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就没办法顺利送她走了!
“去吧,清涟。表姨这个时候最想见到的是表姨父。”
弄得跟生死离别似得。
清涟只得出门寻找泰安。片刻之后,泰安就乘了马车来接赵云兰了。还责怪了一通李晓香没有照顾好长辈之类。
李晓香满脸歉意,心里却无语。若是来摆长辈的谱儿,当初就别说来帮忙嘛!
“晓香啊,真是对不住啊——表姨本想帮你的忙,没想到却成了累赘……”赵云兰拽着李晓香的手腕,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演技好到李晓香都想颁个小金人给她!
李晓香也“内疚”的要命,“表姨,您别多想!好生回去休息吧!”
千万别再回来了!
就在马车要动之时,李晓香高喊了一声“等等——”
车上的赵云兰僵了僵,回过头来,挤出一副因为腰疼而十分痛苦的表情,“怎么了?”
“这是表姨你这几日的工钱,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表姨忙了这么多天,晓香怎么能亏待您呢!”
赵云兰一脸感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自己搅拌了这么多天的厚叶菜,溢香小筑又这么挣钱,自己怎么着也能领到几钱银子的工钱吧!
李晓香将十个铜板按在赵云兰的手心里,认真地说:“表姨,好好养身体!多喝点牛骨汤补一补啊!”
赵云兰傻了,怎么才十个铜板?她这些天受的苦才只值十个铜板吗?
李晓香挥着手向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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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当年我娘替你缝制喜帕,几天几夜的功夫,你大方地给了十个铜板。
今天,你搅拌个厚叶菜也要插科打诨,还顺带从我这里套走了那么多的“商业机密”,我还给你十个铜板,很大方吧?
赵云兰咬牙切齿,心想李晓香这丫头可真是掉钱眼里去了!才十个铜板!怎么才十个铜板!这么多天,天没亮就起来,从都城赶到乡下地方,搅拌厚叶菜搅得她手心都破皮了!这才十个铜板?
好吧,李晓香,你等着!
当夜,赵云兰与泰安便会见了一位贵客,经过一夜密谈,赵云兰与泰安在一张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数日之后,李晓香带着新制取的凝脂来到林氏的别院,与一众官宦家的夫人小姐相见。李晓香能隐隐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到来明显没有前几次那般热络了。
“哟,李姑娘来了,不知道带了什么好东西啊?”赵侍郎的妻子赵夫人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请李晓香坐下。
“也没什么,新制取了一些面脂而已。秋日已至,天干物燥,若再使用炎夏的凝脂,自然不合适了。”
“想的倒是周到。”赵夫人与林氏对视之后,又道,“以前觉得溢香小筑的东西别家没有,十分新鲜。用了之后效果也确实不错,所以一直用你们的东西。可是现在,明月斋也制作了凝脂与香露。明月斋可是二三十年的老店了,李姑娘觉得比起溢香小筑来如何啊?”
被拿来与都城里的名店相比,李晓香并没有气短。她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没有见过明月斋的凝脂和香露,所以无法评较。”
明月斋竟然也制作凝脂和香露了?
看来赵云兰是将配方卖给了明月斋啊!
真可惜,在大夏没有什么专利,若是有,她李晓香早就申请了。
“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明月斋的凝脂。我与韩夫人倒是觉得这凝脂比起溢香小筑的要更加细致。”
赵夫人此话一出,韩夫人也跟着点头。
“且待我看看明月斋的凝脂。”李晓香很想知道赵云兰偷师学到了多少。
赵夫人的婢女端上木托盘,托盘上是三只瓷罐。瓷罐的质地明显比李晓香所用的更加剔透圆润,明月斋在“产品包装”上还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挺符合大牌的风格。
“这第一个罐子里的,就是最普通的凝脂,你所谓补水的那种。”
李晓香点了点头,将罐子打开,这款凝脂从色泽上来看,比起李晓香所制作的要更加莹润。看来明月斋所选的厚叶菜品质不错。
只是凝脂里可不是光有厚叶菜就够了,而且厚叶菜也不是万能的。
李晓香闭上眼睛细细品闻,不紧不慢道:“凝脂中除了象胆之外,还使用了清心草与迷迭香。赵夫人,我若没记错,您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吧?”
