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歪,前怕狼后怕虎的,往后还怎么生活,花芒种没有再犹豫,拉起喜多多的小手,率先进了喜家后院。
家里只有书悦陪着吕氏在说话,喜四根去了夫子家拜年,喜三根也没有过来。
花芒种跟吕氏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便跟着喜多多去看熏过的苞皮。
“太好了,这样既好看,又好编,还能长期保存,多多,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花芒种欣喜万分,顺手用熏好的玉米苞皮编了一个篮子。
由于没有玉米杆皮做骨架,篮子不能编得太大,花芒种编了一个很小的篮子,小的几乎刚好能套在她的大拇指上。
哇,这花芒种的手太巧了,这么小的篮子都能编出来,那要是编个戒指什么的,应该不会很费劲吧,或是编个小挂件,比如鱼呀,鸟呀什么的,再染上颜色,更是逼真,朱少群立时冒起了星星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钱人家腰间佩玉,手带戒指,腕套手镯,咱穷人家弄个手工编织品也不错,既好看,又便宜,也能臭美一下。
嗯,这个主意不错,一定要记得告诉喜多多,嘿嘿,主要是能多赚些钱。
想到兴奋处,朱少群傻笑出声,当他听到自己发出的猪哼哼声时,心情立时低落下来,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自己只是一只猪,这一辈子都别想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比起晒干了的苞皮来,这有些潮湿的苞皮要柔软好用的多,既衬手,编出来的篮子又润泽平滑,卖相也更加好看,而且速度也可加快。还有一点好处,苞皮潮湿,不易划伤手。
“芒种姑姑,我还有个想法,趁别人还不知道有这个方法,咱就当这是个秘密,你看可行不?”小姑娘突发奇想。
“好,往后熏苞皮的活,就在你家干,只能你和书悦还有你喜大嫂经手,我也会看好我娘,不准她到你家里来。”
花芒种一点就透,独家经营当然好,而且,她最先想到了一个关键处,有自家娘那个大嘴巴,什么秘密也保不住,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自家娘接触到这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秘方?无精打采的朱少群,听到喜多多的提议,又振奋起来。人高兴也是活一辈子,不高兴也是活一辈子,何必自找烦恼呢。
笔勤直到下午才送来笼黄,不到两斤重,还有一本缺张少页的书,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镇上只有三家医馆,一家书店,按理说,买笼黄和书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喜四根就问他缘由。
一向不苟言笑的笔勤,这回难得露出不自然的神情,说是买笼黄没用多少时间,时间都用到了挑书上。
书店里卖的多为旧书,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了封皮,或是封皮残破不全,得一本一本翻看,才能知书的大致内容。他翻遍了人家书店所有的书,都没有大小姐要的农书。这本书还是老板娘用来夹花样子的,听说他要找农书,就便宜卖给了他。
至于是什么农书,这断头掐尾的,笔勤也没看明白。
这也难怪,能读得起书的人本就少,既然读了书,自然就是读圣贤书,研究农书的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干,钱多的无处花的人,这周围的村镇,至今还没有这种闲人。
读书人少,书肯定也是不便宜的,在这么个小镇上,你要是卖新书,估计新书就是放成了旧书,你也卖不出几本去,还不如干脆直接卖用过的旧书。旧书嘛,缺封少皮是很正常的事,至于缺上那么几页十几页正经内容,也没啥稀罕。
“谢谢笔勤哥哥。”喜多多倒是没有嫌弃书的破旧,按价付给了笔勤书钱和买笼黄的钱。
镇上的书店,喜四根不知光顾过多少回,店里都有些什么书,他是一清二楚,所以,喜多多要笔勤买农书的时候,他才会交代要看机缘,因他不忍明言说,虽然这书店是开在乡村小镇,可店里根本没有农书。
见侄女对于一本破损的书都如此喜爱,喜四根动容,温言哄道:“多多,县上书店书的种类较多,过几日四叔要去县上,到时四叔来接你,你可以在书店里随心挑选,可好?”
