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家,而城里有钱的人家,却不会娶一个乡村女孩儿做正妻。给人做妾,花芒种死活不肯,就这样,母女俩相持不下,一年年耽搁下来,花芒种今年已经十八岁,还待字闺中,成了老姑娘。
喜三根肩上担着一担水,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来到二哥地里,篮子里是一捆红薯苗,见喜多多跟花芒种有说有笑,不由也会心一笑。要知道,能让喜多多主动接纳的人,整个村子里可是少之又少。他这个侄女,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实际上古灵精怪,聪明得很。
“多多,三叔来了,你爹爹随后就到。”高声吆喝一声,喜三根朝着要继续栽红薯苗的地界走去。
“喜三哥。”花芒种直起身子跟喜三根打招呼。
喜三根应声:“芒种,挖野菜呀,地里有活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他倒真不是讲客气,花芒种心善又勤快,而且没有随了她老娘那嚼舌根的坏毛病,村里大人小孩都很喜欢花芒种,乐意帮她的忙。
花芒种欣喜道:“谢谢喜三哥,红薯苗前天大哥来给帮忙栽完了,喜三哥要是方便的话,去县上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将编好的篮子送到张家杂货店,我二哥不在县上干了,他走的时候跟张家杂货店讲好了,我的篮子可以继续在那家店里寄卖。”
“行,我过两天要去县上沈家,顺便替你将篮子送去。”董敏在沈家打家具,估计家具过两天便成型,喜三根可以接手雕花,雕花刻好后,董敏再给家具上漆。
喜三根和花芒种边聊边各自干活,半天没吭声的喜多多问:“芒种姑姑,你可不可以教我编篮子?”
花芒种反问:“你学编篮子干什么,不管是谷草还是麦秆,不小心都会割伤手,你爹有石刻手艺,你三叔有木刻手艺,你四叔教私塾每年也有不少束?可收,你家又不缺钱,不用靠这个赚钱,根本没必要学这个。再说,你还要读书写字,要是弄伤了手可就不好了。”
喜三根也问:“就是呀多多,你学编篮子干什么。”
胡莺莺不会生,喜四根上个月才成亲,他媳妇肚子里这会儿有没有孩子还不一定。几年了,喜家还是只有喜多多这一个孩子,她可是喜家全家的宝贝,喜三根觉得花芒种说的有道理,他可舍不得喜多多伤到一点儿。
“我是想,要是自己学会了,可以想要个什么样的篮子就编个什么样,不止是篮子,编其他东西也行,比如,编个三叔。”喜多多笑嘻嘻的指着喜三根,喜三根假装张着大嘴要咬她的手指头,喜多多赶紧将手指头缩回。
“可是编东西很容易伤手的。”花芒种将手伸给喜多多看。
“呀,真的咧。”小小的手捏住花芒种的大手,两面翻看着,喜多多朝花芒种粗糙的手轻轻吹气,不管是手心还是手背,布满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纵横交错的口子,仔细看时,还可看出夹杂在口子之间的细长疤痕,有新也有旧。
第023章 有喜
“芒种姑姑,你放心,我学编草篮子就是好玩,不会抢你的生意。”看到了花芒种手上大大小小的口子,喜多多依然没有打消要学编篮子的想法。
“好吧,既然你愿意学,那我教你。”花芒种被喜多多的坚持打动,她也相信喜多多的话,喜家哪里用得着靠喜多多这个宝贝编篮子赚钱。
喜多多翻看花芒种的手时,喜三根也好奇凑了过来看,看着花芒种手上大大小小的口子,他对这个能干的姑娘心生怜惜,咂嘴道:“等令狐郎中回来,你问他买些药丸,令狐郎中的药贵得有些离谱,消去疤痕却是极管用。”
胡莺莺身上的疤痕消得一点踪影全无,皮肤甚至比烧伤前还细嫩,喜三根自是对令狐郎中很是信服,见有谁有个疤痕之类的伤,便会极力推荐令狐郎中。
花芒种摇头:“不用,这个又不耽误干活,我不知要编多少篮子,才够买令狐郎中一坛药膏。”一坛消疤痕的药膏要五两银子,这个价钱可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喜三根挠头:“也是哦,这伤本就是因编篮子来的,再用编篮子的钱买贵得要死的药膏,车轱辘原地转,劳心费力不讨好,这不是吃饱了撑得么。”
花芒种抽回自己的手,三人各自忙活。
喜三根将带来的红薯苗都快栽完了,还不见喜二根来,嘴里嘟囔:“二哥怎么还不担水来,再耽误,这苗可就干死了。”
红薯苗栽上后,得在苗根处赶快浇足水,否则红薯苗很难成活,喜三根担来的水已经用完,可还是不见喜二根送水来。
喜多多问:“三叔,要不我回去看看?”