赵夫人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
“怀有身孕的女子多有禁忌,最好不要碰清凉活血之物,比如说象胆、清心草以及迷迭香。赵夫人这胎来之不易,可要好好珍惜啊!”
赵夫人愣了愣,“清心草与迷迭香均乃寻常之物……若这些都要注意,未免也……李姑娘,你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李晓香抿唇一笑,“赵夫人,自从得知您有孕,晓香都是特别为您制作的面脂。您上回还抱怨晓香给您制的面脂不如别人的清凉,那是因为您的面脂与别人的不同。”
赵夫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一旁的韩夫人轻哼了一声道:“李姑娘,该不会是你为了找回面子,故意贬损明月斋吧?”
“晓香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这罐面脂里是不是用了清心草与迷迭香,找个大夫闻一闻便知。至于这两味草药的功效,随便找本医书典籍看一看,想必有详载。”
赵夫人已经有些紧张了,她嫁入赵府多年未有所出,赵老夫人对她意见很大,已经为儿子物色了几位妾氏。只因赵侍郎与赵夫人感情深厚,一直没有答应纳妾。赵夫人时年三十三,终于有了身孕。都城里都说这是铁树开了花,生男生女还不知道。但无论男女,赵夫人都将腹中孩子看得无比重要,饮食起居小心翼翼。
被李晓香这么一说,明月斋的凝脂,她是决计不会用的。
“这只是明月斋一时疏忽,忘记提醒赵夫人罢了。不代表另外的面脂,也有瑕疵。”
这位韩夫人放在现代,就是只用名牌的阔太太。一言以蔽之——只选贵的不选对的。这是最难改变态度的消费者,她相信价格与品质等同,注重品牌效益。
李晓香也不急,缓缓打开另一罐面脂,放在日光下看了看,然后不再说话了。
韩夫人露出傲色,“怎么不说话了?”
李晓香将瓷罐推到韩夫人面前,“夫人可曾开罐看过?”
“什么?”韩夫人眯着眼睛,这才发觉明月斋的面脂之上竟然浮着一层水,根本就不是凝脂状。
李晓香此时更加确定,赵云兰是被明月斋派来的。因为她一直以为花草精华是煮出来的,而不是蒸出来的。制取花草精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有水在里面。
而这罐凝脂的做法,摆明就是将花草当做药草一样熬煮之后,将剩下的水与甜杏仁油相搅拌而成。只是水与油是不相容的,而且一旦甜杏仁油中被混入了水之后,隔绝氧气的效果丧失,材料将极易腐坏。
就好比此刻,这罐面脂已经有些馊了的气味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韩夫人捂住口鼻。
李晓香将另一罐凝脂打开,也是如是。
“赵夫人,你这些东西真的是从明月斋里取来的吗?”韩夫人是死也不愿相信明月斋竟然会制出这样的东西来。
“这……是明月斋的一位伙计送给我的。说是铺子里的新货,老板还没说要摆出来卖呢。因为我是老顾客了,所以照顾我,先让我试一试。”
“定是那伙计诳你!”韩夫人没好气地将那些罐子推远,嫌恶道,“定是他自己背着东家想要挣钱,偷用了明月斋里用剩下的或是已经腐坏了的材料,做了这些东西,拿来讨好你!若你喜欢,以后他就会继续悄悄做这些东西卖钱!他日,本夫人若是见着明月斋的掌柜,一定要将这事好好说一说!”
林氏为韩夫人倒了一杯茶,缓声道:“姐姐消消气。晓香啊,既然你说有了身孕的女人不能随便乱用面脂,可有什么合适的给赵夫人用?”