“不用了四叔,多多认字还不多,等多多再多认得些字,再跟四叔外出购书。”
喜四根话音一落,喜多多就很干脆的拒绝了喜四根的提议,拒绝得有些急迫。
“唉,随你吧,要是哪日要买书,就让书悦去镇上给四叔讲,四叔会回来接你。”喜四根无奈,只得放弃,要侄女放下心结,一时半会儿也是急不来的。
被他提到的书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喜四根知道她是想问嘻勤的事,沉下脸道:“你们四太太仁厚,未有罚你妹妹,只说你妹妹性情鲁莽,不适在府内伺候,令她专生在农庄务农。不过,此次不罚,只是体谅你妹妹年纪还小,并不是讲她就没有犯错,你可明白?”
书悦跪地磕头,道:“奴婢明白,奴婢必会好生告诫妹妹。”
有画悦为先例,书悦自不会以为四爷四太太会任由下人乱来。
朱少群则陷入沉思。
第064章 开导
午夜化形,朱少群问喜多多:“多多,今天你四叔说要带你去县上书店,你怎么不肯?”
“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不想离开家。”
“离开家也只是为去买书,不管你买没买书都还会回来。”
“可我就是不想离开家。”
……。
朱少群一再追问之下,喜多多干脆闭口不言。
“你是不是在害怕?”朱少群试探着问。
喜多多仍然没有回答,而是将身上的被子捂得紧了些。
朱少群心中一动,又问:“你是不是害怕离开家就回不来了?”
喜多多将头缩进了被窝,身体也蜷缩成一团。
“你是不是害怕不要你了?”朱少群将嘴贴近喜多多被窝里的脑袋追问。
喜多多在被窝里继续往下缩,试图躲开朱少群。
“多多,不管是你伯娘,还是你三叔和四叔,他们都很疼你,不会不要你的。”朱少群不忍心再追问下去,转而开导喜多多。
大年夜化为人形时,朱少群曾经给喜多多做过心理疏导,这样的话,他也说过,如今看来,这话似乎没起多大作用,可是,他又不知该说些别的什么。
他以为喜多多会继续躲他,不过,令他惊喜的是,这次,喜多多没有动,却也没有将头露出被窝。
没有继续,就说明这话还是打动了小姑娘的心。
“多多,你不是要养活你自己和伯娘吗?可你一直不肯出去,不肯与喜家庄以外的人接触,又怎么能增长见识,无法增长见识,就不能学更多的本事,没有本事,又怎样养活你和伯娘呢,就只靠种地,是赚不了多少银子的。”朱少群换了个方法引导。
“你看,你三叔为能多赚些银钱,不是还要外出做工?还有董婧的爹爹,你小武哥哥的爹爹,都会抽空外出做工。哪怕你不外出做工,你想要赚钱,总要将自己的东西卖出去吧,就比如,你和你芒种姑姑编的篮子,还有你地里产的东西,你不能总是托别人给你送货吧,要是人家不愿意替你送了怎么办?或是替你送货的人在中间捣鬼又该怎么办?”
喜多多在被窝里动了动。
“你知道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吗?就是说,买东西要多看多问,哪家东西好,价钱又便宜,就买哪家的,你辛辛苦苦转来的钱,花了高价却买了差东西,这钱咱花的多冤枉呀。卖东西也是一样,也要多问几家,看哪家给的价钱高,咱就卖给哪家,这样才会不枉辛苦。这个比较,替你送货的人是不会管的,还得咱自己出马。”
被窝里的小身体,稍有舒展。
“你芒种姑姑的篮子是在别人的店里寄卖的,人家替你卖东西,肯定不会白辛苦,会收取一部分中间费,要是咱自己亲自卖的话,辛苦是辛苦一点,但中间费便可以省下,这样每个篮子就可以多得些钱,你说,人家替咱卖,咱自己卖,哪个划得来些?”
