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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自风流第6部分阅读

    赏月宴,当然照旧。

    或者说,是更加热闹才对。

    大庄主凌迟迟即将出嫁,除了个别知道内情的人,山庄众人都是喜笑颜开,一个个恭喜凌迟迟得嫁一流夫婿。

    的确,定西亲王孟寒朝,看起来确实是有很多优点。他相貌英俊,地位尊崇,允文允武,有钱有势,毫无架子,年纪又轻,应该算是少女梦中最理想的白马王子了吧。

    敬酒的一个接一个,凌迟迟不善饮,多数倒让定西亲王替喝了去。又有那不怕事的,起哄什么夫妻一心之类。

    岳梦影今日仿佛恢复了正常般,应对有礼,温文尔雅,只是那酒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宴席中途,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品新酒——三桶前些日子新出窖的啤酒。

    这是林小容和众位酿酒师傅们前前后后研究了两个月,才终于满意的成品,今日中秋宴,拿出来也算是第一次亮相,请管事们品评。

    但今日定西亲王在座,他是客,地位又最高,这第一杯,自然要给他尝鲜。

    于是明霜取了他们自制的带把儿大瓷杯,乘了第一杯,奉到孟寒朝面前。

    孟寒朝拿起酒杯看了看,惊奇道:“这酒杯式样倒新鲜。

    ”

    当然新鲜,林小容暗想。

    照着现代塑料啤酒杯的样子做的,能不新鲜?要不是暂时技术有限,她还想做有夹层的冰镇酒杯呢。

    孟寒朝举杯饮了一大口,闭眼品味了一会儿,眉毛一挑,道:“此酒真是风味独特,不知叫什么名?又是什么来头?”

    孟寒朝长得好看,这眉目轻轻一挑,便让许多丫环们心中一动。她们固然见惯了岳梦影天人般的美貌。但孟寒朝和岳梦影的好看是不同的类型。

    孟寒朝的脸庞轮廓较为深邃,修长眉目,略带茶色的桃花眼里精光暗藏,鼻梁挺直,一看便是意志坚定之人;薄薄的嘴唇两角上翘,总是带着微微的浅笑,显得很和善。

    但是林小容不这么想。从第一次见面,凭直觉,林小容就认为这个定西亲王虽然看来和善,但其实很有可能是个麻烦人物,所以她一直都不太想和这人说话牵扯。

    此时正好听凌迟迟替她答道:“这是我们三庄主研制出来的啤酒,原料工艺都不同于米酒。寒朝可喜欢?”

    在这里,也只有凌迟迟有时真的对亲王殿下直呼其名。

    孟寒朝转向林小容,眼神就带了几分深究:“早就听闻凌岳山庄新来的三庄主乃是奇人异士,莫非这半年里凌岳山庄新奇产品层出不穷,全都是三庄主的本事?”

    大人物纡尊降贵问话,所有人的眼睛自然都盯在了林小容身上。

    但是林小容可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何况他这话,林小容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其心可诛,好像是故意抬高她,压低凌岳山庄的其他人。

    所以她自然是要推托:“哪里。小女子得凌岳山庄收留,不过是拿出些微末本事,报答两位庄主和岳夫人的恩情而已。而若非有山庄诸位能人群策群力,以我一人之力,绝对也做不成这些事。”

    孟寒朝笑了笑。林小容却觉得那温和的笑容让她浑身发毛。

    只听他继续说道:“三庄主不必过谦。小王虽然不才,但也听说过凌岳山庄近期生意上的诸多新气象,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小王早就佩服不已。听闻三庄主见识广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高帽子送过,他接着问道:“小王听说三庄主出身苗地?想不到苗地居然能生出如此灵慧女子,可笑我大离诸多官员总自以为天朝上国,鄙夷番邦,真该让他们与三庄主结交一番,好教他们知道天下之大,胜过他们者比比皆是!但不知三庄主是如何来到山庄?”

