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适合林氏这样的女人。
她们有出身有身份,不可能像是飞宣阁中的女子一般站在公众的视线之中。可偏偏,她们的群体又有着独特的审美。
要高调,却又要内敛。所有对美的追求并不在于华丽,而在于彰显她们的身份,不能太过外放,却又不失颜色。
“其实这些凝脂、洗发液、护发膏之类的,都是花花草草制成的。晓香想过,如果是对……夫人这样身份的人,应当有专门的享受。”
“享受?”林氏笑了,毕竟李晓香十四岁的丫头说出“享受”这两个字,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衬。
“好比夫人,”李晓香仔细观察起林氏的脸,“夫人的肌肤白皙,脸颊略有血丝,说明夫人的皮肤容易受周遭事物变化而影响,而且肌肤偏薄,需要细心呵护,所用的面脂质地必得柔和。若是脸上觉着紧绷缺少水润之感,改善调理时需得循序渐进,若太过急进,只怕会使得脆弱的肌肤雪上加霜。”
林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若是晓香姑娘,要如何与我调理?”
“自然是要特制一些面膜了。还要为夫人舒筋通络,以精油活跃全身|岤道,放松心情,达到以心养颜的效果。”
“何时能开始?”林氏已经十分有兴致了。
“这……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这些调理之法做下来,夫人需得沐浴,褪去衣衫由晓香替夫人疏通经络,所以需得避免男子在场。除此之外,晓香还需要提前与夫人制好面膜与疏通经络所用的精油。夫人还需让晓香十方药坊的师兄诊脉,晓香医道浅薄,需要师兄望闻问切一番才知道古人那些经络需得开|岤。”
这就是美容院里的一整套流程呀!虽然美容院里还有更多其他产品,什么眼部护理、拔罐减肥之类,李晓香想从最有代表性的做起。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勾起林氏的兴趣。要知道经络按摩,可是李晓香在十方药坊里与柳熙之研究了数个月,甚至还得到柳大夫点拨的一套养生之法。配合上精油以及其他药草,李晓香很想知道对于林氏到底有没有效果。以及现代美容院里的模式,能不能被林氏,甚至于与她同等阶层的女人所接受?
“我在都城中有一处雅致的小院,平日里会约了一些出阁前的姐妹们聊一聊书画。若是李姑娘觉得合适,就在那里为我调理一番,如何?”
这正合李晓香的意思!
“那么,这经络调理,需得多少银两?”
李晓香赶紧摇头,“夫人,实不相瞒,晓香也不知道这套调理之道能否见效,所以晓香不打算收夫人银两,只求夫人愿意让晓香试一试。”
如果成功了,林氏将成为她的活招牌。
如果不成功,自己没有收她的银两,自然也不会失去信誉。而且在最开始就向她坦诚一切,如果林氏不愿意做“小白鼠”,李晓香自然也不强求。
“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实在。好吧,今日我就去见见你的师兄,让他与我断一断脉。”
李晓香带着林氏去了十方药坊。
许久未见柳熙之,他又拔高了不少,整个人也比之前清瘦了些许。腰带宽松地系着,袖口宽大,脸上是淡泊的神采,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一般。
他如今不再抓药,而是出师了。
那些头疼脑热之类的简单病症,都交给他看了。反倒是柳大夫,喝喝茶,研究研究经脉走|岤,整个人悠闲了不少。
李晓香陪着林氏来到十方药坊。一开始,小环还担心这样一个小药房,只能给平常老百姓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真能像都城里其他有名的医馆那样把个脉就能对看出个所以然来?
林氏却有着好性子。她与其他百姓一道坐在长条板凳上候诊,不骄不躁,时不时与李晓香聊上两句。直到林氏来到了柳熙之的面前。
柳熙之一抬眼,看见李晓香,一向平稳的眸子里涌现一丝惊讶以及欣喜,随后又十分淡然地将一块锦帕盖在林氏的手腕上。
小环百无聊赖地看着柳熙之,这么年轻的大夫,能看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她家小姐什么毛病都没有。
“夫人是否夜里得花上半个多时辰才得入眠?睡眠亦浅?”
