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不坚持一会儿呢?王嬷嬷我说过啊,虽然你爹娘不在了,但我和你王大叔一定将你养活啊。”
如此情景,薛以安前几年跟着师傅当学徒时见多了,自然也就有三分麻木。只是简单劝慰几句后,薛以安就争取时间地开始检查着房屋,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官府们也无人阻拦。
薛以安瞥向旁边哈头点腰的县官大人,冷声道:
“陈家夫妇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县官大人擦擦额头的冷汗,道:
“据仵作证实,是被尖锐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而死。”
薛以安未语,眼睛落在桌上的小木刀上。用帕子捻起小木刀,这种东西应该是陈大壮在世时为儿子做的玩具。
县官见薛以安沉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回去跟她大哥薛以暮乱说半句,忙又献殷勤道:
“哦,对了,那个凶器也找到了。当时就丢落在现场,是把锋利的斧子。”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把斧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裹着风声,磁性的男声进了屋。
村民已被驱散,陈家一屋子现在只剩了官府的人,见了冷峻的薛以煊,各个都弯腰叩拜。薛以煊虽只是医师,却是炎帝钦命的二品御用医官,自然心安理得地受了众人的朝拜。
县官见了这鼎鼎大名的薛大人,也忙埋头道:
“是是,我这就去把凶器取来。”
“慢!”清脆的声音如珠子般落地,一直凝神研究小木刀的薛以安幽幽抬头,转向薛以煊身后的狴犴。
阴冷道:
“毕安,我要检查你身上的伤口。”
第六章 凶手是谁
前章提要:两人正商量着私奔以后去哪的问题,却撞见前去求医的王嬷嬷,可当众人赶去的时候,狗娃子已经死了。
闻言,狴犴背脊一僵,怔在了原地。
薛以安却是眼神犀利,玩味地勾起嘴角:
“怎么,不敢?”
周围官员都听出了语气里的挑衅,皆一副警惕的状态,就等大小姐一声令下就捉拿逃犯。似乎……整个屋子的人都已判断,这就是京城所传十恶不赦的汪洋大盗夜魅。
狴犴抿紧唇瓣,与薛以安对视,四目相撞,瞬间迸出火花。
咬着牙,狴犴还是脱了上衣。顷刻,线条优美的胸膛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多了丝严肃,薛以安重新戴上手套去看那伤口。
“伤口切处虽平整,却不似锋利剑器造成的伤口光滑整洁,伤口外围皮肉外翻,还有些许木屑……”
顿了顿,薛以安抬头凝望狴犴亮晶晶的眼眸,才道:
“这正是小木刀所刺的伤口,就连切口也刚刚吻合,你就是杀害陈家一家人的夜魅!”
语毕,衙差们顿时把夜魅和薛以安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夜魅跑了都无所谓,大不了上面批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但如果薛大小姐受伤……县官打了个哆嗦,不敢想后果地怒吼:
“给我把这个狂妄歹徒抓起来,千万别让他上了薛大小姐!”
语毕才又柔声道:
“薛大小姐,既然案子查清了,您还是出来吧。”
薛以安哪里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狴犴。
狴犴一字一句地从嘴里蹦出来:
“狗娃子刺我,我没杀人。”
薛以安正想出言反驳,脑袋上就挨了狠狠一拍。
“哎哟!”捂着头回身,发现居然是四哥。
“四哥,”薛以安不高兴地撅嘴,虽然平时在家里无所谓七个哥哥怎么欺负,但现在自己在办案诶!
薛以煊拿着文案又翻了翻,才冷眼看小妹一眼道:
“怪不得考不到仵作资格。”
“……”戳人痛处,薛以安磨牙。
薛以煊缓步走到狴犴面前,拍拍他肩膀道:
“小妹多有得罪,见怪莫怪。”
“四哥!”薛以安在众衙差面前被这个洗刷,气得直跳脚。
薛以煊止住妹妹,负手娓娓道来:
“我问你,刚才狗娃子有难,你通知谁来告诉我?”
薛以安眨眨眼,这不是废话吗?
“毕安啊。”
薛以煊点点头,“我问你,如果你是夜魅,知道自己杀的死者儿子有难,你会不会还回来通知我?”
“当然不会!”
这话不是薛以安说得,而是旁边捧着大肚子乐呵呵的县官。
因为口快,顿时被薛以安凛冽的眼神鄙视了。
握着拳,薛以安眼睛弯成一条线。
“大人你说不会啊?”
