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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32部分阅读

    监掌印太监的地位是不特殊的,还是太监里的老大,只不过确实不如汪芷、梁芳受宠。

    怀恩公公xg格以忠耿正直著称,后世有人评价为,这是比男人还男人的太监c在成化年间,算是朝廷里正气脊梁一般的人物。

    所以方应物听到,是天子派了怀恩到内阁找刘吉询问,当即就意识到,这是曙光出现了。

    以怀恩的xg格,如果有机会营救因为进谏而下狱的大臣,他肯定会去做的。在史书也记载过,怀恩因为极力进谏天子宽恕某大臣,结果被天子龙爪拿砚台砸过脑袋。

    不过从这件小事也可以看出当今天子那不见大臣的恶劣毛病,有事情都是靠太监代替天子传话,当今担任这种角sè的两个人就是怀恩和卑昌。

    据说大明朝天子深居内宫不见外臣的统治模式,就是这位成化皇帝创始的。这种模式下,外廷大臣若遇到正直太监那还算省心,若遇到邪门太监,那就等着被坑罢。幸好怀恩公公比较正派,所以这次也是方家运气不错bsp;  刘吉看到方应物喜出望外的神sè,便晓得方应物应该明白怀恩是何等人。他忍不住好奇问道:“老夫现,你对朝廷中人都很熟悉?你从哪里得知的?”

    “略有所知,略有所知。”方应物擦擦汗想了想,又解释道:“在乡间读书时,与商相公有些往来,所以对朝廷中人也有所了解。”

    刘吉担心方应物期望值过高,又说:“不过只能说,目前可能要开始启动,但具体进程还要一步一步来。.1

    方应物连忙道:“晚生明白!目前老大人只是试探了下天子意向,就算怀恩公公肯帮忙说好话,也只是可以开始作,这还不能算办理。

    至于后面,要公文呈递、上传下达,从锦衣卫到内阁、司礼监、六科、再依次下,总是需要按部就班来,一切顺利至少也得几天功夫,急不得。”

    刘吉更好奇了,“老夫现,你对朝廷官府的理事流程,好像也很熟悉?.1

    “略有所知,略有所知。”方应物擦擦汗,又解释道:“在乡间读书时,与商相公有些往来,所以对办事流程有所了解。”

    刘吉继续好奇道:“以商前辈的稳重xg格,不督促你读书,却无聊的告诉你这些闲杂事项作甚?是不是连怎么当辅都要教给你?.1

    这个刘棉花怎么心思像女人一样细!方应物绞尽脑汁的答道:“这个他老人家致仕回乡后,xg情开朗了许多,时常与我等晚辈闲谈毕生见闻。”

    “原来如此。”

    刘吉终于不刨根问底了,又问起另一件事情:“万通那边,你待如何?”

    方应物不傻,他当然懂得,在向一个人求助时,绝对不表露垩出还寄希望于另外一个人的意思。

    更何况经过今晚之前的会面,他已经不太想和万通打交道了。万通此人接垩触起来远不如刘棉花舒服,很是感到别扭。与自己从作风到身份完全不是同道中人,就是闲谈也谈不到一起去。

    所以方应物很果断的答道:“非我族类,晚生只能尽量避开他!.1

    刘吉不置可否,“先虚以委蛇罢,不过别因为万通坏了名声,这很不值得。你名声要坏了,那怎么帮衬老夫。”

    看起来要谈完话时,刘大学士忽然拍了拍额头,“还有一件事情险些忘记,老夫说过,请你事后写一些诗词感谢老夫,可曾有稿了?可否现在与老夫鉴赏鉴赏?”

    方应物无语凝噎,喜欢被吹捧的人多了,但哪有主动提前催稿的?这脸皮要多厚?虽然说,答应过要以自己的名誉和诗词为他吹捧,并帮他挽回些许名声作为交换……

    不过方应物随即醒悟过来,此人号称刘棉花,脸皮厚是标恚xg的特征。当下无奈,他随口念了一绝句道:“来ri长街叹父难,生全须拜相国宽。三冬世态人垩心冷,到文渊怯风寒。”

    刘大学士嘴里晒摸一二,便点评道:“先,绝句格式太随意,怎么也要出一律诗,这才庄重正大,歌行体就不强求了。

    其次,空虚没内涵,没有什么立意,纯属应付之作。你在诗文里,要着重体现出老夫这种苦心孤诣、忍辱负重的心态,以及救出令尊这种忠良后的喜悦。

    第三,用词太平泛,你该从古代贤人找出例子,作为典故出现。赵氏孤儿故事你听过罢?里面有程婴、公孙杵臼,一个献身了,一个忍住了。你可以拿程婴作比喻出现在诗文里的。”

    刘老大人的意思,总而言之就是你吹捧的不到位,从格式到文笔再到立意,全都不行,打回去重新吹捧。

    方应物愕然,天下还有嫌弃别人写诗吹捧的不够好,要求别人重新修改谀辞的人么?这点评的不是普通诗文,而是吹捧自己的诗文,他也能若无其事?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大人你是在说笑,还是在教导晚生?”