    林小容头皮一紧,这算是变相刺探她的来历吗?岳梦影当初给她编的身世,没想到还有有人问到的一天。

    她心中一阵踌躇。这身世本就是编造的,若是有人有心去查,可是很容易被戳穿,但又不能不答。

    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说道:“是,当时部落混战,小女子流离失所,仆从皆死于追杀,幸得二庄主相救,不然今日怕是没有我林想容了。”

    孟寒朝还待再问,就听到岳梦影说道:“想容,中秋佳节,那些伤心旧事就不要再提了。既然在座诸位酒杯都已满上,我们便一同饮了这第一批新酒如何?”

    林小容只觉得岳梦影真是天籁之音,救她于水火。他此时的眼是如此的漆黑温暖,一个眼神递过来,似在安慰她:无妨。

    林小容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谈话被打断,孟寒朝似乎并没有不悦,也不再追问,顺水推舟又与众人一起又喝了一杯。

    酒精一下肚,宴上的气氛便活络起来,各位管事们被有利可图的念头引了去,三言两语都围绕着啤酒的制造,以及讨论未来的销售可能性。话题被引开去,林小容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孟寒朝看来也是很有眼色,知道众人对他有所顾忌,所以他大多只与凌迟迟说话,中间也很有兴趣的询问林小容关于钱庄那些改制的事情。

    其实林小容不过是引入了些现代人人都知道的什么活期存款定期存款,短期贷款长期贷款等等的理念。虽然她不是行家,但是总算数学成绩不错,应付古人倒也不难。而且,只要眼前这人不询问她的身世,她倒也不是不能侃侃而谈。

    离国也有中秋拜月的风俗,每一家的所有女眷,要焚香祷告,供上月饼瓜果,拜月以祷告合家团圆,幸福安康。所以等到宴席过了大半,月上中天,便有丫鬟前来禀告香案已备好,可以开始拜月。

    于是由岳夫人领头,凌迟迟和林小容,还有席间的诸多女眷一起移步花园。

    那香案好巧不巧,就设在昨天岳梦影和凌迟迟说话的假山下,此刻的月色好似昨夜,林小容忍不住又去看凌迟迟拈香的表情。

    倒是很冷静。

    只是她很冷静的表情,总让林小容想起那易碎的玉石。

    林小容觉得自己忽然有些感伤。然而她赶紧使劲摇了摇头。搞什么,难道她是在同情她的情敌?

    似乎她应该多同情一下自己吧!

    莫名其妙的被抛到了异时空,迫不得已的离开了父母和亲朋好友,在这个世界,成了彻头彻尾举目无亲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么悲催的经历,有什么资本去同情他人?

    她只不过是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虽然目前那人还心有所属,但是,她想要抓住机会,抓住温暖,又有什么不对?!

    接下来的几日是山庄的中秋假日。东院西院都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林小容想图个清静,就一直闷头在自己园子里练武百~万\小!说。

    发现那定西亲王对她的事情好像很有兴趣,于是林小容更加闭门不出。幸好至少男女有别,定西亲王也不至于到她园子里马蚤扰。

    林小容这些日子都没有见过岳梦影和凌迟迟。她想,大概岳梦影此时,也并不会想见别人吧。而凌迟迟,成亲的事情,够她忙了。

    她蜗居不出,连美人儿师傅那里也没有去。

    想必美人儿师傅此时,心情也会有些复杂吧?因为偶尔夜里,她会听见洗碧阁那边传来琴声。还是那《牵手》。

    唉。林小容默默的叹息。一场婚事,折磨的到底是多少人?

    美人儿师傅她,其实也很苦。这么想着,她摇了摇头。这个世上啊……为什么明明都是好人,却不能都得到幸福呢?

    然而她,却不能想,不能多想。起码现在,不能多想。

    她只是想要能够幸福,想要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小小的幸福。

    三天后管事们各归其职,山庄里一下便又清静了。又过了两日,定西亲王携凌迟迟返程。

    这一去,凌迟迟的出嫁就迫在眉睫。嫁妆已经开始准备,务必赶在大婚之前送去平凉的定西亲王府。

    而出乎意料的,林小容居然看见美人儿师傅也出来送行。

    凌迟迟对着岳夫人拜了几拜,就转身上了马车。她没有再看岳梦影一眼。

    定西亲王也翻身上马,向众人抱了抱拳,拉了缰绳,扭头离去。他身后,侍卫随从骑马跟随,车轮转动。车队调转了方向,渐渐远去,没多久,就消失在树丛深处。

    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林小容只觉得脚步轻快,却头脑沉重,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这样从天而降的顺利。

    跟着美人儿师傅往回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尖叫:“公子!”