“不不,”县官忙摆手,“我说会!会!”
听了这答案,薛以煊也一脸和蔼地说:
“那敢问大人为何会回来呢?”
县官面有难色,这左也不是,右也不对,当夹心饼干天下第一惨啊!
擦着眼角的眼泪,县官咬舌头道:
“那个,也许夜魅突然心存善念,当初他没杀狗娃子只砍了陈家夫妇就可见。”
一直沉默不语的狴犴听了这话摇头,难得地说出句完整的话:
“我闻惨叫,闯进屋子。大概夜魅知道被人察觉,才没对孩子下手。”
薛以煊闭眼点头,“这才叫合情合理。”
薛以安依旧不服,叉腰对狴犴道:
“那我问你,为什么狗娃子会刺你一刀?”
狴犴未开口,薛以煊首先皱眉道:
“安安啊,还好你师傅不在这,不然被你气得吐血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推不出来?县官大人。”
“啊?”听见自己又被点名,县官可怜兮兮地张大嘴巴。
薛以煊道:“告诉咱们薛大小姐,为什么夜魅逃跑后,狗娃子还会刺狴犴一刀。”
县官垂下眼睑,不敢看大小姐脸色地低声说:
“孩子受了惊吓,看见突然又闯进个人影下意识地举起了小木刀……”
狴犴眼露赞许,忙不迭地点头:
“对。”
薛以安气得五官生烟,但偏偏又找不出丝毫破绽。
“那你说陈家夫妇是谁杀的?”
薛以煊微笑,牵住妹妹的手:“走,现在就去义庄,答案你来告诉我。”
义庄,说简单点就是官府办的停尸房,专供一些来历不明或客死他乡的尸体安置。陈家夫妇因死因未明,一直搁在义庄还未安葬。
薛以安仔细地检查了两具尸体,深呼吸口气道:
“两人脖间皆有伤口,大动脉被割断,故此流血过多而亡。我仔细看过斧子,相信这就是凶器。”
一同前来的狴犴蹙眉,心道当时自己要是早一步到也许这两夫妇就不会死了。
一旁的薛以煊道:
“这是表面,还有呢?”
薛以安摸摸鼻子,三分撒娇地说:
“四哥别考我了,揭底吧!”她对着这两具尸体都快一个时辰了。
薛以煊铁石心肠哪里理,严肃地说:
“告诉过你在死者面前要庄重,你看,你的口水都要滴到陈大壮的手背上了。”
“噗——”最后面的县官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以安撅嘴,手指攥紧已经开始谋划日后怎么收拾这个狗官了。
薛以煊拍拍小妹脑袋,“没听到我说话吗?还不把手背上的唾液擦干净了?”
薛以安耷拉着脑袋,丧气地抬起陈大壮的手,定定地看后才又“啊”地大叫出声。
薛以煊怪笑,“大惊小怪做什么?”
薛以安高兴地抿唇扬眉。
原来四哥不是在戏弄自己,而是送自己提示,扬扬尸手,薛以安头头是道:
“陈大壮指甲呈乌黑色,眼皮下凹,这是常服食五毒散的症状。”
薛以煊含笑,“这么肯定?”
薛以安嘿嘿笑道:
“其实呢,要确定是不是此人常年服食五毒散很简单,把大量蒜瓣剁融,再放进一般的香炉熏就能看出端倪,如果熏过后的尸体胸脾也成乌黑色,尸斑加深的话就确认无误了。还有一个后备就是要找周围的村民查查,此人是否真的往日行为不端正,喜好服食这样的玩意儿。”
语毕,薛以安才挥手说:
“不过既然四哥这样考我,说明你早有把握,这些工作恐怕早就在刚才叫人做了。”
薛以煊失笑,“自作聪明。”不过知兄莫若妹,他的确在来之前就已得到狗娃子身亡的消息,干脆先转道在义庄看了圈才过来陈家村。
薛以安正得意,就听县官道:
“就算陈大壮服食五毒散,但是大人们也说他是失血过多而死,颈上那一刀才是关键,这……”
一语击中,薛以安顿时脸色煞白。对啊,就算有服食五毒散不好的习惯,但明明致死的原因是脖间那一刀。
气氛瞬间降到了最低点,眼见真想就摆在眼前,小妹还是笨的看不透,薛以煊也狠狠地叹了口气,她真是那人的徒弟吗?