    刘吉正sè道:“你以为老夫这是在说笑吗?这是提前与你研讨一下细节,这关系到老夫借此事收取士心的结果。

    若你真这样胡乱应付,那最后效果就差了许多。到时无可挽回,追悔也莫及了!所以必须提前将诗稿敲定了,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随意xg大,不懂提前运筹!”

    方应物明白了,原来他老人家纯属是以技术讨论的心态评论。只能由衷佩服道:“今ri才知,老大人为何能以五十出头年岁,便为宰相阁臣了。”

    刘大学士点头道:“共勉。”

    由于太晚了,刘吉便留了方应物在客房住宿。大门与二门之间的庭院中,有一道侧门通往偏院,安排方应物住下的客房就在这里。

    到了房间,躺在床垩上,回想起今晚的谈话。方应物现仿佛与刘棉花谈话,是最轻松如意的,心里想什么就可以说出来,不用虚伪矫饰,不用表面文章。

    这可是史书上风评很差的人啊,绝对是正人君子的对立面,自己怎么会和他产生如沐风的感觉?

    方应物想来想去,总结出点心得。这位棉花宰辅其实就走过度沉迷于“技术”的典型,从而忽视了其它,比如jg神意志。

    自己和刘棉花暗暗契合的,就是这种对技术的重视。但自己是再为手握无数五百年后研究成果,先天上有这方面优势,当然要尽可能加以利用。而且,自己比他更清高一些。

    在胡思乱想中,方应物昏昏睡去,又昏昏醒来。

    天sè已经大亮,方应物在井水边上洗了脸。

    此时有仆役走了过来,方应物招呼道:“我叨扰了一夜,也该离去了,烦请引我向贵府老爷辞别。”

    那仆役答道:“天不亮时,老爷便出门上朝去了。不过留了话,方公子如果要走,可自行离去,不必当面辞别了。”

    方应物产生几许尴尬,出了院门准备离开刘府。走到大门内庭院时,现停了两顶轿子,周边围了七八个下人。

    好像刘府有人要出门?方应物见状便停住脚步,退到月门门洞里等候着。于礼要先让主人家出,同时免得自己这不之客突然出现在庭院里,冲撞了主人家队伍。

    忽然有个管事小跑过来,对方应物道:“我家夫人说,不能慢待了客人。所以要腾出一顶轿子,送公子回寓所。”

    方应物连忙逊谢道:“谢过夫人好意,但在下年轻后辈,不敢受此大礼,还请夫人收回。”

    这边正说着,又看到那边后面一顶轿子的门帘打开了,从里面下来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手里还握着没啃完的桃子。正是方应物上次来刘府惊鸿一瞥的那位,应该是刘大学士的女儿。

    然后这少女上了前面一顶轿子,刘府管事就对方应物道:“已经腾出来了,方公子就不必推辞了。”

    这时前面轿子的窗帘忽然从里面掀开,露垩出了一张饱含怒气的粉嫩小美人脸。估计录夺了她单独乘轿的权利而愤怒罢?方应物对着她歉意的笑了笑。

    却见从轿子中伸出一只白白的细手,对着他挥了一下,当即有个东西飞了过来,方应物敏捷的闪开。

    等落到了地上,他仔细看去却是个桃核。再抬头看去,那张小美人脸更加愤怒了。不过轿子中仿佛有人拍了拍她,将她收了回去。

    从管事口风看,那轿子中另一位是刘夫人?方应物便对着轿子深腰揖拜,以此作为还礼。

    第一百一十四章 翰林五谏

    方应物乘轿回会馆,并没有一直到会馆门口才下轿子,而是在隔离一条街道的地方下轿,然后步行回到浙江会馆。这样就可以避免会馆中有相识的人,从轿子线索分析出他的去向。

    方应石在院中来回踱步,看到了方应物,他才如释重负,“秋哥儿你半夜这一去,可急死我。”又问道:“今天还去通政司和锦衣卫那里么?”

    方应物想了想,这两个地方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现在只需要等待就是。何况当前局面复杂,还去高调的出风头容易遭遇意外。于是便答道:“不去了。”

    方应石又问道:“今天不出门了,留在会馆修养?”