因为林氏每夜都会下意识等待苏流玥归来。哪怕知道他不会入她的房门,只是听得他回了府,她方安心入眠。
“正是。”林氏点了点头。
“天凉之时,夫人的手足冰凉,气血不畅。”
林氏还是点头。
“时常身心倦怠,情绪冷淡,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致。”
“正是。”
嫁入苏府,林氏觉得自己的生活与想象中大为不同。苏流玥成日不在家中,她期待的琴瑟和鸣从未发生。无论百~万\小!说也好,赏花也好,下棋也好,都是她一个人。比未出阁之前还要寂寞,所有的事情不过消磨时光而已。有什么能让她真正起兴致呢?
“若是气血不畅,尚可调理。但心中郁结,只得夫人自行解开。”
李晓香摸了摸鼻子,柳熙之说了这么多,大意就是林氏的身子总体还是可以的,就是情绪不大好,可能有点小抑郁。
柳熙之只是开了些温和调理的方子交予林氏,也说这药抓或是不抓全凭林氏自己的意思,他不强求。
随后,他又在方子上写了一些|岤道,告知林氏闲来无事可以按摩这些|岤道,不仅舒经活络,也能调解心情。
李晓香乐了,她与柳熙之就是有默契啊,不用张嘴明说,这家伙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李晓香向柳大夫问了好,告别了柳熙之,与林氏离开了药坊。
“那位柳大夫年纪看着虽轻,但医术应当是不错的。”
“那是自然。”提起这点李晓香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柳熙之从生下来就是在草药堆里长大的。”
林氏的马车将李晓香送到了溢香小筑门前,两人约定了下一次再见面的时间。
根据柳熙之写的方子,李晓香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为林氏配制怎样的精油来进行量身定制的芳香疗法。
林氏既然有失眠与情绪低落的问题,自然要从这些方面入手。
基底自然还是甜杏仁油为最佳。上回的檀香精油还有少许剩余,可以滴一滴在甜杏仁油中,当然缬草与紫苏也是良配。
至于林氏的脸部保养,她的脸部皮肤薄,有些细小的血丝,需要改善微血管扩张的问题。若是在现代,她的首选将会是小麦胚芽油。可是……这里是古代呀!小麦胚芽油的制取要求在小麦胚胎到出芽一周内,用高科技低温方法提取,1ooo公斤小麦能提出15公斤胚芽,而1oo公斤小麦胚芽中仅仅能提炼出4--6的小麦胚芽油……这是李晓香在有生之年都无法在大夏攻克的难关啊……
退而求其次,那就是荷荷巴油……可是她到哪里去找荷荷巴豆啊!
好吧,荷荷巴油先放一边……再后退一步,李晓香能想到的就是核桃油了!
呼出一口气,李晓香想到自己可能要去油铺好好精选核桃油了。必须是质地最轻盈,最细腻的核桃油才能往林氏的脸上用啊!
选定了核桃油,李晓香思索着,自己该加入一些广藿香或者末药,用于消炎。再来就是夏菊与青果,青果能够调理苍白的肤色,夏菊能够缓解过敏及皮肤燥红。
订下了配方,李晓香心里舒了口气。这一次,对林氏,她要做到最好。
就在李晓香为了与林氏的约定而做准备的时候,李宿宸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乡试。
这天一早,李宿宸起了床,王氏为他煮了一碗面,面里还放着一只鸡腿。
李宿宸好笑地看着李晓香道:“面里面藏鸡腿,不是只有你才干的事儿吗?”
“哥,你这是要去高考啦!”李晓香想想,这话不对,“你是要去乡试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举,做妹妹的当然要支持你。我把我的鸡腿省给你了,你一定要高中啊!”
李宿宸歪着脑袋问:“高中啊——那你知道乡试的第一名叫什么吗?”
“状元?”
