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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令第4部分阅读

    …

    “二少爷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美人从榻上坐了起来,看来是封莫如完画了。“这么多的画说到底您都只是在画同一个人吧。”

    封莫如放笔的手一顿,随即淡然一笑,竟是默认了。

    那美人又冷笑,眼底是深深地不甘,她忽然朝我走来。

    “容小姐好福气啊,有这么个妙人儿为你牵肠挂肚,要是奴家有这好命定当是要以身相许的。”

    “可人家是容莲,眼中入不得人,心里头更不可能放得下他人。”

    这句话是面无表情的岳玲荷说的,果然吧,我就知道这小祖宗没有那么单纯。

    “你就是岳玲荷?”封莫如的眼睛刺到岳玲荷身上,我看着都有些发怵。“小心说话,要再有下一次我定要你还百倍的代价给莲儿。”

    小子我可当真没白疼你,这几月受的气就你这句话可好过了不少。

    岳玲荷白着脸,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愣了愣才清醒过来,她这儿受了气,等南宫令知道了只怕我要受更大的气了。

    “莲儿,回来!”

    我踏出去的右脚停了停,回头冲他抽了抽嘴角算是笑。

    “我得跟着回去……明天大会上见啊!”

    回到画舫上我没进舱,因为觉得见到岳玲荷的脸会坏了我的心情,于是就心安理得的坐在船头捧着从封莫如那儿顺过来的一盘李子饯和少游拉近关系,只苦了赵嬷嬷在里面伺候。

    第 22 章

    晚上我用过饭便窝在房里背内功心法,等背到第五遍人就来了。

    “今天见了封莫如?”声音是这个声音没错,可怎么听着有点怪。

    “这是个意外。”又不是我要去划船,也不是我要去看他作画的。

    “……”

    身后没再有声音,我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撞到他的眼睛,有一瞬我没了心跳。

    那不是怒,也不是嘲讽,眼眸里竟是一片沉寂的黑茫,像是有某种极深浓的情绪就要破开那片黑暗而出,可眼神又太过清明,总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下一瞬就会哭出来一样。

    心里头怪怪的,有一种闷闷地潮湿感。习惯了他平日里那般慵懒散漫的笑,即使是那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都比此刻如此陌生的他来得好,这让我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你……我、我又没呆多久……那个,岳玲荷跟你说了什么……”颠三倒四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不是很讨厌自家以外的人叫你莲儿吗?”他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别扭,艰涩的让我更不舒服了。“原来他的所有美人图都只是在画你?”

    “什么啊,他又没画过我……”他以前叫我莲儿被我打过一顿,就有一段时间没敢叫过,后来这小子武功在我之上我打不过他了,也只好由着他叫。至于美人图,他是从第一眼瞧见我开始就想我入他画了,但我从来没如他愿过。

    那些美人儿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倾城尤物,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有时候他物色不到满意的人,隔个一两年才作一次画也不稀奇,而且画到现在没有一幅是带重的……突然我意识到一件事,画是不带重的,但个个都看着眼熟的原因是每一幅画都含着我的影子和神韵,仔细一回想那些美人多少有些地方是和我有相似的。

    “当年你要解除婚约,不就是因为他来提亲了吗?”

    这完全是个巧合嘛,我可以解释。但我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我又何必要解释?这又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见我不说话,眼神摇曳的厉害。我看着不太舒服,下意识的蹙起了眉,他的眼神就骤然定住,片刻垂下了眼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我明白了。”

    我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

    喂,你不传内力给我了?岳玲荷没向你告状吗?……走就走吧,还莫名其妙弄得我郁闷的不行,什么事啊这都……

    心里头不舒服,一闭眼就是那张苍白到悲伤却异常美丽的脸,害我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赵嬷嬷进来看到我时被吓得直抽气。

    “才一晚上不见,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

    “……没睡好。”

    “真是……今天可是要见人的啊。”她说着拿出了南宫令上次给的那套衣服,“来,穿上这个。”

    “做什么?”我不解的看着赵嬷嬷。

    “难道你想穿着布衣就出去?”

