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宾客满堂,前来的贺客不是高官贵胄就是名门商贾,就连皇帝欧阳澈也亲自到贺。
相比于市井的喧哗,睿王府此刻则安静许多。整个睿王府大堂几乎鸦雀无声。只因今天的新娘身份特殊,是个男子,众贺客无不为睿王感到汗颜。另则皇帝欧阳澈阴着一张脸,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佳。
就算帝王不过是傀儡,也没有哪个大臣敢在众目睽睽当面放肆。
“一拜天地!”司礼高声呐喊,厅里更静了。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新人各执红绸一端,依言而行。皇帝欧阳澈目光里盈着沉痛。虽然世人都以为新娘子君无晗是个男人,他却是知道无晗即是无菲,欧阳煊娶的是个女子。
心不知道为何重重地有些疼,欧阳澈俊美的脸上表情复杂,就是不希望君无菲与欧阳煊成亲,可他没有能力阻止。
“礼成,送入洞房!”司礼高亢喊出最后一句。
欧阳煊体贴入微,亲自牵起新娘的手欲往后院走,捉到她大袍下的手,感觉不对,猛一把掀了她的红盖头,霎时,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妆容精美的新娘面孔暴露在众宾客眼前。
“哇,新娘真是美!”立即引爆一片赞叹声,又有人觉得奇怪,“这新娘怎么这么眼熟?”
“是好眼熟,新娘像是……的头牌姑娘小翠?”
一片调笑声四起。另一人说道,“我看是飘香院的头牌飘飘……”
皇帝欧阳澈脸色由阴转晴,虽然他也不知道新娘是何许人物,不过算得上一美人,睿王娶了就好。
“都给我住嘴!”新娘怒喝。此时药效正好过了,意识清晰了起来。
听这声音,有人认了出来,“天下第一公子魏子溪!”
沸惊全场!
呆若木鸡!
所有人。
新娘魏子溪表情不敢置信,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君无菲!”
新郎欧阳煊同样震惊,寒着张脸,冰冻三尺,狠握铁拳,“君无菲!”
异口同声,震怒滔天暴吼。
众人耳膜都震痛了,瑟缩着发抖,耳朵也不敢掏。
短暂的呆愣过后,欧阳澈瞪大眼,仔细一看,新娘好像还真是魏子溪,一清嗓音,目光落在欧阳煊身上,当即批喝,“睿王好生糊涂,怎么能娶一个男子!男人跟男人怎么能成亲!”
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呼吸声都没了,众人是吓得不敢呼吸。不少大臣纷纷向看皇帝欧阳澈,眼神崇拜。冒似眼里都写着这关头皇帝还敢往刀口上撞,若不是非一般了得,就是傻了。
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跳于皮肤表面,欧阳煊冷寂的眸子此时怒得几乎喷出火。
魏子溪忽然明白,什么她当新郎,他做新娘,什么只是向世人宣布他娶个丫鬟,就瞒着他做新娘的事,什么别苑去偷偷成亲,全都是假的!为的不过是骗他与睿王成亲!
等等,睿王。
魏子溪看着睿王欧阳煊,他刚才极为恼恨地吼出君无菲的名字,说明……
惊中又惊,睿王欧阳煊要娶的也是君无菲!
说是惊,不如说心中更多了一丝害怕。一份恐惧永久失去的害怕。尽管他魏子溪贵为天下第一公子,又如何与权势如日中天,相当于一国之君的欧阳煊相抗衡?别说抗衡,他自己也不过是附庸睿王的一条狗。
不,不能说是狗。睿王把他当知己,当朋友。不是么?
知情人士都以为是他魏子溪帮衬睿王,以财势巩固睿王的地位,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年魏府破产落败,靠的不光是借了君家一万两白银起家,更多的靠睿王一路的庇护,才有今天。不然,光凭君家借来那点钱,哪能坐到京城首富的位置?所以,他一直感谢的是欧阳煊,而不是君佑廷。
如今,睿王要娶君无菲,难道他还能与欧阳煊抢?就算他想抢,又哪有那个资格?