    林小容急忙转头,就见到岳梦影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量变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积累,即将发生第一阶段质变~

    16爆发

    岳梦影的倒下,让山庄里众人乱成一团。

    岳一运起轻功,以最快速度把岳梦影送回天水阁塌上;岳十跟随而至,急急去诊脉;岳夫人脸色苍白,只死死盯着岳梦影,芊芊十指把衣摆抓出层层褶皱。林小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在一旁陪着等。

    岳十诊出来的病因,无非是什么郁结于心,刺激过剧之类的。心肺心肺,岳梦影本来就心脏不好,这回终于连带着吐血了。

    而总体结论居然是:非常不妙。

    说来说去,结果便是,岳梦影本就体弱,新症旧症齐发,小命很可能玩儿完。

    林小容觉得自己的头晕沉沉的。

    不就是失个恋,至于吗?这年头失恋又不是稀奇事,为此要死要活,那世上起码四分之一的人都得死绝!

    她一边愤愤嘲笑,一边却也明白。终究她还是——低估了岳梦影哪……

    不止低估了他的情意,更低估了他的傲骨。

    她以为这些日子里,他表现的平平静静,就是默认了凌迟迟的离去;

    她以为他谦谦君子,如水温润,必然能够看开这万事不得强求的道理;

    她以为他聪明绝顶,冷静理智,就不会对这摆明了不可挽回的现状过于执著。

    ——却原来,都是她低估了他。

    ——原来看来温润的他,也有一身铮铮傲骨。

    所以他不想在凌迟迟面前露出怯懦,不愿在定西亲王面前伏低作小,所以直到他们离去,才——崩溃。

    天水阁里愁云惨雾,林小容悄悄躲进了自己的院子。

    反正——她也不懂医术。岳十自然会沿医问药,尽心救他。

    反正——她也不善经营。岳二总管商事,一时半会儿,山庄也出不了乱子。

    反正——她也没有本事,去、去——说服师傅,说服定西亲王放弃这婚事——她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日子每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林小容只是写写字,练练武,发发呆。琴和笛子都没有再碰。

    然后,她就听说岳梦影一直没有好转,听说他已经食不下咽,听说他越来越虚弱……

    这些消息都是由刃玉转告她。似乎只有刃玉,无论她什么状态,什么情绪,都敢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而别人,休想有机会,在现在的林小容面前开口。这些日子连清雪都有些不敢靠近她——被她四周弥漫的低气压给吓到了。

    然而林小容还是该习武习武,该练字练字,只是写字的时候,神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写下的总是一些不知所云的片断,或是那以前背熟了的诗句,或是从前最常去k的歌的歌词:

    “等的人,等待中花落知多少,经得起,岁月动摇。”(1)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2)

    “断肠人在天涯。”

    “杨柳岸晓风残月。执手相看泪眼。”

    “可不可以别回头。可不可以就放手。可不可以不做你的朋友。”(3)

    “原来自己不聪明。原来什么都没有。”(4)

    半个月后的某天。

    林小容面无表情的听着刃玉又一次用他那冷静而清脆的声音禀告,岳梦影再次病危。

    林小容猛地一拍桌子,从纸堆里面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刃玉。

    她只是瞪。一直瞪。

    而刃玉仍是雷打不动的一号表情。

    林小容“啪”的一声把毛笔拍在书案上。

    “哗啦啦——”

    所有的纸张都被她扫到地上。

    起身,脱衣。

    甩掉那件好几天没有换过的青衣外袍,只着薄薄的里衣,林小容大步走到衣柜前,扯出了她唯一的一件红衣出来,胳膊套进袖子,拉好衣襟,系上衣带。

    刃玉没有回避,一直在林小容身后低头站着。

    管他的,反正他太监了。林小容忿忿的想。

    整理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绑头发。看着镜子面前,消瘦了那么多的人,林小容自己吓了一跳。

    心一乱,手就不听使唤,头发缠在一起,梳不通。

    刃玉默默的走过来,接过梳子,轻轻的给林小容梳了辫子。

    整好了仪容,林小容面无表情的问:“师傅在哪里?”

