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要敲门吗?”
“你看,说到你心虚的地方你就会这样。”难得他笑开了没有那一层阴郁也没有淡淡的哀伤,倒真是清丽漂亮。
一个个的都吃死了我的性格是吧?我懒得再理他,直勾勾的往窗外望去,却只有水榭孤影。
“容莲。”他忽然用一种很严肃的口气叫我。
“什么?”我头也不回的问。
“我之前和你说过,要是你无月宫呆不下去了可以来天绝教。你现在,怎么说?”
“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够信任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皱了皱眉,觉得心里头有些烦躁。
他被我说得一楞,随即又笑得残艳起来,孤绝又冷凝。
“我给你路走,是你自己不要的。倒是看不出来你也会那么执着,就这么想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是啊,我也没看出来君教主这么爱管闲事。”我扒开他要往舱外走。
“去哪?”他的脸色沉下来几分,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找我的另一半鸳鸯。”
君观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我吓一跳,只怔怔的看着他。
“你的确应该要死的,不知道无间地狱收不收你。”
“她的命怎么能有你说了算,君观兄,你吓到她了。”
一声轻笑漫开,飞花粉蝶般的隽美柔雅,仿佛是最美的琴瑟奏出的绝音。
那人一袭红衣倚靠在门上,雍容富丽,嘴角勾起笑得是温软无害,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有淡淡冷香随着江风吹送而来,丝丝缕缕扣人心弦。
“你怎么……”君观有些懵,可以说是相当的意外。
“我怎么过来的?”他眨一下眼,卷长的睫毛便如蝶翼轻扇。“泛舟而来。哦,或者你是问我是怎么进来的?骆丘么,上次一下就赢了我们家的两个护法,既然这次狭路相逢,为争一口气,你看我想拦也拦不住他们啊。”
他气色很好,笑起来似花般绚烂,又似水般清透,我看着他心里也就安定了下来。
“你在磨蹭什么,这么晚才来?”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这个时侯他才慢慢看过来正视我,眼睛黑的透亮。
“想我了?”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
我瞪起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脸上升起腾腾热气,他调戏我,而我也真的脸红了。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呼吸有些不太顺畅,回头看原来是君观捏紧了我的衣领。
“慧治大师终归不行吗?”
“大师已是天命之年,你何苦煽动他来,他这把年纪可经不起伤筋动骨。君观兄,你手拎得太紧了。”
“哼,没用的东西。”君观又笑起来,“紧一点才好,不然被她逃了怎么办。”
慧治大师没用?君观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我不满的动了动身子,真是,云之就在眼前我却只能看不能摸,太郁闷了。
第 76 章
“城主和容莲,你要哪一个?”
南宫令眨眼看他,“当然两个都要。”
“鱼和熊掌兼得,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没有这么好的事,只不过这套准则并不适合用在我身上罢了。”
他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在门上靠着,半眯着眼,手上摆弄着一个很眼熟的玉扳指。
“你!”君观忽的睁大眼,面色惨白得吓人。
“怎么了,是不是很眼熟?”他晃了晃手中的扳指,神情就像是戏弄猫儿一般的戏谑。
“韩玄墨他……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早就算计好了的?我们都只是按着你的计划在走,你只是借着我要剃掉那些没用的鸡肋,顺便将九公卿除掉,再名正言顺的巩固自己的地位……你难道早就把皇城拿下了?!”君观一步步分析下来,说到这也免不了生起了一阵冷汗,“就连我能把她从皇城带出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明白的还真快。要下手整顿,城里暗鬼太多处处都是危险,所以我想还不如把她交给你们,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他收起玉扳指,眼神忽然就变得犀利了起来。“但是她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问没什么一问我就想起来了,严海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天醒来后就没看到过她。
君观的脸色很不好看,扯着我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你以为谭公卿那个老狐狸真的会拱手把你捧上城主的位置?你知道他心心念念这个位置多少年了?老城主是他害死的,说城主没有指定继位人也是他散播的消息,因此他才能偷到这个时间来改变公卿不能做城主的规矩,但始终被琰摩罗驳斥了回来,这么多年眼看要到手的东西他会就这样心甘情愿的给你吗?”
他说一句君观的手就紧一下,该死的南宫令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我都快给憋死了!