“自己卖划得来。”喜多多的声音很小,因蒙着被子,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朱少群窃喜,小姑娘应了声就好,再接再厉:“可是,咱要是舍不得出去的话,就不能自己卖,还得白让人家赚咱的辛苦钱。”
被子里的身体又缩成了一团。
朱少群怔住,明明刚才已经好了些,这怎么又回到了原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唉——,咱不想外出就不外出,你先把头露出来,小心闷坏了。”
小孩子的心理症结,一时三刻也是解不开的,不能太过着急,否则会物极必反。
谁知,喜多多不但没有露出头来,身子还慢慢地开始抖动,而且越抖越厉害。
虽然被子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熟知喜多多习性的朱少群也知道,小姑娘这是在哭,忍着声音在哭,急得他开始扯喜多多的被子,边扯边道:“多多,猪哥哥不说了,你快出来。”
他越扯,喜多多哭得越厉害,被子也被喜多多在里面使劲握住,他怕伤着喜多多,又不敢太使劲,扯了几下,被子也没扯开。
情急之下,朱少群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这才将喜多多的头从被窝里剥出来。
喜多多的双眼已经肿起,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声已是忍不住溢出,却还尽量憋着。
“唉——,你就当我是你爹爹,想哭就哭出来吧。”朱少群一下一下抚摸着喜多多的头。
小姑娘将头伏在朱少群的肩窝,渐渐哭出声,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却还用手捂着嘴,应是怕惊动吕氏。
朱少群试着开导小姑娘:“多多,猪哥哥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可小孩子家有话不能憋在心里,否则会憋坏的,你要是相信猪哥哥,有什么话,就说给猪哥哥好不好?”
“爹爹外出很多天,回来后就跟着娘走了,都没有看多多一眼。”
喜多多边哭边说,由于哭得厉害,说话说得断断续续,有几个字还说得不是很清楚。
原来是这样,朱少群觉得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了般,父母的突然去世,给小姑娘心中留下了巨大的悲痛与恐惧。
朱少群脑中一片混乱,他解释不清喜多多到底是什么心理,是过于留恋父母,才不想出远门,还是恐惧出远门,或是两者兼有。
他不知该怎样安慰喜多多,只能任由喜多多痛哭,哭到后来,喜多多软软的歪倒在他怀里,他只是轻轻地拍着喜多多的背。
喜多多到底是在怕什么,估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吧。
既然对爹娘如此留恋,朱少群却从没见喜多多给她爹娘上过坟,难道就是因为她爹爹去世的太突然,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小小的她,对爹娘有了一丝的怨恨?
直至喜多多睡着,朱少群才从炕角扒拉出香包放在喜多多枕边,抱着喜多多躺下,依然轻轻地拍着小姑娘。
这一场大哭,喜多多醒来后必会头痛眼痛,眼睛红肿不堪,希望这香包会有些用处。
其后几天,朱少群没有再提要喜多多外出的事,午夜化成|人形时,只是教喜多多背书。
白日里,喜多多将书摊开来装模作样看着,其实主要是给被她抱到桌子上的朱少群看,朱少群自己先默背一部分内容,晚上再教喜多多。
怕半夜点灯会惊动吕氏,朱少群都是琢个将字写在喜多多手上,给她讲解意思,而后让喜多多摸黑用手指在自己的大手上写字,到了白天,喜多多再重新在纸上正经练字。
小姑娘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强,一本《百家姓》,不到半个月就学完了,不仅背得一字不差,字也很少写错。
倒是朱少群自己,眼高手低,模仿起繁体字来,不是多了比划,就是少了偏旁,还不如喜多多一个小孩子。
笔勤买来的那本破书,并不是专门记载农事的书,而是一本游记,跟《徐霞客游记》有些相似,记载了作者一生中走过的地方,只是偶有涉及农事,却是粗粗略过,没有详细描写。
由于书缺张少页,朱少群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根据那断头掐尾的记载,他大致猜得出,这是一个由许多小国家组成的王朝,很像自己前世所学历史上的春秋战国,可是那些国家的名字,与春秋战国时的又对不上,而且从吕氏平时做的吃食上来看,也比书上描写的春秋战国时的吃食要精细。
翻看了几遍破书,他也没弄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第065章 诱哄
正月十二,是喜四根的龙凤胎满月的日子。
两个孩子本就比一般孩子体弱一些,喜四根怕太过张扬会折了孩子的福,所以没打算大办满月酒席,不过,自家人还是要庆贺一番的。
吃早饭时,吕氏问喜多多:“昨晚不是要你今早换一套喜庆衣服吗,你咋还穿这身?”
