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
“怎么,这些菜入不了你容四小姐的口?”他瞥了一眼桌上只动了一小半的菜。
“不,饱了,真的饱了。”我点头以示其真实,其实只是觉得再吃下去难保我的三魂七魄会不见了大半,不过这种事是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他下了塌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后弯下了身,修长的手从衣襟里抽出一条金丝锦帕……
不用怀疑,南宫令正在替我擦嘴,而且力道轻柔,像是在擦一件非常珍贵易碎的瓷器。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不正常行为,虽然心里还是会觉得毛毛的。
“既然吃饱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拉起我往外走,一条上好的金丝锦帕就被他随随便便的扔在了桌上。
第 15 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天给的糖不见得怎么甜,后面的一顿鞭子却是往死里抽的!
要躲南宫令的风刃是一件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的事,今夜风又大,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给他占尽了,就是不给他占尽我也打不过他啊!不然今天就不是我任他宰割,而是他跪着求我,给我做牛做马了!
“停!停!停!”我抱着树,只有求饶的份。
“不是让你吃饱了受罚吗?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从树上落下,落地时身姿轻盈飘逸,倒好象仙人下凡。
“你动手谁还能受……不对,活得了!你要我死就直说啊,用不着拐弯抹角……”
嘶!是风划开衣服的声音。
他眨眼就站在了我面前,眼神异亮的危险。
“死?我怎么舍得你死?”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手腕拧下来。“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风太大我幻听了?……好一会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是舍不得一个无论怎么任他宰割都没有立场有怨言的人,是我死了就没有供他消遣娱乐的对象了,他这个变态怎么会错过这个。可是刚刚有一瞬我明明是误解了,我怎么会误解呢,真是该死的错误认知!
“那、那我错了,你轻点,痛啊!”
“你也知道痛?你不是没心没肺的?”他松了手上的劲,但还是抓着不放,“你不吃那些有毒的东西,依你的内力又怎么会挣不开?”
说到这个我喉咙哽了一下,又不能全怪我,还不是你在后面逼得我实在没法了才选择这步的嘛。
“好在每顿药都按时吃了,调养的还不错,十几年的内力是没了但至少没留下病根。”光洁柔滑的手摩挲着我的手,感觉有点酥酥麻麻的。“没了内力觉不觉得可惜?”
“当然可惜,好歹只有练内功的时候我没有偷工减料过,一下子都没了谁不难受。”
“那这样……”他眼神柔了下来,却是笑得让人不得不警惕,“我传给你内力怎么样?”
我瞪起眼想要挣开他的手离他远点,奈何他似早料到了般紧了紧手。
“是不是有条件?”
“倒是变聪明了啊。”他的指尖有些凉却很舒服,“来,求我。”
“不要!我可以自己再练。”反正容家的内功心法我都倒背如流了。
“容家那点东西如何够用?我可以给你更厉害的,比如可以一掌就镇住琼华的,怎么样?”
如果只有开始那一句我是死活都不会肯的,但可以一掌就镇住琼华……这个我有点心痒,毕竟当今天下能以一掌镇住琼大护法的人屈指可数啊。
“只要你开个口就能有别人三十载才能修来的内力,要不要?”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内力?”我怀疑的看着他,“你二十都不到,今年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九。先不说你有没有三十载的内力,你给了我你不是就完了?”