“啊,刺激得过分了,你手松一点,莲儿要疼的。”
你别只有嘴说,好歹你也动动,别光贴在门上就不动了好不好。
“不过,料你再如何精于算计大概也没有算到那个吻吧。”君观的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只一句话南宫令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但转瞬即逝,却也将刻骨的寒意烙进人心里。
“嗯,非常意外的惊喜啊。”他说得很轻,可看着君观的眼神锋利的叫人不敢逼视。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他一直不动的原因,他原来在介意这件事,在抱怨我没有及时推开君观。
君观带着我慢慢的往窗边退,“你已经得到太多了,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无所谓吧。”
身后的人说话间微带些不太正常的低喘,这个人的身子终究太虚弱。
“你说什么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笑着开始逼近。
“等你登上了高位容莲就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在这之前我替你带走这个隐患你该要感谢我才对。”
南宫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掌而笑,以手压胸好一会才平定了下来。
“君观兄,不要把我和你混作一谈,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好,你觉得我会是这种软弱的人吗?”他笑完,眼眉又骤冷了起来,“何况你连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你根本不配得到她。”
我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对话,有一些藏得很隐秘晦涩的东西被南宫令狠狠剖了开来,所以会有浓烈的苦涩蔓开。
低喘声渐沉,君观抬起头,过于苍白的肤色让蓝色跳动的脉搏轻易可见,透明的似一尊脆弱易碎的琉璃,仿佛这样才能保持最后的骄傲不至于太过狼狈。
突然船身一阵轻晃,有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顺着江面飘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快点出来,兄弟我带你去见十殿阎王!”
某些人拿着船桨站在船头,边说边挥,我只觉得不是他随时会掉进水里就是手上的船桨会随时从他手中脱开而砸过来。
哪里有热闹可凑,哪里就有双子安的身影,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容莲,想不想见见真正的阎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急促,气息很不稳。
“我……才不感兴趣……”喉咙口被压得紧紧地,我开始瞪南宫令,弄得我真怒了回头我非咬死你不可。
那人只是挑起了眼角,微微抬手,露出精致好看的玉指,这时窗外起了一阵清风,眨眼的瞬间他尖细漂亮的指尖忽然绽开了数朵白花,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柔软的花瓣就突然变成了利刃射了过来。
君观从另一支袖口里抖出麒麟鞭,也只挡开了三朵白花。他又拖着我向后退了几步,但是手上的劲头已经松了不少。
“不感兴趣?这是你欠我的……”说着他开始咳嗽,咳到麒麟鞭离了手都不知道。
他的话透着哀绝的寒意一点点缠绕到我心头,我正愣着,那边的南宫令轻啧了声,大步走来。
身后的人深吸口气猛然把我往前一推,我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再回头窗边已无人影只剩远江上还来不及消去的水花。
南宫令抱过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再松了我的领口,微凉的指尖慢慢地来回地抚过我脖子上的伤口,墨玉般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痛不痛?谁弄的?”声音这般柔和,像是把人的心都要给融了。
我觉得鼻尖有些酸涩,有很多的情绪涌了上来,脑海里空白过后,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几乎是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别怕……”他的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让人如此安心。
“无论多危险你都不应该丢掉我,你不是说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嘛,居然把我丢给君观,他可是一直念着要杀我的人,还说我没良心明明你才最狠心。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他轻轻的笑,吻了下我的脸,替我把衣服好好的整了下。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嗯。”我在他胸口蹭了蹭,觉得心满意足了才朝窗口看去。“云之,你说君观……”
“……吉人自有天相,是福是祸都是他的命,我放他从我手上逃掉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之后很久,君观都一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再没人见过那个苍白而又美丽的男人,坐在软椅上倦懒的抿着茶,轻轻一笑便让花月都失了色。
第 77 章
鬼红衣站在九重楼前,一身血色蟒衣,当如门神。
粉唇抿起一道弧度,明明是笑,但眉头又总是微微皱着。
“留几个?”他开口,没头没尾。
“余两个,其他全灭。”
南宫令竟是听懂了,虽然他的回答也是让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听这口气,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看到没?”双子安凑过来在我耳边神神秘秘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琰摩罗。”
什么什么?我直直的看着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看不出来,不相信吧,我也是消化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的。”
“他是……阎罗天子?!”
我看着双子安问,伸手指过去,原来还站着人的地方竟已空空如也。
“其实我也不想相信的,但事实如此。”
“……你是觉得憋着一个人惊讶太郁闷了,所以想拖着我一起是吧。”
双子安看了看我,“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当容莲也。”
“喂,你真是什么热闹都敢凑啊,也不怕小命都给凑没了,万一你被卷进去怎么办?”
