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只猪,和他们说得事还有关系?要是弄不清楚,自己的小命怎么玩完的都不晓得。
吕氏此时已不在喜多多屋里,而是坐在院中和书悦小声说着话。
喜四根出屋看见吕氏,立时责怪:“大嫂怎么不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今日又赶早起来送祖宗,身体怎么受得了。”
“无碍,我年纪大了,睡眠便少了,倒是多多,今早起得早,年纪小受不住困,这会儿正睡的香。”吕氏看了一眼喜多多的屋子,满眼的慈爱。
人老不老,只看眼神就知道,这句话时岳母说的,大嫂看向多多的屋子,那慈爱和看自己兄弟又不一样。喜四根不敢多想,对吕氏道:“大嫂,多多编篮子的事且由着她,小孩子家有自己的想法也好。”
吕氏摇头:“这个不用你讲,别看多多还小,当这个家都不算大事,我老了,脑子也不够用了,往后就慢慢将这个家交给多多了。”
喜四根一阵心酸,跟吕氏又聊了会儿话,便被吕氏催着快回家,过了午后天就开始转冷,吕氏怕他骑马冻着。
喜多多这一睡,便睡到了晚上,吕氏看她实在睡的香,吃晚饭也没有叫她。
半夜。喜多多睁开眼,就感觉身边躺着一个人。
“猪猪,是你吗?”喜多多也不怕,黑暗中伸手去摸朱少群的脸。
“嗯,是我,朱少群,你的猪猪,我又变成|人了。”朱少群将喜多多的手重新塞进被子。
午夜子时一过,朱少群浑身发热,继而又化成了人形。这次因喜多多睡着,没人捣乱,他很快找到了喜二根的衣衫穿好,又拿了一个被子,和衣躺在喜多多身侧,想着白天的事情。
“猪猪,你往后都会在晚上变身吗?”喜多多睁大眼睛,问身边的模糊影子。
“我也不知道,兴许吧。”朱少群也不敢肯定,三次化身都是在半夜,不知这次鸡鸣后会不会再变身为猪。
“猪猪,我不想睡觉了,你跟我说说话吧。”从下午睡到半夜,她这会儿哪里还有睡意。
喜多多再一次伸出一只手,在朱少群脸上摸着,从额头,到眉毛,而后是眼睛,鼻子,两边脸,嘴唇,下巴,在下巴处,她的手不在往下,摩挲着朱少群的胡茬。
“猪猪,你真的不是爹爹么?爹爹这里也扎手。”喜多多摩挲着胡茬问。
唉,这孩子,也真是难为她了,想起白天喜多多在花芒种家的哭诉,朱少群心中满是怜惜。六岁,在自己前世,这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喜多多却要担起养活伯娘和她自己的责任,两个叔叔虽然疼她,可毕竟各自有了家庭,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再次将喜多多的手塞进被子,朱少群道:“是男人都会长胡子,你爹爹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自然你爹爹有胡子,我也有胡子。”
很久没有被人摩挲过胡茬了,朱少群有种隔世的感觉,事实上也确实是隔世了。
喜多多好奇的问:“那小武哥哥也是男人,为啥他没有长胡子?”
“因为你的小武哥哥还小,等他长大一点,也会长胡子。”
朱少群的夜视虽然很微弱,却因离喜多多近,可以看得很清楚,黑暗中,喜多多的两排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挠得朱少群心中越发柔软。
摁住喜多多又要从被子里出来的手,朱少群说起喜多多睡着时自己想起的一个事:“多多,我知道一个不让玉米苞皮变黄的方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材料。”
第060章 致用
“什么材料,怎么弄?”喜多多立时被朱少群的话引开注意力。
“你们这里有没有硫磺?”朱少群只记得用硫磺熏,植物和药材都可以防腐,却不知道,在这不知是什么朝代的什么鬼地方,硫磺这玩意的称呼是什么,有没有这种东西。
“硫磺?我没听说过,明天我问一问伯娘。那有了这硫磺,玉米苞皮怎样才能不变黄?”