    “有什么问题?我从到无月宫第一天起就是布衣着身的。”

    “可宫主说今儿个要见都是大人物,怕你这身衣服会让你觉得委屈……”

    我冷笑一声,委屈?今天才知道我委屈了?

    “我说过要出去见人了?”我挑起眉,就是要忍不住冷笑,“我不穿,放回去。”

    “可这……”

    “你跟他说我今天就不打算出去了,而且布衣没什么不好,我习惯了。”

    习惯真是太可怕的东西,粗布麻衣已是习惯,绫罗绸缎早成了过往。

    第 23 章

    容莲这两个字的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因为还是有人不认识我的。

    “怎么走路的,眼睛瞎了不成?!”

    眼睛可能是不太好,但还不至于瞎,不然怎么能看到会说话的猴子。

    “哎,这是哪家的丫头,模样居然生的这般好?”

    猴子旁边有一个长的人模人样,眼睛却滴溜溜转的堪比耗子。

    “借过。”我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要以前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都。

    “走什么,你还没给我们公子道歉呢!”猴子一把拽住我。

    容莲竟落得谁人都能碰的地步,要我道歉,凭你早了不知道几百年了,何况又不是我的错。

    “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什么?”猴子听了竖起头发,“小小一个丫头竟然敢说我们的不是,你主子是哪个?胆子不小嘛!”

    “不知道。”

    我说的是大实话,岳玲荷那边我是不打算去伺候了,所以我的确是不知道。

    但眼前两个人以为我在耍他们玩,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立刻就被点着了。事实上我也真没把他们放眼里。

    那猴子身手不错,倒有些功夫,但下手绵软无力一看就知道是个只会摆弄漂亮招式的绣花枕头。若我尚有内力在,对付他绰绰有余,但偏偏我只有南宫令给的两成,多少还是有点吃力。

    拆了三十招也未见分晓,而我的体力因为服毒的关系已差了早年一大截,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喘气了。上一次对付骆丘之所以没那么累,那是因为根本没拆到十招就被骆丘制住了。

    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飘忽,原因是我在耗子的手上看了一抹银光,该死的,不至于这么点事儿就要置人于死地吧?

    正想着,一分神猴爪就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心口一颤,难道容莲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吕公子,你可知你手上的这个人是谁?”有一道明明脆生生却故意压低的声音从上面飘来。

    那两人一抬头朝我后面的上方看去,皆是一愣,猴子差点都松了手。

    “我劝你的侍从最好赶紧放手,不然等封二少一会到了只怕二位不会有好果子吃。”

    “什……”猴子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才出了一个字右手就被飞来的宣纸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红的血溅出时伴随着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边的吕公子看着脸也白了,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

    “啧,反应这么慢。”

    这声音太熟,我猛地一回头先入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封莫如,再向上看去是有着一张娃娃脸的严孤鸿。

    他见我看他,回看了我一眼但又匆匆别开,眼神闪烁的厉害。

    突然有一样柔软的东西擦过我的脸,原来是封莫如拿了帕子给我擦去脸上溅到的血。

    “怎么武林大会不去看,跑这来干吗?”

    “没见着你,所以来看看。”封莫如一边细细的擦着,一边回答。

    “有毛病。”我斜瞪等了他一眼,“我一个下人去不去又不重要。”

    “莲儿,我说过你是容四小姐,别自降身份。”

    呃……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怪异,寻过去看就看到严孤鸿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索性夺过了封莫如手上的帕子胡乱擦了一通。

    “别这么擦,擦坏怎么办?”

