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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令第9部分阅读

    家族势力有多大,没有真材实料的人要想踏进皇城就等于是死路一条。连武林盟主在那里也只够坐中等席的位子。

    江湖人说能入主皇城的人才是这天下第一人,可惜继上一位城主过世后城主之位已缺空了十余年。至今为止没人能闯过城里的十殿阎王这一关,最远的也只到得了第四殿忤官王便无人再能下去了。而当今天下最厉害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就是皇城的十殿阎王,城主的阎王令一下,名牌上的人就必死无疑,近百年来从未失过手。也许是杀戮太重,这十殿阎王虽然厉害却难得人心,江湖上想绞杀他们的人能以群做算,老一辈的心中虽有所想又不敢有什么动作以免把自己的命也给赔了进去。但这十年来阎王令一面没有用过,十位阎王在江湖上没掀起什么风波,于是因为新人更迭,蠢蠢欲动的人在近两年便多了起来。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给我讲这些干嘛?”

    “哦,我们现在正要过去那里。”

    嗯,我大概是听错了。拜托,连武尊都不敢撒野的地方……反正琼华说出来的话也是不能信的。

    “是九公卿邀请的宫主。”

    皇城内城主之下就是九公卿说的话最有分量,开什么玩笑,不是南宫易而是南宫令?那些人当年可是连我们容家都不放在眼里的。

    诧异的看向马车那头看着文书的某人,他只是点点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能不能不去?”其实我根本不抱任何奢望。

    “为什么?”琼华眨着眼,状似很无辜的问。

    为什么?你要我怎么说,说我很无聊和双子安打赌,谁输了谁去敲皇城的内城大门,敲开了还要进去晃一圈才算完。结果我不幸中招,费了多大的劲才从看门的哑巴手上逃出来的,现在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

    “不想去就不去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琼华又眨了眨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大笑三声。

    “你怕什么呀,心虚了吧,哈哈哈……你别看小哑巴瘦瘦弱弱的,人家也算是高手,要不是他放水你怎么可能从他手上逃走,哈哈哈……”

    我就说过琼华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故意的!

    笑吧笑吧,也不怕笑岔了气。

    过了不久马车停了下来,琼华还在笑,扇子上的羽翎都抖得像风中残叶。南宫令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当心岔气。”才说完我就看到琼华的笑僵在了脸上。

    南宫令扶我下车,我转头看见琼华的脸色慢慢地变青了,突然就咳了起来,看来是真岔气了。

    “你不是很喜欢荔枝么,城里一年四季有新鲜的荔枝可以吃,就当作去玩吧。”

    “一年四季有新鲜的荔枝?不可能吧,骗我好玩啊?”

    “是挺好玩。”他笑着,温润若三月春风。“不过我没骗你,城里有一位能妙手生花的奇人,无论何种奇花异草都不在话下,城里能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全靠他一双巧手和一颗玲珑剔透心。如此妙人,真不想去见识一下?”

    凭我的好奇心,我会不去才有鬼了。

    “我本来就没得选择,你决定好的事有人能改变得了吗?”

    白玉般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笑容轻软如棉絮,温柔的像是能溺出水来。

    时值秋末初冬,金色的阳光洒下来大片的暖意,微风送过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飘飘衣袂翻飞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段。此刻的他如轻雾中绽开到极致的水莲花,因为朦胧的好似不真实,所以才如此美丽到几乎残酷的地步。

    最是受不住他这个笑,叫人看了整颗心都软了。

    “走吧,别发呆了。”

    “哦。”

    只在客栈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匆匆上了路。

    皇城三面环山,一面朝江,外城民生富饶,杂货商铺繁多,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谓是好山好水好地方。穿过广殿门有一条长街直通内城的长生门,长街两旁既有鳞次栉比的一般店铺,也有较大的仿古楼阁,青砖灰瓦,褐柱画梁,朱栏雕窗,并饰以砖、石、木雕,古朴典雅,秀丽含蓄也热闹非凡。北端西侧有一座仙鹤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每座楼既相互独立,又有飞桥栏槛、长廊暗道接连贯通,格局独特,玲珑精巧。

    “喜欢这里吗?”马车在长生门前停下,抱我下车的人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喜欢啊,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风景又好气候尤佳。我给你说啊,上上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抓到一只金蛐蛐儿呢,我封他为战神将军,这小东西也真是争气一路给我赢回临安,可惜寿辰太短,唉……到了临安没几天就死了。”

    他揽着我的腰低眉含笑,“喜欢就好,往后要多少金蛐蛐儿就给你抓多少好不好?”