要是能让玉米苞皮不变黄,自己和芒种姑姑就不怕篮子颜色会变得难看,还能多储存些玉米苞皮。多编些篮子,喜多多心痒难耐。
“方法倒是很简单,先往干了的玉米苞皮撒上清水,再将放在碗内的硫磺点燃,放入缸底,用筛网罩住,然后将玉米苞皮松散地放入缸内,缸口蒙上单子,定时翻动玉米苞皮,六个时辰后,玉米苞皮就熏好了。熏过的玉米苞皮,颜色会变得更白,而且过很长时间都能像原来一样白,也比原来结实。”朱少群尽量用喜多多能听得懂的词。
朱少群家乡盛产山药,每年山药挖出土后,每家每户都忙着薰山药。先刮掉山药的外皮,再把山药放到特制的炉子上熏。熏制的时候,筛板下面放一小块硫磺,硫磺遇到高温便升华,被山药吸收,这样熏烤出来的山药干,颜色亮白,不易腐烂,易于存放。
“对了,硫磺还可以做药用,内服可治疗虚汗便秘,外用可以治疗皮肤病,就像脸上长一种疙瘩什么的,就能用硫磺来治。要是你伯娘也不知道硫磺的话,你就问郎中,看有没有这种药,颜色是黄|色的。记住,用硫磺的时候,尽量不要用手直接接触,量多会有毒。”
硫磺的药用价值朱少群也不敢说的太仔细,他怕喜多多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他给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好解释,就捡简单的说了一点。
“哦,我记住了,那一次要用多少硫磺呢?”小姑娘还挺细心。
“一斤玉米苞皮,大概用两钱重的硫磺就行。”朱少群在心里将克换算成钱,又问喜多多:“有没有什么不透气又不渗水的东西,比如纸呀布呀什么的。”
喜多多道:“有啊,油纸就不透气,也不渗水,伯娘做的点心都用油纸包着,说是可以多存放一段时间。”
“哦,那就好。”油纸这东西朱少群是知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才有的。
朱少群接着说:“把熏好的玉米苞皮用油纸包住,能不让水分跑掉,潮湿的玉米苞皮编东西容易一些,而且比干苞皮编出来的东西要光滑。湿着的玉米苞皮,还能纺成绳呢。”
“真的呀,还能纺成绳呀,这下用处就大了,结实吗?”小女孩有点兴奋,却也没有忘乎所以,还知道问到关键处。
“结不结实,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哦,还有吗?”喜多多这会儿变成了好奇宝宝。
“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成不成,还得你和你的芒种姑姑多试些次数。”
喜多多沉默片刻,她是在将朱少群说的记在心里,而后笑嘻嘻夸朱少群:“猪猪真能干。”
自己一个大人,却被一个小孩子夸,那口气还像是哄孩子一样,朱少群有些哭笑不得,不由拍了一下喜多多的脑门,笑道:
“这个事,也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我还知道,玉米苞皮不仅能编篮子,还可以编很多东西,就像坐垫呀,背包呀,席子呀,地毯呀,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试着去编,可惜,我只见过,自己却不会编,不能教你。”
“哇,有这么多东西可编呀,我明天就去找芒种姑姑商量。”
喜多多很是兴奋,习惯性要去亲猪猪的脑门,脑袋刚离开枕头就被朱少群一把摁住,朱少群对她道:
“我有个事很好奇,今天你四叔审问书悦和嘻勤的时候,提到那个叫画悦的,就是那天尖叫的那个,抱着你三叔不撒手的那个,他们说画悦后来变成了哑巴,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想办法弄清楚,说不准知道了事情原委,对你我的安全有好处。”
“好,明天我问一问书悦。”喜多多沉静下来。
其实,中午吃饭的时候,嘻勤忽然跑进屋跪地相求,喜多多也觉出哪里不对劲,本来想等四叔问完话她再问书悦的,谁知竟然扛不住瞌睡,一觉睡到半夜。
“多多,你书背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去你四叔家跟着他读书呢?”
