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立即得到王爷的欢心与信任。
可见他了解人性。
即便是自己的阿玛,他都谨慎应酬,绝不逾矩。
所以,那三夜他与郡主同处一室,她愿意相信他。
可也正因为如此,有时她觉得看不透自己的丈夫,但是,她却能揣摩到他的行为与思想——他绝对不会在阿玛的书房里,建议阿玛该让什么人进府。
“小姐?小姐?”
禀贞唤了两声,馥容才自沉思中回神。
“您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禀贞忍不住好奇问。
“没什么,”吸口气,馥容对禀贞道:“咱们快到偏厅,别让阿玛与客人久等了。”话落,她即转身步出屋子。
“是!”禀贞笑着点头,随即跟着小姐走出屋子。
馥容在偏厅见到金汉久,他的眼神在馥容进门那刻立即捕捉到她。
馥容知道她应当回避,却躲不开金汉久那执着的眼神,因为他眼中那极力压抑的痛苦让她不忍。
人非草木,五载师生之情,她当然不能轻易忘记。
就因为太熟稔,金汉久的思维与神情她全都知悉,原以为自她出嫁后,他将逐渐遗忘自己,却没想到遗忘竟转化为伤痛,埋藏在他的眼底,沉重得那样……让她内疚。
终于,他对她颔首,仍用那复杂的眼神凝望她。
回过神,馥容庄重地回礼,然后回头,不期然撞进丈夫深黑的眸底。
“过来,坐在我身边。”他噙着笑迎接妻子,低柔地对她这么说。
馥容报以迟疑的一笑,然后才迈开沉重的步伐,羞涩地朝丈夫走去……
她知道,金汉久仍然痴望着自己不肯移开目光,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能对他做出丝毫回应,然而那样痴心的注目,却让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在她即将走近之前,丈夫已经温柔、并且稳定地握住她纤细的腰,将迟疑的她安置在自己的座位旁。然而他并未因此收回掌握,坚定有力的大手仍然停留在她腰上,有意识地按压着她柔软的腰腹,令她身不由己地紧贴在他身边,就好像一名正跟丈夫撒娇的小妻子那般,依依不舍地紧黏着丈夫的身躯。
舒雅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坐下,满意地看着女儿与女婿之间亲密的互动。
然而,馥容却不习惯如此。
他拥住她的方式非常霸气,那明显的欲念露骨得让她不安……
即使昨夜他是那么狂野地要过她,但对于刚体验过云雨之情,初初成为女人的馥容来说,夫妻之间的亲昵对她而言应当是极为隐私、难以启齿、不该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就算是在她的阿玛与额娘面前,他亲昵的举止仍然让她不自在。
馥容不敢抬眸,因为金汉久正坐在她对面的席位,她只能侧首以疑问的眸光凝望兆臣一眼。
他正在凝视她。
微敛的眼眸,深埋着沉首的暗光。“身子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眸子低敛,意有所指。
这问话的方式揪住她的心,令她屏息。
“怎么?容儿身子不舒服吗?”舒雅紧张地急问。
“没、没有,额娘,”馥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我没事,您别担心——”
“谁说没事,昨夜你又踢被了!我担心下半夜你又故态复萌,还紧搂着你睡了一夜,忘了吗?”他拥紧妻子,温存低柔地道。
她怔忡。
昨夜……
昨夜他们明明一夜未合眼,她如何能踢被呢?