魏子溪心中无限凄凉,心思百转千回。
欧阳煊目光落在魏子溪身上,锐利的眼神一凛,已明白魏子溪要娶的是何人,面色寒到了极点。
又是一片寂静,这节骨眼,众人连眨眼动睫毛都害怕,深怕被风暴给扫到。
两名下人抬了块匾额进来,匾额上写着一排相当优雅的字:恭祝睿王、天下第一公子魏子溪喜结连理,恩爱百年。右下角龙飞凤舞、潇洒落款——君无菲。
084 死是你的鬼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君无菲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送上恭贺的牌匾,不是摆明了耍睿王与魏子溪么。
虎嘴上拔毛的见多了,还没见过这么个拔法的。
“很好。”欧阳煊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把君无菲给本王抓来!”
侍卫刚要奉命前去,一道清美甜润的嗓音从众贺客后方传来,“不用麻烦了,本姑娘在这。”
众贺客纷纷朝边上站,回首一看,一名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正坐在桌前饮酒,五官美伦美幻,举手投足气度优雅,像误落凡尘的仙子。
原本欧阳煊气炸了,见到她的一瞬,心莫名地激动颤抖起来。
她旁若无人,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睿王方才想派人去请本姑娘来,是要当面感谢我送你的牌匾?不必客气的。”
不说还好,她一说,欧阳煊胸腔中未灭的怒火又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众人一致在心中替她回两个字——找死。
君无菲无辜地眨巴了下大眼,“喝睿王您的喜酒啊。难道睿王没长眼睛?”
“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拿你怎么着?”
“王爷想将本姑娘打入死牢?”
“不,本王想将你藏起来好好蹂躏!”欧阳煊冷峻的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君无菲绝色的面庞,到这一刻,他发现,明知道君无菲是有意整他,害他成为天下笑柄,他依然不想真的伤害她。
众人面色怪异,面面相觑。睿王不是喜好男色,不喜欢女人吗?
“君无晗便是君无菲,本王要娶的,从头到尾,只有她!”欧阳煊嗓音冷冰地道破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原来睿王要娶的是君家小姐……”贺客们认出来,“不就是魏子溪的前妻嘛……”越说声音越小。
“就说呢,睿王怎么会喜欢男子,还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君无晗为男妃,原来君无晗是女的。估摸着睿王是宠君家小姐过头了甘愿被世人误会,睿王真是一片痴心……”有人边附和边拍欧阳煊马屁。
魏子溪脸色苍白,明知道睿王说的是事实,仍是忍不住问,“在君府,为何会另有一个君无晗?”
“你说呢。”君无菲反问。
魏子溪算是明白了,“就是为了设下今天的局,让我不怀疑君无晗与君无菲是同一个人?”
君无菲但笑不语,从她的表情,魏子溪知道自己猜对了。
欧阳煊脸色是青了又寒,严肃地睨了魏子溪一眼,“本王要娶的女人,你应当知难而退。”
魏子溪神色苍白,难堪地闭了下眼,“子溪明白。”
“既然新娘子在现场。方才不过是本王的未来王妃爱玩,本王陪她胡闹一场。”欧阳煊冷酷地宣布,“现在继续拜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分得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都去看君无菲。君无菲点醒群众,“我从来都不愿意嫁给欧阳煊。更加不想嫁给自作多情的魏子溪,所以,我就设了个圈套,让他们两位有情人成亲。算是成全他们。”
“哗……”一阵喧哗,唏嘘不已。不知是笑她无知敢与睿王作对,还是佩服她不怕死。
“睿王已经与魏子溪拜过堂了。”君无菲中指无聊地点搭着桌面,“礼数已成,该将二人送去洞房了。”
众贺客们想笑,觉得君无菲说得有道理。难得一见不可一世的睿王与天下第一公子同时给耍了,又不敢笑出声,怕给台风尾扫到。皇帝欧阳澈也很想附和,碍于睿王在盛怒中,还是不出声为妙。
欧阳煊冷利的眼瞳微眯,厅里顿时犹如一阵寒风扫过,冻得众人瑟瑟发抖,又冷安静了下来。
魏子溪幽怨地看着君无菲,“菲儿,我对你一片赤诚,为何你要此般待我?”