“自然是有的。因为赵夫人有了身孕,忌讳也就多了,选择材料必得小心谨慎。晓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制成了这种面脂。赵夫人不妨试一试。”
李晓香取出来的仍旧是一个陶罐。因为花草精华遇光容易变质,所以李晓香始终坚持以陶罐来装面脂。
赵氏还是有些担心,“这面脂没问题吧?除了清心草与迷迭香,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赵夫人,我就将这罐面脂的材料告诉你吧。面脂里用的是少量的甜杏仁油以及荷荷巴豆的精华。”
“荷荷巴豆是什么?”
“这是一种生长在西殊的树木。它的果实榨出的油,质地柔和,能够延缓衰老,滋润肌肤。甚至于对风湿痛也有缓解的作用。”
“这么神奇?”
“是啊,因为要从西殊运过来,所以量很少,特别珍贵。”
李晓香这么一说,连原本有些不屑的韩夫人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除了荷荷芭豆之外,我还添加入了少许蜂胶。止痒润肤,且也是对孕妇无害的良物。”
李晓香点了些许在赵夫人的手背上,赵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比起之前的面脂,更加水润。因为秋季来临而有些干燥的手背仿佛喝了水一般鲜活起来。
“赵夫人,感觉如何?”韩夫人好奇地问。
“比之前的面脂明明要厚实,可偏偏一推就开了。而且舒服的很。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觉着还是用李姑娘给我做的面脂安心。至少她心里惦记着我腹中的孩子。”赵夫人看向韩夫人,“妹妹要不要也试一试?”
“不用了。既然是专门给姐姐你做的,用料又是从西殊国千里迢迢而来,那么金贵,我若是试了之后喜欢,岂不是要夺姐姐所爱?只是,李姑娘,西殊国的东西你又是从何而来?总不是你雇了商队去西殊国了吧?”
这位韩夫人可真是将怀疑进行到底啊。
“我在6家的商队里有位朋友。”
“6家?你是指船王6家?”韩夫人将信将疑,“李姑娘,你年纪轻轻可不要吹牛啊!”
李晓香张了张嘴,却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在6家,只是认识某个不起眼的人物,人家是不可能千里迢迢给她带些豆子回来的。可她偏偏又不能说自己认识的是楚溪。那不是更像吹牛了吗?
“好啦,姐姐。这般千想万想的有何意义?你若中意明月斋就用明月斋的,赵姐姐放心李姑娘的手艺,那就用李姑娘做的。各花入各眼,何必为此非要争出个子丑寅卯呢?”
林氏这么一说,韩夫人别过头去,而赵夫人却摸着荷荷芭豆做成的面脂,露出爱不释手的模样。
待到赵夫人与韩夫人离去了,林氏这才拍了拍李晓香的手背道:“晓香,你可要小心啊。我看,明月斋是想要仿制你的东西。它毕竟是老字号了,若真都制作同样的东西,我担心你……”
“疏喻姐姐放心。有些东西是藏在心里的,就算别人来偷也偷不去。”
当日,赵云兰与泰安被人泼了一头冷水。
而泼他们冷水的,正是明月斋的东家季湘云。
“你们不是说,会从那个丫头那里将秘方偷来吗?结果呢?浪费了明月斋上千两银子的花材!”
“我……我也没想到,煮出来的花露竟然无法与甜杏仁油搅在一起……”
赵云兰恨到牙痒痒,越到后面她才越明白,水和油本就无法相容,怎么可能制成一样东西?
“还有你们用煮出来的水与酒勾兑在一起!这是什么东西!”
季湘云将手中的瓷瓶砸向赵云兰,瓷瓶中的酒洒了她一身,可偏偏泰安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赵云兰心中骤然一阵酸楚。那是她的夫君啊,就算这事儿失败了,他也不能像个不相干的人站在一旁,任由别的女人来侮辱自己的妻子啊!
