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茶叶的手微微顿下,他掀起的眼带些讶异。
“……双子安有些话倒是说得不错。”
“什么话?”脱口而出后我就知道自己上套了。
“小没良心的东西。”
那我要是表现得很积极,你肯定也是不高兴的,何况我没良心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你不喜欢?”
他慢慢笑开,俯身过来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用那双染满了笑意的凤眼盯着我。
“除了我这个睁眼瞎,你这性子换谁能消受得起?”他用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发,夹杂着淡淡的茶叶香。
我搡了他一把,“你不出去看看吗?外面该闹得天翻地覆了。”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他们能闯得进来。”
“说起来,你怎么会把主意打到皇城来的?”
“除了皇城哪里还能塞得下你这只凤凰?”
“去你的凤凰!”我瞪了他一眼,张口就往他月牙形的锁骨咬下去。
一声细微的闷哼,带着隐隐的压抑,抬头看见他黑曜石般的眼黑的异亮。
嗯,于是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跳开却被他一把抓住。
“点下了火就想逃?”声音里有些微的沙哑,低低的几乎魅惑。
不逃怎样,难道还等着被你吃?
“我不陪你玩了,我要出去看热闹。”挣了挣手,他还是扣得紧紧的。
“说话不算话,刚刚是谁说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的是封莫如没啥好看,但我可以去看其他人嘛,就好比那本身就是个笑话的双子安。”
他怔了怔,竟露出了一种近乎于郁闷的表情。在大片的阳光下清晨未散的云雾中,少年眉尖微蹙,黑亮的眼中有孩子气般的倔强,莹白如玉的肤色,点绛红唇,明明是这般的干净清透,却有一股不知哪里蔓延开的妖气扑面而来。
“反正无聊,你陪我一块去吧。”
后来他还是拗不过我,和我一块去凑了热闹。
城楼下人头攒动,要说人多抵不过那千军万马,要说人少粗看看也要千百来人。
“哎哎,你看少林寺也来凑热闹了。”我扯着他的手,使劲的摇。
“慧治大师么……”他微眯起眼,唇边一抹浅笑,惊心动魄的妖异便席卷而来。
“怎么了?”
“他曾经说过皇城是霸权。”
“真要打起来好像难分胜负啊。”
“小姐见过十殿阎王吗?”
回头,是清澈无垢的阿月,笑得那般甜软无害。
我摇头,其实我也就见过九公卿和十二释天。
“如果属下说这些人最多只能到卞城王的枉死城,小姐信是不信?”
“能有这么厉害?”
阿月轻轻一笑,笑容中竟带了几分自豪感。
“拜天君所赐。”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天君……哪个天君?”
第 69 章
这个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居然在三年前就拿下了十殿阎王。而这件事只有七星楼的天岐和十殿阎王知道,具体问他为什么,他还神秘兮兮的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枉我还担心你城主的位置……居然……”
“不过,释天的人受他恩惠颇多,没你那番话也许他们还会动摇。”
“你指的他是君观?”
“封莫如虽然有些手段但到底吃亏在接手太晚,至于君观……对付他的确需要花些心思。”
“你不要和我说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把触角伸到了皇城,甚至要比你更早,光是要说动万寿堂和公卿们就要下多大的功夫?”
“这不是都猜到了吗。”他又玩起了我的手指,低垂的眼睫长如蝶翼。“他其实也闯过十殿阎王,只可惜始终过不了琰摩罗这一关。”
“城主之下,阎罗天子,君观过不去便用了其它手段,如果司马公卿没有邀你前来只怕此刻这十殿阎王就成传说了是不是?”
他低头抿笑,那般的自信,仿佛晕开了一层光芒,耀眼的叫人心生一股膜拜的冲动。
此时晨雾散去,天空碧蓝一如明镜,远方有滚滚云浪舒卷而来。江水澄明,折射出透明的薄亮,映影在湛清的青瓷砖上,金光水天一色,便是山水如画,人影朦胧。
我闪了神,好久才拉回思绪。
“万寿堂你要废掉吗?九公卿你又找谁来做接替呢?”