馥容凝望丈夫,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然而他却对她笑了,那笑容如此温存而且多情,然后,他悄悄对她眨眼睛。
她屏息。
霎时脸红,心也热了。
他的热情与蜜意,不再让她觉得不习惯。
舒雅笑了,因有金汉久在场,她也不便多言女儿的隐私。“没事儿吗?没事儿就好了。”她与丈夫相视一笑。
金汉久看见馥容脸上那抹羞红,看到了他并不想看到的一切……
他必须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理智,才能够不立即站起来调头走人。
兆臣继续拥紧怀中的妻子,目光甚至未扫向对席,全心全意专注在妻子身上;“早上与额娘都聊了什么?一会儿只剩咱俩在轿里,记得一字不漏地全都说给我听。”他低柔地道,那声调、那语气,充满了暧昧的暗示与对妻子的宠溺。
“没什么,”馥容垂着眸子低声回答:“我与额娘只是聊一些琐事,你不会有兴趣知道。”她不敢抬眸,害怕对上金汉久的目光。
但兆臣却出其不意地执起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亲吻——
他大胆的行为把馥容吓了一跳。
她抬眼望向阿玛与额娘,虽见他们不以为忤,但当她的眸光对上金汉久时,他木然的脸色与眼中的寒漠,却让她非常不安。
然而兆臣却进一步搂住她的肩,并且旁若无人地在她耳边低诉:“你错了,关于你的事,我全都想知道。”
馥容怔住,抬眸对上丈夫的眼。
他温柔的眸色揉在一泓深不可测的潭里,潭底是一团她看不透的黑。
他仍对她笑,但那温柔同样让她看不透。
她可以了解昨夜狂野的他,然而今日温柔的他,她却不能理解。
金汉久凝望两人,冰漠般的眼色再也忍不住地显露出嫉意,他木然地瞪视着对面的男人。
兆臣在深情地凝望妻子同时,似不经意地抬眼一瞥,英俊的脸孔面无表情,嘴角却淡淡咧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线……
那抹冲着金汉久而来的笑,饱含胜券在握者的隐晦。
金汉久一慑。
他忽然领悟,这场兆臣 8226;爱新觉罗氏亲自开口要求他留下的宴席,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小俩口别再卿卿我我的,金大人还未娶妻呢,你们别让他太羡慕了!”舒雅将金汉久脸上的嫉意,解释成羡慕。
兆臣抿唇对舒雅微笑。“岳母大人,刚才兆臣在书房,亲眼见到岳父大人为您拟写的七言诗,您与岳父大人深挚的情感,才让兆臣羡慕。”
舒雅略吃一惊,含笑瞟了丈夫一眼,嗔道:“怎么把那闹着玩儿的诗句也给兆臣瞧了?多让人不好意思!”
“这,”英珠笑得尴尬,低声安抚妻子:“挂在墙上,是贤婿自己瞧见才问起来的。”
馥容知道阿玛所言不假,父亲平日写汉诗,确实经常咏叹与妻子之间深挚的情感,因为如此,馥容自小便羡慕、并且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如父母一般,拥有鹣鲽情深、令人羡慕的婚姻。
“好了,下箸吧,再不吃起来,这一桌的菜都要凉了!再来,用过午膳后,贤婿也要尽早携女儿回府,免得家老挂念。”这里还有金汉久在场,英林只得转移话题,避免自己太过尴尬。
兆臣终于松掌,不再箝住柳腰,举箸却先为她布菜——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馥容推让。
这一餐饭,他的体贴已经太让她受宠若惊。
“你太瘦了,我要你养胖一点,”他执意将菜垒堆在她的小碟上。“听话,把碟子里的菜全都吃完。”
他的命令如此温柔,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由他继续在她的碟子里垒菜,由他在父母的面前用露骨的口气宠溺她。
英珠夫妇俩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席间,金汉久闭唇无语,埋首吃菜,沉重的神色如木石一样僵硬、晦涩。
禀贞走进前院时,没想会见到金汉久——
“金大人!”禀贞吓了一跳。“您、您怎么会在这儿?宴席结束了吗?”
“出来透透气。”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有笑意。
“噢。”禀贞点点头,虽感到有些不寻常,可她只是下人又不敢多问。“那么奴婢先到偏厅了,小姐与贝勒爷吃完饭要找奴婢的。”
“请等一下!”金汉久叫住她。
“金大人有事吗?”禀贞刚要走,忽然被唤住。
“你,”只迟疑瞬间,他的眼神便转为笃定。“劳烦姑娘将你家小姐请到前院来,在下有要事必须当面对小姐说。”
禀贞愣住,怔怔看他。
请小姐到前院?