“什么状元,还汤圆呢!乡试的第一名叫解元。乡试之后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皇上钦点的殿试第一,才是状元。”
“哦……”
比高考还复杂……
李宿宸吃了面,当吃到鸡腿的时候,他故意看了眼李晓香,夹下鸡腿上的一块肉,塞进了李晓香的嘴里。
“唔——”
“吃吧。每日又要看着铺子,又要制作凝脂香露,你不比我轻松。”
“哥,要不今天我不去铺子里了,去考场陪着你?”李晓香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哥,这个给你带去吧。”
李宿宸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三十两的银票。
“看不出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赚了这么多?”
“这是我和娘的,剩下的钱要给江婶还有清涟。买花材、陶罐需要银两,还得盘算着帮爹还银楼的钱。所以只剩下这些了……”
李宿宸在李晓香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傻瓜。你是女儿家,再过没多久都要及笄了,还不多给自己存点嫁妆。我是你的兄长,用自己妹妹的辛苦钱,是要为兄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
李晓香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说:“乡试是人生大事,我们全家省吃俭用这些年,我连长个子的时候都没吃着肉,都是为了今天!反正你好好收着!”
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高考,父母亲作为外企高管,竟然都请了假在考场外等着她。她几年下来的复习资料补习班,也花费了家里不少钱。
“好了好了,为兄收着成了吧?为兄会脱颖而出,就此平步青云,这样你嫁给了楚溪也有靠山,不怕他欺负你!”
楚溪的亲吻猛地撞入李晓香的脑海里,全身血液仿佛要撑破身体奔涌而出。
李晓香的心脏被揪住一般。
“……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
李晓香扭过头去,李宿宸却用筷子戳了戳她的而过,“哟,红了呀。”
“好了,别逗晓香了。快将衣裳换上,若是迟了,就不好了!”
王氏取了一件新制的外衫,给李宿宸穿上,细细替他拍平了肩膀,整理好了前襟。李晓香看着他哥,再次惋惜起来。
这可是天皇巨星的好材料啊!再普通的衣服穿身上都能穿出顶级服装秀的效果!
而李明义也将一张银票折入了李素宸的衣襟里。
“宿宸,这些你也拿上。爹已经有数十载没有再入过考场了,多备一些总是好的。”
“孩儿谢过爹爹。爹爹放心,孩儿会见机行事的。”
“对于你,爹从来都不担心。你的学识没有问题,只是我们李家……唉……”李明义没有再说下去了。
李明义与王氏送李宿宸取乡试的考场,而李晓香则跟着江婶去都城。
李宿宸来到考场外,向李明义与王氏告了别,入了贡院,取了考号,验明了身份。
这时候,李宿宸能看到一些衣着讲究的富家子弟正在向考官塞银票。
塞银票的目的很简单。所有人都是在独立的考屋也就是“号舍”中答卷,若是有人夹带舞弊,除了巡考的考官,是没有人能看到的。
再来,对于他们认为潜在的有可能中举的对手,也可以借考官之手予以打压。一场考试很有可能考上几天,考生是无法离开号屋的。若是需要什么,比如食物以及清水,都是由考官分发的。如果某个考生没得到应得的水和食物,就可以想象是不是有人买通了考官要对付自己了。而考生用来答卷的纸张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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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富家子弟中有不少是李宿宸的“熟人”。他们虽然读得是都城中有名的书院,却大多不学无术。平日里的策论有不少就是出自李宿宸的代笔。
他们见到李宿宸,就当做没看见一般行了过去。
李宿宸却瞥见他们塞给考官的银票都是上百两。
扯起唇角笑了笑,李宿宸捂了捂腰间的银票,正要进入考院,却被考官拦了下来。
对方咳嗽了两声,若有深意地看着李宿宸。
李宿宸也看着对方,一副不明白对方到底什么意思的表情。
考官略显恼火地捏了捏拇指和食指,又咳嗽了两声。
李宿宸将自己的名牌递出去,平稳着声音道:“大人,在下是清水乡的李宿宸。”
考官朝天翻了个白眼,抬了抬下巴,一旁的两名侍卫将李宿宸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结果从李宿宸的腰间掏出两张银票来。
考官看了看银票上的金额,摇着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呆头鹅!”