喜多多今天特意换了一套衣服,上身是红底白色水仙花的土布上衣,下身穿着纯蓝色的土布裤子,脚套一双黑土布棉鞋,这一身就是平常的家常打扮,没有一点要出门做客的模样。
“伯娘,你和书悦去四叔家吧,我想呆在家里。”喜多多慢条斯理吃着饭,一点也不急。
吕氏今天却没那么好说话:“瑞雪和瑞年的平安礼你就没去,今天的满月礼你必须得去。”
“庆贺不是大人的事吗?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去不去又有啥关系。”喜多多不为所动。
“因为你是代表喜家二房去的。”吕氏说的煞有介事。
“喜家二房?”喜多多不理解,这话她从没听谁给她提过。
“对,喜家二房。”吕氏给喜多多解释:“你大伯是老大,我就代表喜家大房;你爹爹是老二,你就代表喜家二房;你三叔是喜家三房;你四叔是喜家四房。”
“哦,多多知道了,可这跟庆贺弟弟妹妹的满月,又有啥关系?”小姑娘还是不懂。
“因为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就都得出面,你要是不去,人家以为二房跟四房闹别扭了呢,只要是一家人内部闹别扭,就有可能会被外人欺负。”吕氏显得面色凝重。
“谁要欺负咱家人?”小姑娘将吕氏的话当了真。
“只要是想从咱家得到好处的,都有可能会欺负咱家人。”吕氏依然面色不变。
喜多多犹豫了,她不想自家人被欺负,可她又不想去四叔家,实在拿不定主意,就问小花猪:“猪猪,我要去四叔家吗?”
小花猪看看吕氏,又看看喜多多,来回几次,最后朝喜多多点头。
吕氏提起什么大房二房之类的话题,还说喜多多代表喜家二房时,朱少群有些不以为然。
古代人是很注重家族,可喜多多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是她不去庆贺喜四根龙凤胎的满月,也不会让别人以为二房和四房有矛盾,吕氏这纯粹是小题大做。
当他下意识看向吕氏时,却看见,吕氏在朝他眨眼,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或是凑巧吕氏那会儿在眨眼,便把视线转向喜多多,犹豫着要不要点头。
喜多多能走出喜家庄,这是他乐见其成的,有助于喜多多慢慢走出心结。
可是,当着吕氏和书悦的面,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听得懂喜多多的话,万一吕氏和书悦把他当妖怪怎么办。
他再一次看向吕氏时,吕氏又一次向他眨眼,神色中带有了焦急,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吕氏这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态说的严重,就是为了让喜多多跟着她出门,走出喜家庄。
为什么吕氏会朝他一只猪眨眼,朱少群认为,吕氏应是病急乱投医,情急之下,真把他当成了一个人。于是他顺势朝喜多多点头,反正,做为一只猪,摇头晃脑也是经常的事,他只是凑巧那时点头,也是解释得通的。
果然,见小花猪点头,吕氏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夹了一大块肉搁到小花猪的盆里,这明显就是对宠物的奖励。
“猪猪,你也要我去四叔家吗?”喜多多再次向小花猪求证。
小花猪朝她使劲点头,因点头用力过猛,一个跟头栽倒,惹得吕氏和书悦轻笑。
“去吧去吧。”小花猪哼哼:“为了不引起你伯娘和书悦怀疑,我还得耍宝装作故意摔倒,我容易吗,看在我如此费心的份上,你也一定要去呀。”
“多多,你看,猪猪都让你去了,你就去吧,咱今天就只去你四叔家,其他地方咱哪里也不去,吃了宴席咱就回家。”吕氏先做起了承诺。
“猪猪,你跟我一起去吗?”喜多多又问小花猪。