禀贞当然明白,这个意思是他想与小姐单独见面!她禀贞虽然只是一名丫头,也不是个没有心眼的丫头,现在小姐已经出嫁,岂可单独与金大人在前院见面?这件事她可不敢去做!
“金大人,您,”禀贞笑得扭抳。“您有话可以在偏厅对小姐说,何必一定要到前院呢?”
“这些话我必须单独与小姐说,因此必须请她到前院来。”金汉久没有掩藏意图,他坦率而且严肃,神色非常认真。
“可是,可是我家小姐她——”禀贞喘了口大气。“她现在‘不方便’单独见您!”她话说得婉转,可她相信金汉久会懂。
“汉久明白,”他懂,但他坚持。“因此,必须请禀贞姑娘帮在下这个忙,倘若姑娘肯帮忙,择日在下必定报答您的恩情!”他拱手为礼。
“金大人,您千万不要这样!”禀贞吓了一大跳!金汉久竟然对她一个小小丫头拱手作礼,实在让她承受不起,也不敢接受。
“在下无人可求,只能请姑娘发慈悲心,帮在下这个忙!只要小姐肯来,往后汉久必定不会再打扰小姐。”他很执着。
禀贞听了,只好随口敷衍:“好好好,我量力而为,我、我再瞧瞧,瞧瞧能帮您什么忙……”
“有劳姑娘了!”他慎而重之地拜托禀贞。
禀贞低头回避金汉久的眼睛,因为他当真的模样让她内疚。
“请姑娘对小姐说,汉久会在这里等候,直到小姐出来见汉久。”
“欸。”禀贞不敢答是,行礼后匆匆走开。
金汉久怔立在原地等待。
他想对馥容说的话很简单……
他要明白地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并非只有师生之情。虽然他知道,在馥容已经出嫁的现在,说出这些话将会困扰她、甚至令她为难——
但是他再也压抑不住。
就算明知道已经太迟,但是他要让她明白,这世上有一个男人爱她,即使她出嫁或者有一日年华老去……
他都不会停止对她的爱。
禀贞匆匆绕过翰林府的回廊,想尽快赶回偏厅,可她不是去报信,只是想躲开金汉久越远越好……
“你这笨丫头!好事儿没你的份,净给惹这种麻烦事儿上身!”她低头走得很急,还边走边骂自己:“你说你笨不笨呢?没事儿跟金大人啰嗦什么?你要是聪明的,一见着麻烦的人就得快闪了!怎么还能同这位大人说话呢?你啊你实在是……唉啊!”
她正低头疾走,冷不防见到前方一双男靴,差点煞不住脚就这么直直撞上去。
禀贞抬起头,见到贝勒爷就站在她正前方,沉着眼盯住她。
“贝、贝勒爷?”禀贞瞪大眼睛。“您、您怎么在这儿呢?”
他咧嘴,阴沉的神色消散。“宴席已散,你小姐还留在偏厅陪岳父与岳母大人说话,我多喝了几巡酒,出来透气顺道逛逛翰林府别致的花园。”
“是、是吗?”禀贞笑得紧张。“那么,贝勒爷您……您慢慢逛,奴婢找小姐去了——”
“等一下!”
禀贞又被唤住。
她在心底申吟一声,回头却不得不笑脸迎人。“贝、贝勒爷,您唤奴婢有事儿吗?”
他凝目注视婢女。
主子半天不说话,只是看她,把禀贞看得全身发毛。
“刚才,你在前院见到金大人了?”兆臣终于开口,声调极缓、极淡。
禀贞低着头答:“是,奴婢在前院是见到了金大人没错。”她不敢隐瞒。
“金大人想见容儿?”他忽然问。
禀贞猛地吸口气,迅速抬眼盯住她的主子。“贝、贝勒爷,您、您怎么会知道……”
“不必紧张,”他对她笑。“我说过,我到花园透气,因此不小心听到金大人与你的对话。”
禀贞眨巴着眼,不敢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
“金大人的请托,你都听清楚了?”