六岁的孩子,能把整本三字经背下来,这在任何年代,都绝对可以称为天才。
朱少群来喜家这几个月,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喜多多在一块,就没见喜多多特别刻意背过书,昨天听喜多多给喜四根背三字经,他虽然自己只记得前几句,可看喜四根的反应,喜多多应是将一本三字经一字不错很顺溜的背了下来,朱少群当时就很惊讶。
“我已经没有了爹娘,要是再去别人家,就是寄人篱下了,我不想。”喜多多情绪低落下来。
“那你不想读书吗?”这么聪明的孩子,不读书真是可惜了。
喜多多道:“我想读书,可我更不愿意寄人篱下。”
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朱少群问喜多多:“要是我往后真得每回都是半夜变身,鸡鸣时又变回去,这么短的时间又干不了什么,而且天黑着我也无处可去,我就教你认字怎么样?”
喜多多很高兴:“真的呀,猪猪你认得字?”
“对,我认得字,不过我们天国的字,和你们这里的字有些不一样,你得先给我找书回来,等我自己记住了,再教你。”
董小武教喜多多写字的时候,朱少群就在跟前,他认得那是繁体字。
他们家在他的太爷爷往上几辈,曾是书香门第,家里有些古旧藏书,虽然他长大后,那些书几乎一直被束之高阁,但他小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翻看过,爷爷也很是认真的教过他一些,虽然后来把爷爷教的东西差不多都忘光了,可他对繁体字还是陌生,只要他有了这个时代的教材,就可以教喜多多了。
“四叔原来住的屋子里还有书没搬走,我明天就和你一起去找。”喜多多两眼放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第一遍鸡鸣声起,朱少群又变回了猪形。
天亮后,喜多多趁着书悦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问起画悦的事。书悦开始不肯说,后经喜多多威逼利诱,才说出真相,并一再保证自己没有画悦那种想法。
朱少群心中警铃大作。
以往喜四根回来,对小花猪都不怎么理会,为什么这次好好的会逗他,看来这是有缘由的,是不是他心中也起了疑心,在做试探。为保险起见,往后只要喜四根回来,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在他跟前晃悠,在别人跟前,也尽量露拙,不要显得那么通人性,至于自己皮毛的与众不同,这已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了,不知能不能从别的方面补救。
吃早饭的时候,喜多多问吕氏:“伯娘,硫磺是啥?”
吕氏不答反问:“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新词?”
“我也不认得那几个人,昨天领着猪猪在外面路上玩,听到几个人说家里的猪拉不下,要给猪吃硫磺,还有一个人说家里人脸上长了疙瘩,就是用硫磺治好的。”小姑娘学以致用。
“硫磺我是没有听说过,不过你说的这个,倒好像是笼黄。你三叔十几岁那阵子,脸上长了一脸的疙瘩,有的疙瘩还流脓,令狐郎中将笼黄研成粉,再将笼黄粉配别的药粉调制成药膏,让你三叔每日敷在面部,后来疙瘩消下去,脸上也没有留疤。”
朱少群腹诽,十几岁那阵子长疙瘩,有的还流脓,该不会是青春美丽疙瘩豆吧。想想喜三根那黑粗拉拉的脸上,疙里疙瘩抹满黄|色的药膏,朱少群吃进去的早饭,差点给呕出来。
“伯娘,咱家现在还有笼黄吗?多多想看看笼黄是啥样。”喜多多才不会像朱少群的心思那么龌蹉,语气里倒是满含兴奋。
“笼黄还有一点,年前熏灶果的时候还用过,吃完饭我给你找出来。”
“伯娘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找就是。”喜多多飞快的往嘴里扒拉饭。
怪不得那天吃的大馒头片表皮那么白,跟自己前世吃的精粉有的一比,内里的颜色却深一些,几乎就是麸皮的颜色,而且大白馒头片吃起来有点怪味,那怪味还有点熟悉,搞了半天,原来是用硫磺熏过,朱少群这回是真吃不下饭了。
用硫磺熏药材是为了药材好保存,而且只有少量的硫磺,对人体并没有害处,可是用硫磺熏馒头,还那么大味儿,也不知用了多大的量,想想都觉得恐怖。
不过,反过来想,看来这里早就有用硫磺熏东西的法子,这倒好办了。
喜多多找出吕氏说的笼黄来,很小的一块,大概只有她自己大拇指那么大,用油纸包着,她刚拆开油纸包,就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充鼻而入。
将油纸包放到小花猪跟前,喜多多见小花猪盯着笼黄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她赶紧合住油纸包,问吕氏:“伯娘,要是用这笼黄熏玉米苞皮,玉米苞皮会不会也变白?”