“凶手是陈夫人。”
狴犴突然地说话打破了寂静,闻言,薛以煊目光灼热地看向狴犴。
“何解?”
狴犴眼神深邃,拿手触碰着陈夫人的尸体,却被炸了毛的薛以安赶到一边去。
“不许拿你的脏手碰尸体!”
众人哑笑,等聪明的小卒送上手套后,狴犴才继续道:
“陈大壮脖间的伤口左边明显深于右边,说明歹徒是从左边一斧子划过去的。这无可厚非,可奇怪的是,陈夫人的伤口却是左浅右深。”
薛以安挠挠头,“这怎么了?”
狴犴抬头,拿手在自己脖间比划了下。
众人顿时悟然。
陈夫人是自己抹自己脖子,俺常理,自然是从右边向左边划,伤口肯定是右深左浅,但是陈大壮却是右浅左深,说明是有人拿着斧子砍了过去,这人无疑就是陈夫人。
薛以安撑下巴,提出质疑:
“也有可能歹徒进屋行凶,先杀了陈大壮,然后把斧子拿给陈夫人,要她自尽啊。”
狴犴摇头,“陈大壮死前全身放松,表情淡然。如果是歹徒所杀,怎会?”
薛以煊未言语,投以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薛以安仍旧不服,鼻子喷气对狴犴道:
“那杀人动机呢?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弑夫再自杀?”
薛以煊道:“动机刚才你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薛以安眼眸一亮,自解地说:
“因常年服食五毒散,害的家里鸡犬不宁,陈夫人一怒之下……”
狴犴点头,扯着陈夫人的袖子道:
“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淤青。”
薛以煊叹气:“这是长年被殴打的痕迹。”
真相大白。
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薛以安不高兴,是因为白痴狴犴抢了他所有风头,县官不高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罪了薛大小姐。
第七章 得罪嫂子
前章提要:凶手查出来了,案子在四哥的帮助下圆满解决。
案子办完,自然就轮到处理家务事了。
薛以煊遣退倒霉县官和各衙役,就幽幽看向狴犴和薛以安。
薛以安虽然刁蛮无理,但在几个哥哥面前却是温顺得像乖猫咪。知道四哥最心软,薛以安屏息地蹭蹭薛以煊手臂道:
“四哥,你能不能装作今晚没见过我?”
薛以煊扬眉看看薛以安和沉默不语的狴犴,噙笑道:
“准备继续私奔?”
“四哥!”薛以安羞得脸大红,谁料狴犴却一脸淡定地说:
“夜魅——”
薛以煊知道他对夜魅之事还疑问甚多,也不介意地道:
“小妹说得对,确实没有夜魅这个人。”
薛以安见四哥转移话题,巴不得,也忙颔首道:
“对,没有夜魅这个人,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威远镖局——”薛以安顿了顿,想到此事有关薛家机密,回头望向薛以煊,发现对方脸色平和,才压低声音地说:
“那个威远镖局其实是薛家的产业。”
狴犴蹙眉,“嗯?”是薛家的产业和夜魅有什么关系?
薛以安咳嗽声,道:
“前几个月,镖局接了一个险恶非常的镖,接也不是,退了不是。大哥无奈,就和六个哥哥商量,假演了一出大盗劫镖的戏,让卖家以为镖局死伤无数,但还护死抱住镖物,这样既保住了镖局的声望,又扔了烫手山芋,一举两得!”
狴犴听得似懂非懂,整张俊脸都皱成了一团。
薛以煊摸摸鼻子,拖长声音道:
“所以,才有了个劳什子‘夜魅’大盗的传言,其实一切都只是虚言。”
狴犴深深呼一口气,他自成|人后就寡言少语,但这并不表示他脑子不好使。什么镖如此凶险,接也不是,退也不是,要用这样的苦肉计?最后还把自己也脱下了水?
想了想,狴犴又觉两兄妹语义隐晦,问了也是一番白努力,便转移话题道:
“那王家庄一夜间被洗劫一空呢?”