“怎么,你这是关心我?”他挑着眼笑,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很好的样子。
“我只是确定一下,反正我只要求你的话你不仅把所有内力都给我,而且之后你就这么完了,我岂不是可以活的逍遥自在说不定还能重振容家……”我说的太开心又忘了看他脸色,所以等到手又开始疼起来才抬起头。
“想要重振容家你下辈子都别想,你真是……”他颇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算了,反正我给了你这些内力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仅死不了治你也绰绰有余。”
我干嘛要说出来呢,都是因为这个人没事笑得一脸灿烂,谁还有这个定力能不被他迷了心窍。
反正到最后我当然不肯开口求他,于是那三十载的内力也就如同浮云一般过眼云烟了。
第 16 章
我看着眼前的少游如同见着鬼了,他被我看得额上直冒冷汗,但又不好发作。
“我不要。”
“可……这是宫主差小的送来的……”
少游的手上捧了一件上好的云锦,大红底色上用金线勾勒出层层叠叠地大朵牡丹,用料考究,织工精细,花纹浑厚优美,色彩浓艳庄重,既富丽又典雅。这一套衣服少说也要几百两,不是老百姓能穿得起的,若是以我现在的身份来穿这种衣服只怕是过了,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未必能穿得上这种衣服,以我现在地位的尴尬就更没道理接受了。
“拿回去拿回去!”
“小姐,您别为难小的啊,要就这么拿回去只怕宫主会怪罪下来……”
不过他昨天把我衣服弄坏了,害我本来就没什么的衣物就更拘谨了,还知道要送衣服过来,但怎么就不能挑普通一点的?话说我也很为难啊。
“……好,收就收,反正穿不穿是我的事。等过几天回去了,给卖了还能得些银子呢。”
少游无奈的抽了下嘴,笑得真勉强。
“咳,我劝小姐还是穿着的好。”
我皱了下眉,看了看身上这件素到不能再素的白布衣,还是觉得这样最好。
“你把衣服放我房里去吧,我还要去岳小姐那边。”
“不不不,这不行,小的怎么能进小姐的闺房?”
这孩子怎么对我就这么客气呢?说起来好像也是,就南宫令身边的一些人对我不但客气有礼更是恭敬异常,和其他奴才的态度全然不同。所以我又有了一层飘飘然的优越感,笑嘻嘻的收下衣服就往房里一扔,然后便往岳玲荷那边去。
别云山庄很大,虽说我和岳玲荷的屋子是一个前落院和后落院之分,但人家那是小姐,住的当然是又大又宽适的四房院,从我这边的一房小院过去还是要曲曲绕绕好半天才能到。这老管家挑了这么一间院子真是把我折腾得够呛,看他见到我脸色发青的程度就知道他摆明了跟我过意不去。
“哟,这不是容莲吗?”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到自己的右脚。
“君教主早啊。”我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
“是早。”他点点头,往西边看去,“可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
怎么我就不能早起了,我心里那个抽搐,恨不能手上变出把剑把眼前的人给大卸八块了。
“呵呵,君教主说笑了。容莲还有事,先失陪了。”
可还没等我转身呢,那人就用他的麒麟鞭卷住了我的手。
“急什么,我有话和你说。”他坐在软椅上倒是舒服,一手拿着麒麟鞭,另一只手接过侍童递上的茶玉杯。
可是我没话和你说。要我真这么说出来,他肯定会先给我抽上一鞭。
“你就甘愿这么呆在无月宫?”
“要说甘愿,说出来你肯信吗?”
他抿口茶微微一笑,“不信。”
“那不就成了,可就算我千不甘万不愿又有什么法?你说就因为我小时候看他不顺眼,他这个小心眼小脾气的男人就记到现在,我拍桌子喊不服要揭竿而起,又有哪一次不是以惨败收场的?事到如今容家就只剩我三个已经不问世事的哥哥,还有就是我娘和我了,到了这步田地,再不甘愿又有何用?”
“原来容四小姐是这么轻易就认命的人,我还以为你那一身的犟脾气没有人可以拗的过来呢,还是令宫主有本事。”
“嗯,我眼拙,要是当初我能看出他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早给他立块牌给供着了!”
“是啊,你要是能看出我能当成武林一霸的大魔头,你就一剑对着我心脏刺了是不是?”