李宿宸身后的考生们小声在他身后说:“你在号屋里需得待上这么多天,考官要给你送水送吃的!那是给考官的送水费!”
“原来是这样!”李宿宸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那点银两与那些富家子弟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如果说乡试完全靠“送水钱”才能通过的话,他可以说根本没机会。既然如此,何必浪费父亲与妹妹的辛苦钱。
官场如此黑暗,就是考上了,自己毫无背景,以后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又是何必。
早知道,就该偷偷将银票还给李晓香。
“进去吧。”考官朝李宿宸扬了扬下巴,当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名牌时,有些狐疑地叫住了他,“等等,你就是李宿宸?长风书舍的李宿宸?”
“学生正是。”李宿宸低下头做出谦逊的表情,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此次乡试只怕是场大麻烦。
“去吧。”考官又恢复了那高傲的神色。
李宿宸入了号屋,屋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书案,案上是一字排开的毛笔,砚台。考生们落座之后纷纷开始磨墨。
待到散发考卷的时候到了,考官捧着试题一一分发给各个号屋。这时候还不能抬手拆阅蜡封的考卷,直到那一声沉闷的钟鸣声传来,考生们才一一将蜡封打开,研读考题。
考题分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策答,第二部分是策论。策答中的题目多达上百道,考题十分细致,涉及大夏上至朝堂下至平民百姓的方方面面。
李宿宸粗略地看了看,这些考题平日里时常思索,为此也看了不少典籍。除此之外,他也时常与寒门士子以及平民百姓们商讨,对此心中早有所想,付诸于笔下不成问题。
这些考题虽然多,但真正体现一个考生水平的却是最后的策论。李宿宸也听李明义提起过,曾经有不少考生对第一部分的考题太过精雕细琢,反而耽误了策论的时间。
于是李宿宸打定主意,先从策论写起,再将剩余的时间留给那一百道考题。那一百道考题要的并不是长篇论著,而是直指论点,精辟论述,做到一目了然。x x 网 站 w-w-w-x-xxc-o-。否则哪个阅卷官有时间细细将每个考生一百道试题的答案一一细阅?
李宿宸将策论的论题一一研读,策论的论题是三选一。第一个论题是关于治水之道。近两年大夏水患频发,朝廷为此投入了大量钱银。但解决水患的方法众人皆知——修建河工,惩治贪腐,确保河工款项能够真正用于河流引渠以及堤坝修筑。只是修建河工易,惩治贪腐难。而且怎么写也写不出新意来,只怕难以得到阅卷官的青睐。
第二道策论,则是关于朝堂开科取士的,其中也包括如何惩治考试过程中的腐败现象,所谓的“送水钱”自然也在其中。更大的问题只是,举子的选拔或多或少都与朝廷中的党派之争有关。往届的解元、会元甚至于殿元大多为朝堂中大臣们的门生或是亲戚,毫无背景的学子可以说是没有出头之日。这样的考题,说白了只是朝廷做个样子,让天下的寒门士子们知道,朝廷也是为他们着想的,也想为他们的前途尽了力,给他们提意见的机会。只是这意见最后能不能通过乡试,那是个问题。这样的考题,又费脑子又容易得罪人,李宿宸是不会考虑的。
第三个论题倒是勾起了李宿宸的兴趣。论商贾之道。在大夏,虽然并没有到重农抑商的地步,但多少在世人眼中,除非是富甲一方连朝廷大员都刮目相看的巨贾,甚至于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楚家与6家,其余的商贩甚至于富贾,论口碑远远不及农户。但商贾的发展是否就真的不利于大夏的民风?商贸往来到底对大夏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
李宿宸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他忽然想起了李晓香,想起了李明义打在她脸上的一巴掌,还有李晓香的溢香小筑。
抿起唇角,李宿宸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泉涌。片刻之后,他撩起衣袖,执笔在纸上迅速写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隐隐闻到汤饭的香味。