薛以安不耐烦地扇扇袖子,“这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王庄主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和隔壁村的寡妇有染?说自己的银子被洗劫一空只是个哄家里母老虎的幌子,银子啊,多半都流落到那个寡妇兜里了。”
薛以煊用扇子“啪”地一声打上薛以安的头,“没有根据的话不许胡说。”
语毕,才转向狴犴道:
“王家庄被洗劫一空的案件官府正在查办,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个结果,但是绝不是夜魅所为。夜魅不过是个被我们凭空捏造的大盗而言。”
狴犴抿唇,想想觉得有道理便颔首。
薛以煊掸掸衣袖,轻松地笑笑,“好了,案子告一段落,我也回去了。狗娃子的死因还有待考察。”
薛以安眼睛骤亮,“四哥你这么说,是不是我可以不要回家了?”
薛以煊笑笑,摇头道:
“回去做甚?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要嫁了,你跟在夫君身边多培养培养感情也不错。”
薛以安抓抓脑袋,“什么意思?”
薛以煊挑眉,“安安,告诉你个好消息吧,爹爹今早已带着彩礼快马加鞭地去祥福村了?”
“祥福村?”狴犴奇怪地重复道,那不是二哥住的村子吗?
薛以安却是立马明白过来,眼睛鼓得如铜铃般大。
“四哥,你不要告诉我,爹爹他……”
薛以煊打断小妹下面的话,不可置否地闭眼点点头。
等两人赶回同福客栈,明显已经晚了。
狴犴的二嫂兰颜早已收了彩礼,薛采也已经在同福客栈住上了快五六日了。
睚眦一见四弟回来,忙摆出兄长架势的抱胸道:
“狴犴,到底怎么回事?”
狴犴哪里懂自己犯了错,挠脑袋道:
“怎么了?”
“你是不是欺负女孩子了?”
狴犴望天想想,“没有。”
“那你身边的这人是怎么回事?”
薛以安一进客栈就到处寻找爹爹的身影,听到自己被点名,忙回头。
却见一绝世俊美男子正盯着自己,忍不住从头到脚把睚眦打量了翻,啧啧,虽然够帅气,但是身材略显单薄,如果做实验的话,还不如身边这个壮实的傻大汉。
薛以安摆手道:
“我和这个笨蛋没关系,什么逛窑子、偷肚兜的事情都一笔勾销,现在我只想知道我爹在哪?”
睚眦未言语,狴犴却先抢话道:
“二哥,不是这样的。”
“说。”龙族九兄弟感情深厚,睚眦相信弟弟不会对自己撒谎。
狴犴指着薛以安,控诉道:“她摸我,我反摸,然后——”说罢就从怀里掏出肚兜来。
薛以安一见,脸顿时唰得通红。
“你个笨蛋!”
“哎呀呀!”刚从楼上下来的薛采一到大厅就见到这么劲爆的画面,忙一把抓住狴犴手上的肚兜遮掩住,对周围的食客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谁料,狴犴却以为薛采要抢他的肚兜,立马把肚兜揣回怀里,气愤难平地吐出两字:
“我的!”
此情此景,这两字真是太暧昧,太容易惹人误会了。
薛以安磨牙半天,气得五孔冒烟,和这个人在一起迟早会被憋疯,气到连骂人的三字经都会忘记。末了,薛以安又加重语气地重复了遍:
“你个笨蛋!”
“噗——”语毕,身后就传来悦耳的银铃笑声。
薛以安一转身,就见一妙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楼梯旁,唇红齿白,煞是好看,唯一不同之处便是高高拱起的肚子。
“你,你——”这不是帝都青楼花魁乖霜儿是何人?
兰颜非常奇怪这个新弟妹的反应,摸摸自己的秀脸道:
“虽然因为宝宝我确实很久没有施粉抹胭脂了,但也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听了这话,薛以安立马摇头地说:
“不是,是太好看了!”
薛采也一脸奇怪地看向女儿,“安安,你是不是认识兰大掌柜啊?话说我也一直觉得兰掌柜很面熟。”
薛以安抓住薛采的手,大叫道:
“爹爹,这是乖霜儿啊!”
语毕,薛采一脸了然地看向兰颜。兰颜当即傻在了原地,望望丈夫,,又看看狴犴,问:
“谁是乖霜儿?”
薛以安顽皮地围着兰颜转了一圈,“你不知道吗?”
兰颜自穿越到这个时空来,都是她耍别人,倒鲜少有机会被别人如此这般逗弄的,登时也来了趣。
“是谁?”
薛以安看向爹爹,薛采面有难色地咳嗽声:
“兰大掌柜还是不知道的好。”
兰颜鼓大眼睛,“凭什么?”
