楚溪说出来,李晓香只觉得一颗心被人捧在手心里,捂得暖暖的。
李晓香别过头去,心想这家伙的口才怎么总是那么好?总能一副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来说服人去做一个结果不确定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这院子你喜欢不喜欢?”
楚溪拉着李晓香的手,带着她来到一间屋子前,推开之后只给她看,“这是你爹和你娘的主屋。那个书架,你爹可以摆上他的书。还有这纺布机,虽然你娘现在成日在溢香小筑里忙碌,但总有时候手痒了想要纺一纺布。”
李晓香完全傻了眼,这屋子的陈设几乎和李家老屋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空间更大,更加宽敞明亮之外。
楚溪又拽着她去看了李宿宸的屋子,以及柴房花房。
“我觉得这间做你的闺房最好。”
楚溪推开一间向阳的小间,李晓香看到了床榻,榻前还缀着蚊帐。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只小几,摆着茶水杯子,南面是一个小巧的梳妆台,北面靠着墙打了一排架子,可以拿来放些瓶瓶罐罐。
“这里真的太好了,可惜我们家只怕买不起。这一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我的家,还有我们花费了上百两银子购买的花材所制取的精油也在那场大火中付诸一炬……”
楚溪摸了摸下巴道:“你这丫头,这么能挣钱。我估计了估计,光是在飞宣阁还有我那位二嫂那里所挣得的银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这座小院因为在都城里的位置有些偏,反倒你们回去清水乡要近一些,三百二十两,你还觉得贵?”
“三百二十两?”李晓香眨了眨眼睛,完全地不相信。
“没错啊,而且我与这院子的主人商谈了一番,他答应让你们每个月付他四十两,八个月内还清。”
哟!还支持分期付款呢?
李晓香更加心动,想了想又仰起脸来,“嘿,我说,这该不会是你高价买下来之后再低价卖给我吧?你不需要这样讨好我!”
楚溪在李晓香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瞎想什么呢?这间屋子的主人在楚氏银楼借了钱,以此屋相抵。可现在,屋子的主人还不起钱了,这院子就被我们楚氏银楼收了去。因为位置有些偏,而且年久失修卖相不好,所以一直也无人问津。我想到了你们,一来李先生与宿宸兄喜欢安静,就算迁入都城估摸着也不愿住在那些人多嘈杂的闹市。再来,偏一点,自然便宜点,你们家的负担也小一些。”
“闹了半天,这是你们银楼的抵质押物啊!”
李晓香摸了摸脑袋,心想着在现代,贷款换不清,法院会进行抵押物拍卖,将拍卖得来的资金还给银行。而拍卖的价格往往是不可能高过市场价格的。
楚溪笑了笑,“这院子才三百二十两,已经相当划算了。你可以领了李先生与李夫人都来看看。”
李晓香是打定主意定下这个院子了。
且不说这院子能住下他们一家四口,就是江婶一家到都城来与他们同住都没有问题,而且这院子还留有柴房与囤放花材的仓库,他们在这里制作面脂香露将十分方便。
李晓香还注意到,这院子的墙是石头砌出来的,不似一般的木屋容易着火。而且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日常生后也好制作香脂也好,十分便利。
当日,溢香小筑打了烊,李晓香就将一家人都带来了这间院子。
王氏是很清楚他们现在的经济情况的,虽然历经大火,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订单要完成,但三百二十两还是拿得出来的。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李明义,怕他觉得不值得。