“我也是只知道用笼黄熏灶果,其他的还真不晓得,反正今天咱家也不用待亲戚,要不咱试试?”喜多多这么一问,吕氏内心也好奇起来。
正月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吕氏娘家早已没了人,她自己既没有儿女,也没有大姑子小姑子之类的要来往,所以,今天她会非常悠闲。
说干就干,吃完饭,书悦收拾出三个大水缸,然后和喜多多吕氏一块,扒拉出一堆还算看得过去的玉米苞皮。反正是做试验,也不需要新玉米苞皮,只要有那么个意思就行,再说,你就是需要新玉米苞皮,这会儿也无处可寻呀。
扒拉好玉米苞皮,喜多多让吕氏去休息,其他的事,就由喜多多和书悦折腾。
喜多多让书悦将三个大水缸搬到西侧间,先挑了一个大缸,按照朱少群说的硫磺和玉米苞皮的配比,燃烧起硫磺搁在缸底,盖好筛子,铺了玉米苞皮,上面蒙上一床薄被。
玉米苞皮在放入水缸之前,喜多多没忘了洒水,边洒边看小花猪,见小花猪摇头晃脑,她赶紧住手,这也就是说,水分够了。
剩下两个水缸,喜多多按自己的想法,调整了笼黄与玉米苞皮的配比,一个增,一个减。一小块笼黄也刚好用完。
“猪猪,你说咱们这会儿要不要去翻一翻苞皮?”
“猪猪,你说这苞皮会不会给熏坏了?”
“猪猪,你说这苞皮纺成线后,能不能纳鞋底?”
“猪猪,你说这玉米苞皮能不能编帘子?”
……
开始试验时,喜多多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一下子跑到屋外爬上木马骑着,一下子又进西侧间围着水缸转,不停地问小花猪问题,吕氏只当她是习惯了跟小花猪讲话,没有当回事。
书悦看大小姐跟小花猪讲话时,小花猪也不停的摇头晃脑,间或还哼哼几声。有时大小姐连问好几句,小花猪都没有反应,闭着眼睛晒太阳,急得大小姐扯小花猪的耳朵,小花猪耳朵吃疼,睁开眼使劲摇晃脑袋,大小姐放开他耳朵,小花猪又接着睡。
书悦只觉得好笑,大小姐到底还是孩子,跟一头猪较真。
两人却不晓得,喜多多和小花猪这是在玩暗度陈仓的把戏。
第061章 提亲
下午,董小武跑来,问喜多多为啥昨天没去他家玩,喜多多骑在木马上摇头,没有回答。
董小武也跨上木马,从喜多多身后搂着她,下巴放在喜多多肩膀,闷闷的问:“你是不是生气我昨天没来找你玩,你不知道我昨天有多想来,可昨天家里人太多,祖母说,我是家里唯一一个读书人,往后就靠我支应董家的门事,非要让我在家呆着,学习应酬。”
“那你为啥现在又来了?”