    刃玉在她身后答道:“此时夫人应在天水阁。”

    林小容不再说话,提脚就走。

    几天不出门,秋天的阳光穿透落了叶的柳条,也还是那么刺眼。

    从凝香园到天水阁,不远。路上没有碰见一个人。

    一近天水阁,林小容就闻到药味刺鼻。

    岳三守在外面,看来也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神色有些憔悴。见到林小容,他似是对林小容的变化吃了一惊。

    在岳三片刻愣神的工夫,林小容已直入屋内。

    里面药气更重。

    岳一站着,总是冰冷的脸上,也露出十足的担忧神情;岳十刚收了银针,美人儿师傅正端着碗药,像是要亲自喂岳梦影。

    看到林小容进来,他们都有些愣住。

    然而林小容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岳梦影,径直开口问道:“他怎样?”

    岳一最先回神,回答道:“刚救回来,暂时无碍了。”

    岳夫人的样子也显得很是疲累,但仍是支起了精神答道:“这次是救回来了,只是,恐怕还危险得很……”

    林小容闭了闭眼。

    再开口,直面美人儿师傅,她的语气十足强硬:“师傅,已经如此了,您是要儿子,还是依旧执著于旧时恩怨?”

    岳夫人一僵,没有回答。岳一和岳十也屏息不语。

    林小容也不再问,只说:“师傅,我要去平凉。”

    沉默半晌,美人儿师傅才艰难开口:“也……也好。那便……让岳一带人与你同去。”

    林小容打断她:“师傅,不必了,我打算快马加鞭,快去快回,你这里还需要人照顾,我只带刃玉和岳三一起去。”

    岳夫人沉吟了一下:“山庄里无甚危险,你在外更需小心,终究是岳一武功更牢靠些,让他去罢。”

    林小容也不计较这些。她点点头,不敢再留,飞快转身离去,只匆匆撇下一句:“岳一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我们走。”然后便奔出天水阁,直往凝香园。

    不一会儿工夫,打好包裹,林小容便带着刃玉,一起去与岳一会合。

    她不会骑马。于是,三个人,两匹马,林小容坐在刃玉身后抱着他的腰,岳一单人独骑,打马出了山庄,直奔通往平凉的大路而去。

    岳一是个冷面寡语的,刃玉除非必要也不开口,于是三人除了人困马乏实在受不了时,停下路边休息片刻,吃些干粮,一直都是沉默赶路。

    几人骑的都是山庄里日行八百里的快马,刃玉马上虽然多带了一个林小容,但也实在不慢。第一日驶离瀛湖,踏入离江平原,第二日踏过离江平原,进入华行山脉,第三日翻过茫茫华行山脉,进入华西高原。

    三日后下午,岳一终于开口说,第二天清晨便可至平凉。

    林小容紧了紧几乎因为长期绷紧、已快要无力虚脱的抱着刃玉的手臂,问道:“附近最近的城镇在何处?”

    岳一一面疾驰一面答道:“此处东北八十里有一城,名遥谷。”

    林小容再问:“那里可有山庄的成衣店?”