    闻言我呆了片刻,总算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此行皇城,必不简单。

    时,长空如洗,碧江粼粼。山雨欲来,尚欠东风。

    第 62 章

    当那扇五人多高的长生门被缓缓打开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阵紧张,仿佛那扇门后开启的是我的未来。

    哑巴那张苍白孱弱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门前站着的几个人一番,看到我只是平淡的看了一会,甚至没有过多的停留,便错开了去。等他审视完南宫令,沉静无波的灰黑色眼眸奇异的闪了闪,微一低身让开了路。

    他把门关上后走到了我们前面,弓着身径自往主殿走去。

    “阿语,严肃青的铁拳又精进了不少。”

    走着走着南宫令漫开笑颜,轻声说了句,我看到前面人弓着的背紧缩了一下。

    名唤阿语的哑巴脚步踩得细碎杂乱,道出了那轻飘飘一句话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不过,练到第十层也该是他的极限了。”身边的人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细语,“这么久了该是整顿的时候了。”

    “整顿什么?”我插上一嘴,从内城的大门合起时就有一种孤绝的安静弥漫了开来,让我挺不习惯的。

    “十年是一个极限,超过十年就容易按耐不住。”他轻摇我的手,“他们想破城,既然觊觎了那么久都得不到那不如就毁了它。可是莲儿很喜欢这里吧?”

    破城,不要命了么?先不说十殿阎王,就是七十二陆天和三十六水天又岂是好对付得主?当七星楼、万寿堂、翔龙阁都是假的啊?

    正在我腹诽间,前面那个身影就停了下来。

    碧落殿外一字排开十二个青衫少年,身高相仿身形相似,乍一眼看过去一时还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走出来一个少年,笑起来柔软甜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清澈无比。

    “见过令宫主。”

    “好久未见了呢,阿月。”南宫令也是软软一笑,带了分怀念的味道。

    阿月笑着,眼中更是绵软了几分。

    “公卿们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让九公卿等候?云之,看不出来你好大的面子啊。

    青衫少年们排开了路,南宫令笑得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殿内点了一鼎香炉,有青烟缭绕,馥香满溢。

    明镜高堂,庄严肃然。座上九人皆是鹤发童颜,眉眼犀利,用不怒而威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但体会过了南宫令的可怕,其它的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惧。

    “令宫主,请上座。”

    “上座就不必了,司马卿直说何事吧。”

    南宫令轻言慢笑,周身的气息柔和无害,仿佛真是个无所知的天真少年。我就郁闷了,要不是清楚他的为人,不了解的还真会被他骗了去。

    “不用老朽多说吧,令宫主是何等聪明之人,什么事逃得过你的眼?”司马公卿捻出一个怪异的笑,“京言门的事无论明眼人看得多清楚,但如何都是证据确凿,无月宫始终是脱不了关系。”

    “我爹的手段……”我这边一惊,没想到是南宫易下的套,他顿了顿看我一眼,抓紧了我的手又继续笑道,“虽然老套无新意,却似乎每次都能达到目的。只是……一个京言门能奈我何?”

    老者被他的狂放厥词震到了,呆了片刻才回过神,“好大的自信,当年京言门出于江湖时你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司马兄,所以我说你老了,前一段时间这小娃儿可是把容家那颗老树连根拔起的人,京言门还够他塞牙缝?”司马公卿边上的一位跳了出来。

    “何老头!”司马公卿很是恼怒有人说他老了,横眉竖目的。

    “做什么,我这是实话实说,再说了我一直承认我老了,哪像有些人死不肯认命。”何公卿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又转过头慈眉善目的看着南宫令,“娃儿,老子看好你!”

