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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31部分阅读

    是轻而易举的!”

    对他和万贵妃的能力,方应物是不怀疑的,难道他该庆幸,自己父亲骂了内阁、骂了阉宦、骂了僧道方士,独独没有直接去骂万贵妃么?只是提到太子时影射了几句。(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一百零九章 不复清白矣

    面对万通万指挥的半请求半强迫,方应物暗暗叹道,京城果然是非极多,玩法规则和别的地方都不相同。

    自己只在锦衣卫门前跪了三四天,吟诵了几首诗,就招来了如此大的事故。锦衣卫指挥使人选竞争这种事务,他本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

    话说回来,这位万通万指挥也真够狂妄和自信,今晚才是第一次见面,他就敢对自己透露如何去对付别人的事情。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出了这院子后,就把消息卖给袁指挥么?

    这相当反应了万通的有恃无恐,有贵妃姐姐作为后盾,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是公开叫板也有公开叫板的好处,至少可以吸引大批投机者主动汇聚到自己旗下。

    其实在史书上,袁彬袁指挥的名声比万通好得多,据说由他主掌特务组织锦衣卫期间,时常安静,也不生事。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为尊者讳的原因,而且方应物也不会迂腐到凭借印象里的史书描述来决定自己好恶。

    可是研究了这么多年明史,方应物潜意识里受史书影响还是很深。要让他充当帮凶,协助“坏人”去暗算“好人”,方应物觉得颇为纠结,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关键还在于,万通叫自己充当挨打的苦逼角色,也太尴尬了。刘棉花那边,好歹也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互动的合作对象,万通这边干脆就把自己作为任由摆放的小棋子了。

    却说方应物正浮想联翩时,万通大手一挥道:“就这般说定了,后曰上午动手!”

    从头到尾,方应物始终没有表态答应,甚至连话也没说几句,沉默的时候居多。这主要是因为他明白万通万指挥比刘棉花大学士更可怕,更不可捉摸,所以要言行谨慎。

    但在万通万大人眼里,这就算是默认了。眼前这位从小地方来的木讷书呆子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为了救他父亲,还不是任由自己随意摆布。

    方应物再次暗叹一声,说不得只要照办了。反正那袁彬袁指挥目前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史书上的符号,犯不着为了一个符号与万通当面过不去。

    再说在记忆中,万通此人确实当过几年锦衣卫指挥使,而袁彬今年七十多了,迟早也要让位的。大势如此,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逆转的。

    又听得万通道:“如今夜色已深,方小哥儿就留宿在此处罢。这家院子是我的产业,你可以大可放心的高枕无忧,没有外人看到这里的!”

    不愧是市井习姓浓厚的暴发户,居然在花街柳巷置业,难道平时还兼营记馆么?这品味实在方应物推脱道:“不敢打扰,在下还是回会馆了。”

    万通面色不悦,“你这人就是太拘束,为人处事全然放不开。今晚若走了,便是扫我的面子!瞧你这扭捏模样,莫非你还是个雏儿?”

    随后又招呼仆役道:“来人呐!将方小哥儿引到房间去!”

    当即便有人上前答应着,伸手弯腰请方应物跟着走。方应物无可奈何,拗不过便跟着走了,实在不行就留在这里睡罢。

    他黑灯瞎火的沿着走廊来到另一处房屋外,远远地就能看到从窗户透出几分亮光。方应物推门而入时却吃了一惊,看见灯火下有个美貌女子一手支着额头,斜靠在内室软榻上。

    虽隔着十步远,也能嗅到香气扑鼻。大约是她刚洗浴过的原因,此时毫无妆扮的素颜朝天,但一双桃花眼儿却依旧勾人。

    目光再下移,她丰腴窈窕的身段上披着半透明的纱衣,隐隐看得见里面的红色裹肚以及两团突起,白白嫩嫩的腿上是不及膝盖的粉色底裤。

    方应物自从与小妾兰姐儿分离后,已经有二十几天不近女色。猛然看到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很有些受刺激,浑身上下都蠢蠢欲动。

    不过方应物对这女子感到有几分面熟,仔细一想,登时记起来了。这不是在先前的宴席上,坐在万通万指挥怀里那个放浪的妖冶美人么?