“不会不会。”他摆摆手,“有你在我就绝对安全,话说你看除了我以外南宫令会允许其他男人靠你这么近吗?”
这是什么歪理?我斜了他一眼,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我看是我们俩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姐妹,所以他会不介意才是真的。”
被我这么一说,双子安的脸色霎时间就青了,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
“容莲,你翅膀又硬起来了是不是?”
我正准备驳他,前面的南宫令开始叫人了。
“不跟你说了。”
“哼,有异性没人性!”
听他在后面哼哼我笑了笑,跟双子安说了会话,倒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发生了这些事,要说没有负罪感,真当我是心肠那么冷硬的人吗,君观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最高位来摆脱以前的懦弱不堪,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坚持的立场和不能后退的理由,想要证实自己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
“笑什么?”那人站在玉阶上,浅笑如烟,伸出的手修长有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玉琢般的手心里。
“现在事情过去了,你上次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他一愣,慢慢牵过我的手,好久眼里才开始有了抹也抹不去的笑意。
“如果我说不作数呢?”
我心里一紧,尽管知道他在捉弄我,但免不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我想,自己一定是陷进一个不得了的深渊里了。
“骗我真的有那么好玩?”
“你看,这不是没骗到你嘛。”
“……云之,往后的路一定不好走吧。”
“嗯,因为不好走,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面对。”
此刻夕阳渐沉,映红了天边的霞雾云烟,远山含笑碧江流水,九重楼外开出了大片的君子兰。
在这里我只看到了一片花海和那巍巍高耸的楼阁,浮华绚丽。而那些被他长袖一挥挡去的肆虐杀戮,翻起的黄烟滚滚,他不会让半点沙尘脏了我的眼。
后来在琼英的口中我才知道,九公卿里最后只剩得司马公卿与何公卿两人,虽说革去了公卿的职务但好歹也留下了一条命在。
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我突然想起来和顺馆里还住着岳玲荷呢,反正南宫令由于刚刚正式接任城主的位置忙得很,正好可以去找她消遣消遣。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青缘堂柳堂主,看来又是琼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了,真是苦了他摊上这么一个主,以前在无月宫一圈找下来就已经够呛,如今又换了个比无月宫大出许多的地方,要是琼英躲得好就是花上一天的时间大概也找不到她。
“啊!夫人,琼英可在您那里?”
我想了想,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叫我,我与云之的亲事虽是搁在了年初还要再等半月,但基本上城里的人都已经这么喊我了。
“琼英护法未曾来过。”小满从屋里追上来,手上拿着一件披风。
“哦……”柳堂主垮下一张脸,“那属下再去其它地方找找。”
说完人就跟一阵风似的,跑开了老远。
“真是,每次都要叨扰到夫人休息。”小满抱怨了一句。
“也亏得他们每天那么精神,不过也不错,倒是热闹不少。”
小满有些讶异,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夫人,您的脾气可比以前好多了。”
“有吗?”我笑了笑,“大概经历过一些事到了一定的年纪,若还是我当年那般脾性如何活的下去,总是要成长的吧。”
“奴婢让人给您备辕车过去吧。”
“嗯,也好。”
到底是车里要暖和多了,这天要一路吹着冷风走过去,不冻出病来才怪。
和顺馆还是那样的不起眼,在冬日的灰蒙天空下更显冷涩。
走进院里竟然是满眼的枯草落花,房门紧闭,灰白砖墙,何其的萧瑟苍凉。
何必要把自己弄得这般可怜,你不知道吗,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啊。
第 78 章
她坐在藤木椅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一身的白衣,刺眼的不得了。
“令哥哥呢?”她歪着头,尽管面色不好,可还是掩盖不了她姣好面容下的可爱。
不知为何我被她问的有些懵,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敬天祥,也是一脸的憔悴。
“我没有办法,算我求你,让师弟过来看她一眼吧,就一眼也好。”
做什么,又不是我拦着南宫令死活不让他过来的,虽然我心肠算不得好,但也不至于跟你斤斤计较这种事吧。
“求了我叫云之来,有意思吗?”