禀贞屏着气答:“贝勒爷放心,奴婢绝对不敢带小姐去见金大人——”
“你应当带容儿去见金大人。”打断丫头禀贞的话,他这么说道。
禀贞呆住,以为自己听错。
“容儿未出嫁之前,一直与金大人习画,是吧?”他问,对她抿嘴笑。
见主子脸上有笑容,禀贞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是,小姐确实与金大人习画,”吸口气,她开始为小姐解释:“金大人是因此才会认识小姐的,所以小姐与金大人之间,就只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而已,金大人想见小姐,大概也是为了画画的事儿……”
“所以,你应当为金大人传话。”他打断禀贞的多嘴。
禀贞瞪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的主子问:“奴婢,奴婢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为金大人传话吗?”
“金大人曾经是容儿的老师,师徒恩情比世上任何感情都诚挚,你不但应当传话,更应当尽力为金大人办成此事,让容儿去见她的老师。”
“可是,贝勒爷您难道不担心——”禀贞欲言又止,咽了一口口水。
“担心什么?”
“呃,没、没什么。”禀贞紧闭上多话的嘴。
“金大人还等着,别让老师久等。”他吩咐。
“噢,是,”禀贞回过神。“奴婢明白,奴婢现在就去请小姐——”
“等等。”他叫住转身的丫头,叮嘱她:“你是个懂事的丫头。记住,别跟容儿提起见到我的事,以免她顾虑,明白吗?”
听贝勒爷称赞自己是“懂事的丫头”,禀贞的心都活起来了。“是,禀贞明白,禀贞知道贝勒爷意思!”难得贝勒爷如此深明大义,不像一般男子那么小气!
“你去吧!”他对丫头笑。
“是。”禀贞行礼后安心地转身离开。
笑容自兆臣脸上消失。
他到前院,当然有目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面对金汉久多情的眸光,她的眼神里回应了不忍,伤感,还有挣扎。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他的目光。
从他安排金汉久与妻子见面那刻起,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他要弄清楚这只是金汉久单方面的爱慕,或者,他的妻子狡猾地对他隐藏了,对另一个男人的相思。
第1章
禀贞不敢不对小姐说实话,更不敢骗自己的主子。
“金大人说,他有话想对你说,他这会儿正在前院等您。”禀贞将小姐请到偏厅外的园子里,才小声对主子据实以报。
“金大人?”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是。”
“我不会去见他。”沉默半响,她说。
“可是,小姐,金大人说他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您,而且他说他会一直等您,直等到您赴约为止。”
“他在翰林府前院,等不到我,他一定会走。”她已打定主意。
“小姐,我看金大人好像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您说,说不准是交代什么画画的事儿,您为何不去呢?”
“我不能去。”她仅仅这么回答。
禀贞对主子笑。“奴婢明白,您顾虑的是自己的身份,可您想想,金大人做了您五年的老师,您是他的学生,您出嫁后不再习画,难道连与老师话别都不能吗?”
馥容看自己的丫头一眼。
禀贞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仍不能去。
“为何你这么希望我去?”她忽然问禀贞。
“奴婢,”禀贞吸口气,想到理由。“奴婢是因为见到金大人怪可怜的!刚才他拜托奴婢请小姐去见他的时候,奴婢还一直推辞,可是金大人说了,如果您不去见他,他便不走,因此奴婢才会帮金大人说话。”这也是事实。
然而,就因如此,馥容更不能去见他。
“小姐,您去见见金大人吧!只是见个面,话别而已,这样也不能吗?奴婢看得出来,金大人态度诚恳,他只是想与您说话而已,况且金大人还说了,只要小姐肯去见他,往后再也不打扰小姐了。”
禀贞的描述,令人难过。
他竟然为了见她一面,恳求她的丫头传话。
难道他不明白,她是绝对不会去见他的吗?