喜三根道:“还是我回去看吧,我腿脚比你快。”喜多多要是走了,就剩下自己和花芒种孤男寡女,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人家女孩子还是未嫁身,怕有人胡乱嚼舌头。
“喜三哥,你还是赶紧将红薯苗栽完吧,要不也会干死,还是我去喜二哥家看看。”花芒种说着话已经往地头的田间小路走去。她这两年编谷草篮子,用的都是喜家和董家的谷子杆,价钱相当便宜,几乎是半卖半送,有时候还会顺手替她用细藤条编好几个篮子骨架,花芒种很是感激,对这两家的事也很上心。
还没走到地头,喜四根晃晃悠悠担着水来了,离老远就嚷嚷:“三哥,我来送水啦。”
喜三根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快步跑过去接过喜四根肩上的水担子,看了一眼两只桶里的水,打趣道:“你是本来就只担了半桶水,还是晃荡成了半桶水。”
今天是喜四根私塾的休沐日,一大早喜四根就领着媳妇一起过来看大嫂,他媳妇呆了一会儿便回去处理家事,喜四根留下来陪大嫂说话。
喜四根有点不好意思:“呵呵,大嫂本来只让我担半桶,我自己非要装满,结果这一路晃荡,最后还是剩半桶。”他极少干体力活,担水掌握不了平衡。
“二哥呢?”四弟干不了重体力活,都是自己这些做兄嫂的给宠的,喜三根自然不会怪罪他,只是疑问大嫂怎么会让喜四根来送水。
“哦,二嫂有喜了。”提起这个,喜四根满脸兴奋。
不言而喻,喜二根一时走不开。
“真的,太好了,多多,你要有弟弟了。”喜三根同样高兴。
“我要回去看娘和弟弟。”喜多多最是干脆,撒开小腿就往回跑,她要当姐姐了。
花芒种也替张兰高兴,提起自己和喜多多的篮子,笑道:“真是恭喜了,我也去看看喜二嫂子。”后面紧追着喜多多往村里而去。
到了喜家后院,却没有花芒种预料中的喜悦,喜二根愁眉苦脸坐在院里,吕氏虽笑着跟花芒种打招呼,眼里的忧愁却是瞒不了人。
没看见喜多多,大概是进屋里去陪她娘了。
花芒种跟喜家已经很熟,小声问吕氏这是怎么啦。
“唉——,大夫说,兰子胎气不稳,孩子恐怕是保不住,即便是保住了,大人也要受罪,这几个月都得躺在炕上不能随便乱动。”花芒种跟她娘不是一路人,吕氏也就不瞒她。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喜二嫂身子已经养好了么?”张兰当初生喜多多时差点死了,身子亏损极大,得养几年再怀,这个事村里人几乎都晓得。
吕氏满脸愁苦:“谁知道呢,你还是个大姑娘,这话我本不该给你说,可我这心里实在难受。也是大夫说兰子身子好了可以生了,二根才放心让兰子怀上的,谁知这次这个大夫讲,兰子的身子小时候就坏了,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生多多一个都是冒险,怀这第二个根本就是找死,你说,这可该怎么办呀。”
花芒种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吕氏,再说她一个大姑娘家,怀孕生孩子的事也不懂,一时沉默了下来,不过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要是令狐郎中在就好了。”
一句话提醒了吕氏,催促喜二根:“你快去山上石屋看看令狐郎中回来没有。”
喜二根几乎用飞跑的速度出了院子。
很快,董翠兰和素素也来贺喜,她两个也是听喜四根讲的。
一般来说,怀孕不满三个月时是不对外宣扬的,不过董家和喜家关系非同一般,喜四根替二嫂高兴,路上碰到二人,也就没有忌讳这事。两人也是忙活完手头上的事,就匆匆赶来了。
董翠兰听花芒种讲诉了张兰此时的情形,安慰吕氏:“大嫂,咱先不要灰心,多找几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这个大夫是医术不行,胡乱说话呢。”