    “有。”

    “去遥谷,今晚我们在那休息,明日一早赶路。”

    林小容话音刚落,刃玉已抢先调转了马头,向东北方向驶去;岳一也没多话,只勒马跟上。

    一进遥谷城,林小容便让刃玉直奔山庄属下的成衣店。

    云来衣铺。倒是和客栈一个名字。

    三人到时,店铺已准备打烊,伙计搬了门板正要一片片合上,林小容带头直闯而入,刃玉紧随。一个三十岁上下掌柜模样的人上前刚要计较,就见岳一亮了个什么牌子在掌柜面前晃了一晃。

    那掌柜立刻毕恭毕敬,朝林小容行礼道:“不知是庄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

    林小容抬手打断他:“不必客气。我有急事,你这里可有现成的绘梦袍,我可以穿的。”

    掌柜的想了想答道:“有一件此地首富李员外为其女定制了订亲宴上穿的,三庄主与此女身量相似,应是合穿。”

    “很好,”林小容点头,“拿来给我。”

    掌柜的二话不说就转头去了后面,片刻工夫便取回一套鲜红色的绘梦袍,林小容扫了一眼,点点头,转头对刃玉说:“带走。”

    刃玉上前接了衣服,林小容转向那掌柜的道:“那个员外那边……”

    那掌柜的接口道:“三庄主放心,小人理会得,定能叫那边寻不出错去。”

    哦?林小容这才多看了这掌柜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看起来很憨实的掌柜道:“小人张定玉。”

    “很好。”林小容不再多言,扭头便出了门,“岳一,刃玉,投宿。”

    凌岳山庄在南边势力虽广,但除了成衣铺因为绘梦袍的流行,在北部也略有几家分店外,其他产业还并没有能覆盖北方,所以这遥谷城里,并没有山庄旗下的云来客栈。于是岳一带路,三人住进了城里最大的客栈“迎客楼”。

    小二迎上来时,林小容也不跟他废话:“小二,住店,最好的上房三间。我要热水沐浴,立刻送到房中。晚膳半个时辰后备好,在房里用。马在门外,给我们喂好。”

    那小二算是很机灵,看了几人的架式,也并不废话,引三人各自入房,吩咐的事情也一一办了。

    一会儿功夫香汤木桶已经送到房间,林小容脱了三天没换的衣服,慢慢浸入水中。

    这三日快马疾驰,饶是她已学会了“行云步”,有了些轻身功夫,但毕竟从没骑过马,大腿内侧还是磨得红肿,有些破皮;全身也肌肉酸痛,累得几乎脱力。

    但她知道自己还松懈不得。一松懈,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还有没有对自己的狠心,继续。

    热水温暖的包覆送上全身,稍稍舒服了些。有些昏昏沉沉。林小容赶紧摇头振作。

    必须一鼓作气。她对自己说。

    用过晚膳,林小容嘱咐岳一刃玉二人各自休息,自己也再回到房中,调养精神。

    明天,她要去谈判。人生的第一次谈判。而她的对手,是一个深浅不知的人。所以决不可轻忽。既然要打一场唇枪舌战,她必须拿出最好的气势。决不可精神不济,先示弱于人。

    第二日晨起,林小容换上鲜艳的红袍。

    这件绘梦袍她事先已看过,因为原本是定亲所用,虽是大红色锦缎,但白莲飞鸟图案素雅,并不会如同喜袍般艳丽,又有白纱包覆于外,后缀留仙裙摆,倒也十分衬她的雪白肤色。最近她瘦了很多,这衣服正能合身。

    她叫来楼里专门为夫人小姐们梳头的仆妇,郑而重之的把长长的头发束成一条武士马尾在头顶。

    照了照镜子,眼前人一身火红,高高束起的黑色发辫上银色丝带闪亮,配着丹凤眼上吊,一脸肃杀表情,倒是有十分气场。

    很好。

    林小容出门与岳一刃玉碰头。那两人面无表情惯了,眼睛依然是闪出些惊讶光芒。几人吃过早膳,出门,牵马,上路。

    今日精神无比好,林小容觉得腿伤的疼痛也似乎没了知觉。她依然紧搂着刃玉,尽量放松了身体随着马匹跃动上下起伏,听着耳边大风呼号,轻纱衣摆在风中狂舞,两边景物在道路两旁急速后退。

    平凉,已近在眼前。

    注:文中引用歌词

    (1)梁静茹 《知多少》

    (2)周华健 《忘忧草》

    (3)she 《不做你的朋友》

    (4)张震岳 《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终于要变身鸟。

    17斗智

    关于孟寒朝为什么一定要娶凌迟迟,林小容相信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本来离朝建国五十五年,传到当今皇帝手里,基本没出过什么大乱子,顶多边境小打小闹一番,可以说是天下大治,歌舞升平。但是如今,却有了不稳定因素。