“别搞得像个深闺怨妇。”君无菲把玩着垂散于胸前的一缀发丝,“本小姐对你这种男人没兴趣。是你自己对我死缠烂打,还甘愿做本小姐的新娘。”
“你答应过与我拜堂成亲的……”
君无菲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跟你又不是没拜过堂。我指拜堂是你休了我那次。你要误解了什么,那是你的问题。相比魏公子的绝情,我君无菲今天也不过是还了颜色。”
魏子溪是又恼又气又不甘心,“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不在意。”君无菲无所谓的耸耸肩。
子溪的牙齿差点没咬断。欧阳煊沉着脸,说道,“不必多说废话。来人,把君无菲拿下,即刻与本王成亲!”
“是,王爷。”一旁两名侍卫上前捉拿君无菲,刚接近她,便莫明其妙倒下。
众人一惊。
欧阳煊一个眼色,一队侍卫立即上前,同样全部倒下。
纵观君无菲,很淡定,很悠闲地呷了口茶。
另外的侍卫上前探了下倒下的侍卫,拱手向欧阳煊禀报,“王爷,他们全都昏倒了,看样子中了毒。”
“念在今日是睿王与魏子溪大婚,大喜之日的,本小姐给面子,才没要了睿王府这票走狗的命。睿王该感谢我手下留情。”君无菲面带微笑,众人却讶异地看向她,根本没有人看到她出手,谁也想不到如此美绝的一名女子,竟然有使毒于无形的本事。
“本王拥有数十万军队,你以为你手里的毒,能毒倒多少人?”欧阳煊冷哼。
“何必那么麻烦,擒贼先擒王。睿王你一个就够了。”君无菲微笑一哂。
欧阳煊眼神冷厉如冰箭,“你以为凭你的所做所为,还能活着出睿王府?你的罪,够本王杀你一百次。”
“为什么不能?”君无菲从袖袋里拿出一块金晃晃的牌子,上头刻着醒目的大字——免死金牌。将手中的金牌一上一下悠闲地把玩着,“有这块牌子在手里,别说让你睿王颜面尽失,就是放火烧了京城都可以。”
免死金牌整个天启国皇室一共就两块,分别在皇帝欧阳澈与睿王欧阳煊手里。
欧阳煊冷着脸睨向皇帝欧阳澈,“你给她的?”
“这是朕欠她的。”欧阳澈低首,不敢正视欧阳煊妖冷的眼神。君无菲曾说,不需要他还救命之恩,因为她不救人。但她的医术会泄露被睿王找上,皆因他而起,叫他不要忘了。而免死金牌,就是他拿出来抵消她被睿王找上的麻烦。
肯给她免死金牌,欧阳澈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欣赏,因为,只有她视睿王为麻烦。若是别的女了,能为睿王效劳,怕是早就借机看上睿王妃的位子。
欧阳煊在欧阳澈脸上流连一圈,“你连保命符都不要了,莫非移情别恋了?”
欧阳澈微微一愣,“睿王说笑。”
“本王不管什么人揣着什么心思。”欧阳煊妖异眸子蕴起霸气,“君无菲只能是本王的。生只能当本王的人,死也只能做本王的鬼!”
君无菲表情突然变得复杂。犹记得记忆里,那张与欧阳煊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气质温文尔雅的黎煊曾说过:“小晗,你这辈子生是我黎家的人,死也只能做我黎家的鬼。”
“你怎么那么霸道起来了?我的黎煊不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吗?”她当时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他回以她一个深情的吻,“别的女人怎么样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小晗。我的小晗……”
恍了恍神,注视着十余步开外的欧阳煊,君无菲眼里闪过一道沉痛。即便长得再像,欧阳煊都不是黎煊,她爱的男人,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
“我君无菲属于谁,都与你欧阳煊无关。”君无菲嗓音不轻不重,却十分的绝绝。
欧阳煊听了心头一阵隐痛,“由不得你。”一个手势,又一批侍卫靠近君无菲。
“唉。”君无菲叹了口气,“睿王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有空叫这帮侍卫捉拿我,不如叫他们多关心关心你。免得你这个王爷突然就不在了,他们来不及聊表对你的敬爱之意。”
“你什么意思?”问话的是魏子溪。
“不用别人捉,我自己会走。”君无菲一扬手,气势不怒不威。
侍卫们惧于她的气场,不敢再向前一步,更不敢不听睿王的命令,听了她的话,又不由松口气。
君无菲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欧阳煊面前,微微一笑,露出洁白得闪亮的牙齿,“王爷,你还撑得住?”