“我,”她下定决心。“我写一张字条,你将字条拿到前院交给金大人。”
“字条?小姐,您不自己去见金大人吗?”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去见他。”她答得肯定。
“好吧,”禀贞叹口气。“既然您不去见金大人,能留张字条,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你跟我来。”馥容吩咐。
来到父亲英珠的书房,她站在案前提笔于纸上写了几个字,待墨字干后再将字条折起,交给禀贞。
“记住,务必亲手将字条交给金大人。”她嘱咐。
“奴婢明白!”禀贞将字条收好。
“那么,”迟疑半会儿,她才对禀贞说:“你快去吧!”
禀贞离开书房。
馥容回头,见书房左壁上一方特别白净的方格。
显然,那里原先挂着一幅画,后被取走,因此这一小方墙面比起周围其他地方要白净许多。
原来那处位置本来放了一张她的画像,正是昨夜兆臣拿出来的那张小画。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金汉久为她绘的图像。
昨日夜里,她没去深究丈夫的想法,可昨夜他说过的话,她并未忘记……
她确实明白金汉久对自己的感情,就算不能阻止他,至少,她绝对不能在与他见面。
禀贞将字条交到金汉久手中。
馥容没来,这在他预料中,但能收到她亲笔手书的字条,已让他的心激动不已。
展开字条,她认出上面娟秀的字迹,确实是馥容的笔迹:师勿念,学生安好。馥容
短短数字,展开之后他慎而重之,将字条折起收入怀里。
“谢谢您,禀贞姑娘。”他道,眼底尽是感激之意。
“谢什么呢!奴婢没能将小姐请来才对不住您呢……”
“这样便够了,您能代汉久传话,汉久已经很感激您!”
禀贞无话可说,见他如此恳切,更觉得自己没将事办成,对不起他。
“汉久也有字条要交于你家小姐,还要劳烦姑娘为汉久代转。”
禀贞瞪大眼。“您也有字条?”
“是。”他神色认真。
“噢,那、那好吧!奴婢就好人做到底,为您代转了!”
“那么,请姑娘明日抽个空到舍下一趟,汉久漏夜拟妥,明日便能交给姑娘。”
“明日?”禀贞两眼瞪得更大。“您不能随手写就,好让我即刻拿回去,交给小姐便成了?”
“不成。一来此处没有笔墨,借翰林府书房的笔墨有所不便;二来汉久要写给小姐的书信,非三言两语能写就。”
“书信?”禀贞头痛了。“金大人,我家小姐不过给您写张字纸,您却要回封书信吗?”
“是,接到小姐来函,汉久很慎重。”
禀贞吐一口大气。“唉哟、唉哟,”她哀叹。“好吧、好吧,反正这回我好歹是躲不过了,您想写什么便写什么吧!我帮您交去给我家小姐就是了!”
“汉久谢过姑娘!”金汉久喜出望外。“姑娘知道汉久的住处,明日巳时姑娘前来,汉久必定将书信准备好。”
禀贞瞪大眼,见他那坚持的模样,只得无奈点头,叹气。
老师与学生,就一定得这么麻烦吗?
还好她不识字,没有老师,要不她肯定叫这来来回回的烦文缛礼,给活活烦死!