咦?看来有门,小姑娘这是心动了?朱少群盯着喜多多,看出了小姑娘脸上的犹豫。
“去,多多和猪猪怎么能分开呢?”吕氏立时替小花猪做了决定。
那就去吧,这孩子对自己很依赖,朱少群心中也明白,要是自己不去,基本可以确定喜多多也不会去,他可不想因自己的原因,使得好不容易有所动摇的喜多多,再次退缩。
于是,小花猪再次因大力点头而摔倒,这一次,连喜多多都被他逗得开怀。
当喜三根赶着从陈稳婆家借来的牛车进到后院,喜多多已经换上了初一那天穿的衣裤,长长的乌发,扎成了无数的小辫,随着脑袋的晃动,小辫也跟着调皮的跳动,小姑娘整个人焕发出与往日不同的神采。
配上那欢快的笑容,和甜甜的呼唤,喜三根多日来阴霾的心,瞬间晴朗起来。
留书悦守家,吕氏和喜多多上了牛车,小花猪被喜多多抱在怀里,三人一猪朝镇上进发。至于胡莺莺怎么不去,吕氏没有问起,喜三根没有提起,喜多多更是巴不得没有这个人。
陈稳婆家的牛车,也只是一般的农用车,只不过比一般的车大许多,单只用来坐人的话,挤一挤可多坐五六个人。
农活不忙时,陈稳婆的儿子用牛车承接送货接人的活,那作用,就像朱少群前世的出租车。每逢镇上有集,他也会做拉人赶集的活,这个就像公交车了。
喜三根昨天就跟陈稳婆家说好,今天要用她家的牛车,并付了这牛车平时赶集收入双倍的车钱。
不用自己辛苦,又能赚双倍的价钱,陈稳婆一家自是乐意,她的儿子今天赶早起来,把整个车好好休整了一番,还铺了干净的棉褥子,用布将周边也包了起来,以防有木刺扎到人。
喜家庄到镇上的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加上车轱辘是木制的,没有一点弹性,尽管朱少群是被喜多多抱着的,有喜多多这个软垫,一路到镇上,他还是被颠的七荤八素,想要欣赏风景的兴奋,在牛车上路没多久,就被颠的没了踪影,唯一剩下的就是难受。
而吕氏和喜多多一点事都没有,朱少群是真心佩服,环境造就人才,这句话在哪个场合都适用。
他很想下车去自己走路,可喜多多将他抱得死紧,他挣扎了几下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
朱少群感觉得到,别看小姑娘跟吕氏和喜三根谈笑风生的,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抱紧他,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而已。
第066章 刁难
沈茹梅一早就派刘奇家的在门口守着,远远看到吕氏一行人往喜府方向来,刘奇家的立马进去禀报,沈茹梅赶往门口迎候,凡是手头上差事不是很紧要的仆妇,一律跟上。
对于妻子摆出如此阵势迎接大嫂,喜四根保持沉默。
而他的岳母贺氏,却脸现愤然。
龙凤胎平安礼那天,沈从如夫妇来到喜四根家,当天沈从如就回去了,而贺氏一直没有离开,沈茹梅月子里的所有事项,都由贺氏亲自指挥打理,就连做为沈茹梅丈夫的喜四根,都得靠边站。
这十几天来,喜四根就一个人睡在书房,想要探视自己的妻子儿女,还要得到岳母同意。
对于女儿要亲自迎接吕氏,贺氏心中气不过。
吕氏要是女儿的婆婆,自己无话可说,可吕氏不过是女儿的妯娌而已,女儿一个堂堂的官家小姐,却要对一个乡妇做低伏小,这让她内心怎能舒服。
沈茹梅当初看中喜四根,贺氏心中也不是完全同意,一个乡村秀才而已,哪里配得上她的女儿。
也是因为女儿坚持,自家老爷对喜四根也大加赞赏,她无奈才勉强同意,自己安慰自己道,喜四根上无父母,最起码女儿跟自己一样,不用受公婆约束,这一点倒比嫁给别人强些。
贺氏嫁给沈从如时,沈从如父母已亡,他孑然一身,贺氏没有受过公婆的约束,她也想女儿跟自己一样,有这份自在。
如今,吕氏明明是女儿的妯娌,女儿却要孝敬她如婆婆,贺氏自是愤然不平。
沈茹梅出门就快步去接吕氏三人,并伸手亲自扶吕氏下车。