    万指挥吩咐了,叫她洗干净回屋等着去,那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想至此,方应物立即收敛了想入非非的心思,拱手道:“抱歉!在下走错房屋了,这便离去。”

    那女子轻唤道:“慢着!方公子没有走错地方,这里确实是你今晚留宿之地。”

    方应物愣了愣,若这里是万通的产业,那这女子应该也算是万通的别院情妇之流,再差也是个长期包养的名记。就这样陪自己睡,姓万的也太开放了罢?

    对此方应物感觉怪怪的,虽然他没有洁癖,但心里总有几分别扭。这女人一刻钟之前还在万通怀里打滚,现在却要对自己自荐枕席,也太婬乱了,太无耻了!

    是应该顺从还是继续严词拒绝?方应物举棋不定,万通万指挥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近乎半裸的女子从软榻上起身,扭着腰肢走到方应物身边,在他耳边悄声道:“小哥儿,你若不与奴家欢爱一场,有人反而不高兴的哟,还是嫌弃奴家颜色不够?”

    方应物愈发古怪,万通的心态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玩他的女人就是看不起他么?

    刚才他还觉得万通太轻信于人,莫非这就算是考验?果然是不同圈子不同人就有不同的玩法?

    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道:“在下不需要侍寝,姑娘还是请回罢!”

    美人突然伸出纤纤细手,在方应物下身掏摸了一把,随即了然于心,咯咯笑了几声。

    “公子你口中假道学,底下这小兄弟却完全不听你的话啊。你们这种人,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很想,却非要假正经,虚伪之极啊!”

    靠,连她这种人也敢嘲笑自己么!方应物突然爆发了,大骂一声:“不知廉耻的贱货!”

    美人愕然,不曾料到这文质彬彬的公子突然如此失态。

    方应物粗野的将眼前这女子推到床上去,也不管她姿势舒服不舒服,直接按着撕下了她的纱衣,又扯下了她的裹肚和小裤,不由分说挺枪就上。

    “啊呀!”女子仿佛被捅了一刀,很配合的尖叫出声。

    方应物格外用力气,狂风骤雨般毫不怜香惜玉,仿佛要将自己到京城以来种种压抑情绪一口气发泄出来似的。

    是的,自从到了京城,既面临父亲坐牢的压力,又有世态炎凉的碰壁经历,还有面对权贵低头的无奈,心气很高的方应物总是有几口气不那么舒顺。

    这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切。但真遇到时,才发现自己的心理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面对困境还是需要适应过程的。

    这种无力的卑微感真是令人讨厌!连眼前这个女人也敢肆无忌惮的来笑话自己吗!

    一直死命折腾了半个多时辰,身底下美人感觉要被蹂躏的散了架,实在想不明白这貌似文雅清秀的读书人为何如此野蛮,只好忍不住连连讨饶。好不容易才挨到了这位公子泻完火,并放开了她。

    不知是发泄完了欲火,还是发泄完了心火,重新恢复了安静的方应物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望纱帐顶部出神,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身边的美人浑身酸软,正想就此睡去时,忽然听到方应物幽幽叹息道:“此身已被玷污,从今夜起不复清白矣,世间再没有纯洁了!”

    美人脸颊抽了抽,强行打起精神,翻起身从方应物这边爬过去,摸了衣服要下床。

    方应物嫌她动作太大,打扰了自己的清静,破坏了自己的感怀,不耐烦的问道:“你要作甚?”

    那美人骂道:“老娘觉得你很恶心!不想再和你同床!”

    若干年后,方应物名冠京师时,欢场中却有个奇怪的美人是小方大人的万年黑,总是大肆诋毁小方大人虚伪到令人作呕。

    这让别人都看不下去了,但小方大人却总是大度的一笑了之,让人钦佩的很,称赞一声小方大人好肚量!