“容莲,容四小姐……你多了不起,惹了那么多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却还能完好无损。君教主说你是落枝的凤凰,说得多好,你是凤凰命多的是人要保你。可我呢?我不过是南宫夫人娘家的一房远亲,他后来把我养在身边,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当年我的模样和性子沾得了你容四小姐的三分光。小时候的我当然是受宠若惊,自然事事按着他的话做,小心翼翼不敢有错,生怕他哪天就不要了我,但又有何用呢?我毕竟不是你容莲啊,我没有你这精贵的身子,没有你这一身的富贵,也没有你这娇贵脾气,更长不到你这一张脸!”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呢,这样你自己也会好过。”
她轻轻的笑了开来,像一朵木棉花开。
“我不甘心,这些年明明是我在他身边,可凭什么到最后却是你得到了一切。”
“因为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你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遥远的憧憬,得不到所以觉得特别的珍贵,你只是不甘心自己这几年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罢了。要是我说,你明知眼前是火坑,他让你跳你愿还是不愿?”看到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笑了笑,“你没有喜欢他到能以命相交的地步。”
“那你自己呢?”
“我么……”我笑的越发灿烂,“我干嘛要告诉你。”
岳玲荷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扭曲,尖长的指甲猛地就抓了过来。
谁也没料到刚才还乖弱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会瞬间翻脸,都没有防备,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但还是被划到了脸颊。
一串冰冷后是潮湿的热意,一丝一丝的抽痛,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很不好。
小满立刻上来钳住了岳玲荷,后者看着我的眼神凶狠如兽。
我看向敬天祥,“看到了,她先动的手。”
不等他反应冲过来,我已经反手扇了岳玲荷两个耳光,声音是清脆饱满。当真是以为谁都可以来挑战我的耐心?
往后我都不想看到这个女人了,居然敢说她和我像,说这话的人都什么眼光,尤其是南宫令。
“小满,走了!”
我走的很快,想要抛掉身后那些灰败寂涩。
“……夫人,您慢点,小心绊着……”
后面小满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上了辕车一路往九重楼去。
“夫人这番话说的可是十分辛辣,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开。”
“本来就是她自己钻到死胡同里不肯出来,一味的怪云之不好有用吗?再说了,云之该补偿的都补偿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要爱,敬天祥完全可以给,而且还是全身心的信任,除非她要的根本就是云之身后的地位和权利。”
“岳小姐会有那种想法?”小满愣愣的看着我,不太能相信。
“谁规定长得柔弱可爱就不能有那种想法了?女人的野心可不一定比男人小。”
小满缓缓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别看了。”我笑了起来,“我和云之根本就是一类人。说不喜欢做至尊的人那是没有享受过高位所带来的无上荣耀,等到你真正尝试过了,怎么样都不肯放手的。”
除非你能看破红尘,但能真正看破红尘的能有几人?
我唠叨着,小满也似懂非懂的听着,一路过去竟也很快。
下了车抬头就被吓到了,又是那个喜欢穿着红蟒衣的人在九重楼前瞎晃,他是不是就这么件衣服?皇城还没穷到要这么亏待一位堂堂阎罗王吧。
“夫人安好,之前属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海涵见谅。”
“小满,拖他下去给换身衣服,看着真扎眼。”
鬼红衣,不对,现在该叫琰摩罗了,他的表情奇异的抽搐了下,便默默地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他不是特地等在这里给我赔罪的吧?我用眼神问了问小满,于是后者配合的点点头。
“好吧,那算了。”我说了句废话。
爬上了楼,累得我直喘气。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练功,体力就差成这样了。
“走个楼梯也能累成这样?”声音里分明是带了浓重的笑意。
“托你的福。”拿过他递来的水,我一口灌下。“你故意的吧,就知道我会耐不住去找她,好人都是你坏人都是我,好不好玩啊?”
他笑了笑并不否认,放下笔伸手就要捏上来,于是我转过脸特地把被抓伤的一面朝着他。
真是好久没见到他这种吃惊的表情了,我暗自偷笑了一把,但面不改色。
再看他的眼我就后悔了,他的眼神竟然转瞬间就变得冰寒刺骨,锋利如刃。
“云之……”
他呆了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神才缓过来。
“小满,去青缘堂受罚。”他侧过头,对着门外轻轻交代了句。
这下轮到我弄不懂了,“为什么?”