    “坏了最好!”我把帕子扔回他手里,转身看着那两个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姑奶奶我今天心情不好,算你们倒霉。”

    耗子一听立马识相的一骨碌爬起来跪到我面前,叠声喊着“姑奶奶饶命……”

    不错不错,让我回想起了以往作威作福的感觉。

    “嗯……你们……”

    “容莲,快出来!苍者和骆丘打起来了!”有一个蓝色的身影冲进了院子。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我在,这个人就必定要拖着我一起凑热闹,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了我和他是一类人的。

    南宫令果然不是带岳玲荷来看着玩得那么简单,就知道他逾窥盟主的位置很久了,先是断掉容家这次终于以无月宫的名义来明着要了吗?而君观自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知会不会有好戏可看。

    第 24 章

    我本来想捡个角落可以看就好的位置,但天何时从过人愿了?这双子安不好好走上雅座,偏要施以轻功掠过重重人影回到他的座位上,引人瞩目也就算了还要拖着我不放,于是乎几乎人们的视线都从场上缠斗的两人转到这里来了。

    “那不是容莲吗?”

    “容莲?!”

    “真是容莲!”

    已经有人认出来了,该死的双子安根本就是故意的!

    “双子安,你这是要置莲儿于何处?”封莫如跟过来,微皱峨眉质问道。

    双子安一愣,好像这才注意到封莫如的存在。

    “这不是封家二少爷吗?怎么跑我们这来了,你们封家的位置可在对面啊。”随即他又一脸恍然大悟,“哦,你是追着容莲过来的吧,你看我都糊涂了,你……”

    我毫不客气的踩了喋喋不休的某人一脚,世界清静了片刻。

    接着看他们打啊,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万世一出的妖怪。

    “容小姐何不也上台一试?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容家的剑法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啊。”

    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我寻声望过去是几张陌生的脸,估计是我以前就不屑去搭理的小门小派,好啊,现在是谁都可以跟我叫板了!我嗓子眼冒火,实在是没忍住就上去抽了那人四个耳刮子。

    因为我冲出去太快,封莫如他们没有防备,那个不要命的家伙见我猛冲过去的气势甚是彪悍一下也愣了,等我抽完他脸他才反应过来。

    他反手要打回来就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片薄薄的花瓣给切了手指,四根手指齐根而断,由于速度太快力道太狠,一时间竟连血都没来得及涌上来。没等他感到痛叫出来,就有一个人提着我的领子把我带到了另一处的雅座上。

    我闻到了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冷香。

    “真是会惹事的主。”肖锦瑟不冷不热的泼了一句。

    “她要不会惹事就不是容莲了。”身后一声嗤笑,琼华松开提着我领子的手。

    我一时没站稳往前冲了一下,有一种还没缓过来的感觉。

    琼华坐回位子上,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诧异我没有反应。

    “……怎么突然变乖了?”坐在岳玲荷旁边的琼英奇怪的问道。

    不是我变乖了,任谁从盛怒中被人突然拎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都会没方向的。

    “刚刚还抽了别人四个耳光,现在就没声音了……嗯?那骆丘不赖嘛。”肖锦瑟抿着酒转向台上两人。

    “骆丘可是个全才,那把白玉笛既能当装饰用又能当刀当剑使,看来苍小者要费些功夫才能挡得住他哦。”琼英倒是笑得没心没肺的。

    “要不也给你打一把?”琼华摇起扇子,一脸看戏似的表情看着苍者在下面瞎蹦跶。

    “你上哪儿去弄第二块那么大能打出一把笛子的千寒玉?”

    “谁说要用千寒玉了,作梦吧你。”

    眼看琼英的剑已出鞘,肖锦瑟一粒花生又将它推了回去。

    “每次都动刀动剑烦不烦啊?到底是看苍者打还是看你们俩上演一出兄妹恩怨?”