    南宫令笑了笑,眼眉微勾,何公卿就看傻了,直念叨着这娃儿长的可贼漂亮……我当时就一个念头:祸水啊祸水,南宫令要是生成了女人肯定比他老娘还妖颜惑众。

    以后让他去卖笑,绝对是一笑值千金,稳赚不赔的生意。当我不知道想到哪跟哪的时候,有人扯了扯我的手。

    “莲儿,你怎么说?”然后就有华丽温软的声音传来。

    我迷茫的看了一会那人白玉般的脸,“什么怎么说?”

    “我们要在这长住一段时间,你挑一间屋子,看看哪里是你喜欢的。”

    让我挑地方住,南宫令你的面子也忒大了点吧?我眨了眨眼,往殿外看去,伸手指了幢看起来非常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楼宇。

    我听见有人低声抽气,转眼看到九公卿脸上的表情都僵了,然后南宫令笑得灿然若花。

    “姑娘可真会挑。”一个哑哑地声音慢慢响起,看过去是一个一脸严肃的褐衣老者。

    那是,我就是按着南宫令想要的来挑的。

    第 63 章

    我顺手指过去的地方正是九重楼,能住在那里面的从来只有皇城的城主。

    有落叶旋地之声,细微不可辨,却是破了一殿的寂静。

    “莲儿喜欢九重楼么,可是楼前有十殿阎王坐镇……”说到这他好像真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各殿主现在不便迎战,还请令宫主等这次事情平息后再说。”仍是褐衣老者的声音。

    南宫令低垂着头,漆黑的发滑落了些散在颊边,我分明瞧见他眼里的促狭笑意,再抬头却是又叹了叹,带着惋惜的意味。

    “可惜了……”然后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一重近乎纵容的宠溺。“九重楼不行啊,不过我知道有一处不错,师父常说七星楼好,公卿们觉得如何呢?”

    司马公卿动了动嘴,可还没说上话就被何公卿抢了先。

    “行呀,七星楼,啧啧,也是个好地方啊。”

    何公卿明显的回护让我感到了九公卿之间的细微异样。一城无主有人想坐其位也是平常事,何况前任城主没有挑到合适的继位之人,搁下了话谁能闯过十殿阎王这关便是新一任城主,如今又推说各殿主不便迎战,恐事情有变。这变故怕是南宫令一早便预料到的,即便是没有城主要破皇城又岂是想破就破的,城里的人堪堪都是一个顶十的高手,若要说外头人多势众似乎也说不过去,竟会扯下了面子邀来南宫令相助。难不成是武尊的力荐?说起来这七星楼现任楼主就是武尊那老头,上次遇到君观他说老头子有事,我以为他手下办事不利不知道打哪听来的荒言谬语,现在看来……事情不简单啊不简单。

    “阿月,带令宫主过去罢。”最终司马公卿是妥协了。

    褐衣老者的脸色不是太好,其他几位也是各怀心思,就何公卿笑得最欢了。

    走出去一段路,许久未出声害我差点都把这个人给忘掉的琼华忽然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月啊,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这样冷淡啊?”

    少年闻言只是轻轻地笑了下,晶亮的眼中有柔软的笑意。这般的少年怎如此清澈美好,叫人心生怜爱。

    “这孩子向来怕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南宫令墨玉般的眼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你刚才看到了,有几个你是心里有把握的?”

    琼华收起笑,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正经。

    “谭公卿显得急躁了些,想必那些人给他的压力不小吧。小姐指到九重楼的时候,蔚公卿和皇甫公卿的脸色也都变得比较奇怪,所以就目前来说明的就这三个。”

    “明的,那就是说还有暗的。”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说起话来的调子一向是轻轻软软的,却总是让人无端端心起一阵寒。他半眯起眼,唇边上扬的弧度是似笑又非笑,有一种琢磨不定的危险,与他刚才在碧落殿中的模样就是两种极端了。

    琼华讪讪一笑,不可置否。“只怕啊他们身后会有个更大的主。”

    “哦?能比九公卿更有来头的……”低低的尾音缠绕在清冽的冷香中,竟有一瞬透出了些许的魅惑。“你倒是说来听听能有哪些个人?”