这是自两人闹别扭以来,喜多多第一次和董小武讲话。
“我从外祖家出来,直接就来你家了,等下就得回去。”
多多终于理自己了,董小武心情好转,想起不能在喜多多家多呆,他又沮丧起来。
董小武的外家就在本村,他不用像别人一样,因外祖家离得远,一天赶不回来,得在外祖家过夜。
就比如,董婧的外祖家在喜福山另一面的诸家堡,看起来跟喜家庄不远,可是路却不好走,不管是翻山,还是绕路,哪怕今早天刚亮就赶早出发,也得赶下午才能到,董婧得在外祖家住一晚上,最早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屋里炕上躺着的吕氏心叹,还好小武这孩子心眼好,没有说真话。
没过一会儿,董梁和董翠兰两口子也来到喜多多家,董翠兰进院门就扯开大嗓门:“大嫂,昨天家里人多,没顾得上来给你拜年,今天我特意赶早从娘家出来,你可别嫌我们晚啊。”
吕氏迎出来:“哎哟,你家有老人,本应是我先去你家拜年,你们只要不怪我就行。”
别看吕氏年纪比董梁两口子大,可董梁的老娘健在,按理来说,应该吕氏先上门给董梁的娘亲拜年。
一般来说,拜年的正时辰应在上午,而董梁两口子是下午来给吕氏拜年,所以,董翠兰才说让吕氏不要嫌弃。
三人相互说着吉利话,边往屋子里走。
“咦?这两个小东西,怎么不高兴,多多,是不是你小武哥哥欺负你啦?”董梁感觉出木马上两个孩子的不对劲。
喜多多摇摇头,董小武也不辩解。
书悦已掀开帘子,吕氏边让着两口子先进屋,边笑道:“小孩子家家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吵,刚才两个还在说话呢,这会儿不知又在闹啥别扭。”
“小武,别欺负你多多妹妹啊,小心我揍你。”朝着董小武喊了一句,董梁才进了屋子。
两家平日里虽熟不拘礼,可这毕竟是大过年的,人家是上门来拜年了,吕氏还是很客气的让两口子上座,书悦也早在两口子进院门时,就摆好了待客的零食。
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吕氏说出自己的心事:“你俩别怪我说话太直,我也是为小武好。往后还是少让小武来找多多玩,我怕婶婶会不高兴,我也会拘着多多。”
吕氏口中的婶婶,就是董梁的娘亲。
董梁问:“大嫂,是不是我娘说了啥话?”
“小武是读书人,往后是要有大出息的。”吕氏答得很隐晦。
董翠兰压低声音道:“大嫂,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你放心,多多是我俩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和梁子绝不会有那种想法。今天我和梁子来还有一个事,就是想跟大嫂商量,小武和多多打小感情就好,看能不能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吕氏愣住,继而叹气道:“就当我不识好歹吧,两个孩子都还小,性子还没有定,再等几年吧,要是他两个长大后真的相互有意,我绝对不阻拦。”
要是在喜二根和张兰还在世时,董翠兰说出这一番话,吕氏肯定会乐见其成,可如今,多多成了孤女,吕氏怎么可能将苦命的侄女,送给人家轻视。
因生多多,张兰身子亏损厉害,又因再次怀孕,两口子双双离世,吕氏即使很少出门,也有风言风语传进耳朵,说喜多多是不祥女。
董梁的娘亲前几日曾经暗示吕氏,董小武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需要一个对他前途有助益的媳妇。时移世易,董梁的娘亲以往再疼惜张兰,还是她的孙子重要些,自家侄女要真进了董家,还不知会受什么待遇。
“看来大嫂还是不信任我们。”董翠兰没想到吕氏拒绝的如此干脆。
“就当我是吧。”吕氏又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小武已经过十,多多眼看着也快满七岁,两个孩子往后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搂搂抱抱,这个你们回去给小武讲清楚,我也会教多多。”
男孩子满十岁,便算是半个成|人,做人处事都要以大人的标准来要求。
女孩满七岁,就要开始教导矜持与礼仪,也算是为成|人做准备吧。
“大嫂放心,我和梁子绝不会让人有乱嚼舌的借口。”
董翠兰和董梁没有怪罪吕氏的拒绝,反倒体谅她一个,带着一个孤女的艰辛不易。
董梁两口子回去的时候,喊董小武一块回去,董小武坐在木马上搂着喜多多,舍不得走。