兆臣在书房找到他的妻子。
她坐在案前,如一尊白玉塑成的美人,怔怔地凝望案上的笔墨发呆。
“该动身回府了。”来到她面前,他沉声唤她。
馥容抬眸望进丈夫的眼。
“我明白你舍不得走,但要是再不走,天色很快就黑。”他语调低柔。
“好。”馥容慢慢站起来。
“你有心事?”他忽然问。
她愣了愣。“没有……”
“没有就好。”他对她笑。
她回以一笑,笑容却不快乐。
“金大人已经告辞离府,”他淡淡提起。“你阿玛与额娘都在府前等着我们,咱们快走吧,别让两位老人家久等了。”
她点头,手已被丈夫握住。
“我答应你,想回翰林府,随时都能回来。”他忽然这么对她说。
她愣住。
“听到我的承诺,高兴吗?”看着她的眼睛,他问。
“高兴。”她想欢喜的笑,却沉重的笑不出来。
金汉久还是影响了她。
虽然她不欠他什么,但是他却给了她太多。
而那些“太多”,是她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情债。
“你的笑容很美。”他这么对她说。
她怔住,这夸赞让她不安。
而他清澈的眸,醇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走吧!保持这样的笑容,现在让我们去见你的阿玛与额娘。”握紧妻子的手,他低柔嘱咐,呵护入微地将她领出书房。
丈夫的温柔暂时抚平她纠结的心,虽然仍不习惯他过多的温柔。
“兆臣?”她唤他的名。
“还有事?”他低柔地应。
抬眸见丈夫淡色的眼,再淡,那里依旧是她看不透的黑。
“没事。”她叹息,放弃。
也许,她还是太急,虽然两人已经圆房,但要深刻地了解彼此,仍然需要时间。
步出书房,她决定,不再为金汉久伤情。
那是一份不属于她的情感,既然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就不应该内疚。
总有一天,他必定会找到一个他所深爱、也深爱他的女子,这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除非自己错过。
而她,命定的姻缘已来,她不能三心二意。
回程中,馥容请丈夫入轿。
“难得主动叫我进来,比昨日进步了。”他掀帘入轿,面带微笑。
“我有话想问你。”她脸红,假装不懂他话中暗示。
“说。”他动手动脚,揽她坐上自己大腿。
她身子微僵,可默默按下起伏的心绪,咬着唇,没有拒绝。
“腰疼吗?”
“一点点。”
“腿疼吗?”他咧嘴,进一步问。
她屏息,脸微红。
他凝目,笑看她一时语塞的模样,大掌抚上她的身子,贴在她耳畔狎语:“今夜我还要你——”
“这两日我觉得你特别温柔,”她刻意扬高声,轻轻推开他贴上来的雄壮身躯。“是因为阿玛与额娘的关系吗?”
他眯眼。“你说呢?”
见她白皙的颈子也泛红,他低笑,可见她害羞的妻不是听不懂他的“暗示”。
“为什么要特地那么做?”她呐呐问。
“不好?”他笑,嘎声慢道。
“不是不好,是我不懂。”她答,悄悄挪动身子。
“不懂什么?”
“为何在阿玛与额娘面前,你要刻意如此温柔?”
他沉默。
他沉默太久,久得让她以为他没听见她的疑问。
“并非因为他们二位的缘故。”半响,他终于答话。
“那么,是为了什么?”她决心得到答案。
松开她的腰,他往后靠,双臂枕在椅背上,隔着一重山水般凝望她,慵懒地反问:“你以为呢?”
“我不懂,所以必须问你。”
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迟疑。
“若非为了你,我何必温柔,这还不懂?”他敛着眼,低柔地道。
因为看不见他的眼神,所以她不明白,他心里究竟想什么。“你不必特地这么做……”
“我想宠你。”他伸手,掐住娇软的腰肢。“做丈夫的想宠妻子,何须理由?”
那腰肢带水,惹得他掌心发痒……
“可是——”她娇喘。
他忽然使劲一握,她被扯入他怀中。
“兆臣?”她嘤咛一声。
“不喜欢我宠你?”他粗声问。
“不是,我只是希望,”她屏息,迟疑地凝住他褐色的眸:“我只希望,你对我像平常一样就好,这样我会比较习惯。”
“习惯?”他勾唇笑。
“你对我太好,我会害怕。”
“怕?”
“因为感觉不真实,所以害怕。”她坦诚。
“我人就在你身边,你所有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捏住她的下颚,他入迷地叮嘱那水眸中柔美的光晕。“只要你眼中仅有我一个男人,那么我眼中就会只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你,明白吗?”