哎,这话我只对南宫令嘀咕过啊,他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荒唐,谁敢对您不敬,那简直是不要命了啊!”这背着良心的恭维话如今我是越说越溜了。
他果然一愣,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我,似乎我是从旁边假山里突然蹦出的猴子一样。
“此等顽劣之人也有说这种话的一天?”他挑着细长的眼眸,一刹那间风流尽泄。
“人会变。”我揉了揉嘴角,陪笑可真累。
君观开始笑,可谓是闭月羞花又沉鱼落雁,岂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但这种人美则美矣,看看就罢碰就不用了,否则沾回来一手的毒就得不偿失了。不过他与南宫令从里到外的毒还有区别,君观的毒是裹在他那层漂漂亮亮的面皮之外的,初见他的人无不为他眼里的阴郁所震慑。
“好,若你什么时候真不甘愿呆在无月宫又实在忍不下去了,来找我吧。”
“你会这么好心?”
他又笑,脚下的花花草草都谢了一大片了。
“你不是说人会变吗?何况我早说过把你搁在家里做摆饰也挺不错,即使是落枝的凤凰可到底还是真凤凰啊。”
他说着收起了麒麟鞭,手一伸,侍童就接过了他手上的鞭子。
“你不是有事?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和我回天绝教了?”
想起我原来是要去岳玲荷那边的就赶紧脚底抹油了,谁还理他。
第 17 章
“莲姐姐来啦?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我一进门扑面而来岳玲荷的热情,差点把我吓得绊到门槛。还是来晚了,都赶上她吃早饭了。
“没……那个,吃过了。”
本来还想找赵嬷嬷让她给我别记今天迟到的事,可眼睛一瞟就瞟到了坐在里面的南宫令。
“做丫环的比主子起得还晚,你也真是本事。”
南宫令替岳玲荷夹了一块红豆糕,眼也不抬一下。
“我……这不是遇到了君观给耽搁了……”我撇了下嘴,看到南宫令这么殷勤就觉得窝火。
“君教主?”岳玲荷咬了口糕,回过头,“莲姐姐和君教主很熟吗?”
简直是剪不断、理也乱,没有一见面就刀光剑影你就该拜天跪地了。
“熟的别人都刀剑相向了。你问她,武林中各大门派有几个是她没得罪过的?”
他又给岳玲荷的碗里添了块芙蓉酥,一大早就吃这么甜的东西腻不腻啊?
“那没有令哥哥莲姐姐岂不是要被追杀?可怜的莲姐姐……”
岳玲荷你在逼我讨厌你是不是?我扯紧了袖子低下头。还是听不得别人说我可怜,就好像有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某处越过了底线划进了脆弱的地方。
“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南宫令拿筷子的尾端敲了一下岳玲荷的头。“吃完了回头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就动身。”
才住了一晚就要走?反正现在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容莲啊容莲你真是越来越有自觉了,居然能够活的这么卑微憋屈!
……
这次的护送大军阵容又增加了,光是南宫世家出去的人就够招人眼了,现在再加上天绝教的一辆车和别云山庄的一辆车,说是浩浩荡荡也不为过。
当然,岳小姐的车我是没这个福再坐了,这也就算了,但那个死不掉的累赘双子安偏要我跟他一车,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有他在我就别想在车上睡安稳觉了。
“这是去哪?”
“去严坞堡啊!”
“去那里干吗?还这么多人一起!”
“今年的武林大会在那里开啊,严肃青不是武林盟主嘛。”
每两年一次的武林大会都由武林盟主操办,届时各位英雄好汉都能一展身手,凭自己的真功夫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哎,那死老头还是武林盟主?”
“尽管人家风流韵事是不少,但好歹有一身真功夫,没点能耐的能把他拉下位吗?”
“难道这武林就没人了?他都在那位置上呆了几年了?”我不满的啧了一声,“要不是我爹忙着处理家里的事辞了盟主之位,哪里轮得到他啊!”
双子安一听就大笑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个容莲惹得令大宫主不开心,容家根本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哪壶不开提哪壶,双子安你欠教训。“呸,他还不是嫉妒我们容家!谁知道他练了什么奇门邪功,竟把我三个哥哥逼到抛家隐世,容家上下竟也找不出个能和他抗衡的人,我就纳闷了他……”
“等等,你是说容家上下找不出能和他抗衡的?”