倒是喜多多,急着要去看她的玉米苞皮,挣扎开董小武的怀抱,出溜下木马,小跑着进了西侧间。
董小武很失落,垂头丧气跟着爹娘回去了。
董梁一家三口一走,喜多多就张罗着找油纸。
晚饭后,约莫着玉米苞皮已经熏够六个时辰,喜多多让书悦将玉米苞皮从大缸里拿出来,玉米苞皮颜色还真的比没有熏过的要白,韧性也要好些。
其中放笼黄稍多分量的缸中熏出的苞皮,无论从颜色还是韧性来讲,都是最好的,朱少群想,也许是因为笼黄不纯的缘故吧,他前世所用硫磺,可都是经过工艺提纯的。
是怎么个提纯法,朱少群这会儿只后悔没有多百~万\小!说。
将玉米苞皮用油纸包好,喜多多才想起猪猪说过要找书,由于白天的过于兴奋,而且也没有按习惯睡午觉,这会儿已是累得睁不开眼。
小姑娘自制力很强,书悦要扶她回房睡,她硬是不肯,自己一个人歪歪扭扭的回到屋里,扑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朱少群爬上炕,用嘴巴扯开被子给喜多多搭在身上,自己钻进另外一床被子里。
白天被兴奋过度的喜多多折腾的够呛,朱少群也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第062章 “还钱”
半夜醒来,朱少群已化为人形,依然是一丝不挂。
本想先穿好衣服,可看见喜多多,他还是决定先安置小姑娘。
喜多多头朝窗户,脚悬炕沿外,鞋子还穿在脚上,仍保持着扑倒时的姿势,可见白天有多累。
连被子将喜多多抱到一边,朱少群重新铺好褥子,放好枕头,这才开始给喜多多除鞋脱衣,直到脱的小姑娘只剩下贴身里衣,他才将喜多多放好,盖上被子。
一直以来都是喜多多抱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喜多多,他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隔着薄薄的里衣,小姑娘身上的肋骨他都可看出清楚的轮廓,胳膊腿的轮廓也很细,可见怀里的孩子有多瘦,个子也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安置好喜多多,朱少群自己穿上里衣,掀开喜多多的被子,将喜多多捞进怀里,刚才给喜多多脱衣服的时候,感觉小姑娘身上有点凉。挨到小小的脚丫,朱少群不由抽了口冷气,喜多多的脚冰凉刺骨。
朱少群心里一惊,昨晚自己只给喜多多身上搭了被子,喜多多的小脚丫因垂在炕沿,以自己当时尚是小猪的体格,被子搭不到脚上,喜多多这一睡就是半夜,尽管穿着鞋,可人睡着和醒着时毕竟不一样,千万不要冻病了。
紧忙着将喜多多的小脚丫握在自己大手里,想想还是不放心,朱少群摸出放在炕角的香料包,捂在喜多多的额头。
喜多多每回给他洗完澡,都会用香包这样捂着他,他觉得这香包有祛病的作用。
朱少群觉得喜多多浑身暖和起来时,小姑娘也醒了。
“猪猪,是你吗?”
“嗯,我是朱少群,你的猪猪。”
“好暖和,跟爹爹一样暖和。”
“那你就叫我哥哥吧。”
“嗯,猪哥哥。”
朱少群语凝,这到底是在叫朱哥哥呢,还是猪哥哥,算了,反正两者也没啥区别,谁让自己姓朱又是猪呢。
“猪哥哥,今天忘了找书给你。”小姑娘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没事,你白天太累了,就是找来书,你也学不成。”
“嗯。”好像是为了印证朱少群的话,喜多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多多,往后一定要记得张弛有度,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千万不要硬逞强。你看,你昨天把自己给累着了,你又不让书悦扶你回屋,自己却累得扑倒就睡,要不是因为我不算一只真正的猪,还能给你盖被子,你还不得冻病了。”
朱少群说着,下意识摸向喜多多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我是怕,怕书悦看到炕上有两床被子起疑心。”小姑娘困成那样,警惕心都没放松。
“她要问起,你就直接告诉她,你给猪猪盖了一床被子不就行了。”朱少群心叹,小姑娘这是关心则乱,她跟一只猪同吃同住,人家都已经接受了事实,就是给猪单独盖一床被子,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也是哦,嘿嘿,反正我是个傻子。”喜多多自我调侃。
“你要是傻,这世界还真没几个聪明人了。”