这话,让她再也问不下去。
“往后,我会对你更好。”他笑,更低柔地对她说:“这一切,全都是真实的。”那温存的语调仿佛催眠。
可馥容却感到,一切并不真实。
也许因为她太有理性,她将理智放在感情之前……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还是……
因为开始在乎了,所以想确定他的心?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妻子,你,”咬住唇,她心里的话再也压抑不住,脱口而出。“你还会宠我吗?”
他忽然低笑,仿佛听见有趣的事。
“当然,你是我的妻子。”笑罢,他这么回答。
“我是说,假如,”她瞠大眸子,如此问:“假如我不是你的妻,你依然会宠我吗?”
他凝望她半响。
她等待,屏息地压抑着焦灼的渴望,尽量不表露出来……
因为她想要的,是“真实”的答案。
“不会。”
终于,他这么回答,直视她的眸子。
她的心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宠我,只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吗?”她屏息问。
他抿嘴,淡淡对她笑。“刚才我已说过,丈夫宠爱自己的妻子,不需要理由。”
这便是他的答案了吗?
她的心忽然像直线坠落的物品那般,忽然失去了重量感。
“我明白了。”
她垂下眸子,转身,想从他身上站起来……
他忽然笑,突兀地抱住她,强将她撤回自己怀里——
“生气了?”翻过她的身子,他强迫她面对他。
“没有。”她板着脸答。
“既没有,为何躲我?”
“我没有躲你,只想自己站起来。”她答得冷。
他挑眉,低笑。“要是我不让你起来,又如何?”
挣脱不开他。“请你放开我。”于是认真对他说。
“对我何必用‘请’字?”他非但不放,还加上几份劲道,掐紧那属于他的,水软的腰。
“这是必要的,身为一名‘妻子’,我向来对您太逾矩了。”忘却腰间那被拧紧的酸疼,她漠然地嘲弄自己的“地位”。
“您?”他笑,抬起她的下颚。
她别开眸子,不想正视他的眼。
“看着我。”他柔声命令。
她不语,不动。
“我叫你看我。”他再命令,指劲又重两分。
她索性敛眸,没有服从的打算。
他眯眼,忽然俯首欲叩她的唇——
她骇住,在他靠近前,已猛然侧脸避开他的吻……
她的举动惹恼了他。
他掌一紧,将她的身子一转,轻而易举制她于身下。
“不!”她抵抗他,然后,被自己激烈的举动吓到。
“不?”他将掌中的娇躯握得更紧。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激动起来,反应变得剧烈。
他却像游戏一样,笑着箝住她纤弱的右腕,放任她的左手搥打,当她好不容易离远又轻而易举把她拽回身边——
同样的游戏重复一遍再一遍,直到她累了,直到她看出自已的挣扎只是白费力气,他的轻纵其实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游戏……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喊,眸中有泪光。
这刻,她恨他。
见她眼中有恨意,他轻而易举捉住她的腕,反锁,嘶笑起来。“真气了?”
然后压制她。
“你放开我!”她再抗拒,仍然是白费力气。
激动的情绪发泄过后,她急促地喘息,始终不能平静……
他敛眸,移至那诱人的起伏,轻笑。
“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他嘎声低道。
那粉白如鹅卵般的玉肌,因生气激动而泛红,诱人极了!
上当?“我不懂你说什么!”她不懂也不想懂,只想避开,却又苦涩地避不开。
他咧嘴。“那么,我就让你懂。”笑得可恶。
听他如此说,她更是不懂,可下一刻他忽然俯首,吻住她粉嫩的嫣唇——
“呜!”