吕氏责怪:“哎哟,你这才刚出月子,怎么就跑出来了,小心着风。”
又埋怨喜四根:“外面风这么大,你也不知道拦着你媳妇,回头落下毛病咋办。”
喜四根但笑不语,伸手将喜多多抱下车。
沈茹梅解释:“是我自己要出来,大嫂莫怪四爷。大嫂,三哥,多多,一路辛苦了,茶点已经准备好,赶紧进去休息,暖和暖和。”
身后跟随出来的下人,在琴悦的示意下,很是有眼色的给吕氏三人见礼。
当初沈茹梅嫁给喜四根时,考虑到喜四根家人口简单,又只是平民,怕沈茹梅的陪嫁太多,与喜家的家境相比,过于悬殊,沈从如没有给女儿陪嫁太多下人,贺氏本就有怨言,这次女儿一下子生了一双孩儿,贺氏趁机又送了女儿双倍的仆妇。
喜三根回应了沈茹梅几句客套话,就要动手拿车上的满月礼,他还没动手,已有下人很是知机的先一步拿了下来。
沈茹梅拉过喜多多,夸道:“哎哟,咱多多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衬人,穿上这一身,显得咱多多越发娇俏。”
而喜多多只是干笑几声,称呼了一句:“四婶”,便没了话。
沈茹梅也不以为意,牵起喜多多的小手往家走,边走边道:“多多,上回平安礼你没来,没见过你二妹和三弟,走,咱这就去看他们,小小的很是可爱呢。”
喜四根总在她面前夸赞喜多多的聪慧,她自己也感觉得到,喜多多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傻,可这孩子既然对她像对外人一样戒备,想要跟这孩子拉近距离,一时半会儿也是急不来的,她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做为大人,她得自己主动些。
初一那天,喜四根回到家,和妻子摊开来谈论了关于过继喜瑞雪的事,沈茹梅很是惭愧。
她没想到,自己对吕氏一番算计,吕氏竟是心知肚明,而且并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夸自己聪慧,不让丈夫与自己犯拧,教导丈夫,夫妻间切记猜忌与隐瞒。
跟母亲说起此事,母亲不以为然,道是一个村妇而已,哪有这般见识,说不准是喜四根瞎编的而已,只为给他大嫂脸上贴金。
跟尹娘说起,尹娘倒是劝她,不管姑爷说的话是真是假,目的都是为了家和,让她千万不要辜负了姑爷的一番心思。
尹娘又讲,以她跟吕氏朝夕相处那几天的境况来看,姑爷这话应是真的,吕氏确实一心只为了几个小的好,且并不像一般的村妇短见。
沈茹梅闲时,也仔细思考过,觉得自己对喜家人确实过于表面情,长此以往,必会伤了丈夫的心,这不是她想要的。所以,沈茹梅决定,尽力真心对待吕氏,还有失怙的喜多多。
这才有沈茹梅会不顾刚出月子,如此郑重亲自出来迎接吕氏。
进了院子,吕氏径自往喜四根两口子住的小院去,急着要去看喜瑞雪和喜瑞年,尹娘刚好从小院出来,满脸歉意道:“大太太,真是不巧,二小姐和三少爷昨晚闹了一夜,夫人带着二小姐和三少爷刚刚睡下。”
吕氏愣怔止步止步,很快反应过来道:“那算了,带孩子是很辛苦的事,莫要吵着师母。我还想着看过孩子,要给师母行礼呢,看来得暂时失礼了。”
贺氏是沈茹梅的母亲,虽不比吕氏年纪大多少,却也是长辈,而且她又是官夫人,于情于理,吕氏都应向贺氏行礼问候。
沈茹梅神色一凝,张嘴欲言,尹娘朝她摇头,沈茹梅虽不知就里,却也作罢。
喜四根这时道:“大嫂,三哥,你们先和多多进去歇息,我去迎一迎岳父,县上虽远,岳父的马车却比牛车要快得多,官道也好走些,想来也快到了。”
吕氏点头催他:“快去吧。”
看了一眼沈茹梅,喜四根没有说话,径直朝门外走去,笔勤牵着马已等候在门外。
沈茹梅的心咯噔一下,总觉得喜四根那一眼别含深意,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下意识再次看向尹娘,尹娘依旧朝她摇摇头,示意她此时什么都不要问,只一心招待好吕氏几人就行。