其实所谓的天机,也就是城里有内贼,为了不打草惊蛇一举铲除祸患,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万寿堂啊,伍飞去烦过你?”他抬起头,眼神温柔如水。
“嗯,被我打发了。”差一点就要沉溺进去,不可自拔。
“那就废掉好了。”伸手搂我进云霄阁,从高处看下,隐约能看到城外一排的七十二陆天。“今年是错过了去聚义庄的时间,所以公卿的位置要空缺一段时间。不过,莲儿你说四护法是不是过于闲了?”
“最闲的就是琼华了,每次看到他不是在赏花就是在喝茶,还有肖某人和苍小者也是没什么事的大闲人。”
“哦,那琼英呢?”
“琼英不行,她要陪我玩的。”
阿月和阿青放好茶具和糕点,又点了暖炉放了熏香球,阁里很快就暖了起来。
“云之,你有没有觉得很热?”坐了一会,看着外面杀的昏天黑地,突然觉得有股燥热。
身边的人低叹口气,有些无奈的味道。
“你才发现吗?”
声音哑的不太正常,我看过去,他白皙的脸庞不知何时染上了妖娆的红色,只是这红红的太诡异。
心里唐突的一跳,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因为身上难耐的热度而没有抓住。
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细长的眼睛眯出一道暧昧的弧度,薄红如烟云笼罩了他一身,喘息间都有缱倦的柔媚散开,现在的他只需要指尖微勾就能颠倒众生,叫人万般朝拜。
有冷风透过窗缝吹到脸上,使我清醒了一瞬。
水媚子!
太危险了,我想喊阿青,可才张了张了口,就被一双炽热又柔软的唇舌堵了回去。
辗转间少了一份平日的温柔,多了一份急切。能让南宫令失了冷静,要下多少分量的药才够?
“云……唔……”只说上了一个字,他就一口咬上了我的锁骨。
这个时候他都能想到要咬回来,真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被他吻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的酥麻,像涟漪,根本就无法控制的散了开来。
“莲儿,给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柔软的舌卷起我的耳垂,一点一点轻轻地舔咬□,激起全身的轻颤。
我看着他蒙雾般润泽的眼眸,就算没有中水媚子,又有谁能抵抗得了?怎会不同意。
青天白日,初冬风冷,巍巍楼阁里却是一片的绮丽,宛如春色又回。
第 70 章
这世界向来是很不公平的,凭什么他就能一脸的神清气爽,我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累?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有得必有失。从我起身到穿衣吃饭,都是他南宫令一手伺候着,还真是难为了他大少爷。
今晚的月亮皎洁澄明,算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夜色。我在窗口张望了半天,喝了一碗莲子羹才慢慢找回了思路。
“阿青。”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帘外便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若不是夜色太静,很难能够分辨得出。
“小姐。”
下意识的点点头,“外面……”
不对,这声音不是阿青的!
转过头就看见笑的分外讨人喜的少游和他身边一个浅笑若淡霜的女子,竟是云之在南宫世家的贴身侍女,小满。
少游出现在这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小满……
“这是三十六水天的小满。”
原来早在南宫世家安排了水天的人,这个人心思细密的像一张网,铺下来就让人无处可逃。
“哦,阿青呢?”
小满的脸上闪过一瞬尴尬,“青姐和阿月,嗯,在外面跪着。”
“跪着?怎么了?”
“没有发现茶中有毒,为大罪。”
我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谁有这个能耐可以在两个释天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云之怎么说?”
“宫主交代任由小姐处置。”
“嗯……那小满你现在算是完成任务,回到了水天?”