她的笑就像一缕阳光,灿烂如朝阳般洒进人心田。欧阳煊心神一窒,魏子溪也惊艳了双眼,还是问道,“你对睿王下了毒?”
君无菲摇首,“将死之人,我何必多此一举?”只是有点遗憾,欧阳煊顶着一张与黎煊一模一样的脸,死了可惜。连让他缅怀黎煊的面孔都没了。但,过去的已是过去,不想也罢。
众宾客都不敢吭声,呼吸都紧着。
欧阳煊冷魅的眼瞳闪着寒光,“你就那么巴不得我死?”
“实话总是很伤人。”君无菲淡笑着点头,忽然道,“我同意跟欧阳煊拜堂了。”
魏子溪与皇帝欧阳澈同时脸色一变。
085 母子情深
欧阳煊微眯起眼看她,妖森的眼瞳几乎结出寒冰。
“睿王这表情看来是心中有底了。”君无菲笑容依旧,“我同意跟你拜堂,也仅止现在。只是就算我肯,睿王这病弱的身子,也撑不住。撑不住就是你的不是了。跟我没关系。”
一阵一阵的晕眩感向欧阳煊袭来,他的脸色已由盛怒转为苍白,强忍着胸口的心绞痛,他咬牙掷出一句,“司礼,主……持……拜堂……仪式!”
“是,王爷。”一旁的司礼立即又喊道,“一拜天地!”
欧阳煊与君无菲对着大堂空着的两个座位一鞠躬,欧阳煊腰一弯下去,晕眩感比之前更强烈数倍,脚一软,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还好地上干净,没惊起一地灰尘。
君无菲叹一口气,“唉。我可没负睿王的好意。他自己连拜堂的能力都没有,大家说,他要是心里有我,是不是不该让我守活寡?”
众贺客没一个敢说是。
“你们干嘛傻啦?”君无菲指了指地上的欧阳煊,“也没人将他抬去房间?”
众人一醒神,马上蜂拥朝睿王去表示关心,只听有人说道,“别再靠过来了,再过来就踩到睿王了……”
混乱中,君无菲大摇大摆地走出睿王府,也没人敢拦,也不知道要不要拦。
睿王府附近的一家茶楼包厢里,云漓与君小宝坐在窗边的桌前喝茶。一名小厮向云漓禀报着睿王府里发生的事,又退下了。
君小宝侧抬起小脑袋看云漓,“师父,你既然这么关心我娘亲,为什么不亲自去睿王府里帮娘亲助阵?”
“依你娘亲的性格,她搞得定的事情,不会想我帮忙。”云漓伸手摸了摸君小宝的小脑袋,“你娘亲不喜欢欠人情。”
“师父说得有道理。”君小宝圆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么说,要是我娘亲真的有麻烦,师父不会袖手旁观了?”
“嗯。”轻应一声,云漓看向窗外,见君无菲正从楼下经过。
君小宝手撑着下巴,注视着云漓,“师父……”
“嗯?”云漓目光还望着外头。
“你觉不觉得你跟我长得有点像?”
云漓惊讶地回过头来,小宝又说,“不对,是我长得像你。不说还好,”圆骨碌的眼睛不断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越看越觉得我们像。”
云漓不发一言,只是轻轻摸了摸小宝的头。
“娘亲都回去了。为免她担心,我得去找她。”君小宝跳下椅子,小小的身子朝门边跑,又想起身什么,恭敬地向云漓一揖,“徒儿告退。”
摆了摆手,云漓眼中闪过一抹慈爱的光芒。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睿王欧阳煊与魏子溪成亲的事。众人都在传睿王与魏子溪被君无菲设计,两个大男人成了亲。有人说睿王被活活气晕了,也有人说睿王本来病入膏肓,病晕的。睿王府方才发生的一切,就向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整个天下。
君小宝追上君无菲的步伐,“娘亲!”