此刻睚眦也蹙眉道:“薛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薛采只得低头道:
“实不相瞒,前几日帝都最大的青楼凝霜阁里出了位相貌出众的花魁,恰是……乖霜儿。”
兰颜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皮囊……居然有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
睚眦也觉事出蹊跷,三界谁人不知兰颜是他九洲统管的夫人,谁有这雄心豹子胆敢幻化成颜儿的模样在外招摇撞骗?
一群人正迷惑不解,狴犴却突然站出来。
非常诚实地对兰颜道:
“二嫂,我在帝都受伤,变成你的模样去了妓院。”
“……”
众人集体沉默,诡异的沉默。
薛以安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日在凝霜阁漂亮的乖霜儿会突然消失,此刻听狴犴这么一讲,顿时炸了毛。
“你,你——”指着狴犴,薛以安道,“你是妖怪吗?居然会变戏法?!”
薛采拉住女儿,哑声道:
“安安,噤声!”
“爹爹!”
睚眦正声,打断薛以安吵闹的声音,问:
“四弟,你怎么不住客栈?”
狴犴眼眸清澈,没半点亏欠之意。
“客栈要银子。”
多好的理由,多干脆的理由,多……无语的理由。这个笨蛋可以当掉一个千年玉扳指去买一条肚兜,却舍不得花钱住客栈。
兰颜扶住已站在自己身后的睚眦,虚弱地说:
“那狴犴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话说兰颜曾被炎帝封为诰命夫人,帝都还是有那么两个熟人的,要是谁发现她突然出现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青楼……otz,请主宽恕她吧!
狴犴哪里懂看嫂子脸色,依旧平淡地说:
“母的里面,你最好看!”
狴犴的意思,大概是,你是我见过的美女里最漂亮的,我觉得变成你这样,妈妈桑一定会收留我云云。如果他这样说,或许兰颜还好过一点。
可惜,这个天生词不达意的笨孩子居然用了“母的”这样的词汇,兰颜腿一软,还好有老公接着,片刻瘫在了睚眦怀里。
“颜儿,颜儿!”
睚眦不甚紧张地唤起来,要知道,兰颜再过一个月就要临盆了,如若这个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谁也不敢想象。
兰颜咬牙撑住最后一口气,在昏迷前拉住老公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
“老公,狴犴不仅要嫁,还要嫁的远远地……”
语毕,便头一歪地厥了过去。可怜的狴犴站在原地,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严重的错误。就这样因为一句错话得罪了精明的二哥二嫂,日后被卖了也不知觉啊!
第八章 谁嫁谁娶
前章提要:两人为解决婚姻事件来到了同福客栈,狴犴确因变幻成嫂子的模样在帝都照样撞骗,当场气晕了兰颜。
晚饭后,碗筷收拾殆尽,好戏终于上演了。
薛以安盯着虎视眈眈的爹爹和睚眦夫妇,抿抿唇,大手一摆道:
“不用说了,我答应。”
睚眦夫妇一怔,相视一笑。
睚眦道:“答应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开口讲。”
薛以安不搭理睚眦,反过去刮刮兰颜的小脸蛋,占尽便宜道:
“我的小美人啊,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娶毕安吗?我答应!”
“咦?”薛采歪着脑袋看向女儿,大惑不解,“安安啊,你今天怎这般好说话?”话说,薛大老爷本以为今日定会费番唇舌。
薛以安扬扬嘴角,眼睛水汪汪得作无辜状:
“爹爹其实你不讲我都明白,我的身子已被这个滛贼从头摸到脚,还能怎样?除了他现在还有谁敢要我?”
薛以安演戏正起劲,却被一直沉默的狴犴泼了盆冷水。
狴犴道:“不对。”
兰颜问:“什么不对?”
狴犴右手食指撑住下巴,非常认真严肃地说:
“我在帝都常听人说,薛家大小姐无人敢娶。”
“……”
笨蛋狴犴,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能说出来的,你不懂?
薛以安攥紧手指,牙齿也是磨得呲呲作响。果然和这个混蛋在一起会少几年寿命,这一路走来,薛以安早已被狴犴的愚笨和“诚实”弄得七窍生烟,此时此刻,她更是严重开始怀疑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装得!
鬼才想和你成亲!
薛以安深吸口气,勉强地从嘴角扯出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是啊,就是因为没人要,所以要娶——你——”
薛以安故意把“娶你”两字拖长咬重,弄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没心没肺的狴犴除外。
兰颜摸摸自己的肚子,汗颜道:
“其实我刚才说嫁狴犴是说着玩的,你们该不会真要让狴犴当上门女婿吧?”