    “听闻大漠有天晨耀星,想进中原多年。”刚才一直无话的阿月轻声说了一句。

    “啊,到底是中原富庶强盛,莲儿你说是不是?”他牵着我的手,一根一根的摸索把玩,弄得我手心痒痒地。

    “天晨耀星,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外族部落,传说有天神庇佑,听谣传感觉还挺强大的。”南宫令你可不可以不要学我的口气说话?

    我眉头一跳,“想合盟?有人想自己做城主?”

    但因为有皇城中其它势力压制着……等等,若是这么推断,说不定破皇城的主意也是这个人捣鼓出来的。

    “猜到了?”温凉如玉的手抚过我额前的碎发,语气中带着笃定。

    所以说何必要看的如此清楚,要处处算计处处提防,生怕一个疏忽就会有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可他确实是在这方面吃了太多的亏,很小的时候就要被迫成长,无论天赋多高有多聪明,都逃不过伤心后的鲜血淋漓。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来拉你一把,没有人会护着你,你必须靠自己走出一条路,要么就这样默默地死去,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便荡起了些微的涟漪,一波波地,生疼的厉害。

    没有办法,任我平时再如何的狐假虎威,狠话连篇,等到真正面对他了忍不下心的肯定是我。

    第 64 章

    昨夜起了风,天越发的开始冷,云之就不让我出门了,实在闷得无聊了也要裹好里三层外三层才让我出去。

    这几日我又开始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要说这七星楼的飞檐阁当真是个养人的地方。

    “小姐起了,要用午饭吗?”阿青一边伺候我更衣一边问道。

    “不用,我不饿。”

    阿青生得娟秀清丽,低头一抿笑的时候最是温柔如水。

    我身边没有女侍,打从容家落败后就自力更生,前两天云之却挑了十二释天的阿青来伺候,我一时间竟还有种不适应的尴尬。

    “青姐,容小姐在里面吗?”隔着重重幕帘的门外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声音。

    我瞅了一眼阿青,后者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

    阿青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万寿堂的伍堂主,小姐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

    “四堂、十二楼、二十四阁,已经开始内讧了?”

    大概是我说的太过直白,阿青的表情有些尴尬。

    “哦,难怪云之最近都没空过来。”我拿起梳子梳发,“找不到云之就来打我主意了。”

    “青姐?”门外得不到回音,又唤了一声。

    伍飞啊,我敢打赌他就是知道我在屋里这才来的。

    “把他带进来吧。”梳开一个发结,我还是觉得有些困。

    阿青诧异归诧异,但到底还是照着我的话去开门了。

    青衫绣暗花,一片地素雅清淡,长的并不出众却是端端正正,看上去倒也舒雅。

    “传闻容小姐貌若仙谪,如今一见当真是国色天香……”

    我侧头看向他,他被我盯得一下没说上话来。

    “有话就直说,我没功夫来听你说些废话。”

    端正的脸上有羞赧之色,知道自己撞上了不好说话的主儿。

    “皇城独步天下多年,难道容小姐不觉得太霸道了吗?”

    “过了十殿阎王就证明其武艺非凡,足以在万人之上,入主皇城统领江湖又有何不妥?”

    “是不妥,太独断,让人何见其公平?若是城主有邪心,岂不是要陷万万民于水深火热?”