君无菲转过身,“小宝,你怎么在这?”
“我跟师父在睿王府旁边的茶馆里喝茶。”小手主动握起君无菲的手,与她一道并排走着。
“你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好的闲情逸致?”牵起儿子很是悠载。
“我觉得师父好像一直很空,平时除了吟诗作画,品茗弹琴,都没看到他做别的什么事儿。”
“他不是有教你练武功吗?”
“可是练习的人是我,我还是觉得师父满悠闲的。”君小宝仰着小脑袋,朝无菲露出个笑容,“师父收了我这么个好徒弟,连家里的生意我都帮他打理了。”
君无菲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粉嫩嫩的脸,“儿子,你师父身份再尊贵,云王府再有钱,那也是他家的。将来你师父会有他自己的孩子,虽然他说过给你继承他的产业,但我们不该贪图别人的家业,知道么?”
“小宝明白娘亲的意思。小宝不在意师父的钱财,”晶亮的眼神非常之懂事,“娘亲教过小宝,想要的自己赚取。小宝也是看师父好欺负,别人都要骗师父的钱,我才帮他管理生意的。等师父哪天自己能管了,或者说,师父的继承人出现了,小宝就不会多事了。”
“儿子真乖。”君无菲俯身,在小宝脸上亲了口,“只是娘亲现在修理了睿王与魏子溪,害他们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你跟你师父相聚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小宝懂事地点头。
一旁的众人认出了君无菲母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围了过来,“就是她整个睿王都昏了……”
“睿王要娶的是她,她连睿王都敢设计,真是胆大包天。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别瞎说她什么不是,她可是有免死金牌,杀了你也不犯罪……”
“原来君无菲这么美,难怪睿王非她不娶……”
众人围着君无菲母子七嘴八舌。
“让开让开!”一名太监带着四名抬轿夫抬着顶华丽的轿子走过来停在君无菲跟前,太监一揖,“奴才德喜,奉太后之命特地请君小姐进宫小住。”
“太后都请君无菲进宫呢,也不知道进宫会有什么事?”旁人悄谈着。
“君无菲敢戏耍睿王与魏子溪,估计太后要出面主持公道了……”
“睿王的事谁敢管?听说睿王现在昏迷了,怕是时日无多了。不管怎么样,凭君无菲胆大妄为,天启国皇室岂会放过她?”
“唉,君家小姐可惨了,虎嘴上的毛也敢拔。看她儿子多可爱,指不准被她牵连……”
议论声中,有些众人不免为君无菲感到惋惜。
君小宝拈了拈无菲的衣袖,“娘亲,儿子不怕您牵连。”
君无菲将君小宝一把抱起,“乖儿子,娘亲不会让你有事。”
“娘亲自己也不许有事。”小宝不放心地道。
“好的。”无菲在君小宝脸上亲了口,心中对懂事的小宝是越来越喜欢了。
“君小姐,请吧。”德喜比了个请的手势。
君无菲举目看了看,四周的路被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头顶的太阳又很晒,挤出人群去,不出一身臭汗才怪,抱着儿子走进轿子,“儿子,我们去参观皇宫。”
“皇宫好看吗?”嫩嫩的声音里有着好奇。
“看到就晓得了。”
……
皇宫巍峨,三步一亭,五步一阁,座座宫殿雕梁画栋,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曲径幽回的长廊,人工碧湖中假山叠嶂,流水自假山上潺潺而下,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君无菲牵着君小宝的手跟在德喜身后,走在皇宫宽敞的大道上。
“娘亲,皇宫比咱们家漂亮有气势!”小宝活跃地观赏着沿路风景。
“你喜欢皇宫?”无菲淡笑。
“不的。”小宝摇摇小脑袋,“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小宝还是喜欢自个家。”
“恩。”
不多久,便到了太后所住的坤和宫。
殿堂里,太后端坐在主位,手中端着杯茶,看似悠闲又不失威仪。
“君无菲见过太后。”无菲行礼,小宝也跟着鞠了一躬。
“免礼吧。”
“谢太后。”
太后抬起首,表情严肃,“君无菲,睿王府发生的事哀家都知道了。想必永太妃那边也一清二楚。”
“太后想说什么?”君无菲神色很是淡定,“看太后的样子,不像是想治我的罪。”
太后屏退左右,才说道,“哀家也就明说了吧。永太妃也在派人找你,哀家先一步将你接入宫。睿王现在昏迷,病情比以前更加严重。御医束手无策。哀家得到消息,你是唯一一个治得好睿王的人。哀家不希望你插手此事。”
君无菲不假思索地道,“皇家的事,我向来不想参与。是睿王那边缠着我不放。”
“你肯配合,那就好。你连睿王也敢耍,永太妃与睿王必不会放过你。近段时间,你就暂住哀家的坤和宫。有哀家在,必保你平安。”
“太后不怕得罪永太妃与睿王?”