    这事情起因就在,当今皇帝太平治国虽是能手,只是坏在生不出儿子。后妃人数虽然不少,但是这位皇帝在位至今十五年,所得就只有一位公主。民间暗地里传说皇帝必有隐疾。

    再加上皇帝今年已经三十七八,就算没有隐疾,那精子质量也是一定下降的,所以以后能不能生出儿子,希望也是渺茫的很。

    正因为如此,很多朝臣们的意愿是,挑选皇室旁支里面的优秀子弟,立为太子。

    而孟寒朝的父亲老定西亲王,就是皇帝的最亲厚的哥哥,这一点,从他的封地,在离秦国最近、封地面积最广、地理位置最为重要的西北三郡,就可以看出。

    西北三郡,即桐北郡,离阳郡和川晴郡。这里虽然不如南方鱼米之乡,富饶发达,但土地广袤,地形多变,草原荒漠高山兼而有之。又因为三郡中桐北和川晴两郡与西秦接壤,长年驻扎有二十多万军队戊边,更有桐北郡内西南部的阳谷关,是离国西境的第一道防线,进可攻,退可守。

    封地首府平凉,也是离国东南部去往西北的必经之路,可说是离国西部的咽喉重镇。定西亲王府坐落于此,可见皇帝对定西亲王的信任,确实非同一般。

    而且即使单论皇室子弟的人品本领高下,孟寒朝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不论怎么看,他本来都应该是大大有希望问鼎宝座的那位。

    但是皇帝陛下的独女,长乐公主,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长乐公主今年芳龄十八,是当今贵妃所出,据说自小便聪慧无比,胆识不输男儿。是真是假恐怕不得而知,炒作通常也是大有水分的。但贵妃家族也算是开国元老之一,显赫豪门。所以朝中也有舆论,为何女子便不能为帝,长乐公主便有心争一争这太女位。

    于是朝中便分成了三派,亲王派,公主派和中立派。

    两年前贵妃便有意要骠骑大将军楚律作公主的驸马,可惜据说被楚律以西境不平的借口拒绝了。这事情,林小容初时在山庄里听来,不过是一个英雄美人的小插曲,如今看来,似乎也是朝廷内亲王派和公主派力量博弈的一步。

    那么为什么定西亲王孟寒朝一定要娶凌迟迟,说来也无非是为钱为势罢了。

    孟寒朝有没有好手段还不得而知,但至少,她看得出长乐公主在京,孟寒朝在外,这地利是没有的。

    本来就不像那边有枕头风可吹,能说得上话的顶梁柱老爹又死了,要继续支撑京城的那些官员们为自己撑腰说话,怕是要花更多工夫。所以财、势都缺不得。大概凌迟迟这时,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助力吧。

    为财,凌岳山庄家底雄厚,孟寒朝要争太子位,笼络人心也好,谋划事情也好,少不得用钱。

    为势,凌岳山庄在离国南部颇有人脉,孟寒朝的势力本来只在西北,有了凌岳山庄,也算是扩大了他的势力范围。

    什么暗自倾心,倾慕已久,林小容心中啐了一声:切!

    三人一路打马前行,至城中心的定西亲王府门口停下。

    刃玉先跳下马,伸臂抱了林小容下马。林小容一站稳脚步,便示意岳一上前求见。

    王府门口的卫兵听说是凌岳山庄的三庄主,倒也没有怠慢,连忙敲开大门,请门房进去通报。

    林小容弹了弹衣摆,抚平了衣袖,旁边刃玉绕到她身后,为她铺平后面的留仙裙尾。

    这时便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迎了出来。这位男子鬓角斑白,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干练。只见他踏出门来礼貌招呼道:“小人是王府管家孟云,见过三庄主阁下。”

    林小容拱手行礼:“不敢当,在下林想容见过孟管家,突然而至多有打扰,还请见谅,但在下有急事,希望能即刻面见亲王殿下。”