    “那伍堂主此番前来说与我这些,安得又能是什么好心。”

    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贤明圣者能有多少,你要是真君子我自然敬你,若是真小人伪君子那还要客气什么。

    他被我堵得一呆便又笑了开来,“自然是希望少生事端,天下太平。如果容小姐不认为这是好心,在下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就别说了,别打扰我休息。”

    一句话扔过去,他的表情就僵住了。哼,要我顺着你的意思下去,门都没有。

    “阿青,送客。”

    挽上发,披上一件风衣,我打算到外面走走。打发掉咬牙无语的伍飞,阿青又拽了件外衣捧在手上跟了上来。

    七星楼外院的池塘边有几株铃兰,花瓣莹白,红果妖艳,透着浓郁的香气。

    “这种季节能种出花果这么妖艳的铃兰,还真是奇人。”

    “嗯,还有荔枝,小姐不是爱吃嘛,要不下午我给您摘点新鲜的?”

    “这倒不用,万物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该什么季节吃还是什么季节入味最好。荔枝就一定要冰镇,夏天吃着甘甜凉爽,现下只能偶尔解解馋,要说吃口怕不是最好。”

    “小姐此言差矣,在下既能让它在秋冬季也开花结果,当然不会有口味不好的问题。”

    那人站在一树的海棠花下,飘渺如仙,干净的纤尘不染。

    “这便是城里的奇人,何公子。”

    我转了转眼,“何……何公卿的公子?”

    他微微一笑,刹如春来,“不错。”

    “你能给我种一株五色梅吗?”

    他嘴角含笑,温软的眸子闪了闪,“小姐要一株毒物作甚?”

    “我自有用途,你能种还是不能种?”

    他不回话,只是轻轻地摇头。

    “也罢,你若不愿我也不便强求。”

    我转身要走,身后的声音忽然就变了。

    “呵,我倒不知道容莲何时懂得迁就人了?”

    万分熟悉的口气和语调,猛然回身,再仔细一看我这才反应过来海棠树下的何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同姓何,我怎么就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脱了人皮面具的药王。看惯了他那张易容过的老脸,我又许多年未见过他面皮后的那张脸,印象里都已经模糊了,而且平素里怎么看也是和皇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一个人,换作谁谁也不会联想到何修齐就是何公卿的儿子。

    “你惊讶什么,我也是被我爹急招回来的。”他慢慢走了过来,“我也奇怪了,我爹明明知道南宫令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还引狼入室,也不怕把自个儿搭进去。”

    “哎,原来你会缩骨功啊。”我从头到脚把他细细看了一遍,开口问道。

    我没头没尾的一句,他愣了片刻才有反应。

    “什么?”

    “原来你可比我矮半个头的,你就是再会配药也不见得两个月就能高出这许多。”

    说着我伸手比划了一下,何修齐就扔过来一个“你无聊”的白眼。

    大家各怀心思,各打各的主意,谁能信谁不能信,我也实在不想费心去考虑这些。那个人现在很强大,他定不会让自己吃什么亏,而我只需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保护自己,这便是替他分去最大的忧虑了。

    第 65 章

    这个时候有刺客并不奇怪,讨厌就讨厌在老是要打扰到我睡觉,最后又都落得一个蹲地牢的下场,我无聊的时候还被我当成出气的倒霉蛋,所以琼华仍以一种你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我,念叨着这年头的刺客都不好当啊。

    不知道第几批的刺客来过后,有一个人从长生门正正经经地走了进来。

    阿青跑回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吃着茯苓膏,差点没把我噎死。

    身上被阿青强制性的裹了太多层衣服,还没到翔龙阁我就结结实实的被绊了一跤,摔得我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站在楼阁前拉着阿月琢磨着紫荆花的琼华,看到我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多看了两眼然后笑得很欠抽的继续拉起好脾气的阿月研究他的紫荆花。

    翔龙阁里还没有铺上毛毡,一脚踏进去就有薄凉的冷气顺着脚心窜了上来。还没看清屋里的状况,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修长的手绕过来揽住我的腰,漆黑柔软的发滑过我的脸,当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的同时耳边也被印下了一个吻。