修长的身子慢慢站了起来,磨蹭到柜边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是一瓶云南白药。
“护主不利。”纤细的手指扳过我的下颚,力道用的很巧,不痛但我亦挣不脱。
“又不是她的错,是岳玲荷得了失心疯了。”
他垂眼给我擦着药,微凉指尖滑过之处引起一阵战栗,似乎有微薄的杀气透了开来。
“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什么吗?”一边替我细细擦着药,一边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什么?”
“见血,尤其见不得别人在你身上留下伤痕。”
语气很平淡,可眼角散开的淡淡妖雾有股嗜血的味道。
“你……会杀她?”
他抬起眼,上好了药,用手在我颊边轻轻拍了一下。
第 79 章
“想什么呢,小脑袋里的想法这样吓人。”
他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小瓶秘药,倒了点在指尖,然后摸索上我的脖子,说这是让何修齐特别配制的去疤秘方。
其实脖子上的刀痕很浅,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就看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家那块地不错,师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让他带着玲儿过去好好过日子,你看怎么样?”
“是啊是啊,再顺便替你镇镇大漠那边的气势对不对?”
韩府之地靠近沙漠,早些时候就与生活在大漠的一些名门望族有频繁来往。他们进出中原向来以韩玄墨为倚靠,如今韩玄墨被扣在皇城,韩府又被韩家以外的人所住驻,势必要有一阵子的人心动乱。
收回手塞上瓶塞,他伸手抱过我,我听到他满足的喟叹。
“总算一切都平定了下来,你也在我身边,这一天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抱着我就会絮絮叨叨个没完,好像这些年沉积下来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出口能够爆发出来,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但说着说着声音会越来越低,等到完全没声了,再回头一看他竟然就这么靠着我睡着了。这个时侯就该我叹气了,我又搬不动他,也不愿叫少游来就怕惊醒了他。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我只好抬头看着窗外飘过的云朵来打发时间。要换做以前,就是我最喜欢的二哥哥都没这个待遇,云之啊你一定是给我下了蛊,否则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若往后的日子能这般无波无澜,平静似水的度过,算是此生最为奢侈的心愿了吧。
一直到了傍晚靠在我身上的人才幽幽转醒,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那种类似迷茫的表情,漆黑的眼中有水雾氤氲,直叫人看的心头荡漾。
“嗯……什么时辰了?”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听的人骨头都要酥掉一半。
我十分艰涩的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酉时了。”
他眨眨眼,哦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又在我身上蹭了蹭。靠了一会,他侧过头在我脸上吻了吻才算清醒了过来。
“饿了吧,晚饭想吃什么?”他给我捏着已经麻掉得肩膀。
“肉。”
“什么肉?”
“你的肉。”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就凑到他面前在他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谁叫他平时那么喜欢咬我。
然后我看到他震惊过后诡异的笑了起来,“味道怎么样?”
“还过得去吧。”我点点头,又香又软,其实相当的美味。
“哦,你应该要用心的品,不该如此草率肤浅。来,让为夫的好好教你。”
听到一半我就知道不妙,只不过他的动作从来都要比我快。
看来今晚我是别想吃到饭了,而他自然是把我当做晚饭加宵夜,一口气吃干抹净。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肯放我去睡,于是一个上午就这样又没了。
起来的时候饿到不行,刚想唤人来,走到外面就看到桌上放着四菜一汤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只尝了一口我就满足的笑了,自从严坞堡之后那人就没再下过厨房,好歹今天又给我尝到了。
吃饱喝足后,走出门就看到少茗跟了上来。
“小满呢?”不会真的领罚去了吧?
“还在青缘堂。”
“那个,护主不利要受什么样的罚?”
“轻则挨板子,重则烙刑。”
“没必要吧,去把小满叫回来,我这边还要她伺候着的。”
“可是……”
“那要么你陪我去外城?”
他的脸立刻就僵了,面色惨白惨白,估计因为上次的事给留下了心理阴影。
我刚想要再逗他,他忽然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推倒在地,耳边有犀利的风声刺过。
等到这阵急凑的风势过去,看清目前的情况,我心里凉了凉。
从我后方射来三支箭,有两支射空钉到了我衣服的下摆,还有一支射在了少茗的背上,青衫上染开的血丝仿佛一朵妖然绽开的血莲|qi+shu+wǎng|,根茎枝叶每一寸都要人命。
回头看去只有无际的苍穹和楼檐上随风晃动的风铃,别说人影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冬风乍起,年关将至,就注定要不太平了吗?