“就是啊大嫂。”素素也安慰吕氏:“二根不是去找令狐郎中了吗,只要有令狐郎中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就不要太过担心。”
“唉——,令狐郎中走了这几年了,还不知会不会回来。”两人的安慰,并未令吕氏展颜。
董翠兰沉思片刻,低声道:“实在不行,先不要这一胎,等兰子身子彻底养好了,再怀,反正她和二根都还年轻,过个几年也是能生的。”
吕氏摇头,声音中带了哭腔:“这话二根不是没跟大夫讲过,可那大夫说,就是现在终止怀孕,也有可能要了兰子的命,要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第024章 悲情
令狐郎中没有回来,院门上的锁已是锈迹斑斑,墙上的石缝长出了新草,而去年前年的枯草依旧挂在那里,没有人清理,以喜二根的身高,可以看到院里也是野草杂生,石屋门上挂着一把跟院门上一样的锈锁。
接下来的日子,喜二根将他能打听得到的,能请到的大夫,都请到家里来给张兰诊治,可是,几乎每个大夫的话都如出一辙,能拖则拖,听天由命。喜二根想起那个诊断张兰可以怀孕的大夫,却不知要到哪里去找,因那人是个游方郎中,如当初的令狐郎中一般,想要碰到他,纯属靠运气。
家里人都尽力瞒着张兰,就是喜多多,也懂事的只挑高兴的事给娘亲讲,可自小就生活在这个家里的张兰,怎么会察觉不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再一次看着喜二根那强装的笑颜时,张兰问:“二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喜二根佯装微怒:“胡说,好好的怀个孩子怎么会死。”
张兰却是很平静:“二哥,你不用瞒我,我也不怕死。其实,我六岁那年就该饿死了,是大嫂把我捡回来,我才能多活这十六年,还跟你成了亲,有了多多。我死了不要紧,就是放心不下多多,她还那么小,没有娘亲的孩子最是可怜。”
喜二根阻止她讲下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这就去找令狐郎中,我会让你好好的活下去,看着咱多多长大嫁人,要是你舍不得她嫁人,就给她招个女婿,咱多多不是说她要秀才么,咱就给她招个秀才女婿,生了孩子你给她带,就像大嫂带大咱几个一样。”
张兰轻笑:“二哥你净胡说,哪有中了秀才还给人做上门女婿的。”
喜二根在张兰的额上轻啄一下,低声细语:“怎么不会,咱多多长得好看,又聪明乖巧,别说是秀才,就是举人,说不准都会哭着喊着要入赘到咱家来,给咱多多当上门女婿呢。”
“好,那我就等着享咱多多的福。”笑着说完这句话,张兰闭上眼睛睡去。
看着张兰一日日的衰弱,喜二根发疯似的到处寻找令狐郎中,喜三根也撂下家里的事,和二哥分头去找。可是,无论到哪里,无论问到谁,都说没有见过令狐郎中,也没有令狐郎中一丝的消息,兄弟两个渐渐陷入绝望中。
张兰每日在床上躺着,倒是没有怨天尤人,看起很是乐观,胃口也不错,吕氏给她做的饭菜,她都会尽力吃下去,哪怕吃下去又呕吐掉,也会再吃。
没有人跟喜多多说起张兰的病,敏感的喜多多还是能感受到不对,她也不问,每天哄娘亲开心:“娘,等你生了小弟弟,我的大马就给她骑,大马香香的,弟弟肯定喜欢。”
“好,你是姐姐,要好好带弟弟。”抚摸着女儿在太阳下晒得通红的脸,张兰心中柔软。
喜多多点点小脑袋:“嗯,我还会把自己的好吃的给弟弟吃。娘你知道吗,麦地里有一种黑色的硬壳虫,董家伯娘说,母鸡吃了那个虫子很会下蛋,会天天下蛋,会下大个儿的蛋,我现在天天捉虫子喂鸡,等弟弟出来,就给弟弟吃最大的蛋。”
“你不怕捉虫子吗?娘亲小时候可是胆子很小,见到虫子吓得直叫,你爹爹说,虫子都被我的叫声给吓死了。”张兰很是怀念小时候的日子,自小她就是了喜二根的小尾巴。
喜多多很不好意思的笑:“嘿嘿,我也怕,小武哥哥教我用小棍夹虫子,可那虫子的腿夹麦苗夹的可紧了,我把它弄不下来,又不敢用手去捉,小武哥哥就自己给我捉虫子。”
“哦?那么就是说,你的虫子都是你小武哥哥给你捉的?”张兰好笑的逗女儿。