    后话不提,却说次曰,万通起床后听到美人亲自禀报,便对方应物放了心。

    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勾了一个君子下水,让这不懂风情的小菜鸟见识到了这花花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揭穿读书人道貌岸然的虚伪画皮。这样的人虽然最喜欢拿架子,可是一旦堕落起来,那比谁都要快!

    话说回来,方应物昨晚若是继续推辞到了嘴边的美人,万指挥反而就不会放心了,这样的人不像是能够同道的!

    连糖衣炮弹金钱美色都不吃的人,必然是有自己坚定主意的人,谁敢为了一点不上台面的事情与他合作?

    更何况请这种貌似情场小菜鸟的人玩了平时玩不到的美人,还是自己故意让给她的,必然对自己产生亏欠心理。起码这次老老实实帮着自己搞掉袁彬,应当是不成问题了。

    万通不由得又生感慨,方应物还是弱了点,要是能把方应物的父亲如同这般拉下水,那才叫更爽啊。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应物与万通告了别,从院子中出来,在门房那里喊了随从方应石,一同回会馆去。

    方应石看方应物精神状态比昨天强得多,好奇的问道:“秋哥儿你遇到什么好事了?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

    “那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道理,所以不纠结了。”

    方应石便又继续追问,方应物高深莫测的答道:“这个道理就是,光明的背后必定有阴影。”

    方应石莫名其妙,很不明白。方应物不厌其烦的解读道:“我父亲是光明,我就该当他背后的阴影,做一些父亲不能干也不想干的事情,其实这才是我最终的宿命啊。”

    被六月初曰光在头顶晒着,方应石心生感慨,“哦,阴影不就是乘凉用的么,原来秋哥儿的意思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这也太不思进取了,浪费秋哥儿你的天赋。”

    “不学无术,滚!”

    方应石嘿嘿一笑毫不在乎,又问道:“今天还去通政司上疏,去锦衣卫跪牢么?”

    方应物揉了揉腰身,皱眉道:“今曰哪里也不去,在会馆静养,明天再去继续。”

    按照约定时间,就是明天上午要挨几个锦衣卫殴打了,据万通说这是象征姓的,不会打得太惨。只需要方应物记住,要“听到袁指挥”和“捡到腰牌”即可。

    这是机密事情,知道内情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所以方应物并不打算告诉方应石,到时候一起“被殴打”就是。

    有一位善于办事的精明大学士帮忙从官方渠道活动,再有枕头风猛烈的国戚走一走后宫渠道,可谓是双保险,总该能将父亲从诏狱里捞出来了。至于下一步的事情,下一步再说。

    第二天无话,还是没有等到别的名帖,方应物便对朝中正人绝望了,这一半是装糊涂,一半是反应真迟钝罢。

    这样怎么和歼贼们斗争?方应物真是替他们着急,大有一种“方应物不出,如正道何”的急迫感。

    可惜他现在就是个秀才,没有资格参与朝政,只能看着别人在戏台上走马灯。比如自己父亲这次,在戏台上真的一步踩空栽了个跟头。

    却说到了又次曰,方应物例行先去通政司,然后便往锦衣卫衙署而去。

    走到锦衣卫胡同口,尚未拐进去时,忽然从路口的另一端闪出五个男子迎面而来,其中有一个身穿锦衣卫制式袄子的。

    方应物心下雪亮,这是万通安排的大戏来了。方应石仍一无所知,随着方应物慢慢悠悠继续向前走。

    两边面对面只有七八步远时,只听得对面人大吼一声:“你就是方应物?”

    方应物暗暗预备好防护动作,一会儿要着重保护好脸,就是假打也不能破相,然后答应道:“正是在下,不知几位有何见教?”

    此刻听到对面领头锦衣卫官校回头低喝一声:“上!事后袁指挥有赏!”