    琼英瞪一眼肖锦瑟,拉起岳玲荷坐到敬天祥那一桌去了。

    “骆丘那么难对付,可也不见苍护法有动真格的打算……”一直不参与这边谈话的敬天祥看着下面顺口问道。

    “有道是宫主之命不可违啊。”琼英剥起花生,从中掰开一见红衣就用内力震出,第一颗落到自己嘴里,接着第二颗转了一个弯直射肖锦瑟拿在手上的瓷杯。

    肖锦瑟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势一高抿口酒,花生贴着杯低划过又向着琼华去了。

    琼华挑起眉,扇着扇子,姿势不变就借着扇出的风将花生的轨迹再次变了。

    苦命的花生在半空折腾了一圈,好不容易能消停也是碎成了粉末。因为琼华那一扇,把它给扇到了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南宫令那里,他支手撑着头喝喝茶看看苍者,嘴边抿着一抹浮花盛开般的漫笑,他甚至都没动,花生还没挨到他多近就英勇就义了。

    “对了,容小姐想和哪个交手?”琼英继续剥着花生问道。

    “交什么手?”

    “怎么你不打算下去比一场?”

    “一个小人物随便说一句什么我也要比,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何况他已断了手指,其他人也暂时不敢乱说话。我瞅了一眼南宫令,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刚刚出手的肯定是他。

    “小人物?那可是桃花谷陶谷主的得意门生。”敬天祥身边的是他的三师弟,林乾图。

    “陶知秋的得意门生不是严孤鸿?”我反问。

    “那不算,严孤鸿算是严坞堡的人,正式的徒弟而且上得了台的是李千。”

    我不禁要开始笑,这也叫上得了台?这不还没上台就被南宫令取消了资格。

    第 25 章

    “莲儿。”蹬着梯子上来的是封莫如,看到他和南宫令出现在同一处,我心口没来由的抽紧了一下。

    南宫令转过头看封莫如,凤眼儿一眯是勾的周围繁华风景都成了陪衬。

    “莫如兄有何事?”他轻轻的问了一句,只这一句霎时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以为他就像平日里那般喜欢不声不响的在一边看着戏,却不曾想他在生气,可什么人能像他这般厉害,竟是极怒也能表面波澜不惊到无人察觉。怪不得他一声不吭,一说话就破了功。

    “我要带莲儿过去封家。”封莫如答得不卑不亢,朝我走了过来。

    “是想让她换个位置观赏吗?”声音越发的轻飘,快到极限了。

    “不,是要入封家的门做二少夫人。”

    南宫令的眼里已没了笑意,我看了心一寒,正好封莫如伸出手要牵住我,没及细想我就往后缩了一下。

    “看来人家不太愿意呢。”忽然南宫令的声音里就有了笑意。

    封莫如愣愣的看着我,眼神有一瞬的黯然。

    “不过就算她愿意,我也不会放人。”南宫令站起来,他身形本就挺拔修长,又一身的绫罗绸缎,就是连我都要忍不住赞叹他的雍容贵气。“先不说她现在是我无月宫的人,是与我有婚约的人,这等顽劣之人怕是一个封家容不下她吧。”

    “南宫令你何必做得如此绝,要把莲儿逼到这种地步?”

    南宫令耸了耸肩走过来,“随我高兴。”

    “……打一场?”封莫如握起了拳。

    “不好。”他果断的拒绝,伸出细长白净的手替我顺起了额前的碎发,“天太热,我不喜欢出汗。”

    我以瞪眼来表示我的受宠若惊,有没有搞错?这个天下人都知道因为不喜欢容莲而一手将容家摧毁的男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等举动,这猪没飞螃蟹也没上树啊!

    “那你说如何?”咬牙切齿的封莫如此刻已经是恨不得冲上来了。

    “不如何,要么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好了。”

    嗯,虽然不知道南宫令刚才在生什么气,但我肯定他一定是气糊涂了。

    “简直欺人太甚,南宫令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愿的!”

    “你是因为现在不如愿所以这么说?”南宫令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何况本来就是容莲自己不愿意的。”

    一时手快,四个耳光居然抽出这么多事。

    至于封家我倒是真不愿去的,那个封夫人那么疼自己的儿子,我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我这性子她都不用花心思去挑毛病,反正贤良淑德没一个我沾得上边的。再说了总不见得让我天天看封莫如在那里写字作画吧,他那样还不闷死我,才不要自己挖了坟墓自己跳呢。

    封莫如看过来,眼神别提有多复杂了。

    “你真不愿意?”