喜四根那一眼,吕氏即使眼神再不好,如此近的距离,还是被她看到了,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吕氏想着要怎样化解这小两口即将爆发的矛盾时,感觉衣角被人扯住,低头看,是喜多多,一手紧抱小花猪,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大眼中隐现不安。
这敏感的孩子,自从沈茹梅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就紧张地注意着身边每个人,喜四根那一眼,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本地风俗,孩子满月那天,娘家人要接自家闺女和外孙回家,闺女和外孙在娘家住满一个月后,婆家人去接,娘家人也会亲自送回来。一般接送闺女的活,都是由闺女的兄弟出马。
这是娘家人在向闺女的婆家发出告诫,我家闺女不是无人管的孤女,你要欺负我家闺女,最好掂量一下后果,由兄弟出马,这种告诫更有震慑力。
这个风俗是从何时开始,已经无从考证,却是世世代代沿袭了下来。
第067章 童言
沈从如今天来,除自己乘坐一辆马车外,另外还有一辆大些的空马车,就是为接沈茹梅和外孙外孙女回娘家。他没有儿子,这接闺女的事,就只有他亲自操持。
喜四根在通往县上的路口等候,看见沈从如的马车过来,他快马迎上去,翻身下马行礼。
“上来吧,陪我老头子坐一坐。”沈从如从内里掀开帘子。
喜四根再次行礼道:“学生呆在这旷野中,满身寒气,若冻着老师,学生担待不起。”
沈从如大笑:“年轻人嫌车里闷,却还要找托词,说什么身上有寒气,你不上来算了,我老头子一个人坐着还宽松些。”
喜四根笑着大方承认:“学生的心思,怎能瞒过老师。”
沈从如坐车,喜四根骑马跟随在马车一侧,翁婿二人随意说着话,大多都是沈从如问询沈茹梅和一双龙凤胎的情况,喜四根有的问题答得上来,大多问题却不甚明了。
见喜四根只是支支吾吾,沈从如怒起:“对妻子儿女如此忽视,何为丈夫?”
喜四根无言以对。
两人一路再无话,直至到喜家门口,沈茹梅,吕氏,喜三根,还有抱着小花猪的喜多多出来相迎,沈从如都没有理会喜四根。
对于养大几个小叔子的吕氏,沈从如由内心佩服,见吕氏一瘸一拐的还要出来迎自己,沈从如怪罪沈茹梅:“天气寒冷,你怎地不让你大嫂在屋里呆着。”
吕氏接话:“我身为晚辈,迎接夫子本是应当应分之事,夫子莫要错怪了茹梅。”
喜四根未娶沈茹梅前,吕氏随着喜四根一道,称呼沈从如为夫子,称呼贺氏为师母,喜四根娶沈茹梅后,吕氏曾改口称沈从如夫妇为叔父婶子,是沈从如要求吕氏还按以前的称呼。
到得客房,几人又是一番寒暄,沈从如问沈茹梅:“你娘呢?怎不来陪你大嫂。”
沈茹梅还未言,吕氏抢先道:“带孩子是最为劳烦之事,师母疼爱外孙外孙女,身体本就劳顿,怎还能再劳烦师母陪我这个晚辈。”
沈从如笑道:“再疼爱孩子,家里有丫环婆子这许多人,她只是动动嘴而已,哪就累着她了。尹娘,你去将夫人请来,即便她不来陪喜家大嫂,我大老远来,她总该来露一面。”
尹娘为难道:“老爷,夫人带着二小姐和三少爷睡下了,下令所有人不得打扰。”
“睡下了?”沈从如感觉意外,急忙吩咐尹娘:“夫人在哪里,可是身子出了问题。”
尹娘回到:“夫人在小姐的卧房。”
沈从如顿住,看向喜四根,心道,怪不得这小子今日见面只称呼老师,原来这小子是心中有怨,必是老妻鸠占鹊巢,占了女儿的卧房,又冷落了喜家大嫂。
唉,别人家岳母,在女儿生产之后,都是想方设法帮女儿将女婿留在身边,自家老妻却将女婿从女儿身边撵开,如此做法,看似是心疼女儿,疼爱外孙,实则却是害了女儿。
想及此,沈从如吩咐尹娘:“你去将夫人请来,就说是我说的,今日就不带女儿回去了。”
沈茹梅大惊:“爹爹,这是为何?女儿犯了什么错?”