薛采使劲摇摇头,“怎会怎会,根据若蓝国的规矩,自然是男儿下嫁女家,兰大掌柜不是连嫁妆都收了吗?”
“噗——”正在喝茶的兰颜吐了一桌子,激动地抓住桌沿,关节有些泛白,“什么国?”
说了半天,敢情薛家还不是帝都之人?一家人就举家离开家乡到帝都慢慢发展起来的?
“若蓝国。”薛以安重复了遍,“我们国以女儿为宝,一女子一生可嫁娶多次,如若对自家的丈夫不欢喜了,随便找个人带个话就可解除双方关系,男人就连来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薛以安故意在狴犴面前把这个若蓝国说得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希望兰颜和狴犴知难而退。
谁知,美丽如兰颜,眼眸中却突然流转异样的光彩来。
“那这么说,如果真的是我们嫁狴犴的话……薛大老爷带来的也就不算嫁妆了吧?”
薛采眨眨眼,不大懂兰颜的意思。
“按理来说,我们薛家入中原已有十多年,入乡随俗也是应该的。但如果安安坚持要以若蓝国的礼仪成亲的话,的确那就不叫嫁妆了,应是彩礼。(男方或者娶者方下聘的礼物叫彩礼。)”
兰颜点点头,撑腮一副冥思状。
一旁的睚眦咳嗽声,对薛采拱手道:“薛老板,当初内人冒昧,在未了解及时的情况下居然收下彩礼,这个四弟嫁女人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恕我无法接受,请薛老板还是收回彩礼吧!”
薛采着急地直跳脚,“这,这,睚眦大人莫慌,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薛以安也气愤地拍案而起,“你们这是要悔婚?”心里却早乐翻了天,这下可好了,是笨蛋家里人不同意,可和自己没关系,哈哈!
就在一群人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声微乎其微的“哎哟”呻-吟-声却串了进来。
睚眦想也没想,立马下意识地埋头去看兰颜。
精致的五官全皱成了一块,扶住妻子紧张询问:“颜儿,可是不舒服了?”
薛采见退婚的事情被搁置,也忙帮腔道:
“是不是预产期提前了,这可不得了!安安,你快去找稳婆产婆,睚眦大人快扶夫人回房啊。”
薛以安捞捞袖子,“请什么产婆?我就是大夫!”
狴犴嗤之以鼻,“尸体的大夫?”还是个二吊子的。
“你给我闭嘴!”
小两口正闹得慌,刚才还满脸痛苦的兰颜却摆摆手道:
“不必了,大概是早晨吃多了,闹肚子。”
“……”如果情况允许,一定会有乌鸦飞过。
睚眦颇为生气地说:“兰颜,你要再这样吓我试试?!”知妻莫若夫,这个死女人定是想说话,故意呻-吟引起众人注意。
兰颜直接忽略掉老公的威胁,笑靥动人地看向薛采,末了还甜甜地叫了声:
“薛大老爷——”
“嗳!”不知为何,薛采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彩礼我们是一定要退的,不过嘛,咱们不悔婚。”
“不悔婚?”薛以安闻言登时僵住,呐呐道:“那,你……”
兰颜拍拍狴犴的肩膀,微笑道:
“你看,薛大老爷,这么好个孩子就送你们了。除了能吃点,哪样活不能干?这么点彩礼就打发了?”
薛采顿时了然,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薛某明白明白了,兰大掌柜放心,我这就修书吾儿,让他重备大礼过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兰颜也乐开了花。那模样,真是比凝霜阁的乖霜儿美上千倍万倍,可是,好色的薛大小姐却没了欣赏的兴致。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狴犴居然有个如此贪财的嫂嫂。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兰颜,如若没有狴犴化身自己模样去青楼招摇撞骗,做名妓的由头,或许即将为人母的兰颜还会善心一把,放过狴犴,至少也不会被卖得那么快,怪只怪狴犴心直口快,得罪了小气非常的兰大嫂嫂。
这边睚眦也气得七窍生烟,这老婆娶了这么久,贪财的毛病却是有增无减,恨只恨兰颜现在挺着即将生产的大肚子,不然他真想扑上去狠狠掐死她。
“兰颜,你!你,你,你如此让我和爹爹还有九个娘如何交代?!”