喜多多声音低下来:“也不全是啦,十个里面,我自己会捉一两个。”
“呵呵,好,闺女比娘强,你娘小的时候,一个虫子都不敢捉,反倒让虫子吓得跑老远。”张兰赶紧鼓励女儿。
“哟,多多,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这已经快六岁了,小武可是已经九岁了,早就过了拉拉扯扯的年纪,这整天价小武哥哥长小武哥哥短的,还一块捉虫子玩耍,这要有那爱嚼舌根的,对你一个女孩子家名声可是不好,长大了可怎么嫁人。”
“三嫂这话可真是让人受教,尚知男女七岁不同席,只是三嫂在窗外偷听别人讲话,女儿孝敬母亲,讲笑话与母亲听,三嫂却来扰人兴致,三嫂可是知那羞耻二字何解?”
“哈,既然你知书达理,知道羞耻二字怎解,又怎会拖到二十岁才嫁人,恐是在家便是个搅事精,无人敢要无人敢娶,只有我家四弟这种书呆子才会受你家人蒙蔽。”
“三嫂还真是慧眼金睛,只是歪人自然讲邪理,嫁人需谨慎,也需两心相许,只贪图对方钱财,便随便勾搭成j,活着与行尸走肉无二。”
“够了,你二人在别处吵还嫌不够,跑到你们二嫂房里来吵。”
喜多多和张兰正说笑着,胡莺莺和喜四根的妻子沈茹梅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针锋相对,打起口水仗来,吕氏紧跟着后面进来,阻止二人的争吵。
胡莺莺不服:“大嫂,明明是她先针对我的,你怎么连我一块骂。”
吕氏叱道:“不管你两个谁先针对谁,扰人清净就是不对。”
沈茹梅主动认错:“大嫂,是我不对,讲话欠考虑。四爷不放心二嫂,给学生上课尚不安心,我便主动请缨来看望二嫂,却是犯了嚼舌之错,茹梅认罚。”
沈茹梅所讲的四爷,就是喜四根,她嫁入喜家后,吩咐她的陪嫁下人,称呼喜家兄弟为爷,称呼她的几位妯娌为太太,下人们对她的称呼,也由原来的小姐,改成了四太太。
吕氏语气放软:“你二嫂今天精神很好,你还是回去吧,怀着身子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小心动了胎气。”
“是,二嫂,你好好歇息,茹梅明日再来看望二嫂。”沈茹梅说着话来到张兰跟前,仔细观察张兰的气色,同时向张兰告辞。
张兰笑着回应:“恭喜茹梅了,我无碍,你不用每天来看我。”
“大嫂,她真的怀起了?不会是哄人的吧。”胡莺莺语气酸酸的,看着沈茹梅的眼神有着浓浓的嫉恨。
吕氏轰她:“你以为谁都是你,说假话说的连自己都能骗,你出去吧,别在这吵你二嫂。”
屋里清净了,张兰对吕氏道:“大嫂,我想二哥了,你让他回来吧。”
第025章 失怙
吕氏找到董梁,说张兰要见喜二根,董梁觉大事不妙,撂下手头的事,拉着董敏董晓一起,外出寻找喜二根。沈茹梅也派出自家陪房男丁,四处寻找帮着。
待喜二根急匆匆赶回家中,张兰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含笑咽气。
喜二根扑倒在张兰身上,一声没吭,也没了气息。
顷刻之间,喜多多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喜家如今只剩喜三根和喜四根兄弟还有喜多多这三个姓喜的,料理完喜二根和张兰的后事,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的吕氏,将喜三根和喜四根叫到跟前,让他兄弟二人赶紧搬离喜家庄。
喜三根不愿意:“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二哥二嫂。”
胡莺莺倒是极为赞同:“要走就趁快,姓喜的人和喜家庄的风水相克,这是多少年的老话了,再不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想早早死。”
“怕死那你走吧,我又没拦着你。”喜三根气道。
“走就走。”胡莺莺气哼哼的出了后院。