谁知道李明义却将三十两的银票交给了王氏,“夫人,我觉得这院子挺好。安静清幽,你们既可以在这里制香,宿宸又能有个清幽的环境百~万\小!说。只是为夫,只得这么三十两……为夫在钟大人府上教导小公子,每月十两,剩余的银两只怕要夫人与晓香费心了……”
王氏听了之后安心了许多。本以为李明义好面子,买座院子竟然要妻女出钱会令他心中不悦。没想到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无论对宿宸还是对晓香来说,住到都城里是最好的。为夫虽然不才,一个月也只得区区十两银子,安身立业之事本该交给为夫,却没想到我李明义堂堂七尺男儿却要仰赖妻女。虽然如此,为夫也不能因为自己的面子拖累了晓香与宿宸,只能略尽微薄之力,希望夫人莫要责怪。”
这一席话十分真诚。自从李明义入了钟大人府上,也许是因为见识多了,很多事情也就想开了。
而李宿宸也取了十两银子与王氏,说是自己抄书所得。只有李晓香知道这些可都是他做枪手得来的收入。
王氏更加豪爽,直接付了三百二十两银子,得了这间院子的房契。
李家搬进院子里,江婶带了虎妞也来帮忙打扫。
楚溪有心,一般的家具都齐备妥当,只需买些被褥衣衫之类的便可住进去了。
一整日,虎妞的心情低落。她觉得自己与李晓香就要分开了,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
王氏将江婶拽到一旁小声道:“妹子,有个事儿,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嫂子可是担心我帮忙制香不方便的事情?这你放心,我每日从乡里到这里用不了多少脚程!”
“不,我的意思是,你和老秦要不要考虑带着虎妞搬来与我们一起住?你看,这院子还有两间房是空着的呢。我们在院中制香,不方便让外人看,所以也就无法将屋子租出去给别人住了。既然空着也是空着,看你和老秦有没有意思住过来。”
“这……这怎么好……”
“我也就这么一说,也得你与老秦愿意才行。为了制香,老秦也改种了青瓜与柚树。田里的事情其实可以请人看着,铺子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帮手呢!”
“这……也是……只是住在你们家会不会不合适啊?”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在清水乡里,我们两家的距离与这院子里东屋与西屋的距离差的了多少?我与明义提起过此事,他是赞同的。就看你们两口子如何想。若是你们觉得住在清水乡里更好,我与晓香也不勉强。”
江婶看了一眼虎妞,忽然也不想女儿在清水乡里待上一辈子。
“好,我回去与老秦商量商量!”
这一晚,李晓香睡得十分安稳。
而明月斋的万师傅,终于揭开了李晓香制取精油的秘密。
当季湘云看着万师傅端来的陶锅,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薄油脂时,实在万分惊讶。
“这些当真是野山银蒸出来的油?”
“正是。滚烫的水汽将野山银中的油带了出来,在另一口陶锅里化成了水,油就浮在水面上!这便是所谓的精华!这些精华只是老夫用普通陶锅蒸出来的。若使用图纸上的陶器,应当能蒸出更多油来。”
“原来这精华是蒸出来的!赵云兰可真是蠢货!竟然用煮的!还浪费了许多贵重的花材!还是万师傅设想周到,先用不值钱的野山银来试上一试。快,派了人去窑场,赶制陶器!”
“老夫已经派人去了玲珑陶坊。只是这陶器的烧制十分复杂,纵然是玲珑陶坊这样工艺精湛的陶窑一时之间也无法烧制出相似的陶器。”
“不行,必须让他们越快越好!那个溢香小筑搞出了一个叫什么‘经络按摩’的法子,将都城中不少显贵的女眷都勾了去!我就是亲自上门拜访那些夫人小姐,收效甚微。”
“东家放心,老夫自然会亲自监督窑场。”
“那就有劳万师傅了!”
同时,恒香斋内的洛潇一面饮茶一面听着掌柜说起近日明月斋的动向。
“东家,我看明月斋的季湘云一定是得到了溢香小筑的秘方,所以才有这般大的动作。”
洛潇低下头来,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在窑场砸下了多少银两了?”