“因为天君离开后南宫世家出了事,天君说天绝教教主太精明,怕属下跟着会露马脚,所以就召了属下回来。这次青姐犯了事,便调了属下过来伺候小姐。”
“你来,扶我过去。”
走到外间,少游搬来了软椅放在门口让我坐。
阿青和阿月笔挺挺的跪在外面,晚风翻起宽大袖摆仿若白云飘浮。
月光被屋檐撕扯成两半,打在两人的脸上一边幽暗一边莹白。
“仔细想想谁最有可能下毒,下毒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月抬起头,一如既往笑的柔软。
“有这个本事的只有药王何修齐,至于原因,属下也猜不透。”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刀剑和鸣的声音,隐隐约约似飘忽又似清晰。
耳边有空气的跳跃声,眨眼间阿青和阿月就背身围在了我前面。
“莲儿。”清雅如初雪消融的声音,含着缠绵深情。
从少游和阿月之间的缝隙看过去,一张素净儒雅的面容便映入了眼帘。
“夜半三更,原来是封二少,深夜到访有何要事吗?”
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有浓浓地腥血好似要破开那层黑色的壳,汹涌而出。
阿青已经拿出了金环锁扣,双手扣环,一触即发。
水媚子不可能是封莫如让何修齐放的,这就是所谓的黑吃黑,君观想借南宫令之手吞了封家。
“跟我走。”
我挑挑眉,“为什么?”
“这里太危险。”
“……什么危险?”
“你不愿意跟我走?”
他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过来,冬雪般的潮寒也随之袭来。
“请止步。”阿月轻柔的开口,但又有不可抗拒的力度。
封莫如看了一眼阿月,眼神微闪,脚步还是不停。
“七星楼的天岐吗?”
“封少爷好眼光。”还是这样的柔和,说的话却不客气。
细致的下巴紧了紧,他的眼中爆出了凶光,翻起层层的肃杀涌浪。
“莫如,你甘愿被君观利用?”
“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你。”
眉角不可抑止的一跳,有些头绪已冒了出来。
“怎么个得到法?他能给你什么保证?”
他的表情怪异的扭曲了一下,“莲儿,你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听了他的话我就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弄得他一头雾水都忘了要继续往前走。
好你个何修齐,就算有什么把柄在君观手上也不敢真和云之对着干,倒是聪明得很,知道要讨好谁才是真的。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谁能过得比我还舒坦?”
冷剑寒光,反出月色的空明,照着他的眼角眉梢渐渐犀利了起来。
“你不是很讨厌他?”初雪消融后的声音被寒风一吹,凝结成了更深厚的冰层。
“可是,讨厌也是一种感情不是吗?”
第 71 章
他呆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也顾不得你愿意与否了。”
寒光闪过,在我还觉得刺眼的时候便传来了锁环与剑相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好不让人清静。
少游说小姐小心,背手而立站在我身前,那样子竟有几分南宫令的味道。
我抿起唇,不免觉得好笑。我小心什么,封莫如不可能伤到我,就是我拿剑指着他说要杀他,他都不会动我分毫。
“啧啧啧,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她。”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冷风吹来,更添了阴郁之感。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天绝教的君大教主,他坐在虎皮软椅上,身旁依然跟着两个侍童,只是这铁三角模式后还多了一个人,何修齐的儿子何梦延。
我向他后面看了看,只有夜色的清冷。
“别看了,南宫令的话现在恐怕难以脱身。”他摸了摸手上白色的暖手套,眼神低垂的有些迷离。
对于封莫如我是有绝对的自信,知道他不会伤我,可要是换做了君观就难说了,他的性子也是属于那种让人很想打的类型。
“你特地跑过来,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可不是看戏这么简单吧。”
他笑了笑,花月失色。就是这样的毒,偏要折煞了你的眼才肯罢休。
“擒了你回去对谁都有好处,容莲你可真是个宝贝,比什么都来得有价值。”
对谁都有好处?君观你睁眼说的什么瞎话,我看就对你自个儿有好处才是真的。
于是我看了他好一会也慢慢笑开,立刻就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我本来就很有价值,否则也不劳你大驾跑这一趟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身侧的小童就递了杯暖茶过去,准备的还真是周到。
“何梦延,你真是不中用,尽拖你老爹的后腿。”
夜幕中的少年表情还是这般的清冷,少有波动,只是拿一双眼安静的看着我。
君观冷哼了一声,“这小子还不中用谁中用,为了抓他花掉我多少时间?”