“哀家与永太妃向来不合。也不差这么一着。”太后若有所思,“哀家保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君无菲一挑眉,“不懂太后的意思。”
“澈儿喜欢你。哀家只有澈儿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看着澈儿的心上人出事。”
“皇帝的心上人不是我。”
“是么。”太后不置可否。院外传来高亢细长的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欧阳澈走入殿内,朝太后一鞠,“儿臣参见母后。”
“皇儿不必多礼。”
“谢母后。”欧阳澈的目光落在君无菲身上,太后说,“皇帝是来找君无菲的吧。”
“是。”欧阳澈不否认。
“哀家已命人为她准备了上房,就暂住这坤和宫。”
“听凭母后安排。”
“澈儿,你是这天启的皇帝。天启国的大好江山,已由睿王掌权多年,是时候夺回实权了。”太后叹息一声,“哀家无能,一介妇道人家,连自己儿子都无法帮衬。这么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是儿臣无能。”欧阳澈眼里充满愧疚,“母后切莫这么说。儿臣只想好好对母后尽尽孝道,对于江山权位,儿臣从未放在眼里。父皇将帝位传给儿臣,儿臣也是颇感意外。这么多年,也多亏睿王实掌江山,不然,以儿臣这点能力,怕是天启国早垮了。”
太后一脸忧愁,“为君者,当心系天下。如你这般无大志,岂非伤母后的心?”
“是儿臣不孝。”欧阳澈低首,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君无菲总觉得这两母子都在做表面功夫。
太后站起身,走到君无菲跟前,亲切地唤,“菲儿!”
君无菲一愣,不习惯太后突如其来的亲昵。
“哀家可以这么叫你吧?”太后眼里居然有点企盼。
君无菲点头。
“哀家就只有澈儿这么一个儿子。多年来,他无心政事,不肯立后。甚至后宫里连一个妃子都没有。也不见他宠幸哪个女人。可急坏哀家了。”太后拉住君无菲的手,“哀家得到密报,说澈儿心仪于你。”转看向欧阳澈,“可有这回事?”
欧阳澈犹豫了下,才说道,“有。”
太后又对君无菲说,“虽说你曾是下堂妇,只要澈儿喜欢。哀家就不介意。可以为你们做主,让你与澈儿成亲,你意下如何?”
君无菲不作声,望进太后充满期待的眼里。太后就像个慈母,正在为她心爱的儿子谋取一份亲事,“太后身份尊贵,想做什么,直接下令便是,何必征求我意见?”