可心里再不甘,季湘云在都城的富商中却很有势力,得罪了她,以后泰安都别想在都城里待着了。
“除了酒的味道,你还能闻到其他味道吗?”
赵云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我真的看见她将花草的精华滴入酒中,然后兑了水再拿去卖!这些都做不得假啊!”
“你以为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你问她什么她就会回答你什么?可你怎么不想想,年纪轻轻就能在都城里开出一家香脂铺子不说,已经有不少大人家的女眷拿着她做的东西问我,明月斋怎么做不出来!她会是那么简单的孩子吗?”
“可……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赵云兰彻底没了主意。
他们可是与明月斋签了契的啊,若是不能制出凝脂与香露来,就要赔季湘云上百两银子。
泰安的茶叶铺子生意不好,若再挤出几百两银子来,就得关门了!
季湘云眯着眼睛细细思量着,“厚叶菜是不会有问题的,甜杏仁油也应当没有问题。用酒来酿香,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我看,问题就出在花草的精华上!如果真的是为了煮花草,随便一口陶锅便成,何必那么要用样式那么古怪的?我看,花草的精华一定不是煮出来的!”
“那……我再去问问!”
“问?你当那丫头会告诉你呢?你不是说她将花草的精华都装在一个一个的小瓶子里吗?你去把这些瓶子都给我拿来!”
“啊?”
赵云兰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季湘云的意思是让她去“偷”。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缺衣少食过,难道真要去偷自己表姐家的东西?
两人离开明月斋,赵云兰用力推了泰安一把,哭丧着脸道:“这可怎么办啊!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上晓香那儿把秘方偷来卖给明月斋!这卖的哪里是什么秘方啊!明明就是把我们自个儿卖进去了!”
泰安顿时火了起来,怒喝道:“你还怪我出馊主意?你每日吃好的用好的,可曾想过我每一文钱挣得有多不容易?让你去李晓香那儿把秘方给问出来,你倒好,给别人涮了!我这么个不懂制香的,也知道水和油是没办法搅合在一起的!你倒好,用那么多花煮了水和甜杏仁油搅在一起,你就搅一辈子去吧!”
“那我在那儿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我去搅厚叶菜的时候你都干什么?你现在全怪到我的头上,说白了做得多错的也多!”
“好了!与其在这儿吵吵嚷嚷,不如想想怎么把花草精华偷出来!”泰安眯着眼睛想了想,在赵云兰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云兰顿了顿,结巴着说:“我说……我们不用做到这地步吧?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怎么,你不记得那死丫头是怎么骗我们的了?正好,让她吃吃苦头!”
赵云兰一咬牙,“就这么做!”
这天夜晚,李宿宸在油灯下算着账,李晓香坐在他身旁撑着脑袋道:“哥,我说乡试到现在都没放榜,你心里不担心啊?”
要是高考放榜也拖这么久,她只怕早就心力交瘁了。
“皇上不是下旨重新判卷了吗?朝廷有肃清科考纪律的意图,那么这次放榜的结果只会比我想象中要好,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王氏与江氏的呼喊声。
“快来人啊!来人啊!着火了!”
李晓香与李宿宸蹭地起身,冲出门去。只看见柴房火焰冲天。而风一吹过,隐隐有将火星吹到李家房顶的趋势。
李宿宸不说二话,拎了水桶开始泼水。李晓香也将盆子锅子都用上,就连邻里家也赶来帮忙。
好不容易柴房的火被浇灭了,可又听见老秦一声惊呼。
“宿宸!你们家烧起来了!”
李晓香猛地回头,只看见屋顶的茅草被火星点燃!
乡亲们又赶紧浇水,但火势还是没有被控制住,尽管所有人拼了命地救火,最后李晓香的家还是只剩下被烧焦的屋梁,以及一些残破不全的桌椅。
李晓香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哥……哥……我们家怎么了?”李晓香拽了拽李宿宸的衣袖。
此时的李宿宸满身灰烬,落魄而萧瑟。
王氏在江婶的怀里哭泣,“等明义回来,我要如何向他解释啊!”