微微抬眼,李宿宸就看见考官带着十几名端着饭菜的兵士走了过来。这些饭菜有鱼有肉,甚至配了上等的茶水。但却并非每个考生都有这等待遇。这些茶饭都被送去了那些塞了大把银子的富家子弟的号屋。
李宿宸摸了摸鼻子,看来这“茶水钱”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小半个时辰之后,等到这些富家子弟都用完了午饭,考官才懒洋洋地为其他考生派饭。李宿宸抬眼看了看日头,未时已过半,只怕大多数考生都饿到头晕了吧。
当一碗饭被送到李宿宸的面前时,他皱了皱眉。饭是夹生的不说,只有孩子的拳头大小。没有半点油腥,只是盖了两片泛黄的菜叶。
这样的饭菜对那些大鱼大肉的学生来说自然是难以下咽的,但他李宿宸并没有那么娇贵。三两口将饭菜咽了下去,李宿宸埋首继续作答。
又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懒洋洋坐在案前的三位监考官忽然纷纷起身。按道理,这三位监考官本该在院中轮流巡视,如今却在偷懒,听闻朝廷派来的巡监竟然来到这里,他们前一刻正整理衣衫小声埋怨着怎么会跑来这里,后一刻便堆满笑容迎了上去,翻脸比翻书还快。
巡监面对三位殷勤的考官,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此时,三位大人本该在考院中巡视,齐齐来到本官这里,如何巡考?”
“这……”三位考官面面相觑。
这位巡监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少丞苏仲暄,五年前的殿试第一名,皇上钦点的状元。虽然是状元,但是能在五年内做到大理寺少丞这般正四品的的状元,放眼大夏的历史,找不出第二位。苏仲暄能有今日,靠的并非父亲的庇荫,也不是因为母亲淳翎公主与皇上的姐弟情谊,而是他本身才华过人,敢作敢为,再加上他所娶的并非朝中权贵之女,在皇上的眼中留下了不结党的好印象,曾经一年被拔擢两次。
在皇上的眼中,苏家是清流。x x 网 站 w-w-w-x-xxc-o-。就是满朝文武都点头的事情,只要苏氏父子皱一皱眉头,皇上便要考量一二。当然,这也是因为当今圣上是明君,倘若换了前朝的亡国昏君,苏家这般耿直,只怕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三位考官早就听说大理寺少丞苏仲暄比起他的父亲更加不通情理,今日对上他的冷脸,三位考官竟是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三位大人如此懈怠,莫怪苏某如实上书奏报。”
这句话落下来,三位考官差点没扑在地上。苏仲暄笔下随便参奏两句,他们只怕乌纱帽不保啊!
其中一位考官脑子转得快,赶紧回答道:“苏大人误会了。只因苏大人是圣上钦点的巡监,下官等以为苏大人有话提点下官等,于是这才前来迎接苏大人。方才,下官等均在巡视考院。”
苏仲暄微微点了点头,行入院中。三位考官擦了擦冷汗,跟了上去。
刚行过一个转角,原本一位穿着华贵的考生一直拉着袖口,有经验者一看便知他的袖中藏有小抄。
一位考官咬着牙冲对方瞪了瞪,对方却抄得浑然忘我,考官只好侧过身来挡住苏仲暄的视线,絮絮叨叨说着这个考院中有多少考生,都是来自哪里,特别还点名了几位考生家中的背景,希望苏仲暄能在这里走个过场便离开。
没想到的是,苏仲暄却并不是那么给面子。他不动声色绕过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考官,来到那位还在撸袖口的考生面前。
对方不知道苏仲暄的身份,但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不免也慌乱了起来。松开袖口时,不小心差点撞倒砚台,倒是苏仲暄伸手替他挡住,那动作游刃有余之中又给人以莫名的压力。
三位考官提着胆子看着苏仲暄的背影。只见他的手指抬起,勾起考生的袖子,那一大片小抄近在眼前。
考官捂住眼睛,真想撬开这不争气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带出去。取消其三年参加科考的资格。”苏仲暄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身后的两名大理寺侍卫一左一右将这名考生带离号屋。
“你……你知道我伯父是谁吗?我伯父乃是工部侍郎!我伯父……”
苏仲暄来到他的面前,微微眯起眼睛,瞬间那考生便说不出话来,甚至因为受到惊吓而开始打嗝。
“你伯父若真是工部侍郎,苏某只觉得惋惜。你明知道自己的伯父身为皇上只股肱朝廷之栋梁,却在一个乡试中舞弊,简直是侮辱你的伯父。你是要满朝文武都议论你伯父家风不严,徇私舞弊吗?”