第 80 章
何修齐丢了一贴方子给何梦延,面色沉郁,眉间深锁。
“箭上有毒。”他习惯性的要去摸胡子,却只摸到一片光滑。
“什么毒?”双子安捧着一盘瓜子,边吃边问。
我看到何修齐的眉头抽了抽,“毒箭木,俗称见血封喉,将其汁液涂在箭头上,量多可以瞬杀。”
“量少呢?”
额上有淡淡的青筋暴起,“也会有生命危险,需每三天放掉一碗血,因为要排毒血会导致严重贫血,当以紫河车养血为甚。”
双子安点点头,两只眼睛转啊转的就转到了我身上来。
“胆子很大,本事也很大,想不想看看行凶者的庐山真面目?”
“你自己想去就直说,别怂恿我。”虽然我也很有兴趣,可是身边人一手扣着我的力度,不容许我有点头的份。
尽管双子安对南宫令有顾忌,但到底还是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又不甘寂寞总想拖着我一起。
“少游,去药膳堂拿一支何首乌来,要过百年的。”
何修齐抬起眼,颇有些讶异,“城主还真是大方。”
“药膳堂里还有不少的乌灵首,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只不过……”
从南宫令的眼里我看到了阴谋的味道。
“……”何修齐动了动嘴,明知是陷阱可还是没抵住,“不过什么?”
“你要为我所用。”
“不可能。”几乎是脱口而出。
于是南宫令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可惜了堂里的那些药材啊。”
“你……琼华不也是医者吗?”
“虽然说能者多劳,但事情多了过了他也是会造反的。”
“那也是你的事。”
“嗯,不错,那你给估个价,一支万年血参能值多少?琼华说放着占地方,想卖了。”
何修齐瞬间瞪大眼,激动得浑身发颤。
“卖、卖、卖什么?!”声音都变了。
某人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这一局谁胜谁负轻易就有了结果。
“话说究竟谁有这个本事和胆量能闯到内城来,目标又那么明确?”
双子安紧抓着这个凶手不放,倒好象被人射伤的是他一样。
“江湖上的人长时间内不会再有动静,这次被君观煽动所牵扯到的门派甚多,可以说是大动干戈,元气大伤下并没有能力再来反扑。容家和南宫世家都已覆灭,独剩的封家在封莫如失踪的情况下也难有作为,格局的大幅度变动他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所以可以排除武林人士。”
南宫令加深笑意,示意他继续分析下去。
“还有一类人在隔岸观火,想要净收渔翁之利。”
“这一类人是哪一类人呢?”笑着,继续循循善诱。
“自来皇城之主与上位之人势均力敌,一开始上位人就很惦记这块肥肉,却始终啃不下来,不过前一时城内空悬无主他便也没有什么大动静。他应该是打着你们两败俱伤的算盘,但到底失算,如今看到你做了城主他就开始心急眼红了。”
“禁军之中不乏好手,就是不知是哪一边的禁军出的手,这种量的毒箭木……警告么?”笑得那么灿烂,我就是闻到了浓浓地危险气息。“这种仁慈也不太像那两个人的风格啊。”
我说双子安,你既然都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人家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还要我跟着你去玩命?倒贴送给人家,你就等着看好戏是不是?
“是啊,容莲你怎么就这么好命?明明就是没有什么善德的人,这世道真是比炭还黑。”
你够了啊,太久没有教训你,就越来越嚣张了?
“子安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弟弟正在四处找你?昨儿个我还收到他的信,说是……”
还没说完,双子安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边跑边喊,“别说见过我!”
“平时要看热闹也没见他跑过这么快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下。
“惹了萧河城的兆和权,双子危要摆平他花了不少功夫,这笔帐不从惹事的人身上讨回来还是别云山庄的庄主吗?”
说的是,不过好不容易平了一波,还没有过多久的清闲日子就来事了,连过个年都不太平,年初的婚事不会有问题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烦恼这个问题,却竟然一直太平到了元旦。
过年守岁之后,该筹备的都在筹备,一项没落下。量好身裁好了嫁衣,等到元月十日我穿上大红吉服登上轿的时候还一阵的恍惚。
那一晚他穿着金丝镶边的吉服,颀长挺拔的身段仿若天降尊者,眼眉温润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可逆的尊贵气势。当他笑起来,我以为所有的人都该在他脚下俯首称臣、顶礼膜拜的。而这时他只满二十,刚到弱冠之年而已。
他说,“前面的路还有很长,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很多危险,也许会让你觉得委屈,有很多事我不可能轻易抛的开,但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我说,“我可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不开心了我会逃,不过我相信不管我逃到哪里,你都会把我追回来。”
于是天长地久,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都要牵着手,一起走下去。
第 81 章
时为黎明,晨雾还未散去,砖瓦上积了一夜的雪,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冷烟,吸一口气,冰冷冰冷的。
“这鬼天气,怎么冷成这样?”