    我如实点头,无论什么地方都没容家来的好。

    受伤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好,我不勉强你,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入我封家门的。”

    他负手而立,眼神坚决。

    这个人看起来淡漠却其实是个死心眼,认定了一件事就不知道放手。

    我还是瞪起眼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郁闷的不行。

    “看他那么执着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了。”南宫令看着我的眼神变幻莫测,“也许嫁过去会不错,封莫如这么紧张你总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又是没来由的,我听着升起了一股火,“你有毛病啊,刚才不说现在说,搞什么马后炮!还说什么于心不忍那么恶心的话,我告诉你就是你点头我也不会点头,要嫁我早嫁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我知道敢这么大声对着南宫令吼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可你们也不至于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人吧。

    “那以后呢?”南宫令倒是不怒。

    “什么以后?”

    “保不准往后你又后悔了。”

    他垂下眼,我只看到他浓密卷长的睫毛,看不到他的眼神。

    “不会也不可能。”

    “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再抬起眼时他眉眼带笑,如梦似雾,竟能叫人看得痴了。

    他拉着我挨着他边上坐下来,我看到岳玲荷一瞬间奇青的脸色。说没有成就感是骗人的,所以我也心安理得的坐着。

    可也没看多久我就开始犯困,这一放松下来倦意就如洪水般挡都挡不住的涌了上来。

    “怎么困成这样,昨晚没睡好?”

    在我困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感到身子飘了起来,隐隐约约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别吵,再吵拔了你的舌头!”我闭着眼挥起手要打掉那个声音。

    “别动!你想摔地上不成?”

    腰上有个力道猛然收紧,我吃痛一时也忘了要吼回去。

    后来还是周公的魅力太大,也不管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就一头扎进睡梦里了。

    第 26 章

    话说骆丘和苍者这一次交手,打得是风云变色、精彩绝伦,原本两三天就能解决的事愣是被他们又拖了些时日。

    “怎么样?”琼英拉着苍者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今天晚上严肃青群宴天下豪杰,里里外外算起来摆了百桌有余,热闹自是不必说可我就觉得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不管我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眼神飘忽不定着又动着窃窃私语,这能舒服得了吗?

    “那小子身手是不错,本以为拿笛当剑多少会有缺陷或破绽,可他居然都能接着笛子短小灵活的长处弥补掉,一度使我陷入窘境不说还差点把我搁下台,要不是宫主事先有命……”

    “得了吧!”琼英一巴掌拍上苍者的脑门,“明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我看八成是宫主慧眼识狗熊早知道你不行,给你个台阶下而已。”

    “有本事你去和他交一次手看看?”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宫主让肖某人去比下一场了,没我什么事。”

    “切!不做事的人别来挑我刺,免得我忍不住把你剁了!”

    “啧啧啧,没见过肚量这么小的男人,再说了谁剁谁还不一定呢。”

    我在旁边看他们竖眉毛瞪眼睛的样子看得不亦乐乎,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就稍微好点。我还记得当年爹还是武林盟主的时候,这种场合上堂的位子不是爹的专座而是我的,那时候接收到的目光只有羡慕和憧憬,下面的人是连嫉妒都不敢露出来的,可如今看我笑话的眼神却随处可见,我能自在的起来吗?

    夹了口菜塞进嘴里,我皱了一下眉,是这菜的问题还是我心情的问题,怎么就和这两天吃的差这么多呢?

    “不合胃口?”身边的人从头到尾只喝酒不碰菜。

    “你不会觉得味道差太多了吗?”

    他抿了口酒只是笑,“不想吃就别吃了,一会儿带你去吃好东西。”

    有这么好?我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喜怒无常的厉害,说怒就怒还不带让人看出来的。

    “不会又有什么条件吧?”

    举杯的手一顿,他有些好笑的看了我一眼。

    “本来是没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辜负你的期望了是不是?”