“啰嗦完了没有,既然来了就替我解决碍事的人。”
再看那边,阿青已经倒在了小满的身上,金环锁扣断成了两截,透白的月光打在断口处扎眼的厉害。
可是阿月不动,少游表情也不变,但我觉得心里没有底。
“叙旧而已,等都等到现在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君观苍白的脸上浮出明显的嘲讽,“还是说别人跟她说个话你都容忍不了?”
一触即发的冷凝气氛,我拉了拉衣襟,夜深露重有些冷了。
“少游,他们要内讧,我们走吧。”
君观瞬间抬起头,眼神阴毒如蛇,连少游的身形都被震得僵直了一瞬。
他二话不说麒麟鞭就送了过来,堪堪要触到我的衣角时被阿月用剑挡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地,君观要是突然发起飙来这里没人能招架得住他。
“阿月,你打得过他们吗?”我侧头问了问。
阿月回我一个干净的微笑,“打不过。”
这孩子,也太诚实了。
“容莲,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我叹了口气,“我有说过我要逃吗,这么晚了你们不想歇息我还想睡觉呢。”
当我说完这句话,阿月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所有人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好久都没缓过来。
做什么,我的确是困了,不让人睡觉还有没有天理了?
封莫如好不容易恢复一张冷雪孤傲的表情,可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喂喂,我提的要求难道很奇怪吗?
“好,只要你跟我走,离开了这里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这句话说得真勉强,语气那么生硬。
“不要,这里的金丝软榻我睡着很舒服……”
“啪”的一声鞭响抽断了我后面的话,定下眼看是君观用鞭子抽断了台阶边上的一根栏杆。
“别拖延时间。”
说完长鞭就追了过来,阿月闪过身用剑缠住了麒麟鞭。
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过招之下重影无数,眼花缭乱,看得累了我就看月亮了。
虽然我很喜欢看热闹,可也不带这么深更半夜来的好不好。
看了没多久,一边的少游也动了起来,可惜不是对手。
“行了,我跟你们走,别打我的人。”
“你的人,不是南宫令的?”
君观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说话句句如针刺。
我今天也是脾气太好了,让他们在我眼前闹到现在。
“他的就是我的,怎么你有意见?”我的确是有火上来了,尤其看到阿青到现在没清醒。
他笑得越发的毒艳,“我怎么敢对容四小姐有意见。”
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没一剑解决了这个麻烦,心里念叨着,我俯身在小满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嘱咐了一句。
“我拖不了多久,让你们主子尽快来接我。还有,让他不要多想,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
第 72 章
折腾了大半夜实在是累乏了,我在行辕里睡了一天才心满意足的起了身。
吃过午饭,觉得很无聊想出去走走,只不过踏出去一步就被外面的骆丘给挡了回来。
好不容易憋到晚饭的时候,不见封莫如却见君观拎了一只||乳|鸽来给我加菜。
难得没见他坐软椅而是用脚走进来,连身边的侍童也没带着,所以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居高临下,拿下巴和我说话。
我干脆也不抬头,昂着头多累啊,何况要我仰视他,门都没有的事。除了发起怒来的南宫令,我容莲还怕过什么?