    “你倒是跑得比我还快。”低声轻笑中带着疲惫。

    罢了,想他也是刚接到消息这才过来的。

    岳玲荷咬起唇,别过头,眼眶很红。

    我想到了之前的自己,水云阁的那一幕我看了已不舒服,更何况此刻的云之抱着我如此的亲昵,突然就有些怜悯她了。但感情的事从来就是自私的,容莲也不是胸襟多少宽广的人,我认定了云之他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是,从前是,将来也不会变。

    “你脸上的是什么?怎么灰沉沉的?”在我悄悄下着某个决定的时候南宫令已经转到了我面前。

    “嗯?”我没缓过来,他的手就摸索上了我的脸颊。

    “阿青,怎么回事?”眉峰细拧,他问道。

    “这个是阿青不好,给小姐挑的衣服太繁复,害小姐绊了一跤。”

    南宫令替我擦掉脸上的灰尘,又替我拍掉衣服上的,整理完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不是你的错,一定是她跑得太急了。”他向阿青投去一个安抚的笑,说完又看着我,伸手在我额上轻弹了下,“跌跌撞撞的,怎么这样笨。”

    你才是笨蛋,天下间脾气性格好的女人那么多,你却偏偏只要一个容莲。

    “进来吧,外面冷。”他牵我进门,“阿青,去添点炉火,再拿些糕点,暖一壶花茶来。”

    阿青下去后他抱着我上榻,拿了软绒给我捂脚。安置好我他才正视在一边看着,快要受不住的岳玲荷。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姨娘说令哥哥为了一个妖女连家都不要了。”

    “妖女……”他重复了一遍又好笑的瞥了我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门亲事还是她老人家极力游说才成的,当年是想看我笑话,现在是见不得我好吗?”

    “令哥哥怎能把姨娘说得如此坏?”

    “是不坏,我也没看出来,所以才会把我娘交到她手上,结果嘛也是受她小侄女影响才会做出怠薄客人的事来。”

    搭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我有说得很过分吗,我这是在阐述事实。

    “如实说是谁送你进来的?”

    “天祥哥……”

    “还有呢?”

    “鬼、鬼大哥。”

    南宫令沉吟了一声,“蛇鼠一窝么。”

    “黔湘楼来人,玄墨教也不晚了,接着就会是封莫如。云之,你信不信严老头也会来?”

    从我口中提到封莫如,南宫令的眼里就会有异亮,往往带着几分缱倦的杀意,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了吧。

    “嗯,该动手了。从今日起你最好呆在我身边,不要离我太远。”

    唉,不能去外城实在是无聊。

    “令哥哥……”微弱的声音飘来,虚弱无力。

    南宫令看了看她,叹口气,“有师兄在,不用怕什么。”

    瞬间她大大的眼睛又红了起来,脸色苍白的叫人不忍相看。

    “早些年我就和你说过我把你养在身边的目的,当时你也说你自己清楚。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明知我的底线还明目张胆的越了过去,那时候知道我给莲儿下广寒散的人总共就三个,琼华和少游杀了他们都不敢违背我的命令,只有你也许看到了莲儿的有恃无恐,可能我对你也不会追究……”他斟酌了一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你到底不是容莲。”

    虽然大家一直都心知肚明,但要真的说破了,就好像悬在皮肤上的针刺,扎进去是痛拔出来也是痛。

    说到她的极限再受不住,岳玲荷颤抖着单薄的身子狼狈的跑出了门,差点撞到端着茶点的阿青。

    外面的天有些阴霾,这两天始终散不去,再过一段时间该要下雪了吧。

    第 66 章

    十二月初七,天微明夜未央,皇城外的凤凰山上渐渐亮起了星火。

    我披上外衣走到露台上,俯瞰下去内城里只有一片无边的漆黑。

    今夜无月,雾气深浓。抬头望天,黑沉沉地好像随时会压下来一般。

    “小姐,外面天凉,还是进屋吧。”

    此时阿青已换上了黑色的轻装,释天以云为标,是以衣服的领口袖边和下摆都用银线过渡出了层层飘渺浮云。

    “南宫世家果然是出了事,竟落到被韩玄墨威胁的地步。”接过阿青递过来的暖炉,呵出的白雾很快就淹没在了夜幕中。

    “此话怎讲?”她见我不动,干脆搬来几案和茶点放到了露台上。

    “因为鬼红衣进了城,不过白搭,就算他进来了消息也送不出去。谭公卿在这段时间里脸上又多了三道皱纹,知道为什么吗?他愁啊,怎么南宫令这小娃儿做事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被压在公卿殿里就愣是一个字送不出去。你看凤凰山上的火光,已经亮了三天了,但因为没有收到城里的消息,所以迟迟不肯动手。阿青,你猜猜布这个局的人会是谁?”