    自掘坟墓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我只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这样吧,我这两天老睡不着,干脆再吃一顿宵夜如何?”

    这顿宵夜一定是吃到天亮的,我能说不吗?

    “主子。”这个时候在各桌转了一圈的琼华回来了。

    “什么?”

    “跟您打个商量。”

    “说。”

    “您赶紧撤吧,我每桌都去看了一遍,没一个姑娘是不把视线往这里放的,那眼神叫一个如狼似虎啊,您也知道您的样貌和身价,除了我们家迟钝到不能再钝的妹子是没人能抵抗得住的。”

    不对,这边不是还有一个……还是不对,我要说我抵抗得住岂不是自己说自己迟钝了?

    南宫令淡淡一笑,眼神清透,表情略带些玩味。

    “是你看上了哪家倒霉的孩子?想支开我不用拐弯抹角的,只是,我为什么要顺你意?”

    琼华理直气壮得很,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这好办,出了严坞堡往东走一刻左右就能到镇上了,那里有一家四喜堂,里面的酒菜很有特色,绝对比这大锅菜精致好吃的多了。”

    原本这严坞堡的饭菜相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得上好的了,武林人士又大多是不拘小节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可这南宫令不一样,人家可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有洁癖又挑剔,是宁愿饿着也不会碰他看不上眼的菜的。

    第 27 章

    今晚的月色不错,南宫令踩着优柔的步伐慢慢地走着,我在他后面不自觉的也踩着他的步子走。夜色如墨,明月如盘,倒都是挺能衬他的,原本他身上就自带了一种尊贵之气,看他总是漫不经心什么事都好像无所谓的样子,总喜欢靠在一边支着头不多话,安静而又矜贵,好似一轮明月孤照着茫茫夜色般,看着万里河山看着眼前一出又一出的戏,他却能在这红尘俗世中保持那一抹的清清白白。

    我揉了揉眼,一定是今晚月色太过好,我才会有这种想法的。

    “你怎么没叫上岳玲荷?”

    “嗯?”他回过头,伸出一只手。“外面太危险了。”

    月光打在他骨骼细致骨节分明的手上,白皙的好像透明,许是太过漂亮一时我无法抗拒也伸出了手。

    他的手光洁柔滑,触感仍是那样的细腻,微带点冰凉仿若丝绸一般。

    “堡内就不危险了?”

    “有师兄们在。”

    “那我就要身赴险境?”

    他轻轻一笑,“有我在你不觉得会更安全吗?”

    大言不惭,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有什么说不出的情绪撞上了胸口,想要抓住它又稍纵即逝,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错过了说的时机。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却是难得的静谧美好。

    没走多久眼前渐渐有了灯光,是该到了镇上了吧,说起来我有多久没逛过市集了?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啊?”

    “上次给你的那套衣服没见你穿过,是不是不喜欢?”

    今天的南宫令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了?

    “那种衣服现在不适合我。”

    “现在倒会在意适合或不适合了?”

    “你也见到那些人看我用的是什么眼神了……我倒是奇怪了你究竟想拿我怎么样?”

    “……拿你怎么样?”那张美好的面具果然有了一丝裂痕,“你说我该拿你怎么样?”

    “什么叫我说?我能说了算的话我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越说越来气。

    他的手一紧,眼中有闪过瞬间的冰冷,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容莲,这是我最后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嗯?”

    难得他今天心情那么好,说带我吃好吃的又说要给我买东西,我居然煞了风景,虽然我说的是事实。

    “那个……我要吃烙润鸠子……”

    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好,听你的。”

    他牵着我往前走,我连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都不敢,因为刚才短短的一瞬太过可怕太过刻骨铭心。

    得意忘形、持宠娇纵,只因为南宫令的态度太好我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容莲啊容莲,你从小看不上他可每次都玩不过他,人家就是看穿了你,捏着你的性子把你当猴耍呢,等原形毕露闯了大祸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教训你了,南宫令你何以如此可怕?