“怕了又能怎样?”一样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
他不回话,静静地坐到我对面,苍白隽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的。”行辕里没有其它光亮可以照得进来,昏暗中只有欲闪欲灭的烛火,映着他平板无波的眼如此空洞。“你还不如真的杀了我,天绝教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清楚。”
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我在心里替他补上这句话,说出来只怕会刺激到他,被他一鞭子抽死可不划算。
“天绝教里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当上教主,你知道吧,我的几个叔叔?”他抬起眼,眼神就像冰凉的蛇皮慢慢爬过你的每寸肌肤。“拿禽兽和他们比还真是糟蹋了畜生们。我爹一死,就想着要爬上我娘的床,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生生把我娘给逼死……这也就罢了,你知道那几个东西后来还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吗?”
我想说我怎么会知道,可就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直觉告诉我不要听下去,但手指绞紧了裙摆想要捂上耳朵都来不及。
“他们啊,以为我还小,也是嘛当时我只有十四岁,算小吧?”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几近残艳。“你说该怪我这张脸还是该怪我太软弱,居然落到被男人□的地步,还是自己的亲叔叔们,事隔五年我才敢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除掉。要是我身体没这么差,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果然是不该听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做什么,是要我陪你一条命还是要我给你负责?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学我娘一样?那个女人也太懦弱,不过她死还能落个贞烈的名声,可我呢,这么难堪的事怎么启齿?我就想凭什么是我死而不是他们呢,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怎么可以继续活在这世上,让他们以死赎罪都是便宜了的,对不对?”
怎么启齿?你现在不就说出口了吗,你是觉得不甘心所以你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好受。
“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你直说了你想要天下间最高的那个位置不就成了?”
他微微愣住,随即冷笑一声,竟是讽刺的。
“你应该要感谢我的,如果没有我支撑你的恨意,说不定你真的会活不下去,仇恨这种情感最是微妙,在某种程度下起码它能给你一种活下去的力量。”
美丽的脸上破开了一道裂痕,柳眉倒竖,呵斥我在强词夺理。可是如果我没说到你的心坎上,你又何必如此失态?
真是扫兴,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那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一剑刺死你?既然这是你的夙愿,我现在就能补这一剑,你会让我补吗?”
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红晕,圈圈涟漪像胭脂,让眼前人顿时如同娇艳怒放的春花一般瑰丽。
细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到几乎透明,单薄的胸口因为气愤所以起伏的厉害。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笑话,你要是真的敢杀我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却让我的心紧了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得了我?”声音带着鲜血磨合过的暗哑。
糟糕,这步棋下的险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绛红色的长袍拖曳至地,在雪白的毛毡上像是绽开到极致就要败落的红花,所以会有悲伤会有哀愁,即便幽怨也是凄美。
“我没奢望。”
云之,为何你还不来?
“你躲什么,知道怕了?还是说你在期待南宫令会来救你?我倒是不知道容莲什么时候也成了喜欢做梦的人?”
“君观!放开你的手!”
在我没有看清来人的时候,原本抓紧我手腕的手就被人扯了下来,他抓得很紧所以不可避免的弄痛了我。
“呵,碰一下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嘛。”在那细长漆黑的眼里我看到了隐隐的疯狂。
有雪的清冷味道蔓延散开,又是这样冷凝的气氛,我皱了下眉,不知道我怕冷吗?
“有没有弄痛你?”封莫如小心的问,手要伸过来被我一把打开。
当然痛!掀开长袖,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多了五道红印,然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却是红印之下交错丑陋的齿痕。
“封莫如,我好几年前就和你说过我不可能跟着你过日子,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为了得不到而执着?”
他的眼里闪过一阵狞然,是痛过极致后的恼怒和不甘心。
哎,自己这张嘴怎么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第 73 章
话说得太快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而我又是那种脾气一上来了就什么都顾不得的人,可现在就是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退,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那些被我荒废掉许久的武学招式。我说南宫令你在磨蹭什么,九公卿就这么难对付吗?
其实也不能怪我把话说得太直,实在是君观弄疼我了。
“出手这么重,我相信你手上要是有麒麟鞭在我肯定活不了,可以了吧?”