苏仲暄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考院中掷地有声。
已经经历了快一整日的考试,不少考生早就弯起了背脊,露出疲态,却在那一刻纷纷直起身来。
三位考官战战兢兢跟在苏仲暄的身后,时不时向某些给了他们好处的考生们使眼色。每当苏仲暄行过一个号屋,那个考生便紧张到手指都在颤抖。
李宿宸仍旧专心致志地写着策论,直到苏仲暄即将走到李宿宸身旁的号屋。那是参政道洪大人的远房亲戚洪涛,这家伙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只是苏仲暄瞥一眼他写的字,再抬眼,寒光扫过,这位洪涛仁兄心中的惶恐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眼看着苏仲暄离他越来越近,眼尖的考官自然看见洪涛紧握的左手,这家伙只怕将小抄揉在手心里呢。
要知道抓着一个舞弊的那是巧合,再被苏仲暄抓到一个,那绝对是他们这群考官的失职啊!
其中一个考官向一旁蹭了蹭,忽然腿一拐,摔了下去。
苏仲暄自然转身去扶他。另外两个考官赶紧向洪涛眨眼,谁知道这洪涛慌乱之下竟然直接将手中的小抄扔了出来,正好落在苏仲暄的脚边,眼看着苏仲暄就要回头,其中一个考官将小纸团向远处踢去,纸团太轻,没有踢远,刚好落在了李宿宸的号屋下。
苏仲暄回了身,来到洪涛面前,在他的左拳点了点,只说了两个字:“打开。”
洪涛咽下口水,缓缓打开左拳,掌心里除了汗水,什么都没有。
苏仲暄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可走了才三、四步,脚尖就踩在一小团纸上。
他弯下腰来,捡起那纸团,而他正对着的号屋里,李宿宸缓缓抬起头来,看见那纸团的瞬间,心中顿觉不妙。
糟糕!
果不其然,一名考官忽然尖着嗓子叫喊了起来:“好啊!看不出你这学生面相老实,竟然私藏夹带!”
“定然是见着苏大人来了,心中慌乱将舞弊的小抄随手扔出来了!”
“来人,将这无信小人拉出去!”
李宿宸看着苏仲暄,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并未发声。
“几位大人,学生并没有做任何私藏夹带之事,这小抄虽然落在学生的号屋之前,却并不能确定就是学生的。学生敢问大人,这小抄的内容是什么。”
李宿宸的声音平稳,如朗月清风。
苏仲暄侧目,见这少年五官出众,气质如透玉般高雅,不禁向前走了两步。他低下头来,发觉这少年并不似其他考生正在策答,而是在写策论,更加觉得有趣。随手取过他的考卷,发觉纸上的自己灵隽潇洒。所谓字如其人,苏仲暄心道这少年心胸必然广阔,顿生好感。
“小抄中的是《治水通略》。”苏仲暄回答道。
不过一个动作,以及苏仲暄目光里对那三名考官一闪而过的不屑,李宿宸猜想苏仲暄定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他不在乎能否在乡试中脱颖而出,他只是不想自己因为舞弊而被驱出考场,自己的名誉被毁不说,还会令李明义一生抬不起头来。
“学生正在写的策论与治水无关。而《治水通略》学生倒背如流,无需小抄。”
“哦?你真能倒背如流?”苏仲暄的眼底涌起一抹笑意。
一位考官上前,挡在李宿宸面前道:“苏大人,莫要听他胡言!小抄就落在他的号屋之下,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是啊!人呢!怎么还不来!赶紧将这扰乱考场辜负皇上期望的无耻之徒驱出考场!”