“否则容家会败?”
“我还以为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是以武致胜?”双子安收起了笑,面有疑惑带点严肃。
“都有,他手段可多着呢。”我想了想,“但是见不得光的就没有,也就因为他没用过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我尤其讨厌他这点,不然我骂他就能理直气壮了!他把容家的商船、铺子和所有生意都给吞了也就算了,偏偏功夫还在我爹之上,你说可恨不可恨?”
“是吗?”双子安摸了摸下巴,“这么说这小子的功夫深不可测啊。”
“怎么你没和他交过手?”
“人家不给我交手的机会啊,四护法在那挡着,你说谁直捣得了黄龙?”
“说的倒是,先不说琼华光是肖锦瑟就是个难对付的角儿,凭你大概只得个平手。”
“嗯……看来今年严肃青的位置难保哦。”
“好好好!”可不仅是死老头的位置难保,“等南宫令、君观和双子危一起相互残杀,都死了最好!”
“相互残杀?南宫令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但我那老弟就爱当他的庄主给他盟主当他都不一定要呢,至于君大教主也不是个好琢磨的主,不过他心高气傲也不一定看得上这个盟主的位,你就少做梦吧。”
第 18 章
严坞堡离别云山不远,几天的路就到了,虽然受着双子安的折磨,但不用面对那几个瘟神也实在是舒心得很,眼瞅着前面一片青竹林越来越近,我就知道好日子该尽了。
严肃青那个老头子倒没什么,他的儿子就麻烦了。说起来这个严孤鸿小的时候在我身后是跟进跟出,点头哈腰是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不得了,即使他的目的是为了容家的容式九剑,但总算小家伙长的是粉嫩可爱很得我喜爱。可好景不长,那小子束发后整个人就变了,去了趟桃花谷学成归来就再没来找过我,后来在严坞堡遇到他,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的。哼,别扭的小孩。
“你干吗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双子安下了马车,转头就是一句。
我斜起眼睛,都懒得理他了。
“她是不想见里面那只老虎。”琼英抱着一袋栗子边吃边说。
“什么老虎?”
“严家的一只母老虎。”
双子安听得一头雾水,还是不得要领。
“严堡主还有这种癖好?我怎么不知道?”
“严海兰啦!笨死了!”
这会儿才猛然大悟的双子安猛个不停的点头。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形容的也太贴切了!”
“大哥,小心祸从口出。”双子危走上来泼了一桶冷水。
双子安哼了一声,抓过我就往门口冲去。
“开门开门!赶紧着给小爷我开门!”双子安把气出在门上,把门拍得是震山响。
没一会,在门颤的岌岌可危的时候,有一个面生的小厮出来开门了。
“什么人敢在严坞堡撒野?!”别看这小厮面白瘦弱,中气倒是十足。
“……”双子安被这么一吼,气势去了大半,干瞪着竟一时还不了口。
“奴儿,不得放肆!”里面有走出来个年迈的老者,是严坞堡的老管。
“老管,小爷我只不过半年多没在江湖上出现,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敢骑我头上来了?”
“双爷言重了,这小奴儿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老管拉过奴儿伸出手压下他的头,边说边点头陪笑,再一抬头总算是见到了我,表情一僵后面的话也卡在了肚子里了。
喂,我长得有那么像鬼吗?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幅德行。
一旁的奴儿低着头,老管突然没了声音就觉得好奇,眼皮一掀呆了呆,随即就笑了出来。
“老管,您怎么一瞧见漂亮姑娘就忘了事儿?”
老管面色奇青的低头看了一眼奴儿,“什么都不识的东西,你还是给我滚回厨房烧火去!”