掌柜伸出一只手掌道:“回东家的话,就这么两日,已经砸下五百两了。可还是没有烧制出合用的陶器。我已经与陶窑的人说好了,同样的东西,若是烧成功了,也给我们送一个过来。”
洛潇轻笑了一声,半带嘲讽道:“这个季湘云,总是沉不住气。许多东西,要琢磨透了才能下手尝试,否则砸掉了自家的招牌,几十年的家业可就毁于一旦了。”
“东家,都到这份上了,您还要沉住气呢?要知道,现在赵侍郎的夫人、李酒监的女儿、宫廷乐师林先生的夫人都在用溢香小筑的面脂和香露。还有飞宣阁,以前那儿的歌姬舞姬最中意我们的东西,如今也都成了溢香小筑的客人。我们每月的收入比起从前少了三成……”
“可都城之外,最出名的还是我们恒香斋不是?溢香小筑能搏出个名头,不仅仅是因为有新意,更是因为人家的东西做得好。做得好的地方,我们就要学。”
“学?人家的秘方,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所以,我们要向明月斋学啊!明月斋做得好了,我们学来。明月斋做得不好的,我们就要记在心上,同样的错误绝不再犯。”
掌柜抬眼,自己的东家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啊!
又是数日之后,明月斋终于制出了陶器,开始赶制精华。
这陶器从最开始到成型,明月斋砸下了八百多两银子。若是寻常的香脂铺子,哪里肯砸下这样的血本。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季湘云这一次是势在必得。
她十分满意制香师提取出了石腊红、依兰等常用的花材的精华。可是到了茉莉花的时候,用了一整车的花材也只提炼出了几滴精华,因为太过稀少,根本无法将它们从水中取出来。
耗费了上百两银子事小,茉莉花可是极受欢迎的一种香料,竟然提取不出精华来,这让季湘云大失所望。
万师傅倒是淡然的很,他劝慰季湘云,既然茉莉花无法蒸出精华来,就按照老方法,以油脂吸取它的香气。
而新鲜的丁香花出油也极少。
根据赵云兰所说,制香师们又以百里香、没药等制取出精华,与其他精华搭配在一起,制作出了面脂与香露。
季湘云亲自比较了自家的面脂与溢香小筑的面脂,两家轻柔的质地相差无几,而明月斋的面脂香味更为浓厚。季湘云亲自试用之后,第二日觉得脸上十分水润,顿时得意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过是将花材中的精华蒸出来罢了。
三日之后,季湘云便带着面脂与香露亲自拜访都城中的权贵。不少夫人小姐都在感叹明月斋的面脂香味浓厚十分醇正。
季湘云趁机游说,溢香小筑的面脂香味如此清单,定是因为舍不得使用花材。若真的用料充足,一来香味十分浓厚,二来也不可能卖那样低廉的价格。
明月斋毕竟是三十年的老店,不少夫人小姐都觉得季湘云言之有理。
接着,季湘云以重金请来飞宣阁的柳凝烟。
柳凝烟早就对李晓香为沈松仪制香之事心怀芥蒂。既然李晓香能做的明月斋也能做到,柳凝烟心里顿然涌起一种优越感。
李晓香啊李晓香,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如同柳凝烟所料,溢香小筑里江婶与王氏忧心不已。
季湘云的原意本是溢香小筑不过是个小作坊,舍不得在面脂香露中添加花草精华。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坊间竟然流传溢香小筑的东西偷工减料。
这一次李晓香再度前往林氏的别院拜访,除了林氏与怀有身孕的赵夫人,其他夫人都不再来了。
赵夫人前一次用了李晓香所制的面脂,气色十分之好,而且没有丝毫不适。
她倒是宽慰李晓香道:“上回明月斋送给我们的面脂已经是粗制滥造。这一次,本夫人是不信他们能有多大的改善。”
而飞宣阁的客人也流失过半。
只有沈松仪和她的几个姐妹表示会继续使用溢香小筑的东西。
本来依照明月斋的价格,寻常百姓也是用不起的。
可偏偏许多百姓偏信流言,也不再光顾溢香小筑了。
忽然之间,门庭若市的溢香小筑清冷了起来。
王氏忧心忡忡,他们买下那个院子本就花费了不少银子,而今连收入都微薄起来,在这样下去只怕要坐吃山空。
铺子里没有生意,许多订单也被取消了。
李晓香顿时清闲起来,离了铺子,在街市上闲逛。
逛着逛着,就看见赵云兰一身穿金戴银,身后还有个小丫头跟着,拎了大包小包迎面而来。
“哟——这不是晓香吗?这个时候怎么不在铺子里忙,反倒出来闲逛啊!”