朱少群又嘱咐:“往后记得,中午要睡一会儿,晚上也早点睡,睡足了,有了精神头,才好跟着我读书。”
“嗯,我记住了。”小姑娘在朱少群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多多,你本来很聪明,为什么要装傻呢?”这是一直萦绕在朱少群脑子里的问题,今天既然提起傻这个字,朱少群干脆问个明白。
“要是我不装傻,恐怕早就死了。”小姑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听着喜多多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朱少群轻轻将小姑娘搂紧一些。这么个瘦小的人儿,竟还信誓旦旦要养活她自己和伯娘,真是可怜可叹呀。
初三一大早,喜四根骑马回来,亲自将书悦的身契交给吕氏,书悦这就算是真正成了吕氏和喜多多的奴婢。
吕氏却将书悦的身契给了喜多多保管,戏称喜多多为当家小姐。
待书悦正式给吕氏和喜多多磕了头,喜四根又拿出一个红包,笑呵呵递给喜多多:“这是猪猪的压岁钱,四叔是大人,可不想欠你一个小孩子的钱。”
“四叔不是欠多多的钱,四叔是欠猪猪的钱。”小姑娘不满四叔的偷换概念。
得,自己还是欠了猪的钱,喜四根无奈摇头。
喜多多当场拆开红纸包数,竟然跟初一那天给自己的钱一样多,有八两银子,小姑娘喜笑颜开。
收好红纸包,喜多多满脸嬉笑,问喜四根:“四叔,多多拜托您一件事,多多要用很多很多笼黄,四叔能不能帮多多买回来。我不要四叔替我出钱,我要用我自己的钱。”
小姑娘掏出刚收进随身小背包里的红纸包,朝着喜四根晃一晃。
吕氏好笑出声,这可是喜四根刚给她的钱。
“你要很多笼黄干什么,笼黄有毒,小孩子家可不敢玩。”喜四根以为喜多多是淘气。
“多多不是玩,多多也会注意不中毒,不信你问伯娘。”小姑娘为自己辩解,却没有说要笼黄到底做何用。
喜四根看向吕氏,吕氏笑着摇头:“这笼黄确实有大用处,至于有啥用处,咱们当家小姐都不说,我就更不能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喜四根好笑:“大嫂,你怎么跟多多一样调皮起来了。”
侄女和大嫂都不告诉他,喜四根也就不再追问,反正他相信侄女不会胡来就是,令笔勤返回镇上,将镇上所有药店的笼黄都买来。
“等等,笔勤哥哥,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拜托。”喜多多出声唤住笔勤。
“大小姐请吩咐。”笔勤在屋外恭声道。
不是事非得已,笔勤一般是不进女眷屋子的,即便是数九寒天。
喜多多转而问喜四根:“四叔,多多虽不想跟着四叔回家读书,可多多也不想就此荒废,四叔可否挑选适合多多读的书,多多想自己在家学。”
“没人给你解读,你自己又怎能读得懂。”喜四根很为侄女的勤奋高兴。
“多多可以先囫囵吞枣,不懂处,自会向四叔和小武哥哥请教。”
“唉——,难为你了。我启蒙时的用书,也还都在家,夫子所讲,我在书中也做了详细注解,便送给你吧,易读些。”
喜四根成亲后搬了出去,不过他原来屋子里的东西,吕氏都没有动他的,很快他就找出了一摞书,所有的书都用油纸包着,可见喜四根对书籍的爱护程度。
最上面三本,除喜多多已经会背的《三字经》外,还有《千字文》和《百家姓》,这三本书是启蒙的最基本教材,简单易懂。
还有基本内容稍深一些的,喜四根也一并给了喜多多。
“我原本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依照你的条件,因材施教,自己给你编教材的,如今你不愿跟我回去,又无人在你身边教你,也就只有按部就班,用已有教材了。”喜四根言语中满是惋惜。
“谢谢四叔,多多一定不会弄坏四叔的书。”小姑娘小心翼翼接过三本书。
朱少群心中也是一松,自己虽应承教喜多多认字,其实心里也是没底。小时候,爷爷教过自己的那些个东西,随着后来的离家,和为生活的奔波,早被自己忘得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剩还认得那些繁体字,喜四根既然做了详细注解,那自己教喜多多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此时的朱少群并没有意识到,在教喜多多的同时,他自己的得益也不止于此。
“大小姐,可还有吩咐?”笔勤在外询问。
喜多多跑出去,仰着小脸问笔勤:“笔勤哥哥,你可否帮多多买本田地耕种的书?”