这是王氏与李明义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令人想都想不到。
李晓香傻傻地上前,踩在废墟之中,闻着鼻子里的味道,眼泪吧嗒吧嗒跌落下来。
这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大火。而这场大火烧掉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她的家。
“晓香……”李宿宸伸长胳膊,将李晓香按了回来,怕万一有什么倒下来,砸伤了她。
“哥……是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的错……我不该再后院里制香……这样就不用把柴火都堆在柴房里……就不会把家给烧了……”
李宿宸叹了一口气,揉着妹妹的脑袋,“不是你的错,相信我。”
乡民们帮着李家收拾灰烬里的东西。可是找来找去也没剩下什么。
江婶将王氏接回了自己家,王氏抓住李晓香和李宿宸的手,悄声在他们两耳边说了些话。
李宿宸带着李晓香回到了废墟里,就在王氏被烧跨了的塌下,李宿宸与李晓香搬开石砖,看到了一个陶罐。而陶罐里,则是一大叠银票。
这些都是溢香小筑的收益,李宿宸没有计算,只是将它们藏入衣袖里。
而李晓香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这里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李晓香站在榻边莫名地哭了起来。
楚溪送给自己的木簪被烧没了。她还记得那一日,自己不情不愿地陪着他逛天桥下街市,此时想来自己也并不是全然心不甘情不愿的。
而那次,戴面具的人送给自己的红豆杉手串……也烧没了吧。
李晓香正要转身,脚尖似乎踢到什么东西。蹲下来一看,发觉竟然是手串上的一粒珠子。已经被熏黑了,李晓香将它捡起来,拍了拍,竟然又露出几分原来的颜色。
唇上漾起一抹笑,心里却在发酸。
日影西斜,这一片焦木显得如此凄凉。
“走吧。”李宿宸拽起李晓香,带着她离了家。
从钟大人府上教书回来的李明义,看见眼前的一切,怔然了许久。他没有发怒,没有长吁短叹,而是回到了王氏的身边,紧紧地抱着她。
“夫人,还好你没事。”
这样简单地一句话,让王氏的眼泪落得更加厉害。
李家四口人,挤在老秦与江婶家里。一整夜,一家人都无法入眠。
李宿宸与李晓香靠着墙坐在地上,李晓香抱着腿不说话。
“晓香,我问你,你有没有觉得你房里少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了,怎么看出少了什么?”李晓香闷闷地回答。
“你的那些花草精华啊。不是装在瓷瓶里的吗?瓷瓶又不会被烧化了,怎么连个碎片都没见着?”
李宿宸这么一说,李晓香也觉得有些奇怪。塌下整整十几瓶呢,她方才还特意看了两眼,只有灰烬不见瓷瓶碎片。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江婶!江婶你在吗?在下楚溪,听说晓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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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香愣了愣,这样的敲门声让老秦与江婶的房中起了动静。李明义赶紧起身将门栓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晓香!你有没有事!”楚溪发觉开门的是李明义,略感窘迫,他平静下自己的呼吸行了个礼,“李先生,在下失礼了!”
“楚公子?你怎么来了?”李明义立于门前,一时没缓过神来。
这时候江婶合了衣衫行了出来,见着楚溪,赶紧将他迎进来。
“楚公子!快请进!请进!”
王氏与李宿宸也整理了衣衫迎了出来。
“楚某听闻李家大火,可偏偏传闻又没有说清楚这火烧成了怎样,李先生一家是否安好!楚某心急如焚,便亲自赶来……见到李先生与李夫人安好,宿宸兄也无碍……”楚溪的目光绕了一圈,蹙起眉头,“李姑娘呢?”
李晓香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刚对上楚溪的视线,就赶紧别过头去。
听闻?你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这家伙还派了人看住自己?