赵云兰因为那十个铜板,气得都快吐血。
如今再见李晓香,忽然有种扬眉吐气之感。她还顺手拨了拨腕子上的金镯。
一股怒气从李晓香的胸口窜上脑门。
如果她没猜错,自己那几瓶花草精华不是被烧成了灰,而是被赵云兰夫妇偷走了,然后卖给了明月斋。明月斋毕竟有几十年的制香经验,他们从精油的质地与制作精油的陶器中琢磨出制取之道并非不可能。
甚至于,那场大火说不定也是赵云兰夫妇放的。
李晓香真想狠狠扇赵云兰两个巴掌。
“表姨,你的腰好了呢?”
“自然是好了!”
“唉,表姨你年纪大了,这腰虽然好了,可保不准忽然又扭伤了。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想必也逛了许久的街吧?表姨,你的腰受得了吗?还是请你保重身体,早早回家休息吧!”
李晓香一脸恭敬的表情,赵云兰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好……好你个李晓香!等你的溢香小筑倒了,我看你喝西北风!”
“表姨?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么关心你,你却诅咒我喝西北风?”李晓香睁大了眼睛,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演技最好的时候就是此刻。
周围路人都望了过来,赵云兰闭上嘴,哼了一声,撞过李晓香的肩膀离去了。
李晓香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这是她在这里遭遇的第一个挫折,仿佛从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明明制取精油是她的点子,如今却被别人偷了去,还反过来毁了她的名声。
她傻愣愣向前走,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
视线模糊,看不清前面的路,她的脑袋撞在某个人的身上。噙在眼眶里的眼泪噼里啪啦全滚落了。
“对……对不起……”
李晓香刚要绕过去,对方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袖口掠过她的脸颊,细细擦干所有泪痕。
不需要抬头,李晓香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
对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怎么能不来?本来上铺子里看看你,你娘说你出来散心了。不是散心么?怎么越散越伤心了?”
李晓香不说话。
楚溪轻轻拽着她的手腕,很暖,很安心。
她就这么跟着他走着,不在乎去到哪里,只是看见他的背影。
挺拔而果断。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坐在了天桥下的馄饨摊子上。
楚溪给她叫了一碗馄饨,替她将一颗一颗的馄饨吹干。
“好了,晓香。我知道无论安慰你什么,都是无用。但是我想问问你,配制面脂和香露,是不是只要制出了精华就成?”
“当然不是。就拿香露来说,各种品种的香料未必能互相融合,添入的时间不同,香氛的层次也不同。”李晓香闷闷地回答。
“你觉得,明月斋能在几日内就将这些门路摸透吗?”楚溪撑着下巴问。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悠远深长。
李晓香低落的心绪宛如被对方的声音安抚着,平缓了起来。
“我不认为他们能。就算明月斋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但他们制作凝脂的方式与我的完全不同。”
“那不就得了。”楚溪捏了捏李晓香的脸,笑着说,“晓香,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等。等着明月斋出错。他们一定会出错的,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李晓香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楚溪。
明月斋会出什么错?
“你思考了那么久的东西,他们几天之内就用上了,而且还如此高调,还不会出错?所以,趁着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吃好好睡,以后有的忙呢。”
头一次,李晓香觉得楚溪怎么能笑得那么赏心悦目呢?