这话就是要当着封莫如的面说才有效果。
封莫如听了脸色果然变了,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眼神阴沉的君观。
“你想杀她?”
“如果可以我是想。”说罢他又笑了笑,薄唇殷红如血。“但至少现在留着还有用。”
“你出去。”
君观耸耸肩,嘴边是嘲弄,眼里却闪过一抹复杂。他拖着柔步掀开门帘,回望一眼竟是凄绝如杜鹃啼血。
心里没来由的颤了一下,这一刻的他仿佛和多年前那个满身是血的苍白少年重合了,就是这刹那的脆弱让我没有了杀念。
“莲儿。”封莫如的声音把我冻了回来。
“别再这么叫我了。”无意间瞥见了桌上未开封的||乳|鸽,木黄的牛皮纸都带有浓郁的哀伤气息。
“为何?”峨眉皱起,冷若古梅。“你怕南宫令听了不高兴?”
这是你自己要问的,“没错。”
“为什么是他,你应该要恨他的不是吗?”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我要是恨他我还是人么我?
“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
“如果我比他更早认识你,你有没有可能选我?”
我望进他幽深如井的眼里,坚决的摇了摇头。
“你我的性格相差太远,不合适。”
“那南宫令就比我好了?他不是一样无趣冷漠,甚至还会对你动手……”
“不一样。”
我清楚他的底线,也知道自己任性的过了,各自心里其实都明白,但因为发生过的那些事,轻易放不开,只好相互试探来摸索对方的心意。
封莫如闭上眼,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良久才从嘴边扯开一抹苦笑。顿时,旷远一般的寂寂萧瑟便不可抑止的漫了开来。
“莲儿……容莲,你怎么忍心……”
不忍心就会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也不是我的风格,何况这样对那个人很不公平。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件件事都离不开他了?自己终究还是陷得这般深了吗?
“你又何必去承担原先你不屑一顾的那些责任,为了我并不值得。你不适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生活,该是要那份闲云野鹤、江湖的潇洒宁静,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喜欢看你作画的原因。”
“别无其他?”
“除了能从你这里得到片刻的安神,别无其他。”
“容莲,谁能比你的心思深沉,谁又能比你更心狠呢?从头到尾你在乎的、眼里有的都只是一个南宫令,我虽然知道但我甘愿被你利用,因为我抱着侥幸的期望,也许,也许你真的是讨厌他会恨他……”
我别开了眼,不忍看他逐渐寂冷的眼眸,像是包覆了秋雨冬雪的所有孤绝,让我透不过气来。恨不得立刻回到云之的身边,我承受不来这压力。一个君观也就罢了,偏还要再加个封莫如,你们当我良心真是被狗吃了的?
“行了,我累了。”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有时候逃避也是种方式。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一夜就要这样过去,他才慢慢慢慢移开了视线,唇色苍白暗淡,如深雪一样的寂寞冰寒。
离开时他带走了一室的绝然,留下了无处不在的凄清,那般的沉重浓烈。
心里头不舒服,睁着眼到天明,行辕里还是透不进光亮,桌上的蜡烛早就燃尽,蒙蒙中一片昏暗,唯剩门帘外挤进来的点滴微光。
“小姐?”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谁?”我干脆起了身。
门帘被掀开,透进来一片金黄,有些刺眼。
走进来的人身姿娉婷婀娜,身穿暖红色的小夹袄,同色系的石榴裙,瓜子脸清秀又漂亮。
“小若?你主子可把你养得真好,几月不见越发水灵了。”
小脸儿红了红,“小姐说笑了。”
她伺候了我梳洗穿衣,吃完早饭行辕里又只剩我一人,除了小若就无人再来过了。
第 74 章
当我躺在床上睁眼装死鱼的时候,有人来了。
“这么清闲,我还以为你差不多要给憋疯了。”
讨打的声音!