“你与一般的姑娘不同。连睿王取出先帝空白遗诏,拟旨为你与他赐婚,你都不买帐。怕是哀家的命令,你也不会当一回事。撇开这点不谈。哀家除了是太后,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哀家希望你能真心地嫁给澈儿为——后。”太后加重了后面的一句话,“做澈儿的皇后。”
086 只剩彼此
君无菲摇首,连拒绝的话,都懒得出口。
“哀家如此恳求,你竟然不答应?”太后脸色变了变,有动怒的征兆。
见君无菲没什么表情,丝豪不在乎。
欧阳澈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太后放缓了神色,“哀家也不逼你,你暂且考虑几天吧。这段时间,你就住坤和宫,哀家已经命人为你们母子准备好了房间。”
宫婢带君无菲与小宝来到坤和宫后花园中的一处院落歇息。方安顿好,皇帝欧阳澈也跟了过来。
院中景致幽雅,花木扶疏,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精美交错,君无菲站在石桌边,抬首静看天际。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浸洒着大地,晚霞五彩宾纷,时而像条挥舞的彩带,时而像匹奔腾的骏马,时而像集中的羊群……绚烂夺目。
“真美!”身后一道悠缓的男声。
是欧阳澈的声音。君无菲没有转身,“景色是很美。”
“朕说的不是景色,是你。”
君无菲回首,见欧阳澈一身白衣,眼里满是惊艳。他沐浴着霞光,颇有几分清逸的味道,恍惚一看,还以为是云漓。只可惜不纯粹,怎么也不属于云漓那种浑然天成的清雅。
仅是看了欧阳澈一眼,无菲的目光继续看着天空,“你说,晚霞的变化多端,看起来真是艳丽。”
“就如宫廷政权,看起来王者威风,底下不知埋了多少白骨。”欧阳澈接话。
“既然皇上知道,又何必拖我下水?”
“朕早知道,聪颖如你,早已看出了端倪。”
“太后与皇上刚才互相关心的对话,太过假经。我君无菲怎么也是个外人,太后怎么着也不应该当我面说你是个傀儡。”
“傀儡……”欧阳澈一叹,“朕这个傀儡也不是一朝一夕。”
“那也与我无关。现在太后摆明扣留我在坤和宫。”
“母后是为你好。永太妃已经命人将整个坤和宫包围。势要找出你,救处在昏迷中的睿王。”
“得了吧。”君无菲视线重回欧阳澈身上,目光犀利如刀。
“为何这般看朕?”似要将他看穿。
“我从来没有看错,你挺虚伪。”
“朕不想否认,你当明白,适者生存,恒古不变的道理。”
君无菲走到桌前坐下,兀自倒了一杯茶,轻浅地品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氲氤在她脸上,为她白净的五官添了一抹嫣红,愈发地美艳动人。
欧阳澈心思一窒,有一种悸动的感觉划过心房。想到云漓绝色的面孔,他目光黯然,“如果早一些遇到你,或许我心里有的会是你。”
“我不会喜欢你。”君无菲不给他希望。
“朕知道,你喜欢的是云漓。”肯定的语气。
君无菲微怔,连一个旁人都能将她的心看得如此直白,她自己又岂会不明白对云漓的感觉,“你走吧。”
“知道你不欢迎朕。但朕真的不明白,既然你与云漓明明互相有情,却非得两相疏离?”
“皇上自己的感情,心知肚明,难道也要天下人理解你?”
他沉默,“你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你爱云漓。傻子才会相信对于云漓,你只是记挂着他的恩情。有些感情,从眼神里便能够看出。”
又是一阵默然,“朕突然不想再骗你。朕确实爱云漓。爱了很多年。从第一次见他起,朕就爱上了他。没有对他的喜爱做为精神支助,朕撑不到今天。”
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一个最安静的聆听者。
“如果朕一开始就向你坦白,未曾对你隐瞒,你,会不会看不起朕?”问得有点忐忑。
她冷淡地道,“我说过。男人喜欢男人,在我看来没什么。”
依她的性格,是没必要撒谎。他又道,“那朕若不曾虚伪地骗你,你可会爱上朕?”
“不会。”
“你就一点儿机会也不给朕?”
“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她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口口声声爱另一个男人,却想得到我的爱?你存着什么逻辑?”