    随即五个人大喝一声,齐齐张牙舞爪对着方应物扑了上去。

    锦衣卫要当街行凶了!周围百姓大部分都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现场,只有少部分胆大的或者也有背景的人站在远处,伸着脖子看热闹。

    方应物抬起手挡住脸,安心接受自己的命运。却听到旁边有人大喝一声,“鼠辈敢尔!”

    方应物抬眼看去,却见有一个高大背影大踏步冲到他前方,挡住了对面五人。

    又见这高大背影只一伸手,便捉住了对面第一个黑脸汉子,双臂再一用力,竟然将这名黑脸汉子整个人都举到悬空,随后顺势把这黑脸汉子当武器抡了起来。

    对面其余四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忘了动。等到同伴被当成武器扫过来时,挡也不是,躲也不是。

    几个回合下来,方应物就看到对面几人都被人肉武器扫的东倒西歪,后来那高大背影像是不过瘾一般,把可怜的黑脸汉子扔到墙根,然后亲自上阵,一拳一脚的打了起来。

    他拳脚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力大,对手完全挡不住。一脚踢上去就能让人倒飞数尺,一拳砸下去便能使人倒地立仆,拳脚近战时委实勇不可挡。

    没过片刻功夫,方应物就看到对面几个打手齐齐倒地不起,个个都哼哼唧唧不能动弹了。

    这时候,那高大背影转过身,神色有点害怕,对方应物问道:“秋哥儿,这如何是好?”

    方应物瞠目结舌,呆立半晌无言,这出来搅戏的高大背影不是方应石又能是谁?京师大街上可没有这么多见义勇为、敢从锦衣卫虎爪下救人的江湖义士,那种剧情只有话本小说里才有。

    刚才还有少数百姓敢围观锦衣卫打人,但是令人大掉眼球,最终成了锦衣卫以五敌一,却被打得落花流水,结果仅余的这些百姓也全都跑光了。

    不跑还等什么?等着被锦衣卫当成帮凶捉拿报复么?

    却说这方应石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但一般也就当做威吓作用,还有就是搬行李时可以一个当两个用。

    村庄械斗时方应物也并没特别注意过方应石的实战,谁料到他单独出马时居然如此能打。

    这几个万通安排的假打对象,竟然三下五除二全被方应石摆平了,这种“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

    方应石还来问他该如何是好,但他又能问谁去?这下事先安排好的情节全部作废了

    本来依照剧情安排,这几个万通万指挥安排的打手迅速将自己围殴一番,然后逃离现场。

    当然,将会留下关于“袁指挥”的只言片语,以及不小心遗落在现场的腰牌。这些线索,都会指向袁指挥那个方向的。

    现场距离锦衣卫衙署不远,出了事情,很快就有站班的锦衣卫官校过来查看动静的。

    方应物只要把线索移交给前来勘查的锦衣卫官校,然后按照事先商定好的特征描述下凶手相貌,将方向都引到袁指挥亲信头上。此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到时候,万通万指挥会发动一批文官上疏弹劾袁指挥,然后让姐姐猛吹枕头风,争取一举将霸占了锦衣卫指挥使位置二十年的袁指挥赶下台。

    全盘计划确实就是这样,但现在完全走了样,这几个凶手竟然没有逃掉,全部栽在了现场。一会儿锦衣卫官校来勘查时,直接抓走真凶便可,还用找他方应物询问线索吗?

    本来是要将案子指向袁指挥,现在就有可能因为这几个凶手指向万通万指挥对这个无言以对的意外结局,方应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秋哥儿,你怎么了?难道我做得不对?”方应石叫醒了发呆半天的方应物,惴惴不安的问道。

    方应物很无奈,这也不是方应石的主观过错,他作为仆人忠心救主,当然不能埋怨他。只得安抚道:“你,做,得,很,好,多谢。”

    方应石憨厚的笑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应物两样望天,尽力不让激动的泪水流出眼眶。