“怎么会,要疯也是等你先疯了我才能疯啊。”
“哼,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的靠山你拿什么跟我比?”说完还配上一个得意的笑。
我叹口气,“是你死皮赖脸的要找我比,我可没有半点要跟你比什么的意思。”
美目一瞪就拔剑而起,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严海兰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剑法倒是越来越精妙了,下手也是越来越狠了。若不是我有点基底就不是被削掉几根头发这么简单了,不过我也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见血只是早晚的事。
“你有完没完,非要跟我过意不去?!”我也恼了,这两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窝火。
她怔了怔,手下软剑却不知道停,险险划过我的脖子,撩起一阵热痛。
“我看着你就来气!”
“好笑,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
我扔过去桌上的茶壶和瓷杯,行辕里本就简陋东西少得可怜,扔完这些就没东西好扔了,而我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好死不死广寒散的毒又挑在这个时候发作了起来。
“小若!”想想还是小命要紧,我没死在君观的手上却死在你严海兰的手上,怎么看怎么让人郁闷,于是扯开嗓子喊。
“这么快就求救了,你不是一向很有骨气很骄傲的吗!”
哎呀,我真的来火了,抽起支窗的木条当剑使,好歹我一套容式九剑也是用心学的。
果然关键时刻哪来什么英雄救美的事,半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自救才是真的!
后来的后来,是因为广寒散的极致冰冷,身体实在受不了所以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
“严姑娘下手怎这般的不知轻重?”
转醒的时候就听到小若的声音,但有些朦胧,像隔了一层纱。
“咳……咳咳……”我张口想说话,可感喉咙发痒。
该死的严海兰,把我折腾的可够呛。
小若紧张的倒来一杯水,小心的给我喂下,这才缓过来一点。
动了动身子,觉得脖子上紧紧地,用手一摸原来缠上了白布条,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严海兰呢?”此仇不报非容莲。
“在主帐……”
不等她说完我就掀了被子往外面冲,走了没几步又被骆丘用玉笛挡了回来。
“滚开,我要见你主子!”
门神犹豫着没有收回玉笛,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昨天是你放了严海兰进来的?”
骆丘鹰眼紧了紧,却不说话。
“也是你看到我晕过去了才把严海兰拦下的?”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了答案,“反正你是很讨厌我,但教主之命又不可违,所以借了严海兰来教训我是不是?”
“所以说了你是很讨厌,一个女人何必要如此犀利。”他终于说话,表达的露骨直白。
“还有一点就是非常记仇,这笔帐我先记下了。”
他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将玉笛收起,算是放我过去。
赶到主帐时意外的看到一个褐衣老者,面容严肃,正是谭公卿。
严肃青正给君观倒着茶,低眉顺眼的模样,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吧。
“这么随随便便的进出,君教主容她这等自由?若被她逃脱……”
“她不会逃,凭她的骄傲不会屑于逃跑的,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落跑者等同于弱者。”
谭公卿皱起眉,显然不太相信,“君教主还真是了解。”
君观笑了下,嘴角牵扯的有些生硬。
“来找海兰吗?”
“她人呢?”
“凭你现在的功夫你又打不过她,何必自讨没趣。”
这话说得真让人郁闷,一桶凉水浇下来竟息了我的气焰。
“……”于是我选择转移目标,“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九公卿的谭公卿吧,如今皇城有难你不在城内却跑来凤凰山?”
“是啊,凤凰山是个好地方嘛。”
君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杀我的人我何必顾念他,会觉得他脆弱可怜肯定是错觉。
“云之怎么样了?”虽然说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但却抑制不了担心。
谭公卿的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天杀的南宫令,竟然这般狠绝,若不是君教主派了人来让我早点跑……”
听他这么说我稍稍安下了心,至少受到威胁的一方不是他。
“这不过是个开场,容莲,你这个宝贝我还没舍得用呢。”
他笑起来明明是那么的毒怨,可为什么总有一层挥散不去的哀伤,凄凉绝艳。
“说起来,阿语近来可好?”一边的严肃青突然开口说话。
阿语,小哑巴?这两个人果然有瓜葛。
“怎么,你杀了他全家还是他杀了你全家?”看到严肃青难看的脸色我笑了笑,“哦不对,严家人都在,那就是你杀了他全家咯?”