“小女无碍,楚公子连夜赶来,李某感激不尽。”
“李先生客气了。是楚某唐突,深夜到访,叨扰了李先生与江婶一家的休息,还望见谅!”楚溪再度向李明义行礼。
江婶来到李晓香面前,使了个眼色。李晓香不想出来,江婶将她拽了出来。
李晓香是万般不愿见到楚溪的。
这家伙那日对自己做了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之后,她问王氏能不能给自己将肚兜收紧一些。王氏奇怪地看着李晓香,还十分认真地说她在长身子,肚兜必须得宽松一些。
我的娘啊,这么宽松容易走光啊!
她打定主意,若是再见到这混账,定要将他揍成猪头,贡上案台,再烧三柱香给他,祝他早登极乐!
只是这一次,她听见楚溪声音的那一瞬,鼻头霎时酸了起来。她想到的是他送给自己的木簪,在大火中化成灰了。
当江婶牵着李晓香走出来时,楚溪早就恢复了公子哥的模样,脸带笑意,语气真诚而坦然,仿佛深夜从都城奔到这小山村里的举动是理所当然。而他的一双眼睛毫无避讳地将李晓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李宿宸咳嗽了一声,楚溪这才收回目光。
“李先生,楚某见到李家已经……无法住人了……不知道李先生可有什么打算?”
李明义摇了摇头道:“我李家上下平安,已是大幸。只是这房子要再盖起来,需费时日,而我们一家也不好一直叨扰老秦与江婶。本想投奔亲戚,但……”
但亲戚没有几个可靠的。若是要去投奔赵云兰、金三顺之流,李晓香宁愿风餐露宿睡大街。
“或者……就到溢香小筑的后堂挤一挤吧。”
王氏这么一说,李明义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办法。都城里本就有不少店商就是住在铺子里边的。
楚某摇了摇头道:“李先生,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如此。溢香小筑的后堂窄小,还要囤存货物,你们一家四口住在里面,日常生活都成问题。李先生,楚某觉得,你们还是搬入都城中住下吧。”
“住在都城?”
不止李明义,就连王氏也惊讶了。
“楚某知道,在都城中置家业对于李家来说负担还是有些沉重,但这对于现在的李家来说却是必然的选择。李先生,你想一想,溢香小筑本就在都城的闹市,每日李夫人与李姑娘往返都城与清水乡何其辛苦?再者,宿宸兄此次乡试表现不俗,入围殿试不成问题。宿宸兄只怕要出仕了。若要仕途平顺,必得拓展些人脉。成日待在清水乡中,只怕不大方便……”
第二个理由一说,李明义与王氏微微一愣,相互看了看。
楚家虽然并非官宦之家,却是都城中的名门,他说李宿宸乡试“不俗”,甚至连殿试都没有问题,这应当不仅仅是宽慰之言。
“若是李先生觉得楚某所言有理,楚某会让逢顺去张罗此事。在都城中幽静之处寻一个院子,无论李先生是要租还是要买,楚某都能谈下一个公道的好价钱。到时候,江婶一家也能来都城小住,免得为了溢香小筑终日奔波。”
李宿宸的神色却并不如父母那般喜悦,“楚公子,借一步说话。”
楚溪点了点头,与李宿宸走到了屋外。
李宿宸收敛了所有笑意,眉眼间涌起一抹警告意味,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楚公子心里的想法。若是我李家举家迁至都城,你便可日日见到我的妹妹。但是楚公子,你以在下的仕途为理由,给了我爹娘莫大的希望,这希望若是成空,会让他们更加伤心。”
楚溪低下着头,轻笑了起来。
“宿宸兄,你未免太看不起楚某了吧?就连你是乡试第几名,楚某都已经得了消息。”
李宿宸眯起了眼睛,“莫不是楚公子你从中使了力气?楚公子,我知道你为了能与晓香在一起,希望我这个哥哥能有个一官半职好让楚家能接受晓香。但在下并不想……”
“我说宿宸兄,你把我楚溪也想的太闲了。只能说宿宸兄的运势上佳。考场之上,原本是实力只占三成,身后的背景势力占了七成。宿宸兄倒是成了一匹黑马,天命不可违啊!”