“作死啊,把窗开那么大!”
身后冷不丁的就飞来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在触及他发丝的前一瞬被他侧头躲开了,飞刀钉在了窗外的杨树上,入木三分。
“鬼吼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冠侯府上一大清早的,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吵什么吵什么,统统给我站好!”
督神尉从房里赶过来,长剑拖地,神色凶悍。
“一二三四五六七!给我绕着侯府跑完一百圈才准吃早饭!”
七个人还睡眼朦胧的,耸拉着脑袋集体哀嚎了一声才摇摇晃晃的跑,跑着跑着就开始抱怨罪魁祸首了。
“死德馨,没事把窗开那么大,不知道冬天的早上有多冷啊?闹的老子好不容易做上的一个春秋大梦都给冻没了!”
“昨天任务回来都二更天了,这才睡了几个时辰,你德馨怎么就倍儿精神?也不体谅体谅我们这几把老骨头。”
“……跑步就跑步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像娘们一样!”
督神尉悄无声息的就从后面跑了上来,把他们几个吼得直缩脖子。
“吃完早饭在前厅集合,小侯爷回来了。”
“小侯爷?他不是在惜红园?”
“去去去,你当小侯爷是你们啊,溺在了温柔乡里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可小侯爷不是出了名的……”
“闭嘴,还要不要脑袋了?!再多跑五十圈,半个时辰内给我跑完,跑不完的就别吃饭了!”
才吼完,那几个人就撒开脚,风一样的跑开了。
冠侯府内有一座琉璃塔,塔旁有一座三层高的烟横阁,红木金瓦,奢华富贵。
汉白玉砌成的玉石阶上站着一位身穿明黄|色锦衣的少年,光看背影已是玲珑风流。
“爷,您的姿势摆的再好看隔一条街的方姑娘也瞅不见啊,而且这里是风口,您吹着不冷吗?”
被老管这么一说,少年立刻缩瑟起了身子,冻得直哆嗦。
“你不早说,害少爷我吹了这半天的冷风!”
老管低下身子,嘴里一叠声念叨着“是是是……”
“督神尉呢?”少年双手抱起身子,边问边往屋里钻。
“在前厅等候少爷。”
“你又不早说,白耗这点时间了!”
老管又低下身,陪笑道,“是是是……”
等到两人走到前厅的时候,都已经快巳时了。
“督神尉,带上两个小子跟本少爷去趟临安,即刻起身。”
进去就说了一句话,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在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位小侯爷,督神尉一挥手,“小虎,德馨,给你们好好表现的机会了!”
被选中的两个却立马垮下了脸,心里同时嘀咕着:都爷您存心跟我过意不去是吧。
……
江南好,江南妙,江南多美女。
别了惜红园又来到了绿春楼,堂堂小侯爷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妙趣横生。
冠侯府的小侯爷姓李名钰,生的一张俊俏秀雅的脸,自小就喜欢流连在花红粉尘之中,有烟花之地就有小侯爷之影,这是上京里阿狗阿猫都知道的事。
“你看,小侯爷又端着酒杯对着人家姑娘流口水了。”小虎推了一把蒙头塞饭的德馨。
一边的德馨没提防,差点被噎到,“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吃饭都吃不来了?”罪魁祸首还一脸“你真是的”递过去一杯水。
此时德馨心里那个郁闷劲绝对不比吃饭吃到一半看到半条虫子来的差,他失眠早起开窗想看风景都有错吗?
其实这不过是德馨往后日子里倒霉的最初而已。
“小侯……侯少爷?!”小虎一下站了起来,突兀的很,德馨又没提防,一大口饭就噎在了胸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虎从他身边“嗖”的窜了出去,去追逐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侯爷。
“唉,红颜祸水。”猛地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慢慢回过头原来是李管家。
不过好歹一口饭被吓得硬是吞了下去。
“少爷这是……”
“唉,果然江南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