吕氏待也要说话,沈从如已是朝着她深深一揖:“老夫这里代老妻向喜家大嫂赔罪。”
“夫子这话让我如何担待得起。”吕氏腿脚不便,避之不及,硬生生受了沈从如一礼。
“爹爹,你为何今日不接女儿回家,女儿到底犯了什么错?”沈茹梅此时已顾不得其他,只想问个明白。
沈从如望着女儿,当着喜家一众人的面,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
女儿没有错,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一心只疼爱妻子,却疏于教导,以至于妻子不分情理。
女婿奉长嫂如母,今日是外孙外孙女的满月,妻子却一大早托词带着两个孩子睡下,明显是阻拦吕氏看两个孩子,故意给吕氏难堪,以女婿喜四根看来,这如同看轻他的母亲。
自家人口简单,女儿虽学了一肚子学问,思想却过于单纯。
丈母娘的不当行为,往往会使女儿小两口的感情出现裂痕,而单纯的女儿,竟然还不知症结在何处,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女儿早晚会被妻子教得如她一样糊涂。
喜多多突然冲到沈从如面前,仰起小脸问道:“沈外祖父,你为何要欺负我四婶?”
吕氏路上教她,见了沈从如和贺氏,要称呼沈外祖父和沈外祖母。
吕氏急得赶紧阻止:“多多,不得无礼。”
屋里其他人均被喜多多这一举动惊住。
沈从如没想到喜多多会为女儿出头,问道:“你为何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四婶?”
他只在女儿的订婚礼上见过小姑娘一面,看起傻乎乎的,此时小姑娘脸上依然带有傻气。
喜多多将怀里乱动的小花猪抱好,道:“我伯娘讲,家人内部闹别扭,就会被外人欺负。”
沈从如心中一凛,这吕氏能养育出喜四根这样的人,确实不简单,又问喜多多:“你说我欺负你四婶,那你四婶跟谁闹别扭了。”
喜多多道:“四婶没有跟谁闹别扭,可我看见四叔不高兴了。沈外祖父,你不要欺负四婶,更别不要四婶,四婶会很想爹娘的。”
小姑娘说的话里已带了哭腔。
沈从如蹲下,将喜多多揽进怀里,哄道:“我不会不要你四婶,我刚才说不接你四婶回家,是吓唬你沈外祖母的,你沈外祖母躲着不出来,我这一吓唬,她就会出来了。”
被沈从如揽着,喜多多感觉别扭,挣扎着从沈从如怀里出来,钻到了吕氏身后。
“爹爹,你说的是真的?”沈茹梅喜极而泣。
沈从如起身,叹道:“当然是真的,你呀,还不如一个孩子。”
说着又横了一眼喜四根:“你倒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跟我耍起心眼来,看我将你妻子儿女接走后,不再送还给你。”
喜四根嬉笑:“岳父怎舍得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害相思之苦。”
一场虚惊过去,尹娘会心而笑,请示沈从如:“老爷,可还要老奴去请夫人来?”
沈从如摆手:“罢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带路。”
在沈从如还没有搬回县上住时,沈茹梅现在住的卧房,就是他老两口曾经的卧房,他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哪里还用尹娘带路,尹娘明白,他这是有话要问自己。
第068章 异香
第60到67章的内容做了调整,已读过这几章的书友们,可再重新看一遍,否则会感觉后面的内容接不上。
沈从如一走,沈茹梅拉过喜多多,怜惜道:“多多,往后你多来四婶家,或者干脆留在四婶这里,跟你二妹和三弟一起玩,四婶待你跟待你二妹和三弟一样,好不好?”
喜多多那句“你不要欺负四婶,更别不要四婶,四婶会很想爹娘?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