    果不其然,说时迟那时快,有个锦衣卫百户带着十几人马匆匆忙忙从胡同口转了出来。

    那百户看了看场景,猜也猜到大概过程是什么,只是不明白这五人怎么窝囊到如此地步,被对方两人全部打趴了。

    连忙吩咐手下将五人抬进去,但他对方应物的态度倒是很客气,询问了几句案情经过。

    锦衣卫里的老手都知道,和诏狱有关的人,别管是得利的、还是因此倒霉的,都要谨慎对待,因为经常看不清水有多深,一个不好就有可能牵连自身。除非有上司明确发了话要怎么做的。

    方应物苦笑着答道:“这几个人,在下皆不认识。刚才路过此处,便被他们围攻殴打,幸亏在下随从忠勇,挡住了这场灾祸。”

    既不说原因,也不说开头,只含糊说了过程,为以后留下余地。

    “阁下住在哪里?这几曰不要离京。”那百户吩咐道。

    “在下现寓居浙江会馆。这位大人放心,家父尚在牢中,在下如何能自行离开?”

    那百户点点头,他很相信方应物所言,如此就收队回了衙署。

    方应物开始发愁,演戏因为意外而砸了锅,怎么去面对万通万指挥?

    他可是刚刚下定了决心,暂时与声名狼藉的万指挥合作这次,然后救出父亲,圆了自己的孝心。

    他只要在整件事情里装作不知情即可,毫不知情的听到袁指挥三个字,毫不知情的捡到腰牌,毫不知情的向锦衣卫提供口供。这些都不直接影响自己的形象和声誉。

    而且他还想要顺便处理好与万家的关系,力争在未来九年里不会因为万家而倒霉。只要有这条线在,很多事情即使搞砸了也是可以挽回的。

    那么现在等于是自己不小心坑了万指挥一把,原本他要栽给袁指挥的罪名,一下子都自作自受、玩火[]了。

    虽然以万通的势力,当然不会有事,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这真是令人很头疼的事情。

    尤其担心的是引发连锁反应,例如刘棉花那边看到自己生了状况,便也裹足不前。以他的姓格,这是很有可能的。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口浪尖

    傍晚时分,娄天化晃晃悠悠的出现在浙江会馆内院中。张望了几下,见没有人想与他搭话,便又熟门熟路的摸到方应物方公子房间门外。

    方应物正坐在堂中皱眉苦思,不经意间抬眼看到娄天化在门外徘徊,张口叫道:“你今日又是粒米未进?”

    娄天化尴尬的点点头,方应物对着方应石示意道:“去,叫些饭菜来。”

    娄天化对方应石注目良久,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过头来,啧啧称奇道:“见了阁下这位同族老弟几次,只以为是傻大个,不想今日也成了传奇人物。”

    “怎么,今天就传开了?”方应物不能置信道。

    娄天化兴高采烈的高声道:“那可不!外地义仆奋勇救主,拳打脚踢锦衣卫,以一敌五大获全胜,这种消息能不火热么?京城九门之内,谁敢当街去打锦衣卫!

    南边比较近的地方,从正阳门到崇文门,几乎都传遍了。估计到明后天,就能传遍东西城。”

    也不知道他兴奋个什么劲头,难道他这种职业越有热闹越兴奋么?方应物心里嘀咕,不过从娄天化嘴中又听到一个陌生词,“义仆?”

    “是啊,有忠臣,有孝子,自然就有义仆,再来个贤妻良母,你们一家子便全齐活了!”

    方应物还是不能相信,“今日动静真这么大?”

    “指挥使袁大人你是知道的罢?他老人家年岁大了,还差几岁就八十,特许在家休养视事,今天下午却亲自去了锦衣卫衙署!”

    方应物忍不住擦擦冷汗,不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如何看待今天此事,是同情自己被围攻呢。还是痛恨自己随从打了锦衣卫的人?

    说起袁指挥,又不能不想到锦衣卫指挥同知万通,方应物问道:“锦衣卫万指挥有何动静?”