喜四根和沈茹梅对看一眼,喜四根开口:“大嫂,即便没有这个老话,我和茹梅也已打算搬到镇上去住。我岳父年纪大了,身子又有恙,他老人家早就和我商量过,要我接他的私塾,大嫂和多多跟我一块搬去住,二哥有手艺,可以在镇上买座院子,开间自己的铺子。”
“你带大嫂和多多走吧,我要留下来。”喜三根不改初衷。
吕氏点头:“你岳父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你带着多多走吧,我一把年纪了,还不知能活多久。我公婆和丈夫都埋在喜家庄,自己带大的两个孩子,也埋在这里,我要陪着他们,哪里都不去。”
喜多多此时才开口:“多多要守着爹娘,还有小弟弟。”
她这话让沈茹梅心觉酸痛,她进喜家晚,跟喜多多之间也就只是表面情,也许是快要当母亲的缘故吧,此时的沈茹梅很容易心软,一把将喜多多揽进怀里,哄道:“多多,跟四叔四婶走吧,多多要是想爹娘了,四叔四婶可以陪你回来看你爹娘。多多不是想考秀才吗,要是多多不跟四叔去镇上住,就没人教你认字读书了。”
喜多多挣脱开沈茹梅,一个人走到院里,爬到木马背上骑着,傻呆呆的发愣。
自从突然失去爹娘,原本只是在外人面前木呆的喜多多,如今在家人面前,也成了这样一幅模样,有时一天连一句话都不说。
吕氏叹道:“算了,四根和茹梅先搬走吧,多多一时扭不过弯来,她年纪还小,有事也不会发生这么早,等过段日子再说她去镇上的事。”
喜家庄喜姓的人出事,都是成年之后,所以喜多多此时不走,吕氏也不太着急,再说急也急不来。
喜四根和茹梅同声答应,吕氏催他们:“要走就快些,你两个今天就开始收拾东西,走得越早越好,我也好安心,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喜四根夫妻离开后,吕氏又劝喜三根搬离喜家庄,喜三根这次却是固执得厉害,任吕氏好话歹话说尽,他硬是不改口,吕氏一气之下将他轰了出去。
到最后,喜三根也没有搬走。
胡莺莺回娘家呆了几天,最后受不了弟媳梨花的气,灰溜溜又回了喜家。喜三根倒是乐意她和离,可胡莺莺不干,她一个成过亲已二十多岁的女人,又不会生孩子,要是再嫁,除了鳏夫和娶不起黄花闺女的人家,或是傻子,好一点的人家哪里会要她。还有,在乡村里,再嫁的话,她不一定能再找到如喜家这么好家境的。
走不走随便她,喜三根这个时候也没有闲工夫理胡莺莺。二哥二嫂去世,四弟两口子又搬到了镇上,大嫂和侄女就得靠自己养活,喜三根如今要考虑的是,要怎样多赚些钱,让大嫂和侄女过的日子不会比以往差。
大嫂将自己兄弟养大,没有享过一天福,倒是受了诺大的打击。侄女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看着侄女骑在木马上如雕像一般的模样,喜三根心里揪痛,不知该想个什么办法,让侄女变回以往的古灵精怪。
因二哥二嫂的突然去世,喜三根自己的脑子已经痛成了一团浆糊,一时之间哪里想得出办法,烦闷中无意识的出了院子胡乱溜达,不知溜达了多久,被一个声音喊住:“喜三叔。”
喜三根驻足看,是董敏的独生女董婧,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油黑发亮的猫,肩膀还站着一只红嘴绿身子的小鹦鹉,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
董婧问:“喜三叔你怎么啦,我看你好半天了,要是不喊你,你就撞树上啦。”
听董婧这么说,喜三根这才定睛看向自己前方,可不是,前面就是一颗大槐树,离自家不远,原来转来转去,自己也只是在家门口附近转悠。
“婧婧,多多爹娘不在了,这段时间她都不说不笑,整天价发呆,你和她都是女孩家,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高兴起来,能开口说话也行。”喜三根向董婧请教。
今年已经十三岁的董婧,正是找婆家的时候,董敏两口子就生了董婧这么一个闺女,舍不得闺女去地里干活,而且家里也不缺钱花,不需要女儿去地里经受风吹日晒,两口子只让她学好女红就行,将来好找个不用干农活的婆家。董敏两口子也不是那墨守成规的人,两人会不时带着闺女出外见世面,以防闺女将来因小家子气,过不好日子,受欺负。