“喂喂,你要教训下人也先让我们进去吧。”
老管瞥了我一眼,“呃……这,双爷还是等老奴去通报一声吧……”
“通报?我是等得了,只怕我身后的几位主可等不得了。”
“啊?”他往旁边挪了挪,这才瞧见后面的几位,一瞬间老脸上布满了冷汗。“请、请,各位贵客随我来……”
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进了严府,我被双子安扯着走在了最前,要是此刻我有以前的内力定要把他震出七丈远!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不就是为的看好戏。
第 19 章
今年的武林大会虽说是在严坞堡开办,但严坞堡何其大,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好汉都是由西堂门进,甚少有人往严家人住的东堂门走。而这西堂门与东堂门之隔就远了,要走个小半日才到得了,况且严肃青为了与各大门派联系感情,这段时间就干脆从东堂门搬到了西堂门,所以老管把我们撂在大厅一去就半日未回。
“大小姐!大小姐!……”
听这声音怎么那么熟啊,我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越听越像严海兰身边侍女的声音。
声音渐渐近了,可在这声音之前似乎还有一个疾步踏飞的声音,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有一股力猛地将我向后扯。
“哈,容莲真的是你啊!”母老虎的声音,忽略也罢。
可是当我抬起头我才发现刚才我站的地方被母老虎冲进来的猛劲撞出了可以伤人的气流,要不是有人把我扯开我就要被母老虎给打到了。
严海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脸色不善。
“别云山庄,天绝教,无月宫?我那不懂事的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也着了这小妖精的道?”
啊,看到这个女人歪脖子斜眼的模样我就来气!
“不是都嚷着要杀她吗?真的人在眼前了我看你们也没动手……”
“其他人我是不管,谁跟你说了我要杀她了?”一直没出声的君观皱起了细细的柳眉。
“你!”严海兰眼睛一瞪,凶是凶,吓吓别人是可以,但这里的人武功个个都在她之上,身份个个都比她尊贵,又都是心比天高的,所以没人会怕她。
“严家大小姐是这么招呼客人的吗?”双子危也皱起了眉,沉声发话。
“这不是挺像容莲?”只有南宫令还是笑眯眯的,“一样的小姐脾气……”
“别拿我和她比,她不配。”
有一瞬的沉默,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容莲,如今是我不配还是你不配?”严海兰逼近我,一根手指戳着我的肩。
“你不配。”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楚的说道。
她举起手要打下来,可我容莲又岂是你打得的?我一把打开她的手,一招怒海滔天虽没了内力但好歹招式还在,擒得她来不及收回的手,再腕上使力将她推出了门。
严海兰一惊,怒极一时没有发现不对,“你们连她的武功都舍不得废?!”
君观和双子危的眉头拧的更紧,他们是一看就看出了问题,所以疑惑的看向我又看向坐在一边心不在焉的南宫令。
“你废了她的内力?”君观抿了抿好看的唇。
南宫令抬起眼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等到君观快要拿出麒麟鞭了他才开口。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有人想寻死又寻得不够彻底,每天把毒药当糖吃一样的吃,吃了一年多能调养到不留下病根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想留着内力?哪有这么好的事。”南宫令慢慢地笑,一手撑起下颚,凤眼盯向君观,“君观兄你舍不得了?”
“倒不是,可若她没有了内力往后来天绝教就难待了……”
凤眼眯了起来,刹那芳华刹那流光。
“何以君观兄要执着于此等顽劣之人?”
“令兄又何必紧抓着人不肯放呢?”