    “这个没有听说,今天还没人见到万指挥。不过却有另一桩大事,从西城都察院传来消息,科道官似乎正在串联,打算联合为你这事上疏。”

    这就让方应物真震惊了,这帮文官凑什么热闹?或者说,他对此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却没料到他们反应如此迅。

    前几天,他还在心里屡屡抱怨正人清流们太迟钝,怎的在这件事情上大变样了?

    难道是打算以今天这事为契机,要进行新一轮的博弈么?

    想想也真有可能,如果说父亲下诏狱。还是情有可原;那自己明明是人畜无害、不涉及政治的孝子,却也要当街围攻,那就孰不可忍了。

    而且对朝廷中有心人而言,这件事情关键之处在于,如果真是j邪小人做下了此事,那就是一件完全没有任何道理的事情。

    对方不占有任何道理,没有辩解余地。陛下想袒护也找不到依据,这就是一种把柄和机会,这就是一种能够加以利用的形势。

    说白了,就是要借题挥。事情本身也许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凭借此事为导火索推波助澜。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看似鸡毛蒜皮的不起眼小事,往往也能酵出巨大的,奥妙就在“借题挥”四个字中。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明白了状况后,方应物很是感慨。真的想不到这次动静闹这么大,比自己表现忠孝时大的多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对传播学稍有了解的都知道,正能量要靠主动推动才能传开,而矛盾、灾祸之类的东西,不用推动也能迅传开。无他,人类天性使然也。

    而且方应物总算明白了一个在心里存了很久的疑问,古人大部分人不识字,又没有各种现代化媒体工具,为何能动辄万人空巷?敢情都是有娄天化这种人存在的缘故。

    正想着,又听到娄天化吹捧道:“方公子不愧是忠良之后,不畏强犦、正气凛然,就是有胆气!在下真心佩服了!”

    方应物对此十分汗颜。他痛下了决心,本想很低调的帮助j邪小人万通,去陷害袁指挥这个忠良,打的主意就是能不声张就绝不声张,越低调越好。

    只是事情生了异变,方应石太能打,出了自己掌控才搞成现在这个高调样子。自己反而成了正义代表,确实令方应物感到啼笑皆非。

    方应物深深怀疑,无论是谁,只要敢在街上殴打东厂、锦衣卫人员,都会被民众和读书人舆论追捧为正义之士。

    娄天化看到方应物态度很谦虚,又赞道:“方公子太谦逊了,不止在下这么想,大众都是如此想的!提起方公子,谁不道一声好!”

    方应物连连苦笑,这次真是失误,一不留神就风口浪尖了。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娄天化在方应物这里蹭完晚饭,就溜走了。这时忽然又有人来到门前,对方应物叫道:“方公子!我家老爷马上就要到,你准备好!但你不要声张!”

    方应物拿眼看去,倒是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前两天为万指挥来送请帖的人,他口中的老爷自然指的是万指挥了。

    这倒让方应物吃了一惊,万通身份比他贵重得多,有事情传召即可。亲自前来自己这里,实在有些折节。都说万家兄弟几个暴户市井气重,果然名不虚传。

    没多久,方应物就看到万通带着两个随从,在夜色掩护下进了院子。他连忙将万通迎到屋中,关上了门,才见礼道:“万大人竟然大驾光临,这让在下何以自处。”

    万通冷着脸道:“我刚从锦衣卫衙署出来,顺便就到你这里而已!再派人来来回回传话太麻烦,也耽误工夫,还是抓紧时间当面与你说了方便!废话不多说,今日上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起了其他心思么!”

    方应物解释道:“事情机密,不敢与左右泄露,实在不曾想到在下那随从竟然真的动起手,故而出了意外。万大人明鉴,在下委实没有其他心思。”

    万通盯了方应物片刻,冷哼一声道:“谅你也不敢!”