董婧人也聪明,心思灵活,经常能给爹娘出些主意,且很多时候都出到了点子上,这一方面喜三根不是第一次见识,才会想听董婧一个小女孩的想法。
“你给多多妹妹买个宠物吧,她不想和大人说话,就会和宠物说话,要是心里的话不说出来,人就会闷出问题的,喜三叔,这事得赶紧。”董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那要给她买个啥宠物?”喜三根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小时候那种郁闷的体会还没忘记,只是女孩子的心思他不懂,继续虚心向董婧请教。
董婧摇头:“这个我就不好说了,你还是带着多多妹妹自己去挑吧,看她喜欢什么宠物。别人给她挑的,她要是不喜欢,会起反作用的。”
第026章 抢猪
董婧的话,喜三根很以为然,立时回去哄着喜多多去了镇上挑宠物。
镇上只有一家宠物店,店主姓李,宠物店里都是些小动物,小猫小狗是最常见的,其他还有松鼠,仓鼠,狐狸,各种鸟类,乌龟,鱼类,伙计说大型猛兽猛禽也有,不过要是有人想要,得到特别约定地点才能看到,以免摆在这里吓到其他客人。
看了一圈,喜多多木着脸不吭声,这是一个宠物都没看上。
喜三根正要领着她回家,这时,一只小花猪从店面后的院子里闯进来,在店子里横冲直撞,喜多多撒腿就追,喜三根怕她伤着,紧跟其后。
紧接着,从院子里进来两个人,急哄哄去抓小花猪,又怕碰坏了店里的东西,喊叫声是不小,却是畏手畏脚,不敢下死力去抓,放在地面的东西反倒被小花猪撞翻许多。喜三根干惯活计之人,手脚利索,没几下小花猪便被他抓在手上。
“给我,”喜多多伸手要从喜三根手里接过小花猪。
“多多,这是猪,不是宠物。”喜三根没有将猪递给喜多多。
喜多多不吭声,只是固执的伸着手,喜三根叹口气,弯腰将猪放在侄女怀里,抬头伙计商量:“可否将这猪卖给我?”
刚好李店主从外进店里来,听到喜三根的话,好笑道:“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猪,只是皮毛花色是本地没有的,我女儿跟着她娘亲去外祖家,看着好玩才带回来的,你要它何用。”
低头看了一眼兀自紧抱着小花猪的喜多多,喜三根叹道:“不瞒老板你说,我这侄女才刚失去爹娘,整日里不说不笑,我是为哄她开口才来买宠物的,只要她愿意说话,哪怕这只猪只是普通的猪,我也想买给她。”
店主也是当爹的人,听了喜三根的话,顿时起了怜悯之心,答应:“好,一只小猪也不值什么,你就让孩子抱了去吧,也不用给钱了。”
自己又不是穷得买不起一只小猪,喜三根哪里能白要人家的,他刚要开口说话,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先他而言:“不行,这是我的猪,爹爹怎能随便给人。”
喜多多一下子缩到了喜三根身后,将猪抱的越紧。
李店主劝自家女儿:“琼枝,你要此猪只是为了戏耍,送与别人却是可以有大造化。”
“我戏耍是我自己的事,他人的大造化跟我无关。”李琼枝不依不饶,看起跟喜多多一般大的年纪,讲话语气却是相当霸道。
李店主皱眉:“你小小年纪怎地如此不通情理,你娘整日里烧香拜佛,你却是毫无同情心,你娘平时是怎样教你的。”
听爹爹语气不善,李琼枝语气软了下来,央求道:“爹爹,我娘今日胃口不好,我想做烤||乳|猪给娘亲吃。”眼睛却是瞟向喜三根身后的喜多多,眼里掩饰不住的刻毒,刚好被喜三根看个正着。
小花猪似乎听得懂李琼枝的话,使劲往喜多多怀里拱,喜多多扭头便往外跑。
李琼枝嘴里喊着:“别走,还我的小猪,”撒腿就要追。
“站住。”李店主冷喝:“胃口不好?却要吃烤||乳|猪,你娘这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异。”
喜三根早在喜多多往外跑时便追了出去,好说歹说,喜多多就是不肯将小花猪还回去,喜三根无奈,只得先带她回家,想着改日加倍将买猪的钱送来店里。