那双眼中闪烁出妖异的明亮,嘴角上抿的弧度美得让人窒息。
只不过是个眼神的细微变化,就使得屋内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六、七年前的南宫令收敛起脸上笑容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而如今他只是如常一般的笑着,却是有更胜以往的杀气散了开来。
有些东西美的太毒,也有些东西总是美的太过可怕,前者是很清楚只能看不能碰,后者便是你明知不可碰却还是会无法控制的去接近去碰触,也许到死都不知心死。君观是毒,远远一看就知要躲的越远越好,不可碰不能惹。南宫令是裹着糖衣的毒心,惊鸿一瞥便要了你心魂,一眼就落入十丈红尘,你堕的心甘情愿演出一幕幕的好戏,他在远处看着也只是笑,然就是这一笑你便要从此追逐致死方可休。
“容莲你……”严海兰折回,才到了门口就收了脚停了口。
我知道严海兰一直针对我的原因,起先是因为她不满自己的弟弟老是在我身边跟进跟出的,后来有一年她带着吵着要找我的严孤鸿来容家,就是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南宫令,从此万劫不复。不管是讨厌也好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也好,南宫令放在我身上的心思的确不少,所以严海兰针对的就越来越厉害。
有必要吗,又不是我巴着这门亲事不放,现在我说什么可都是做不得数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第 20 章
我现在唯一想的事就是找何修齐,让他给我易个容,这样就天下太平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莲、莲姐姐……”有人扯了扯我的衣服。
我侧过头看到岳玲荷小脸儿苍白,额上都沁出冷汗了。
你找我干吗?我可不要做那出头鸟,你没看琼华都站在一边不吭声嘛,双子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都安安静静的不敢动,我一骂不过二打不过,姐姐我还不想死呢。何况了,我是最好他们打起来了,打个两败俱伤最好,输一个赢一个也是好的,少一个好一个啊……
大概是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转瞬间所有目光都射到了我身上来。
“容、容莲……”没了刚才紧绷的杀气,双子安一放松就结巴上了,“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笑的出来?”
想得太好也不行,我撇了撇嘴,希望完全破灭,而且还是毁在了我自己身上。
“小姐,吓着您了吧?现在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回头对着岳玲荷就开口。
“对哦对哦,这都快午时了怎么都没个人来招呼的?”双子安第一个附和,还不满的看了一眼严海兰。
岳玲荷看着我小脸儿又白了一圈,愣了一会猛地往南宫令身边跑。
我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喂喂喂,我又不是采花大盗,也不至于长得这么像鬼啊……
“哈哈,各位远道而来,恕老朽未能……”严肃青匆匆赶过来,才笑了两声说了两个字就被我瞪回去了。
这老家伙养成了见到我就点头哈腰的好习惯,这样成了的习惯你要他一时半刻就改也挺困难,所以严肃青见到我是比见到其他人还客气。
我现在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时不时的留意一下岳玲荷的神色,这小祖宗我可是不得不防,每次都是她害得我最惨。她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又看了一会实在是琢磨不出什么才放弃了。
等到用完午饭大家都回自己的客房了我才大大的松了口气,现在我是学乖了,宁可晚上的晚饭不吃也不要再出房门了,还是躲被窝里睡觉最安生。我向来是好热闹的,哪里人多我往哪里挤,但现在给我去我也不去了,不好静都不行。各大门派中见过我的人不少,吃过我亏的人如今个个都是在江湖上叫得上名号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随便一个我都得罪不起。
和周公下了一会棋,他老人家说我老悔棋,脾气又刁,干脆摔了棋盘不让我在他那里混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抹黑,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不醒倒没什么,一醒就觉得饿了。
“醒了?起来吃饭。”
突然一个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我吓的跳了起来。
“亏心事做多了知道怕了?”
“南宫令,这大半夜的你存心吓我呢吧!”
我被吓的不轻,吼了出来。
他轻声一笑,起身点着了蜡烛,“过来。”
火光渐渐亮起,我看到桌上有四菜一汤,熬不住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就披了件外衣走过去,仔细一看这菜和汤居然都还冒着热气。
“为什么不去吃饭?”
“西堂门这里不都是人嘛,万一碰上了哪个认识我的也不知道又会惹什么事。”严肃青把我们的房间安排在了西堂门,说是东堂门这段时间不住什么人,下人们也都在西堂门,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走了大半个严坞堡绕到了这里。
“你也知道自己会惹事?”他语气中没带刺,看来心情还不错,“往后除非我罚你否则不准不吃饭。”
“……哦。”
“要是你真不愿意出去就让赵嬷嬷给你送房里来,总之不准饿着。”
我拿起筷子先扒了口饭,“大半夜的你就是来给我送饭的?”