他神色充满复杂,苦笑,“朕觉得现在好矛盾。朕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好好休息。”说罢,转身离去。
皓月当空,月上梢头。
坤和宫外已是剑拔弩张,无菲所暂住的后院却隔外安静。
“君姑娘,永太妃拿着睿王的令牌先是动用了御林军,现在又亲自与太后在坤和宫外头对阵。太后大怒,说是永太妃要要造反。永太妃只说是要太后将您交出去,说您是睿王的王妃,太后不该扣留。太后则说你与睿王未拜堂,不算王妃。太后还真疼您呢。一直以来,太后从不敢与永太妃公开对峙。”侍候在侧的宫婢说道。
君无菲唇角勾起讽笑,“一个奴婢嘴这么碎,太后让你故意告诉我的?”
宫婢一哆嗦,心虚地回话,“不是,是奴婢想,太后这般帮护着您,您总得明白太后的苦心。”
“我现在能出宫?”
“不能。太后说,您现在出宫,永太妃不会放过您。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暂留于此。”
“那就是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用来软禁她。不过,就凭周围太后暗中布下的这些所谓高手,根本难不倒她。她是懒得动手罢了。
皇帝欧阳澈之前跟她说的这番话,他明明知道暗中有人偷听,摆明是要太后知道,他爱的不是她,是云漓。
变相的,是在保护她?
原以为太后至少是帮着皇帝欧阳澈的。现在看来,俩母子之间,似乎是对立的。
过了一会儿,太后在宫婢的掺扶下走了过来,“菲儿真是好闲情逸致。外头的形势,你也知晓了,还能如此淡定喝茶。”
“太后还来看我,不是也空得很么。”君无菲无关痛痒地回了句。
太后皱眉,风韵犹存的老脸盛起怒火,“君无菲,哀家真的是拿你当媳妇。现在与永太妃对峙的局面,因你而起。你不知感激也罢,竟然还说风凉话。”
“害得天启国皇室内斗,这种罪人我也不想做。太后大可放我走。我是唯一能救睿王的人,永太妃也不会伤我。”
“哀家说了,你是澈儿的心上人。哀家若是放你回睿王身边,岂不是伤了澈儿的心?再说了,你必需得嫁给澈儿为后。既然将是澈儿的人,那么,就不能救睿王欧阳煊。”
“太后可真是为欧阳澈着想。”
“那是当然。澈儿是哀家的儿子。”太后老脸满是坚定,“哀家为了儿子,什么都可以做。”
天启国的朝政内幕,君无菲早就派人多翻暗查。想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生存,还要生存得好,不了解局势是行不通的。
当年,大皇子欧阳澈虽然是皇后嫡出,却极不受宠,还被皇后暗中使计送去了大宛国当质子。后来回国,欧阳澈之所以能当上皇帝,是因为当时的四皇子欧阳煊与五皇子欧阳钜斗得两败俱伤,互不相让,最终只能妥协让毫无威胁的欧阳澈捡了个便宜皇帝。
睿王欧阳煊控制了整个朝政,手中亦有百六分之十兵权。余下百分之三十兵权则在五皇子欧阳钜手里。所以,天启国实际掌权人是欧阳煊。唯一与欧阳煊能抗衡的,也是五皇子。
欧阳澈自登基后,成了名副其实,懦弱无能的皇帝。
表面上太后一直对欧阳澈很好,但是曾经天启国老皇帝过世时,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手握重权,能与四皇子欧阳煊争皇位的,却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欧阳澈,而是五皇子欧阳钜。这说明,太后是向着欧阳钜的。
这点,怕是欧阳澈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问问欧阳澈究竟是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君无菲没问出口,免得增加烦恼,“太后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对你儿子有多情深?”
“哀家是来劝你嫁给澈儿。”
“怎么不是五皇子欧阳钜?”
太后老脸一僵,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哀家不懂你的意思。”
君无菲无所谓地耸耸肩,“五皇子欧阳钜不是也二十四岁了么,到成家的年纪了。”
太后老眼微眯,表情严肃,锐利的老眼审视着她,“你只能嫁给澈儿。哀家不喜欢你拿名誉开玩笑。”
“我还以为太后会说我配不上五皇子。”君无菲不再说话。
太后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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