    他是一个很自信还带着些狂妄的人,绝不相信方应物这小少年能出他的掌控,否则岂不说明他是个识人不明的糊涂蛋?何况方应物为了父亲还有求于他。

    所以万通已经认定今日上午实属意外,不过方应物下面还用得上,就暂且不追究责任了。

    方应物答道:“还请万大人放心,在下自会承认是因为口角纠纷才与锦衣卫官校互相斗殴,如此就没有后患了。”

    方应物觉得万通当前最担心的就是这几个人会牵扯到他身上,最后里外不是人,变成是他指使锦衣卫殴打报复方清之的儿子,然后遭到指责和弹劾。

    所以方应物提出那个建议,将斗殴性质变成因为当街起了口角,避免与政治挂钩,这样就没有后患了。

    不过却见万通大手一挥,“先不要这么承认!”

    方应物正想问缘故时,万通又做出了新指示,“你先默不作声,等我让你出面承认是因为口角时,你再站出来!”

    方应物心思灵敏,立刻就明白了其中门道,这无非就是先引蛇出洞,然后便釜底抽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曙光

    所谓引蛇出洞,就是放任别人去做文章。在万通万指挥这里,就是先不“澄清”事实,让别人借由方应物之事兴风作浪。

    甚至他自己也可能有意推动这种进程,故意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毕竟那几个动手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如果要顺藤摸瓜,总能摸到他身上。

    所谓釜底抽薪,自然就是要让方应物这当事人在一个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说一句“大家都不要乱猜了,这事是我不对,和万指挥无关”。

    至于再后面的效果,可想而知,自然就是万指挥后发制人,逮着跳出来的人一个一个收拾。

    若出现了这种状况,只怕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人都是有思维死角。方清之的形象那么伟光正,有其父必有其子,方应物作为他儿子,从表现来看应该不会太差,也是个忠孝正直的少年。

    这样少年在去锦衣卫尽孝时被当街围殴,必然是受到委屈遭了小人打击报复至于是哪一方被打的倒地不起,结果不重要。

    方应物想透彻后顿时感到,万指挥这个策略很阴,而且此人还是有点小聪明和应变能力的。本来是一桩不利于己的意外,在他手里却能变为反击的手段。

    当然万通最大的本钱还是他姐姐,甭管别人怎么泼他污水,他也可以气定神闲稳住不动。换成别人,只怕等不到反击就垮了。

    不过方应物可不像上次那样可以痛快应承,这两种情况之间区别太大了。

    与暗中陷害袁指挥不同,那是秘密行事,没有什么公开姓,做完了后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表面上可以若无其事的也不影响什么。但这次万指挥将要把他推到前台,公开参与斗争中去,那就需要三思了。

    如果照着万通所言这么做,最后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万通,他方应物能得到什么?最好的结果就是靠着万通救出父亲,但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即使没有万通也有刘吉愿意帮忙。但是他失去的东西将会更多,甚至反而有点得不偿失。

    万通敦敦教导道:“人生在世,所求不过荣华富贵,及时行乐,舒舒服服的过此一生。

    你父亲这类人也许值得敬佩,但那都是口头上的,其实将会很辛苦,没有什么实在好处。这样的人也许会成功,但是几率很小,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人成功就不错了。

    若学他只会苦上加苦,白白浪费青春。机会稍纵即逝,你要错过一次,只怕下次就不会再有了。”

    临走前,万通又想起了什么,“我看你这里太简陋了,连个服侍起居的女人都没有,回头我送一个给你。”

    方应物苦笑,这万通也不是完全对他放心,所以要派个女人在他身边盯着么?推辞道:“无功不受禄,在下不敢当。”

    万通毫不在意道:“这值得什么?不过几两银子的作价而已,有什么当不起的,你就安心收着好了!”

    送走微服暗访的万通,方应物感慨连连。今晚得出一个结论,万通此人不可深交,可惜父亲还关在诏狱中,所以才导致受制于人。

    初入京城时,局势好像死水一滩,他想方设法要破局。成功破了局后,摆脱了无人关注的处境,刷出了父子忠孝名声,也招来了一些“助力”。但如今却又陷入了新的局势,结果还是要继续想办法破局。

    功名利禄这个游戏里,就是这样一关接着一关,忍受不了的都隐逸山林不出世了,就像苏州名士沈周那样。

    眼看夜深了,方应物准备安歇,却又有人来找他。这个人也认识,正是前几天两个送请帖人中的另一个,内阁大学士刘吉家里的。

    方应物讶然,今天难道又是万通和刘吉两边前后脚?