“好了,你看看这个。这种花我们大夏没有,是6毓家的船队从西殊带过来的。”
楚溪取出一只布囊,将布囊打开,露出缀满了紫色小花的植株。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放下勺子,将这种小花凑到鼻间闻了闻。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怎么样?你知道这种花吗?能用来制香吗?”
楚溪撑着下巴,微垂下眼帘。日光从他的眼睫间错落而下,在眼睑处留下令人心动的静谧。
“这是薰衣草好不好!薰衣草!我的天啊!天啊!我以后一定要跟着6家的船队去那个什么西殊国!那里一定还有许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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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薰衣草有什么特别吗?”
“薰衣草可是香草之后!”李晓香兴奋地揉搓薰衣草,将手指凑到楚溪的鼻间,“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
楚溪的呼吸从李晓香的指缝间穿梭而过,她意识到什么,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楚溪却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停在原处。
“嗯,真的很香。”他的声音很轻,“听说这种草还能驱除跳蚤。”
“不止驱除跳蚤,对灼伤、面疮、脓肿都有很好的效果!”
薰衣草的种类很多,如果李晓香的观察没有错,这种应当是真实薰衣草。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但是这种香料,有通经的效果。准备怀孕或者已经怀孕的女人是不能用的。所以……薰衣草用在香露或者面脂里的分量决不能过。”
李晓香认真地端倪着手中的草叶,鼻尖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你看看你,连不属于大夏的香料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无论是荷荷巴豆也好,还是薰衣草也好,就算是将它们不远千里从西殊带回来的6家也未必清楚它们真正的功效。我相信,就算是恒香斋与明月斋也无法了解的这么清楚。就算他们弄明白了如何蒸煮精油或是如何酿制香露,但是他们不懂得如何活用这些香料,也是白搭。而且……还有可能犯更加严重的错误。不是吗?”
李晓香的心顿时宽阔了起来,仿佛有清风带动自己低沉的心绪,天高海阔驰骋而起。
“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多看多想。也许清闲的日子不会太久。”
李晓香看着楚溪,不发一言。
“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突然发现你好看到爆呗。
“不给看,那就不看了呗!”李晓香低下头去继续吃馄饨。
没想到楚溪这家伙竟然再度无耻起来。
“没说不给看啊!你喜欢看吧?那就看啊!”
“不看了不看了!长针眼了!”
馄饨真好吃!
虽然楚溪用一碗馄饨为李晓香做了心理建设,但希望很美好,现实凉飕飕。
明月斋俨然成为香粉街的宠儿。这几日前来订制凝脂与香露的夫人小姐们络绎不绝。而明月斋的制香师们连夜赶制花草精华,调配面脂香露,忙到焦头烂额。
季湘云看着大批花材被运进来,唇上勾起一抹笑,对一旁的万师傅道:“万师傅,多亏了你,我明月斋才得以扭转局面,反败为胜。现在不仅仅是那个溢香小筑,还有恒香斋,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万师傅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眼中反倒满是担忧。
“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师傅请讲。”
“东家,老朽觉得无论是面脂也好香露也罢,其中还有许多未解之迷。就说这香露好了,东家可曾闻过我们制取的香露与溢香小筑香露的区别?”
季湘云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看来东家也发现了。溢香小筑的香露飘渺多变,香味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而我们所制取的香露,虽然轻灵,却远不如溢香小筑的香露留香持久。”
“万师傅,这些问题慢慢解决便是。这世上用香的女人虽多,但懂香的却极少。既然有问题,那就劳烦万师傅与众位制香师多做研究,早日解决我们的香露持香不得长久的问题。万师傅,如今明月斋收下众多客人的订金,是不可能退回的!”