还真被我说对了,严肃青这厮从来不敢对我有微词,这下居然敢凶瞪我,摆明是戳到重点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为自己亲爹报仇还跟着仇人过,你不觉得羞耻?”
“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来管我那么多?”
我挑起眉,说的字正腔圆,就是要把他脖子也给气歪了。
“好了,你们跟她一般见识只会被她气死。”君观站起身,走了过来。“既然你这么精神,我就让你早点见到南宫令是如何死的怎么样?”
我自动忽略了他那个字,只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了。
第 75 章
黄昏的远江平静无波,晚霞云雾飘渺无际,望去,是长烟落日。
画舫里不够暖和,炉内的熏香并不能抑制住广寒散,即使是捧着暖炉穿着厚厚的衣服也没法消去那股冷。
我煮了一壶铁观音,一定要慢慢的喝,让热气散开才能感觉好一点。我让小若拉开了帘子,长风送来潮湿的凉意。
江边上有一座水榭,金顶琉璃珠,红木七彩帘,造的相当精巧别致。
隔着帘雾隐约可辨一抹红色身影,颀长鲜丽,风华如月。
“小姐……”
“嗯?”侧头看向小若,她似乎有话想说。
“少爷这几日很不开心,他从来不沾酒,可昨日却喝了大醉,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问的这么尖刻,你也要来明知故问吗?
“他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抿了口茶,看着水榭里那抹红影,慢慢笑了开来。“你要是担心,大可以去伺候他,我这里没有关系。”
她讶异的看着我,许久才慌忙低下头,“奴婢不能违了主子的嘱咐。”
“嘱咐你什么?是让你好生伺候我还是好生监视我?”看她咬起唇,面露难色,我叹了叹,自己这张嘴真是刻薄。“罢了,你在外面守着吧,我想睡一会。”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我放下了杯子走到窗边,对岸的红影正从水榭里走出,轻步慢摇衣袂翻飞,残阳的光晕如紫霞绽开衬得那人月华般的朦胧,水烟玲珑如轻丝时掩时现,拂过他白玉般的脸、漆黑的发和胭红的锦衣。
走路时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扬起的下颚,自信而又矜贵,当他站到平台上脚下踩踏的仿佛是天下江山,他一人登高望远,壮丽山河便在他股掌之间。
突然细长凤眼看了过来,扬起一个笑,浅淡似雾,一刹那竟叫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毒一旦沾了就不可能戒掉,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掉,殊不知心渐渐失掉,无知无觉。
“眼神太柔和了,不像你。”
低哑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猛一抬头,阴郁的眼就近在咫尺,惊异过度我都忘了要躲,于是鲜艳如血般的红唇毫无预兆的就覆了上来。
舱房里一阵静默,碧江流水,风过也无声。
接下来是长空破开的声音,我回过神推开了他,君观眼里有笑意,是嘲讽。
水榭平台上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不免有些心慌。
“他看到了,一定看得很清楚。”
“你是故意的!”我瞪他,用袖子使劲的往嘴上擦。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们两个之间轻易就能挑拨,那么脆弱的关系。”
“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之间没有信任,他如果相信你会给你吃广寒散吗?”他轻轻一哼,“枉费他其它地方部署的再周密,终归是在你这里有了漏洞。”
他的话就像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进去痛,拔出来更痛。
“至于你,也不见得你会有多信任他。”
不要说得这么一针见血,好像你有多了解似的。
“……你进来不知?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