她呜咽,挣扎不成,于是咬他的唇。
嘴里的血味,惹了他。
他揪住她的发,拉开女人,不怒,反笑。
“竟敢咬我?”他眯眼。
“现在别碰我!”她警告。
他咧嘴,掀她的裙,硬是要“碰”她。
她哽住,眸子里掐出泪……
“竟然哭了?”他发嚎。
“我没有哭,这不是眼泪。”她不认,任他的指肆虐,硬不出声,还伸手想揉去眼里的“水”……
他捉住她的手,不许。
“我把你惹哭了!”他眼神发亮,被她眸中那一闪而逝的脆弱迷住。
“傻瓜!”
他低笑,动情地低头吮住那不断颤动的眼睫,温柔地吻去她睫上那欲坠的泪珠……
她迷惘,不许自己为这温柔心软。
“刚才,是骗你的。”他对她笑,用邪恶的低语这么对她说。
骗她?她怔然,不明所以。
“我宠爱的女人是你,你是我的女人。”他对她笑,用邪恶的温柔这么对她说。
馥容怔住,抵抗静止了。
他的女人?
她怔怔望住他,水雾凝结在眸子里,酸成一片汪洋……
“骗子。”
那是回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反应,她木然,不信地喃喃自语。
他眯眼,这二字又惹了他。
“看我的眼!我眼里的欲念,骗了你吗?”敛起笑,他难得认真。
“那是欲,不是情。”
她颤抖,心更酸。
“男人的欲,就是情。”他撇嘴。
她一凛,别开脸,为这半玩笑似的话而寒心。
“不信?”强扳回她的小脸,他就是要她看他的眼。
“欲与情如何相同?我如何信你?”她冷言。
他笑。“也是。”
于是又开始吻她的脸。
那吻又细又密,又温存又轻柔,像呵疼宝贝,像宠爱珍物……
她惊悸,心又开始发酸,又开始想着逃避。
可她越想逃避,越是避不开他细密的、执着的吻……
“小傻瓜,你越躲,我越想在这车轿上要你。”他发狠,拧住她不从的手。
这话教她心惊。
她僵住,不再挣扎,水眸冷视他。
“不信?”他沉声问。
她垂眼,不看他。
他忽然捉她的柔荑,贴在他滚烫烫的心口——
“那就自己体会,这里,有多烫。”
他心口强而有力的跳动,撼住了她。
瞠眸瞅视他,那双柔润的眸子既水媚却又倔强……
她让他着了迷。
他迷惑,这张倔强的小脸,为何镶了一对这样水汪汪的眼睛!
“再烫,能有我的心口热吗?”她颤言,竟反握他的手,贴上自己胸口!
她要让他明白,刚才他是如何伤了她。
他瞪住她,眸色灼热得异样。
“你究竟是太大胆、太聪明、还是太不知死活?女人?”他粗声警告她。
她却在此时推开他,意图站起来,离开他的掌握。
“回来!”他不许。
用了蛮力,扯她回头,这回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车轿就这么点大,你明知逃不了!”他眸色越濯,嗓音粗哑。
“我的心就这么点小,哪个缝都能钻得出去。”她与他对峙。
他眯眼,胸口被什么抓住,为甩脱这窒闷的感觉,于是狂躁地低头吮住身下女人那柔嫩又倔强的粉唇——
他竟像饥渴的毛躁小子,硬是要尝她的滋味!
他像疯了一样的狂恣,非要拉她一起陷入迷乱,竟真在车轿上大胆动手,解她襟前的扣!
“你疯了!”她瞠大眸子,不可置信地低喊。
“对,你就当我疯了!”他野蛮地撇嘴,执意解她襟前的蝴蝶盘扣。
她慌了,拍他的大手不成,拧他的厚肉也不行。
“我们在轿内,随时有人会进来!”她压低声喊。
“放心,”他咧嘴。“抵达王府前,没人敢进来。”
修长的指早已潜入她衣内——
她惊,她慌,她乱,却无法阻止……
之后,在轿内这两个时辰,确实没有人敢进来打扰他们。
经过昨夜,馥容以为那已经是他给她最狂野的经验,但直到这刻她才明白,她实在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
第2章
抵达王府之前,馥容一直担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