万师傅眉头皱得更深,他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下。
如今的明月斋已然骑虎难下。香露的持香虽然是个问题,但如今正受到都城中夫人小姐们的热捧,正是压过老对手恒香斋的好时机。此时要季湘云收手,她是决计不肯的。
与明月斋同在一条街上的恒香斋,生意也冷清起来。
恒香斋的掌柜,已经着急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当日打烊之后,恒香斋的东家洛潇前来盘库。掌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禀道:“东家,这几日明月斋如月中天……将我们的客人都抢去了……整整三日,我们卖出的香脂数量不过百……”
“嗯。”洛潇点了点头,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就在他预料之内。
掌柜歪了歪脑袋,他还以为洛潇会斥责他对恒香斋没有尽心尽力,面对对手的声势毫无招架之力。但是洛潇却只是一声“嗯”。
“东家,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虽然说我们在都城之外的分号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可是迟早明月斋也会将分号开出来!到时候不仅仅是在这香粉街上被挤得站不住脚,只怕其他分号也会……”
洛潇弹了弹衣袖,淡定地坐下。
“掌柜的,你有没有比较过溢香小筑的东西和明月斋的东西?”
“这……自然是比较过的。”
“掌柜的,你也是制香师出身,想必对两家的东西有什么差别,也是一清二楚的不是?”
掌柜沉默了。
“掌柜的不好说,那我来说。首先,先说说面脂。溢香小筑的面脂质地轻柔,香气并不浓郁,淡雅宜人。而明月斋的面脂,质地也比较轻柔,但香气却十分浓厚。不懂香的人,闻起来就会觉得十分好闻,而且用料一定充足。但事实上,各种花草香料并非用多了就是好事。我们打听来的消息说明月斋制取出了花草的精华。既然是精华,根本无需加入过多。过即是盛,盛极必衰。女人的脸部的肌肤何等娇弱,如此多的精华敷在脸上,还不成负担?”
“东家言之有理。”
“掌柜,对于香露,你有何看法?”
“明月斋的香露虽然清幽,但持香并不持久。若是溢香小筑的香露,一整日下来仍旧留有余韵,可明月斋的就……”
洛潇笑着拨弄手中的茶杯,“时间越久,这些瑕疵就越是清晰。想要掩盖也掩盖不了。有溢香小筑珠玉在前,明月斋到最后只怕是东施效颦,落人笑柄。”
“所以……东家的意思,也是等?”
洛潇默而不语。
这几日,溢香小筑的生意越发清冷了。面脂与香露无人问津不说,就连买洗发液与护发膏的人也没有了。
李晓香逐渐沉下心来,在溢香小筑中研究起药经。她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楚溪说得没有错,明月斋太过急功近利了。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只需要等待时机。
“晓香!晓香!有人找你!”江婶撩起内堂的帘子。
“有人找我?”李晓香放下手中的书,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见到李晓香,颔首行了个礼。
内敛之中有几分淡然的意味。
他的五官虽不如楚溪俊逸,但却显得成熟稳重,山水不露。
“……请问你是……”
溢香小筑鲜少有男人光顾,除了楚溪那只牛皮糖。
“在下恒香斋的洛潇。李姑娘,有礼了。”
李晓香顿住了,若说“洛潇”这个名字,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是谁。可加上“恒香斋”三个字,李晓香顿时一阵紧张。她在这个行当里待了些时日,也听了不少关于洛潇的传闻。
洛家的产业已经不再以制香为主了,但是洛潇亲自为皇后娘娘所制的香曾令后宫趋之若鹜。宫中所用的檀香均出自恒香斋。无论是什么样的香料,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能一一闻出来。就是几十年制香经验的老师傅,都比不过他。
“原来是洛老板。不知洛老板有何赐教?”
这可是大夏护肤品和化妆品产业的龙头老大,李晓香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低调。他衣着简单,完全不似楚溪风雅,身后也只得一个随从,面对李晓香这个小字辈,没有丝毫架子。
“赐教可不敢当。姑娘制香的手法远胜过在下。既然是同行,洛某有心与姑娘交流一二,姑娘可愿意?”