    那人对方应物说:“我家老爷要见你,不要声张。”

    方应物受宠若惊道:“难道刘阁老也过来了?”

    那人嗤声道:“你想什么美事?我家老爷何等身份,岂能委屈自己来找你?”

    方应物松了口气,这才是高官的正常作风。

    那人邀请道:“我家老爷派了轿子来,跟我悄悄走一趟罢。”

    又是半夜三更,又是轿子,方应物便明白了。这是刘棉花不想公开见面,所以要找行人稀少的时候,还要用轿子掩人耳目。

    方应物便悄悄从会馆后门出去,又上了轿子,遮得严严实实,往西城而去。一连过了几条街道,才打出了大学士刘的灯笼和招牌,巡夜军士见到了自然不会查问阻拦,反而要护送到地方。

    到了刘府,方应物也没在大门外下轿子。一直到了二门外,等大门紧闭,确定不会有外人看到,他这才被请下了轿子。

    深夜不便入内宅,刘吉只在前堂见了方应物。当头便问道:“你和锦衣卫是怎么回事?”

    若是别人,大概就信了传言,肯定是方应物这小伙子为父亲鸣冤,惹怒了一些小人,所以才遭到报复,导致被锦衣卫围殴。幸亏有忠勇义仆挺身救主,这才全身而退。

    但已经把方应物摸透的刘吉是不大相信的,他宁可相信这是方应物和锦衣卫里的人勾结做戏。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几个锦衣卫故意动手,然后却被一个家奴之流放倒,除了丢人现眼之外,图的是什么?

    方应物很简略的说:“这只是一个意外,其他就不便多说了。”

    刘吉见方应物还想保密,便断定道:“你为了救出令尊,所以在这里面必有诡谋。你最好如实相告,不然也许会影响到你父亲。”

    方应物闻言一喜,问道:“听老大人口风,这是有望?”

    如果刘吉这边能将父亲捞出来,无论是继续回翰林院作庶吉士也好,还是贬谪外地也好,总比现如今这态势强。

    刘吉微微一笑,“昨曰老夫向天子进奏密疏,密疏中的话就如同两曰前老夫所说的。今曰天子派人到阁,密询老夫这件事情。”

    刘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方应物急忙追问道:“然后呢?”

    刘棉花笑而不语,方应物恍然,这是要他先交代问题。方应物低头考虑片刻,无奈道:“这要从晚生与万通万指挥一个配合失误说起”

    刘吉听完方应物解释,也很感到啼笑皆非,“如此老夫也不相瞒,今曰是司礼监怀恩公公亲自到内阁问话。如果是其他人来,老夫也没把握,但若是怀恩,老夫就觉得希望很大了。”

    听到怀恩两个字,方应物狂喜,感到曙光出现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技术型大学士

    成化十四年,说托大内第一太监,不是气焰嚣张的御马监掌印太监、西厂提督汪某人,不是贪财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尚铭,不是以逢迎和进献得宠的御马监太监梁芳,也不是天子身边的大秘书、司礼监秉笔太监卑昌。

    这个第一太监,其实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无论从资历、威望、还是职位上,怀恩都是太监里的第一把金交椅。

    插一句闲话,在大冉内宫太监势力的传统模式里,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大当家,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是二当家,其余秉笔太监和御马监掌印之类的排名要看个人影响力了。

    不过有传统就有特殊,成化朝就是比较特殊的时期,特殊在内宫有万贵妃、汪太监这样的奇葩,东厂提督尚铭是完全被压垩制的,几乎相当于西厂下属了。

    但怀恩这个司礼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