喜家庄离镇上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喜三根怕累着侄女,一路上大多时间都抱着喜多多。
一个大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怀里抱着只猪,大人累得有些喘气,孩子木呆呆面无表情,猪却在孩子怀里睡得呼呼响,这个怪异的组合,引来路人不时指点,喜三根却是不去管别人说什么,他只管自家侄女高兴就行。
喜多多一到家,便抱着小花猪骑上了木马,不时低头看一下小花猪,脸上也有了些许表情,吕氏松了一口气,但愿喜多多自此能够改变。
胡莺莺暗中冷哼:“呆子养傻猪,还真是绝配。”
董婧好奇喜多多买了什么宠物,跑来喜家,见是一只从来没见过的小花猪,白黑棕三色相互参杂,看起来也就才出生几天的样子,小小的肉肉的很是好看,她问喜多多:“多多妹妹,宠物是要有名字的,也好跟它说话,你给猪起名字没有?”
喜多多摇头,她还没有想过这事,她只知道喜欢这只小花猪,谁也不给。
“那你给你的猪起个名字吧,你将你起的名字说给我听听,我好给你出个主意。”董婧这是在哄着喜多多开口说话。
“小武。”喜多多想都没想,就报出一个名字。
“噗,多多妹妹,小武是我弟弟的名字,不能给猪用,他会生气的。”董婧喷笑。
“猪猪。”喜多多又想出一个名字。
“这本来就是猪,再起个猪猪就没什么意思了。”董婧再次否定。
“琼枝。”喜多多想起两个字来。
“这个名字也不行,跟宠物店主女儿的名字相冲,她要知道了会报复你的,咱喜多多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董婧已经买过几个宠物,在店里领教过李琼枝的霸道。
“婧婧姐姐给起一个。”喜多多这次多说了几个字。
董婧心里窃喜,做思考状,扭头看见吕氏站在一边,她拉吕氏过来一起想。
喜多多一下子看看董婧,一下子又看看吕氏,见两人皱着眉头都不说话,有些着急:“猪猪没有名字,多多怎么跟猪猪说话。”
吕氏见喜多多犯了急,也不敢太过抻着,和董婧对看一眼,笑道:“哎哟,伯娘年纪大了,一时也想不出好名字来,等你小武哥哥放学回来,你让他给起个名字吧。”
董婧也附和:“对对对,小武读书识字,是个有学问的人,必能起个好听的名字。”心里却是憋笑,要是小武知道,喜多多要给小花猪起个跟他同样的名字,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好吧,等小武哥哥回来,让他给猪猪起个好听的名字。”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又有了心爱之物,喜多多的心理防线,很快便被打开。
喜四根搬到镇上后,董小武也跟着去了镇上上学,要休沐日的时候才能回来,喜多多开始数着日子等他。
而“猪猪”这个称呼,暂时就成了小花猪的代称。
第027章 前事
“猪猪,你吃点东西吧,不吃你会饿死的。”喜多多已经求了小花猪无数遍,可是小花猪面对着青草,硬是无动于衷,哪怕喜多多喂到他的嘴边,他也不肯张嘴,一个劲的挣扎,喜多多几乎已经抱不住他。
“猪猪,你吃吧,我娘病死了,我爹跟着我娘死了,我不想你也饿死。我爹娘死后,伯娘夜夜哭泣,眼睛看不清东西,却不给三叔讲,硬撑着干活做饭。三叔要干地里活,还要出外揽活挣钱,我不想烦伯娘和三叔。三婶不喜欢我,当着三叔的面,她只是不搭理我,可三叔只要不在跟前,她恨不得我也死了。你要是也死了,就没有人会陪我说话了,我也会死的。”喜多多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小花猪停止了挣扎,犹犹豫豫张嘴含住她手里的草,慢悠悠开始咀嚼。
“猪猪,你吃东西了,太好了,你不会饿死了,等你吃饱了,我再去地里给你找嫩嫩的青草,最好吃的青草。”喜多多高兴的和小花猪说着话,小脸贴向小花猪,脸上的泪水沾染在小花猪身上。被她的情绪感染,小花猪哼哼了几声。