三位考官迫不及待,只想由李宿宸背了这黑锅解决了此事。
“哼!本官又说要驱他出考场吗?”苏仲暄眉梢一扬,三名考官顿时不说话了。
“你们看看他策论上的字迹,再看看这小抄上的字迹,是一样的吗?”
“这……小抄不一定是他被人所誊写,还有可能是别人替他写好的。苏大人,您可别被他给骗了!”
“我苏仲暄为官五年,骗人的苏某见得多了,到底谁在骗,谁说了实话,苏某心中有数。”苏仲暄看向李宿宸,“既然你说《治水通略》你倒背如流,本官就来考一考你。不过倒背就不用了,本官说上一句,你若能接下一句,就说明你对《治水通略》了解极深。既然记得滚瓜烂熟,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誊写这样的小抄。三位大人,有意见吗?”
苏仲暄之言在情在理,三位考官自然点头。他们就不信,李宿宸还真能将足足五册的《治水通略》背下来。
“你听好了,‘血脉之藏于身体,如江涛汹涌。’”
“水之在沟,气之于躯,实则一也。川谷导气,水土演替。天成而聚于高,归于下,疏于川谷,以脉导气,通也……”
李宿宸十分流畅地背出了其后几百字,看得三个考官都愣住了。
苏仲暄扯了扯唇角,又问了两段,李宿宸均对答如流。
“三位大人,你们真觉得这张小抄是这学生的?”
苏仲暄话音刚落,三位考官赶紧摇头,“自然不是!”
“既然胸有成竹,还要小抄做什么,哈哈……”
“那这小抄是哪里来的?”苏仲暄目光顿时严厉百倍,压迫着三名考官抬不起头来,“三位大人,所有进入考院的学生都要被仔细检查。可苏某却在考院见到了两次这样的徇私夹带的物证,三位大人,你们真的细查了考生吗?”
“这……自然是细查了的。只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三名考官额上的冷汗几乎要落下来了,神情极为尴尬。
苏仲暄向李宿宸点了点,示意他坐下继续答卷。然后他又转向身旁的郎官道:“陈大人,想来这里的考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人数又有不少,三位巡考官只怕力有不逮,就请你留下来协助他们吧。苏某还有其他考院要去看一看。”
三位考官一听见苏仲暄要离去了,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再听见他将自己的心腹留下,便知道放进来那些准备舞弊的考生只怕都过不了关了。有句话说得好,拿人钱财□□,那些塞银票给他们的考生大多背景不凡,如今被苏仲暄搅了局,收了的银两也得吐出来了。
苏仲暄离去之时,低声嘱咐陈郎官道:“你替我看住那位叫做李宿宸的考生。定要让他稳稳妥妥地考完,见得他的考卷被封存入库才可离去。”
“下官明白,大人放心。”
苏仲暄有一种预感,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一朝得势必大有作为。他年纪轻轻,出身并非朝廷勋贵,正是圣上需要的人才。
待到苏仲暄离去,李宿宸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继续答卷。
因为有陈郎官在,三个巡考官只得端起架子巡视考院。按照乡试的规定,每隔一个时辰就该给考生添送热水,三餐更加不得怠慢。
当李宿宸看见热腾腾的晚饭时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就在李宿宸正在号屋中日夜答卷时,苏府中的二公子很是郁闷。
不为其他,今日他早早结束了与几个狐朋狗友的聚会,回到家中却发觉林氏竟然不在屋中。
苏流玥觉得奇了怪了,这林氏除了看百~万\小!说还是看百~万\小!说,这会儿是去哪了?