    “阿青愚笨,猜不到。”她摇摇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是心理清楚,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我捧起茶喝了一口,有梅花的清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人上人,计中计,赢的人无非就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个心眼罢了。”

    当时我说的轻巧,自以为全都猜到了,却不想我其实只是猜到了一半。

    “七星楼和翔龙阁的天岐之众,自当誓死追随无上天君。”说着单膝跪地,示以礼。

    愚笨?阿青你一点都不笨的,不然你如何能在皇城存活,又如何能成为天岐的释天?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不愿违逆布局的人,我便告诉她若有二心就只有死路,拥戴南宫令成为皇城的城主——无上天君,才有活路可走。

    “起来吧,你不用跪我,以后留着给未来的天君吧。”天边深浓的云雾仿佛翻腾的黑龙,任张牙舞爪将星月霸道的掩盖了去。“还有件事,上次来的那个岳玲荷你知道她被安置在哪里吗?”

    “在和顺馆。”

    “怎么在这般偏远的客房,从这里过去差不多也要天亮了。”

    “小姐是现在就过去?坐辕车的话会快些。”

    “这倒不用,我们慢慢走过去便是。”

    晚上风大,吹开一拨拨地云雾,烟云未散立马就有另一拨的浓云追上来填补,如此反复直到东方泛白。

    和顺馆造得相当的不起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所用得都是上好的砖瓦和木梁,倒是应了皇城之内皆精贵这句话。

    进了馆内入眼所及就是那一身的大红蟒衣,鲜艳之极当如凶神烈鬼,连阿青也被骇了一跳。

    “啧,扎眼得很。”

    听到我的声音,院中的人回过头,用那双秋水送波的长眼细细地打量过来。

    “能有如此盛凌之气的女子怕只有容家的四小姐了吧?”淡若粉樱般的薄唇抿起一道弧线,似笑,但眉头又微微地皱起。

    “岳玲荷呢?”

    “容小姐找她有事吗?”

    我挑起眉,显然他不想让我见到岳玲荷,要么纯粹无聊找我茬。

    “我找她且要经过你的同意?”

    “小姐若这么理解我也不介意。”

    有趣,有趣的我想先抽他一顿,再暴尸荒野让野狗吃光啃净,连骨头渣子都不要剩。

    “的确和她有话要说,你能行个方便吗?”

    绕弯的不行有时候直接点反而最好,在云之身上总能学到很多手段,达到了最后的目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被我这么一说他倒真的有点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里还写着不置信。

    “哦……”

    鬼红衣难得你有这么一个唬人的名字和一身红得吓死人的蟒衣,却居然这么好打发,外强中干的典型嘛。

    直直的走进去没遇到什么人,有遇到的也是避开至远处,自动从我视线范围内消失。

    那个孩子琥珀色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没有了初见时的明亮透彻,脸色苍白憔悴,看上去就是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我的脚才踏进屋里,岳玲荷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吃了一般的狠。我有心理准备,于是脚上也没停,每走进去一步岳玲荷单薄的身子骨就抖一下,这不是怕而是给气的。

    “你来做什么?”声音嘶哑破碎,不堪入耳。

    “……”我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因感情而起的嫉妒和愤恨实在是磨人的东西。“我不是来看你笑话,只是有些事我想问个明白。我想你的胆子应该没有大到敢给我下药的地步,你也没理由帮着云之用药来留我,或者大概你自己也不知道广寒散是吃不死人的,告诉我是谁让你下的药?”