    这个时候的四喜堂人并不多,南宫令一踏进去小二就立马点头哈腰的迎上来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雅间。

    气氛有些僵,等菜都上齐后我夹了一块石首鱼,味儿是鲜美难得,可就是比不上严坞堡的那个神秘小厨。

    “还是不合胃口?”

    “还好……”

    “实在觉得无味就别吃了。”他说着站了起来,“等我一下。”

    他下了楼和小二说了几句话,小二就把他带到了堂子后面。

    大概过了半盏茶不到,小二送了一盘普通的青菜上来,我狐疑的尝了一口顿时便明白了。这些天我吃的东西原来都是出自南宫令之手,他会下厨?而且手艺如此之好?我要么一直在做梦吧。

    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后过了一会他才慢慢走上来,身上不带半点油烟味儿。

    我纳闷的看着他,好像摸索出一点规律,只要我不提容家的事不太过分不踩到他的底线,他就很好说话,甚至可以对我好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下过几次厨?除了我还有没有人尝过你的厨艺?”

    “没有。”他很老实的回答,半个身子倚在软垫上,“你来严坞堡吃过几次饭我就下过几次厨。”

    真的假的啊?除了不太相信外,反正打死我也不会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地。

    他取了冰镇过的葡萄酒,眼睛瞟往楼下,“大堂里靠窗那两桌你看看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往下瞅了一眼,“不认识。”

    他也不说什么,闷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慢慢地饮。

    “你说你要是离了我怎么办?”

    “什么?”

    “你原本就刁的嘴,如今还能吃得惯其它东西?”

    “离不离开好像不是我说了算的吧。”

    “别云山庄也好,天绝教也好,封家也好,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重要的是他们都愿意收你。”

    “又如何?”我有不好的预感,甚至开始心慌。

    “你要是想走,我能看得住你一次两次,但百次千次呢?容莲,我放在你身上已经有太多精力了,我以为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可似乎每一次都是失望……”

    “啊,对了,刚刚我有看到一家卖首饰的铺子不错!”猛地打断他的话,不想听后面的内容,它让我有一种恐惧感。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进别人的话?”他的眼睛里有倦意和很深的无奈。

    这个眼神让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他,那个很陌生的南宫令。

    “我、我……反正我又没说要离开无月宫去别的地方……”

    因为一种不忍心的情绪涌了上来,如果不是服软太不符合我的作风而使得我一直低着头,否则我也绝不会错过那双凤目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第 28 章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本就人不多的四喜堂里就更寥寥无几人了。我向下看了看,靠窗两桌人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来路的人?”

    他已经喝了六壶葡萄酒又换到第二壶花雕了,居然眼神清明而且有越来越清醒的趋势。

    “空越派的人。”

    “司空见?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我和他又没过节。”

    “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每年你过生日是所有人都要上容家去送礼喝酒的,当然不会少了空越派。你八岁那年问他讨贺礼,人家也不过大你两岁,再说家里本就已经送上了一份礼,你问他要自是没有了,然后你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抢了他的龙纹玉,这会儿想起了没?”

    我的事怎么你比我自己还清楚。不过说到这个司空见……我实在也没什么印象啊,他不过是当年我欺负的众多对象中的一个罢了,我能记得他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就为了一块玉他不会记了十几年吧?”

    “那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等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想必是学武有成,有相当的自信能讨得回了。”

    怎么人家发狠耍赖别人都只有哆嗦的份,偏我每次惹得都是些刺头,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这么久以前的事了……真是小气。何况我那些东西该当的都当掉了,根本就没剩的。”

    南宫令摇了摇头,嘴含讽刺,“别人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即使对别人来说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在你眼里也是一文不值。”

    这一刻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感,他的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就好像有一根刺扎的我无地可容。

    “想好了没有?”

    我抬起头用眼神询问,想什么?

    “是想他们继续盯着你,还是就此了断?”