兰颜慵懒地抬抬眼皮,见丈夫气得青筋暴露,扑哧笑出声。
“老公这模样好丑。”
“你不要转移话题。”
“睚眦你笨死了,什么嫁啊娶啊,都是个形式。等小两口好事成了,他们在哪住还不是你爹爹的一句话?神龙啊,九五之尊啊,谁敢得罪?嗯?”
言下之意,能多捞点何不多捞点?
一席话,说得是有理有据,睚眦闻言一时片刻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薛采听兰颜说自己好宰,也一点不生气,点头如小鸡啄米地说:
“然也,然也。如若亲家不喜欢,小女定当跟着狴犴回龙谷入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想他薛家什么身份,竟能攀上如此高枝。要不是从小溺爱女儿成性,随了中原的习性嫁女又有何不可?
眼见两边家长就这样一拍即合,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薛以安气得一哽,再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玩弄着手上茶杯的狴犴,更是无语问青天。
干脆火大地猛拍桌子尖叫道:
“都给我闭嘴啊——————”
果然,众人乖乖闭嘴了。
薛以安无法平复心情地叉腰,指指三人道:
“你,你,还有你,你们当我和毕安是透明的吗?为什么不问问两个当事人的意见?”
薛采奇怪,摸摸女儿的额头。
“安安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如此不记事?你刚刚才说答应成亲。”
薛以安这次不止咬牙,就连手指都在桌上挠了。爹爹明知自己刚才是装的,现在居然……
“好,”薛以安点头,认栽地去扯狴犴,本想一把把他拎起来,可没想到大块头太重,居然纹丝不动。
尴尬地歪歪身子,就着靠在狴犴背上的姿势薛以安道:
“他还没说意见吧?”
睚眦蹙眉,踌躇也对,不论如何先问问四弟愿不愿意。
“四弟——”
睚眦一开口,却被狴犴截住。
“二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两夫妻面面相觑,睚眦颔首:“你问。”
狴犴凝神想想,才道:
“肚兜是不是不能随便拿?”
“这是当然。”
“只有夫妻才能拿?”
“咳咳,这个……”
见睚眦吞吞吐吐,狴犴干脆直接伸手进睚眦怀里。
睚眦大惊,搞不懂这个弟弟怎么完全不按章法出牌。
“你干什么?”
“找肚兜。”
“噗——”兰颜捂住嘴巴大笑,原来这个心境单纯的小笨蛋听错了方向,以为是自己偷了薛以安肚兜,所以才被勒令成亲。
兰颜止住狴犴的怪异行为,将错就错道:
“狴犴别找了,你二哥身上没我的肚兜。”
“那你们还是夫妻?”
“我们的肚兜在床上。”一句话说得暧昧无比,即使老练沉稳的睚眦也忍不住喝道:
“颜儿!”
兰颜拍拍狴犴的肩膀,解释说:
“你看了薛大小姐的身子,她就已经是你的人了。”
薛以安大骇,以兰颜这样的胡诌,狴犴迟早会被绕进去,正想出言阻止,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发声,就连全身也无法动弹起来。
兰颜回以薛以安得意一笑,才继续对狴犴道:
“懂了吗?”
狴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娶。”
轰轰轰!
听见这三字,犹如晴天霹雳。
薛以安在心底狂叫,狴犴,你这个王八蛋,我不要你娶,我看过的身子多了,难不成每一个尸体也要娶回家?!
第九章 薛娃子家
前章提要:薛以安本想用若蓝国女儿为重的习俗吓跑狴犴一家人,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兰颜将上一局。
问题接踵而至。
抱胸望着房里仅有一张的舒适双人床,薛以安还来不及反映,身后的狴犴就一个箭步扑上了床,呈大字型地摊在床上。
薛以安气得鼻子眉毛都找不到了,指着床上的狴犴大叫:
“你还是男人吗?”
狴犴眨眨眼睛,给了她一个全世界最无辜、最纯真的笑脸。
废话!在外奔波多日,谁不想今晚睡个好觉。
薛以安翻个白眼,生硬地指挥:
“你,下床去。”
“为什么?”
狴犴闻言,生怕薛以安真的把他赶下床,忙把靴子、外衣一并脱个干净,拉着被子盖在身上。
因两人曾“坦诚相见”,这样让其他女人早就羞红脸的脱衣秀在薛以安眼里却没引起任何不适反映。只是因为某只白痴占了床气得继续翻白眼。
“什么为什么?我是女人你懂不懂?”