    孟云道:“殿下已知三庄主驾临,命小人带您去王府花厅等候,请随我来。”说着,他一伸手做出“有请”的姿势,林小容一行人便跟着进了王府。

    曲曲折折走过庭院,几人到了一栋气势恢宏的主殿,孟云转身向林小容道:“三庄主请进。您的两位从人,小人这就安排他们去偏厅饮茶休息。”

    林小容还没说话,就听刃玉难得的开口道:“不必,我就在这里等姑娘。”岳一看了刃玉一眼,也随之点头。

    林小容于是转向孟云道:“那么不必劳烦孟管家,就让他们等在门口吧。我独自进去。”

    孟云也没有异议,拱了拱手,便径自离去。

    林小容整了整衣摆,踏入花厅,里面空无一人。很快便有丫鬟上了茶又退下。她却没有坐,只是站着,挺直了脊梁等待。

    片刻后,就听到一个温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庄主大架光临小王府第,未及远迎,失敬。”说话间,孟寒朝一身银白色亲王常服,步履潇洒,踏入门来。

    他那一双修长的眼向上微挑,依然如初见那日一般俊逸,大约在自己地盘上底气十足,傲然贵气更平添一分。

    林小容俯身行礼道:“小女子林想容见过亲王殿下。”

    孟寒朝不等林小容俯身便说:“不必多礼。不知三庄主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莫不是迟迟的嫁妆出了什么问题?”

    林小容挺直腰背说道:“非也。小女子来此不为别的,只为希望亲王殿下,能取消与凌庄主的婚事。”

    孟寒朝闻言一语未发,这时正巧有丫鬟上来奉茶,他顺手接了,走上主位坐下,低下头揭开杯盖拂了拂,才道:“三庄主突然而至,说的话让本王好生糊涂。亲事已然定下,王府里婚礼的准备都已经做了大半,请柬也即将发出,三庄主一句话就要本王退婚,是否有些无理?”

    林小容在衣袖下攥紧了拳头,道:“小女子希望殿下退亲,自然有小女子的道理。”

    “哦?”孟寒朝微抬起头,斜着眼睛瞥了林小容一眼,“那么本王便来听听三庄主的道理。”

    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林小容开口说:“倘若我说殿下您与凌庄主成亲,并不能得到您希望得到的东西,反而退了亲,更容易能得到呢?”

    孟寒朝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道:“三庄主的话,本王不大明白。”

    林小容心眼不够多,不懂迂回战术,于是她决定还是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王爷娶我们凌庄主,若小女子所料不错,无非是为了凌岳山庄的财势。”

    孟寒朝低着头,不见其表情。

    林小容继续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殿下您亲往凌岳山庄一行,恐怕已经发现凌庄主与岳夫人其实不合。您指望着娶了凌庄主,便能获得整个凌岳山庄的鼎力支持,恐怕是行不通的。更何况凌庄主其人,心心念念都是山庄利益,山庄每年所赚到的钱,也并非凌庄主一人所有,而是大半用作整个山庄经营周转。虽然凌岳山庄每年利润确实可观,但您娶了她,真正自己所能操控的钱财,于您的大业所需,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孟寒朝猛地抬头,茶色的眼睛冷光突绽,直直的望向林小容,瞬间气势逼人。他此时开口,声音已没有了之前的温润:“三庄主与本王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充满了霸气的逼视,林小容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缩。顿了顿,她反而踏前两步,拱手道:“倘若王爷愿意放弃这桩婚事,我林想容有办法让殿下获得更大的利益。”

    孟寒朝略微收敛了刚才瞬间释放出来的霸气,只是声音依然冷冷的:“愿闻其详。”

    林小容稍稍冷静了下,说道:“王爷也许不知,小女子虽是山庄的三庄主,但分红收入却与另两位庄主不同。我为山庄做事,立有契约,山庄所有我插手的事业,其收入我将分得二成。这笔钱全权归我自己所有,不为山庄经营所用。相信王爷也可想到,其数字必然可观。”

    这是事实,原本一开始只是玩笑般立的契约,但如今林小容插手的产业实在不少,这二成的利润,已经成了超出她想象的天文数字。

    “我愿将这笔钱全部交由殿下掌控,其数额必定比殿下娶凌庄主所能得到的好处多得多……至于其它,”这其它自然指的是凌岳山庄在南方的势力,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必明言,“我是岳夫人的徒弟,凌岳山庄的三庄主,有我全力相助,相信不会比您迎娶凌庄主差得太多。”

    孟寒朝微微一笑,眼中带着玩味:“但婚事已定,本王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出尔反尔,反落下了坏名声?”