李晓香犹豫了。
她不知道洛潇所谓的“交流”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溢香小筑风雨飘摇。李宿宸算过,要是这一整个月都如此萧条,溢香小筑就要关门大吉了。
虽然明月斋从她这里偷走了一些制取凝脂香露的工艺,但还有许多重要的配方仍旧掌握在李晓香的手中。她现在不得不怀疑,洛潇想要趁火打劫。
看出了她的犹豫,洛潇坦然道:“李姑娘,在下确实是为你的配方而来,姑娘不妨听一听洛某给出的条件。姑娘若是觉得谈不拢不愿说,自可以不说。洛某知道,姑娘心中还有许多好点子,而明月斋制作的东西论品质,其实未必比得上溢香小筑。但只怕在所有人明白这一点之前,姑娘已经撑不下去,而且负债累累了。”
“其实我们溢香小筑在恒香斋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不过洛老板亲自前来,我也想听听你们会开出怎样的条件。”
“既然这样,我们香茗馆小坐片刻,如何?”
李晓香同意了。但她知道自己年纪轻,阅历不够,叫上了李宿宸与王氏一道前去。
入了茶楼的雅座,李晓香才发觉洛潇一个人茶桌边,而自己这边却来了三个人。
这是人多势众要以气势取胜的架势吗?
洛潇倒不介意,向王氏与李宿宸都行了礼,亲自斟茶,弄得王氏受宠若惊。
李晓香本以为洛潇这个生意人会先来一大段开场白,绕来绕去再绕到正题上。
但没想到洛潇却开门见山,直言道:“李姑娘,溢香小筑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在下对你的制香之道很感兴趣。你所制作的凝脂还有香露十分特别,洛某虽然可以凭着气味可以分辨出里面的材料,可却怎么也制作不出同样的东西。在下不知道明月斋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从李姑娘这里得到了制取凝脂与香露的方法,但他们学得不深,只是皮毛而已。对吧?”
李晓香看向李宿宸,李宿宸扯起唇角,笑道:“那是自然。听洛老板的意思,莫不是也想要我们的配方?”
“是的。”
洛潇的回答直白到李晓香都有些傻了,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不屑在他们面前委婉。
可转念一想,李晓香却又觉得舒服许多。至少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费力气去猜对方到底想什么。
“就因为溢香小筑撑不过这个月,所以我们就要将配方卖出来吗?”李宿宸眯起了眼睛。
“李公子莫要误会。在下并没有趁火打劫之意。溢香小筑的招牌已经被明月斋贬低了下去。我想李公子也清楚得很,即便李姑娘慧心巧思,再做出别人没有的东西,只怕还是无人问津。可同样的东西,换一个牌子,效果可就大不相同了。”
“洛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以后溢香小筑换上我们恒香斋的招牌,只要李姑娘愿意为我们恒香斋出点子,研制各种新的凝脂香露,你们不需要出任何例份,洛某承诺将恒香斋利润的一成分给姑娘。姑娘觉得如何?”
“利润的一成?”王氏傻了,“是指都城中的恒香斋吗?”
洛潇摇了摇头,“是指整个大夏的恒香斋。”
王氏倒抽一口气。恒香斋在大夏各个郡都有分号,就算没有上百也有八十。总号加分号的利润在一起,哪怕一个月的一成只怕远高过溢香小筑一整年的收入。
李晓香却盯着洛潇的脸。说白了,就是目前自己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然后财大气粗的恒香斋出手收购。当然,洛潇的真正目的是李晓香的配方。为了让李晓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邀请她成为股东。而且入的还是干股,她出技术,洛潇出钱。
从这点上来看,李晓香她是占尽了便宜。出钱的那个才是真正承担市场风险的。她李晓香只要动动脑子,甚至于再不用起早贪黑地去蒸煮花露,处理厚叶菜,听起来简直有利无弊?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