李宿宸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什么舍妹总说‘一看见那楚溪笑了,就想痛揍他一顿’。谁叫楚公子你说话总是故作深沉,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什么?李姑娘真那么说了?”楚溪心中莫名郁闷了起来。
他为这臭丫头尽心尽力,凡是无不亲力亲为。这一次,听闻她家失火,吓得放下银楼繁重事物,赶来了清水乡。可自己在她眼里竟然个欠揍的家伙?
“千真万确。”
楚溪咳嗽了一声。
他被伤到了。李宿宸这个大舅子真是神勇,四个字掐中他的命门。
这一场大火,烧掉了李明义一家的安身之所,也让他下定决心,举家迁入都城。
这一夜,难以成眠的不仅仅是李家,还有都城中的制香名铺明月斋。
东家季湘云坐在桌前,与一众制香师研究着几个陶瓶。
“你们弄明白这些花草精华是如何制取而来的吗?”
“回东家,这里边儿的东西像是油,可又比油的质地要轻柔。闻着气味,每一种都是不同的花材。这是石腊红,还有依兰与野山银。香气十分醇正,也不知道这油到底是什么……”
“东家,我看这精华的秘密就在于到底用的是什么油料将花材的气味吸出来的!甜杏仁油的质地已经够轻柔了,可是看这些精华又不似是甜杏仁油……”
季湘云听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了半天,却只是赞美这些精华的香气与质地,制取方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握紧了拳头,隐忍不发。
她将目光转向万师傅。万师傅是跟随季家三十余年的老人了。
一直以来,明月斋处处受到恒香斋的打压,若不是万师傅总能研究出些独到的配方,明月斋早就被恒香斋挤出了香粉街。
“万师傅,你可看出什么来?”
万师傅眯着眼睛,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对季湘云道:“东家,不是听说李家的后园摆着奇怪的陶锅吗?可曾画下图纸,老夫想要看一看。”
季湘云取出了图纸,万师傅站在图纸前眯着眼睛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其他制香师也围了上来,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不明白为何这两口陶锅要连在一起,也不明白中间复杂的陶管是何作用,更加不明白为何一口陶锅下有炉子,而另一口下面却没有。
听着他们的议论声,季湘云只觉得一阵烦躁。
明月斋是她父亲留下的家业,从一个小小的香脂铺子到香粉街上的一席之地,父亲付出多少她看的清清楚楚。
香脂虽然是女人的东西,但作为家业,父亲还是觉得应该由男人来继承。
可惜了,季老爷子这辈子也只得她一个女儿。父亲虽心有遗憾,却也从小也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她如何制香如何经营。但她知道,在父亲心里,始终儿子要强过女儿百倍。
为了证明自己不输男儿,季湘云比铺子里所有人都要努力。
但是父亲却对她始终不满意。
父亲临终之时,季湘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季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告诉她:经营一个香脂铺子,不在于这个人对香脂有多少了解,有多精通,而是在于灵活变通,革新除旧。香脂,从来不是越老的越好,而是越新鲜的越有前途。女人经商,太容易感情用事,无法冷静地看待变化。
制香这个行当总是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要立于不败之地,不仅要适应变化,更要在其他人变化之前先有变化。
当时,季湘云不明白父亲这番话的意思。可是当溢香小筑在都城中逐渐声名鹊起时,她明白了。
溢香小筑就是父亲口中的那个“新”字,带来了制香业的改变。所有人都津津乐道,香露的香氛是如何轻灵飘渺,高雅多变,而不像普通的香脂,香虽然香,却香得厚实木讷。
明月斋的新老客户都流失得厉害,季湘云相信就是百年老字号的恒香斋想必也是同样的情境。
季湘云知道自己必须要改变了,就算不能走在溢香小筑的前头,她也必须跟上这场变化。
她第一次闻到溢香小筑的香露时,就被那杳渺的香味迷住了。
她怎么样也想不通,几十年的制香经验竟然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身上。果真应了父亲的那句话,香脂从来不是越老的越好,而是越新鲜的越有前途。
可是她却无法从溢香小筑的成品中摸到制作的方法。可每一次,溢香小筑卖出新调配的香露时,季湘云只觉得自己眼红得快疯了。
她想要那个配方,无论做出怎样为人不齿的事情,她都不在乎。
“东家!这些精华的提炼之道,老夫已经有了想法!这些精华也许不是煮出来的,而是蒸出来的!”