    “当然是就此了断咯。”

    话一出口我就先后悔了,因为眼前人眯眼笑得像狐狸。

    “明儿我会差人把玉送过去,但作为交换……”

    不用说的很明白,拖长一个音就别有深意,看我想咬人的表情就知道我又被狠狠地摆了一道!

    用了那么长的铺垫,搞半天他的目的和重点只在最后五个字上面。

    “那玉早不知道被我当到哪里去了,你拿什么给……”说到这我一愣,不会吧,“你跟着我后面赎东西?”

    “赎?”他挑起眉,笑得相当的欠揍。“你去当东西的那些当铺,连整间铺子都是我的,还需要赎什么?”

    我吸了口气,差点岔过去。“你你你……容家可没开过当铺啊!”

    又是一挑眉,依然让人不爽,“谁规定我不能有容家没的东西?”

    不带这样的!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颤起手指着他,点点点。我当初怎么就没上少林寺偷师一指禅呢,看着谁不顺眼我点也把他给点死了!

    “作为交换以后你就当作给我解闷的吧,要随叫随到,不准抱怨。如果不听话,要么我收回所有的玉石宝物,要么你赔偿我的所有损失……”他优雅的执起筷子,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笋子,“这些东西放在铺子里即使贱卖我都能白赚不少,你太不懂行了,被我挑的掌铺们砍了多少价都不知道。”

    放下哆嗦的手,气的已经浑身发抖,连牙齿都打了架。

    对啊,南宫令本来就是那么恶劣的一个人,他会对你好对你温柔绝不会是良心发现了,我怀疑,不,肯定他连良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让你在温软中没了防备,然后在你毫无预兆的时候狠狠抽你一鞭子,火辣辣又撕心裂肺,可偏偏你连个痛字都没理由喊得出口。

    不行,本小姐非得出去打一架泄气不可!不然真要憋出内伤了,我无比愤恨的剜了眼前喝起第三壶花雕的人,这世道乌压压的黑啊!我起身猛拍了一下桌子,可人家面不改色眉头都不动一下的看起了月亮。

    第 29 章

    走出四喜堂外面倒是一片的灯火通明,可见没有夜禁的生活有多么的糜烂。

    我一出去,还没多走几步,多感叹几句世风日下,空越派那几个人就跟了上来。

    “容小姐。”

    我回头吓了一跳,这个人黑衣黑发黑脸,他要是不说话没露出那一口白牙我还真不会注意到他,谁叫他本来就黑还要站在暗处。

    通常这个时候要问一句“什么”就能接下去对话了,我就只是看着他,实在是好奇了一个人怎么能黑成这样。

    那人不自然的咳了一下以便能不太尴尬的阐明他们的目的,“请小姐随我们去见掌门人。”

    “你们掌门人是谁?”我问了一句,意思是你们混得太差了,出来露个脸都没人知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只不过人家好像就是觉得我是很单纯的问了一句,一点没听出我找茬的意味,孺子不可教也,叫我如何有理由动手呢?

    “空越派长明,不敢直呼掌门名讳。”

    我想了想,如何才能让他先动手呢?于是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他一会,直到他被我顶得心里发毛,我才郑重其事的摇摇头。

    “不认识。”

    长明一愣,还没做什么反应,他身旁就有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小人物的小人物先发起了难。

    “早听闻容小姐眼高于顶,顽劣任性,如今一见倒是不假。”

    “阿任,不得无礼!”

    看吧,人家就叫这小人,虽然差一个字,勉强可以凑合着。

    不过长明你也太不上路,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长明灯为人指迷引路不成,做什么要拦住他呢?

    “容小姐,请。”长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有说要去见你们那什么掌门了吗?”

    长明又是一愣,脸色随即沉了下来,“容小姐说话请自重。”

    怎么还不动手?我没好气的翻了翻眼,不翻不知道,一翻就差点归不了位。

    这南宫令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露台上,喝酒、看戏、赏月加乘凉,四不误的真惬意。

    “掌门人一再交代能不动手就不?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