苏流玥本想拽了人问问,可又觉得自己以前对林氏冷淡,现在忽然计较起人家的行踪来,实在没有颜面。
63 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也许是回娘家省亲?再不然和姐妹们东家长西家短?得了吧,林氏才不会那种嚼舌根的女人。
苏流玥在院中坐下,想着喝一壶茶林氏怎么着也得回来了吧。谁知道这么一坐,就是直到傍晚,林氏才回来。
听见林氏与小环说话的声音,苏流玥放下茶杯望了过去。林氏的心情显然不错,就连平缓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愉悦。
苏流玥心里却十足十地不爽了起来。
他喝了一下午的茶啊!一下午!
水喝多了,连茅房都去了十来回!
从来都是别人等他苏流玥,他何时等过别人?
苏流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咦……姑爷……你怎么回来了?”小环惊讶的声音传来。
苏流玥内心深处的咆哮越发不可控制,手指就差没把茶杯捏爆了!
什么叫做“你怎么回来了”?这里不是我家?我不回家难道睡大街上吗?
“前些日子酒喝得太多,有些疲了,所以就早早回来了。”苏流玥状似无意地放下茶杯。
“夫君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应酬没个尽头,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林氏来到苏流玥的身旁坐下,细白的手指执起茶壶,这才发觉茶壶已经空了,慧心如她自然猜到苏流玥只怕回来许久了。
“嗯。”
苏流玥本就是长相俊美的男子,此时故作冷漠的表情并不显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看在林氏眼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
“今日见天气不错,就约了姐妹在别院里坐坐。若是知道夫君今日回来得早,为妻也就不出门了。”
林氏与外面那些温柔小意的女人是不同的。那些女人大多仰慕苏流玥的家世样貌,苏流玥乐意收着她们对自己的浓情蜜意却不代表他会将自己的心也掏出去。所以他从不留宿也从不给那些女人期待的机会。林氏是从不会对他媚笑嫣然的,就是对他的在意也从不是靠在他的怀里劝他饮酒与他做乐。林氏若是笑了,哪怕再浅的笑容,不是为了取悦旁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关切之语哪怕丝毫没有风情,也从没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风情,苏流玥就是觉得舒服。
抬眼望去,苏流玥只觉得胸膛里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此时的林氏,并没有浓厚的粉黛,肤色却剔透如玉,光滑得仿佛前几日苏流玥在某个狐朋狗友那里见过的南海珍珠,侧目浅笑,眉梢盈动,苏流玥咽下口水,耳朵里忽然开始发蒙。
“夫君?为妻给你换一壶茶水吧?”
林氏正要起身,流香浮韵,若有若无,苏流玥下意识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不用了……饮了一肚子的茶水,这会儿已是什么都品不出来……”苏流玥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暗示林氏自己喝了几个时辰的闷茶。
“也是。一会儿晚饭就要送来了,再饮茶,该吃不下饭了。”
林氏的声音无常,好像完全没照着苏流玥的方向去想,连带着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晚饭送来了,四菜一汤。还好小骡子有先见之明,向厨房打了招呼说公子回来了,不然依照苏府勤俭的家风,只为林氏准备晚饭的话,只得两个菜。
一顿饭,苏流玥完全没吃出菜是什么味道,他眼睛里全是林氏垂眉的姿态,有教养却并不让人觉得死板。男人都是这样,与太有教养的女人在一起,总会觉得束手束脚不自在。但林氏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无趣的女人。
她知道许多有趣的关于食材的典故,说起幼时与堂兄借来锄地的筢子,将树上的榆钱扒下来之后父亲是如何斥责她没有教养,罚她抄写了一下午的《女经》。但是母亲却悄悄将榆钱送去了厨房,放了些辣椒油、葱花和香菜,炝炒而成,端进屋中时,香味四溢,她顿时将父亲的怒意和惩罚抛之脑后。
苏流玥细看着林氏,这才发觉这个女人也?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