    “只因为……”林小容直视孟寒朝的双眼,继续道,“凌庄主她,并不愿意嫁你!她心不甘情不愿,虽然一时糊涂答应了你,但日后若是后悔起来,怕是不但不能帮你,反而暗自怨恨,说不定什么时候,反而坏了王爷的大事!”

    “呵,迟迟亲口答允的婚事,三庄主说她不愿意嫁给本王?”孟寒朝嗤笑一声。

    “凌庄主虽然答应了殿下的求亲,但是殿下火眼金睛,必然看得分明,殿下您原本并不需要亲去山庄求亲,却为何凌庄主执意要你前往?”林小容顿了一顿,继续大声道,“只因为她在犹豫!我家乡有句话说,倘若你会因为一件事犹豫,那就说明其实你心底的答案是否定的!殿下,凌庄主她不愿意嫁你,是也不是?”

    “更何况……凌庄主虽好,但毕竟是山野平民,我相信王爷这婚事,皇上他,恐怕也不会很乐意吧!”林小容再下一剂猛药。

    18卖身

    “更何况……凌庄主虽好,但毕竟是山野平民,我相信王爷这婚事,皇上他,恐怕也不会很乐意吧!”

    这是林小容的猜测。她知道封建社会一向阶级分明,而且,定西亲王的正妃,说不定就是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也不相信当今皇帝会坐视这个位置,落在一个商人女子手中。

    还有个原因,林小容没有明说,便是那些长乐公主的人。定西亲王的图谋这么明显,连她这个只看过些宫廷剧宫廷小说的小人物都猜得出,她不相信那一派的人会看不出。想必这桩婚事,暗地里也是阻力重重。

    不过林小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夸大。

    她和她的美人儿师傅的师徒关系,说起来也是玩笑得很,她在凌岳山庄的地位,也没有听起来的那么高。

    只不过……呵。林小容在心里暗叹,要是凌迟迟不嫁孟寒朝,岳梦影自然是欠了亲王府一个大人情。所以这之后帮忙的事情,岳梦影自然会责无旁贷,尽心尽力……

    心里一酸,林小容赶紧打住念头。

    孟寒朝一双眼里精光烁烁,看着林小容说:“三庄主,请坐。”

    林小容顿了顿,依言坐在他下首。

    就听孟寒朝轻轻一笑:“呵呵……凌岳山庄的女子,个个不凡哪。不过……本王在凌岳山庄做客之时,三庄主对本王是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却又来说愿意帮助本王,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

    林小容心中一紧。这个人精,她还以为自己当时的逃避不是很明显。

    孟寒朝又接着说:“三庄主的一番话,句句在理……本王似乎无从反驳。不过——”

    听他拖长了声音,林小容心中暗自一凛,屏息静待下文。

    “——不过我若是取消婚事,卖了三庄主这么大一个人情,三庄主要如何还我?”

    林小容一阵纳闷:“小女子已经言明,小女子的分成将全部交给王爷……”

    “不!”孟寒朝挥手,笑道,“那只是让本王取消婚事的交换条件,并不是三庄主还我的人情。”

    林小容吐血道:“那王爷希望小女子如何还?”

    孟寒朝此时笑得十足邪恶,一身原本的温润潇洒之气全变成了慵懒邪魅:“实不相瞒,本王虽然身处庙堂,但手下也有些小本买卖——”

    孟寒朝邪邪的瞥了林小容一眼,见她脸上有明显的紧张,心中一乐,又继续道:“本王?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