狴犴点点头,“你胸比我大。”眼见为实,狴犴从来就没说过薛以安不是母的。
“你,你!”薛以安指着狴犴的手指开始猛烈颤抖,明白和他这样说行不通,薛以安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我睡床,你睡地板。”
狴犴在被窝里舒服得半眯起眼睛,“有床为啥睡地板?”
薛以安气极,“你睡床,我怎么办?!”
闻言,狴犴果真睁眼,星眸闪亮。顺势地挪挪身子,狴犴顺理成章地把外面的半边床让给了薛以安。
薛以安哭笑不得,“你什么意思?”
“一起睡。”
“你去死!”
狴犴被骂,也是毫无怨言。“二哥说夫妻都睡一张床。”
“谁说我和你是夫妻?”至少现在不是。
“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和你一起睡,万一被你传染,也变成笨蛋怎么办?”
薛以安这边磨牙跳脚,那边在软床香帐里的狴犴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最后干脆嘟囔道:
“困了。”语毕,自闭上眼没了动静。
薛以安本正骂得起劲,见狴犴居然没了反映,怔了怔,坐上床推推那个笨蛋,果然……居然睡着了!还伴随着轻微的鼾声。
“……”
人都睡着了,再骂也不起作用了。薛以安无趣地叹口气,挣扎一番,干脆也脱去外衫、靴子上床,两人面面相卧,倒是第一次给了薛以安仔细看狴犴长相的机会。
线条刚硬的下巴,好看的蜜色肤质,薄唇、鹰钩鼻,还有英挺的远山眉,倒是个好模样,精致的五官被恰到好处地安排在这张皮相上,若这个笨蛋不说话,倒也是个冷面帅哥。
薛以安见美色当前,忍不住犯老毛病伸手去触狴犴柔软的嘴唇,对方似有察觉的蹙眉,干脆伸出双手圈住罪魁祸首。
薛以安骇得捂住樱唇,生怕自己叫出声,可随之而来的温暖又沁入心扉。在狴犴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像乖巧的小猫般把脑袋搭在狴犴肩上,薛以安突然觉得自己赚到了。
成亲就成亲!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这个笨蛋不懂男女之事,和他同床而塌就当多个常温的抱枕罗,而且以后验尸说不定也能多个帮手,这样还帮爹爹省了一块心事。
这样想着,薛以安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强烈的抖动却摇醒了狴犴。揉揉眼,狴犴道:
“不是说不上来吗?怎么又——”
“闭嘴!”发现温暖的抱枕想要翻身,因串进来的冷风而打了个寒战,薛以安没好气地下命令,“抱我。”
狴犴挠挠头,发现自己这个娘子还真是反复无常,但碍于她难看的脸色,还是拥住了对方软软的身体。
遂愿,薛以安在狴犴怀里舒服地喘息声,低低道:
“睡吧,明天不准告诉他们我们一起睡的。”
“哦。”
且说小两口正睡得香甜,隔壁睚眦屋,却依旧点着昏黄的烛灯。
顷刻,就有个略显发福的身影串进了屋。此人不是别人,正道薛采是也。
见睚眦、兰颜正襟危坐,薛采也搁下薛大老板、薛大管人的面子,俯身弯腰,如小厮伺候大官般小心翼翼地行了个大礼,埋着头叩拜道:
“小妖薛采拜见睚眦大人、白娘娘。”
兰颜靠着背椅,手轻轻抚着肚子道:
“早察觉你是异类了,既然有心拜见我二人,怎不早点表明身份?”
薛采唯唯诺道:
“望白娘娘饶恕,小妖是踌躇着等小女和狴犴大人的婚事定下来再表明身份。”
睚眦冷笑,“你倒聪明,生怕表明身份龙族嫌弃,等攀上高枝,再言明身份?”
薛采瑟瑟地颤了颤,才道:
“冤枉啊,睚眦大人,小女初见狴犴大人时,确实不知其真身。”
睚眦哪吃他这一套,哼道:
“薛以安怕是连你和七个儿子的真身也不知吧?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被睚眦这么一唬,薛采果然狠磕两个头,四肢全变成了连蹼的鱼鳍状,身子和脸倒是人的模样。
薛采泪眼汪汪地说:
“睚眦大人果然明鉴,这安安……确实不是我亲女。”
见状,兰颜心里已?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