小姑娘完全没有当主子的自觉,在下人面前以名字自称。
“小的必入书店寻找。”笔勤内心一软,稍有迟疑,却也答应下来。
笔勤出自将门,虽擅武,却也能文。你让他选武器,他内行;你让他买文房四宝,他的眼光绝对不差;就是你让他买诗书之类,这也不在话下;喜多多让他买农用书籍,便是难为他了,他家兴旺时,家中农田自是不少,可问题是,他自己不懂农事呀。
喜四根随后跟着出来,吩咐笔勤:“你且去吧,看机缘就是。”
“是。”笔勤牵马出了院子。
第063章 灵巧
笔勤走后,喜四根问喜多多:“四叔今日无事,教你读书如何?”
“四叔无事,多多事忙。”小姑娘丢下这句话,撒腿就往院外跑。
小花猪前后脚跟上。
喜多多昨天忙了一天,这会儿当然是急着去给花芒种说起这个好消息。
进了花家院门,没看见花芒种,只有花婶子一人坐在屋门口剥花生吃。
“芒种姑姑。”喜多多出声叫喊。
“我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你不理,眼里就只有你的芒种姑姑,你说你一个小孩子家,整天缠着一个大人干啥,见天价跟你这个小傻子在一块,人都会跟着你变傻。”被忽视的花婶子,满嘴的不屑与怨愤。
“芒种姑姑,多多来找你。”喜多多依然没有理会花婶子,边叫唤边往屋里走。
“叫什么叫,我告诉你小傻子,往后不准你姓喜的登我花家门,你给我出去。”喜多多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花婶子,花婶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堵在屋门口。
“娘,你又想干啥?”花芒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没啥,跟多多开个玩笑而已。”花婶子立时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芒种姑姑,我有个好事要告诉你。”喜多多越过花婶子,直接掀帘进了屋子。
朱少群没有跟进去,屋里屋外都是女人家,他不想凑那个热闹。
花婶子不敢惹喜多多,更惹不起女儿,就拿小花猪撒气,朝小花猪扔花生壳,最厉害嘟嘟囔囔的说着腌?话。
这个无关痛痒的小动作,朱少群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在院里悠闲得踱着步。
跟往日屋里屋外都是玉米苞皮相比,今日的屋子收拾的干净清爽,喜多多好奇:“芒种姑姑,你的篮子编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今天我三哥三嫂会带几个孩子来,我怕伤着孩子,就先将东西收拾了起来,等他们走了再编。”跟喜多多说着话,花芒种手上没有闲着,坐在炕上一针针的纳着鞋底子。
每年正月初三,花芒种的姑姑都会来花芒种家,带着过继给她的儿子,也就是花芒种的三哥花小满。花小满成亲后,花芒种的姑姑就不来了,只有花小满和媳妇带着孩子来。
喜多多自己爬上炕,问:“芒种姑姑,你这是给谁纳鞋底?”
花芒种手里的鞋底很大,明显不是她自己的,也不会是花婶子的。
“给我大哥,我大嫂不会针线。”
花清明入赘的人家是个,那干农活是把好手,于针线上却是无能。
花芒种要养活自己和娘亲,还得管花清明两口子的针线活,那人也好说话,从不限制花清明帮家里干活,有时她自己也会来,只是她跟花婶子不对眼,很少来。
“芒种姑姑,我有个好事给你说。”喜多多和花芒种咬起了耳朵。
“真的?这样太好了,走,去你家看看。”花芒种搁下手里的活,和喜多多往院外走。
花婶子犯了急:“你去哪里,等下你三哥他们就来了,你这会儿还不准备做饭?”
“你又不是后娘,还会饿着你儿子?”花芒种头都没回,扔下这句话,就和喜多多走了。
到了喜家后院门口,花芒种却犹豫了,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我三叔这两天都没有来后院。”喜多多很是知机的告诉花芒种。
“算了,进去吧。”身正不怕影?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