已是深秋时节,地里的草已开始泛黄枯死,哪里还有嫩草,只是眼前的这些草还是绿色的而已。
朱少群很是郁闷,你哭成这样,说的又这么可怜,我不吃行吗,为了我自己,也要哄好你呀。生为一头猪,左右逃不过被人杀了吃肉的下场,能被你当宠物养着,我得感谢老天对我的眷顾,你要是再哭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事。
嚼了几下,朱少群又实在是吃不下,自打出猪胎以来,他就没有吃过草,再说,他的牙也还咬不动东西,怎么嚼得动草。
他醒来就有母||乳|吃,虽然是八只小猪围着一头母猪抢奶吃,自己又是个头最小的那一个,可他每顿都吃得饱饱的,谁让他有在食堂插队抢饭的经验呢。被那个李琼枝带回家后,败家的小女孩,顿顿让厨房专门给只猪做菜吃,要不是听厨师说李琼枝要把他做成烤||乳|猪,他还不会逃呢。
艰难的咽下没嚼碎的青草,朱少群瞪着喜多多又递到嘴边的青草,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差点将刚吃下去的草吐出来,下意识又往后躲。
“猪猪,你怎么又不吃了,你不吃会饿死的。”喜多多开始抽噎,却使劲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哭声,怕被吕氏听到。
吕氏的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太好使了,但是声音大点的话,她还是听得到的。
唉,吃就吃吧,谁让我是头猪呢,不吃草还真就得饿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认命吧。朱少群张嘴含住青草,慢悠悠的嚼起来,却是嚼几口停半天,那速度,估计就是速度很慢的蜗牛,看到他这样都会发出鄙视。
“多多,你怎么了,哭了?”吕氏还是注意到了喜多多一抽一抽的肩膀,过来问喜多多。
“伯娘,猪猪不肯吃东西,他会不会饿死?”小姑娘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吕氏拍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我都忙得糊涂了,看样子这小猪也才出生没几天,还没断奶,估计嚼不动草,我这就去给他挤点羊奶。”
有羊奶喝?朱少群立时停止了吃草,本想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草吐出来,可看看喜多多一抽一抽那可怜的小模样,他还是忍着想呕的冲动,将草咽了下去。
一碗羊奶喝下去,朱少群饱得直打嗝,被喜多多抱着,拍拍哄哄的,迷迷瞪瞪又睡着了,真正过起了梦寐以求的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另外一半梦想,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以他这猪的形态,这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一个梦而已。
朱少群毕业于一个不知名的建筑学校,毕业后找了几份工作,不过都是做不了几个月就不干了,不是他嫌待遇不好,就是人家嫌他要求太高,总之双方都不满意。最后在亲戚的帮助下,他在一个工地做了个小头头,赚的钱不算太多,却也比以前多些,偶尔还可以吃点小回扣,拿点小甜头,总之是撑不着也饿不死,养活自己还是够了。
别看朱少群钱不算多,跟前的美女可是不少,因为他爹娘给他生了一副好牌面。一米八的个子,身体匀称,皮肤白净,五官帅气,尤其是那两片嘴唇,厚而不笨,润莹莹极有型,让人看着就想做点非分的事。由于每天在工地上跑,朱少群一身的肌肉紧绷扎实,更是吸引人的眼球。这样一个男子,简直就是少女们的完美偶像。
帅则帅矣,就是不太实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