他拨弄着烛焰回了一个阴恻恻的笑,“我睡不着。”
还好一口饭没喷出来,敢情他是来打发时间的。话说我干嘛那么期待他是不是特地来给我送饭?奇怪了,我最近又没吃什么奇奇怪怪的药。
我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鸡肉。想不到严坞堡的伙食那么好,几个菜比无月宫的厨子烧得还好,山珍海味我吃过的只会多不会少,但少有人能把简单的菜色做出这么好味儿的。
“严坞堡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子了?”
“好吃?”
南宫令最近也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看人吃东西然后替人擦嘴。
“比容家的孙小厨做的还好,真是不容易。”
他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晶亮晶亮的。
“能得容四小姐的夸奖也算那厨子的荣幸了。”
差一点,我那两个“是啊”就脱口而出了。
“我饱了,回去睡了。”
“刚吃饱就睡,你是猪啊?”白玉般的指绞住了我的衣服。
你要是不在我是想在房里散上几圈步再去睡的,可你在这里横着我能不躲嘛。
“那天君观和你说了什么?”
“我要是在无月宫呆不下去了,他说他愿意收留我。”
“你怎么回答的?”
“君观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仇必报的人他会这么好心?就是你信我也不敢信,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上他的套吗,我才没那么蠢。”没瞧见他看我那眼神有多毒吗?简直都快要把我吃了似的。
“那你就是拒绝了?”
我点头。才不要告诉他我既没拒绝也没同意,好歹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管君观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不是南宫令总会有办法脱身的。
“容莲,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了解你,所以千万不要骗我。”
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过头,半边的侧脸上缀着一朵半开的笑颜,看得我心头一颤。
“……过两天就是武林大会了,你要做好准备。”
“什、什么准备……”自己咬到舌头,可打死我也不会承认就因为他一个笑,我居然会心虚。
“有些人,不,有很多人可能,不,是肯定会激你上场,你打算怎么办?”
“堵他们的嘴。”我又学了个乖,实话实说。
“倒是你的作风……那好,你就上去玩玩吧。”
可是大哥,你忘了我没了内力这件事吧?“被打死怎么办?”
“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他撑起身子,抚了抚被压皱的丝缎,“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都来输一点内力给你,到武林大会那天也差不多了。”
“你不是……要我求你的吗?”
他只是笑,然后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脸,手上的力道不重,所以光滑柔软的触感轻柔的仿佛棉絮一般,细致且舒服。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俗话说,辫子养长了再抓,猪要养肥了再杀……我可以慢慢的等。”
第 21 章
这天岳玲荷心血来潮要去西醍湖划船,于是正午太阳当头我就在画舫上煮着一壶毛峰,此刻又值炎夏,要说有多热就有多热。我掀开帘子把手当扇子使,一眼看过去湖上三三两两的船说不多但也不少。
“莲姐姐,你看靠山的那只船是不是封家的?”
我看过去,那一船很扎眼,原因无他,就是太过豪华。擎天圆柱,镂花栏杆,气鼓门窗,将船体装扮得是豪华气派,顶层还平立三座双层望亭,飞檐翘角上挂着一个用琉璃打造的“封”字,阳光透着琉璃照射出来的七彩流光很是富贵漂亮。
“而且还是封家二少爷的。”
“真的?姐姐怎么知道?”
“封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她二儿子,封莫如又喜这书画,你说让他一个堂堂世家之子老出入青楼红院去画美人图,偶尔也就算了,但时间长了总有闲话,所以封老夫人就特地为封莫如打造了一船豪华无比的画舫。之后这美人都是上船来给他画,还增添了不少意境雅致,入了他画的美人还身价倍增呢。”
“那他现在可是在作画?”
“你看见画舫外的一层珠帘没?帘子收起来的时候就表示他不在作画,当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就表明他在作画,此刻不能打扰,不然他可是要打你的。”
岳玲荷的小脸黯了黯,“可是我想看他作画……”
我扫了一眼船上的人脸色也黯了黯,“可这里没人打得过封二少爷啊。”
“没关系,有莲姐姐在不就都成了!”