    嘴边慢慢扬起笑,我盯着她,从她红肿的眼里隐约看到一个艳丽慑人的冷笑。我必须要问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究竟你南宫令庇护的是你的小表妹还是在袒护指使她下药的人呢?

    第 67 章

    她垂下眼,前刘海洒下一片阴影,衬得她嘴边扯开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哼,你不相信……”她抬眼抬到一半,突然就没了声音,表情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是啊,她不信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那只降到冰点的手,缠绕到脖子上冷入骨髓。

    我最是怕冷,但他轻飘飘一句话仿若千金重,压得我动弹不得。

    “你想知道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吹上半夜的冷风特地跑到这偏远处。”从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是喜是怒。

    这一刻我竟然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深吸口气,幽暗的冷香传来才让我镇定了不少。

    “问你,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冷得生疼。我心里有疙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令哥哥,这个人从来都不懂你的良苦用心,你何必一次又一次……”

    “闭嘴。”声音还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却是力道重了点。

    对面的人眼神一黯,单薄的身子又开始颤抖了起来。红红的眼睛眨了几下,便有泪水滑过。

    “师弟!”端着一碗燕窝的敬天祥进来就看到这幕,不由得心疼,吼出了声。

    放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我才感到那阵紧迫的压力散了去,抬眼就看到他轻轻一笑,眼角勾起的弧度竟有种缠绵入骨的妖艳。

    “倒是难得,还认我是你师弟?”

    他说得很轻,却是让敬天祥的脸色变得难堪了。

    “师父也是逼不得已,若仔细想想他也是为了你好的。”

    “广寒散是什么东西他比我清楚,虽然说吃不死人,但能往重里下吗?”

    于是我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但为什么是南宫易?我觉得有点郁闷,抓过他白皙如玉的手就开始玩。

    敬天祥是被他一堵接不上来话,而他则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一时片刻还没反应过来。

    “君观啊,真是好大的本事,堂堂南宫世家的当家他都指使得了。也太不容易了,记仇记到现在,不要我命却要我难受的生不如死,你说这人缺不缺德?”

    “所以说你那一剑刺的不是地方,留了一个祸根。”

    原来他还是念着父子之情,没有下狠手,但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和南宫世家没了关系,不再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了。偏偏君观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早在南宫令离开之前南宫世家日益败落之时就已经动了手,现在的南宫易又怎么是天绝教君大教主的对手?

    “或者就是等着你来除的。”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手,然后转向了敬天祥。

    “大师兄,我向来敬重你,不过若是帮着外人来对付你师弟,届时也休怪师弟不念情面了。”

    敬天祥的脸色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好看过,端着燕窝的手都能感觉到些微的颤抖。

    这一句话算是彻彻底底断了他与南宫世家的关系,顺便警告了他不要做些多余的小动作,乖乖地呆在这里就不会有事,要是想和外面的人接触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岳玲荷,她脸色死白,眼眶很红,眼神凶狠得不像一个女子。

    “她变了。”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如何?你想说是你的错?”我勾起一抹冷笑,“一开始你就和她说的很清楚了,她现在这样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敬天祥也真是苦,越是劝就越劝不回来,该做的你们都做了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她要还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抓紧了我的手,力道要比平时用得大。

    我们都没有再提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有关于信任与不信任,太尖锐。

    第 68 章

    他说等事情过去了,就成亲吧。

    我愣了半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肯定不是不愿意,而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我为这事愁眉不展,打算好好考虑的时候,外面的人也终于耐不住了。

    “罢了,这事先搁着吧。”他叹口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果然他还是在意了,虽然他不说我也不提,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更是怕一追问,心里结上的疤又要被狠狠撕开,因为他知道我的答案,所以不如不问,免得徒增伤痛。

    可是我能怎么样,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之后又有我爹的事作为例子,我也会有放不开的心结。

    “封家二少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皱了一下眉,“我去看他做什么?他那个人除了作画的时候还有些看头,其它还有什么好看的。”

    拨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