万师傅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东家,为了验证老夫的想法,就请东家也烧制这样的陶器,我等试上一试!”
“一切就按照万师傅的想法来!”季湘云心中雀跃了起来。
明月斋可是老字号,凭着这个招牌,同样的东西,在其他人的心里当然是明月斋的品质更好!
一旦被她掌握了制取之道,她一定要死死打压溢香小筑,叫那个小丫头再也风光不起来。到时候,连恒香斋只怕在她明月斋的面前也要低头!
虽然家逢变故,李晓香与王氏仍旧每日去都城里照看溢香小筑的生意。
李晓香最头疼的不仅仅是自己丢失了的那几瓶花草精华,而是制香的陶器,被坍塌的墙垣压碎了。她带上银两,打算再去一趟孟家窑。
刚走出铺门没几步,就被人勾住了衣领。
心情本就不佳的李晓香狠狠回过头来,“哪个王八蛋拽姑奶奶的领子……”
楚溪一张笑脸在晨曦中赏心悦目,李晓香原本暴躁的脾气忽然沉淀了下来。
“你……你怎么又来了……”
“你遇上那么大的事情,家没了,制香的陶器也没了,制好的精油也失去了,还有那么多的订单必须按时交货,你一个人真的解决得了?”
楚溪牵起了李晓香的手,这丫头果然变扭着要将他甩开,他更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看着她就像一只小猫般挣扎,他便更想逗弄她。
要知道,上辈子自己可没这么容易制服这丫头。
楚溪忽然坏心眼地想,臭丫头要是一直不再长了,就这么小小的,就是再凶再闹腾,他也能将她锁在怀里。
“傻丫头哦!天塌下来了你也想要自己扛吗?看看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腰的,若是折了可怎么办啊?”
明明是不正经的语调,可李晓香莫名落入他话语间的宠溺和心疼之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才不跟你去呢!你这家伙没安好心!”
李晓香话音刚落,楚溪忽然将她扛上肩膀,扔进了马车里,李晓香几番挣扎,都被楚溪轻松地拽回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楚溪!我警告你!你要是再……”
话还没说完,李晓香的脸上就被亲了一下,还故意亲的响亮。
“楚溪!你个王八蛋!”
李晓香炸毛了,抡起拳头胡乱砸在楚溪的肩膀上。
楚溪一边哎哟哎哟叫着,一边抱着李晓香。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马车行驶了起来,李晓香费尽力气要从楚溪的魔爪中挣脱。
最后,马车一个颠簸,李晓香趁势骑坐在楚溪的腰上,一拳头砸下来,被这混账别过头去躲开了。
“脸皮子值几个钱啊?”
楚溪笑得就快闪瞎李晓香的眼睛。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帘子外面传来逢顺的声音,“公子——我们到了!”
楚溪扣住李晓香的腰,忽然一个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笑眯眯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要是嫁给我,我才给你打。你要是不肯嫁,我被你打了岂不是亏死?”
“你……”李晓香抬起膝盖要去顶对方。
姑奶奶顶得你肠穿肚烂!
谁知道楚溪单手按下了李晓香的膝盖,将她拽起身,朗声道:“好啦,李小猫,去看看我给你们家找的房子怎么样?”
撩开车帘,李晓香发觉自己的眼前是一扇小门。被楚溪拽着入了门,发觉这是一个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