“……什么意思?”
“少游我要上封二少的船!”
她转身就去找少游了,都不给我时间抓住她。
跑得倒挺快,我叹口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封莫如的船越靠越近,直到小若与只剩我一窗之隔的距离,小若的表情也从惊讶定格到了惊喜。
“容、容小姐?!”
这时岳玲荷又跑回了船舱,“莲姐姐……这位是?”
“小若,封莫如的贴身侍女。”
“侍女?”岳玲荷睁大眼,“可……怎么看着是小姐……”
“她从小就在封莫如的身边伺候,琴棋书画可是样样不差,也算半个小姐。”
“若姑娘,我想看你们家少爷作画……”
还没等岳玲荷说完,小若立刻摇头摆起了手。
“不行不行,少爷作画向来是不许有外人在场的。”
“可是……”
“小姐,你别为难她了,她也是怕贸然把你带进去会伤到你。封莫如行笔下书带七分内劲,中途若贸然打断他,笔墨一旦散开一是画去了神韵二是散开的墨气会伤人|qi+shu+wǎng|。让小若拿几幅美人图看看就是……”
“莲姐姐。”岳玲荷突然沉下脸,“我敬你是姐姐所以一直对你以礼相待,我想要做什么以姐姐现在的身份,不便过分干涉吧。”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我现在的状况,那就好比是吞了只苍蝇一样的郁闷。我还能说什么?要让她进去伤到了她,南宫令知道了是我倒霉,要不让她进去她说我逾越身份,还是我倒霉。
“吵什么?!”一只纤纤玉手拉开了画舱的纸门。
好一个冰雪美人,封莫如这厮眼光是独到的没话说。
可不等我把美人从头到脚欣赏完,她身后又多出个人,眼神是如针如刺,逼得我向他看去。
那清风仙骨般的身形,淡雅若素的面容如那晚清风秋白月,偏又是这素净中带着儒雅的风流,所以不至于让他淡到没入人群中便不见他,反而就是让人眼前一亮,不管他如何云淡风轻总是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
“终于来了。”他轻启朱唇,吐出低哑的男声。
两三年不见,这厮竟又好看了不少,天不开眼,太让人郁闷了。
“小若,给容小姐请坐看茶。”
岳玲荷的脸色不太好,好吧,我承认这一刻我很有优越感。
“二少爷,容莲现在可不是什么小姐了。”我叫住他,好歹要给着岳玲荷一点面子。
清淡峨眉微皱,“你是容莲?”
废话!“……当然。”
“那便是了,容家败也好不败也好,只要你是容莲你就永远是容四小姐。”
莫如啊莫如,你太得我心了,我可以考虑看看入你的画。
“二少爷抬举了,今儿个是岳小姐想看你作画,不知……”
“进来吧。”他看都未看岳玲荷一眼,转身进了画舱。
站在门前的美人一直瞧着我,忽然冷笑一声才跟了进去。
要看封莫如作画除非意外否则一般人极难亲眼看到,但这当然不包括我。而且他少爷每次作画前都还要先问问我要不要旁观着看,我没事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错过的,因为只有封莫如在执笔作画的时候我才会感叹何以有此等妙人。水墨的味道配着舱里点着的熏香炉,有一种细致的仿若初雪般的净雅,看着封莫如的清明眉骨、水绣眼梢,这般的清心宁神,却在无形间又有落雪无声的落寞和孤绝。当然了,这些感慨也只限于他作画之时,按到了平日里封莫如就不好玩了。
许是今天太热,或是有个岳玲荷在场,或是封莫如今天不在状态,总之我看了没半刻就把视线转到了一舱室挂着的美人图上了。封莫如的一手丹青妙笔,行笔流畅委婉又不失大气,有含羞半掩的小女子态,也有侠骨凌然的正气,眉目之间既有情义又有愁绪……慢、慢点,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味啊,越看越觉得画中那一个个美人怎么那么熟悉啊?明明那一张张如花美颜没一个我识得的,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