    方应物再细想,这几天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了,自从进京以来,难得有这样微微放松时候。一时闲暇下来,还真有几分不适应。

    不过还是有件事情要办的,那就是替人送信要送到。如今手头里还有好几封信,比如商相公写给儿子商良臣的,洪松写给族叔洪廷臣的。

    前阵子他忙于奔波于通政司和锦衣卫刷名望,没有时间一一去找地方送信,主要原因也是不能指望这些收信人救父亲。现在既然暂时清闲下来了,那么就该抓紧时间把信都送到了。

    打定主意,方应物便带上信件出了门,先去了翰林院给商良臣送信。商良臣是成化二年的进士,然后进了翰林院,如今担任编修。历史上商良臣默默无闻,好像最高也就做到了侍讲,也许是父亲光环太过于耀眼的因素。

    在翰林院大门外,一回生二回熟,方应物将信件递给了门官,然后站在门廊下等待回音。

    没过多久,门官回转传话道:“商编修请你进去说话。”

    便有杂役引着方应物向里面走去,一路看来,这翰林院里树木森森,确实清幽雅静。

    一直走到了学士公署,仍没有停步,又绕过公署来到了后面。方应物就看见一片空地,中有两颗柏树,柏树旁边建有一座亭子。

    此时亭子中有七八个人,都是宽袍大袖,儒雅不凡。众人各自围坐,一边品茗一边畅谈诗文经史。

    那杂役见方应物看得入神,便主动介绍道:“此两颗柏树名曰柯柏,亭子名曰柯亭,名字皆来自于景泰初年的状元学士柯潜。”

    这个人方应物倒是知道,也是翰林院里一代文宗,掌院事的学士。他在翰林院里呆了二十来年,堪称宗师级人物,也教导出许多弟子,如李东阳就是。

    这位柯学士身居翰林,却喜好山水隐逸之诗,与当时流行的台阁体不大相同,是翰苑风流的代表人物,不过前几年挂掉了终极逆袭最新章节。

    却说方应物走到了亭子边上,亭中人仍旧在谈笑自若,却有个眼尖的瞅见了方应物,遥遥指着问道:“亭下青衿者何人?”

    貌似轻佻的话,却引起了一阵轻轻地哄笑。

    这充满了优越感的询问,这叫方应物很不爽,用得着刻意显摆你们都是翰林而别人只是秀才么?

    却见有个年近四十的人站了起来,迈步出亭迎接方应物道:“来者莫非是方贤弟么?”

    这肯定就是商良臣了,方应物上前几步,做了个长揖,给足了礼数,但打定主意不说话。

    商良臣奇怪的问道:“方贤弟为何不出声?”

    方应物又拜了一拜,朗声道:“翰林院的规矩,似乎是不出声?在下进了此处,效仿规矩而已。”

    本来亭子里的人言谈正欢,但耳朵里听见方应物这一句,谈笑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的射向方应物。什么叫不出声?

    方应物讽刺了回去:“翰林号称士林精华,面对朝廷不公事情装聋作哑,当然就是不出声了。”

    商良臣苦笑道:“方贤弟你这是”

    “我只是为家父入庶常感到不值!”方应物不忿道,又吟诵出一首绝句:“翰苑曾闻四谏风,家尊伏阙自从容!柯亭留尔愁吟老,晨钟暮鼓章疏空。”

    听到这种明晃晃的讽刺,柯亭中众人霍然起身,张口欲辩。但面面相觑过后,大都有愧色。从道德上比较,确实败了,完全无法与下诏狱的比较。

    成化初年时,翰林院出了四个人,以状元罗伦为首,都是敢于犯颜直谏的,但先后挨了廷杖,并被贬谪到外地。虽然仕途上遭遇挫折,但这四个人却名动天下,人称“翰林四谏”。

    因而才有方应物这“翰苑曾闻四谏风”之句,后面就是将自己父亲与翰林四谏并列,再后面就是讽刺一群其他翰林只会躲在翰林院里风流自赏,不敢为朝政发言。这也切合方应物先前暗讽的“不出声”。

    好罢,其实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是人人都是敢直言进谏的人,也不能强求每个人都这样干。但谁让方应物有那样一个父亲,不把其他人对比下去,怎么显得自家人高尚?

    吹捧父亲这是立场问题,不能动摇。要知道,掌握了绝对道德优势,不去拼命鼓吹,简直就是浪费资源。方应物就是想在这些可能是未来宰辅的心目中,树立起父亲不可磨灭的高大形象。

    这时候,方应物再次对商良臣作揖道:“商前辈告辞了!”随后转头就走。

    众人又听见那少年人边走边高歌道:“长安暑至雨来初,谁家隔巷苦索居。执戟长饥愁曼倩,杜门病渴卧相如。庶常三月伏阙后,何愁万里瘴疠余。正可从容谋谏草,治安惟待贾生书!”

    自此之后,便有人将方清之列在了翰林四谏之后,并与翰林四谏合称为翰林五谏,至于方应物,就顺其自然的成了翰林五谏组合成员的儿子。

    从翰林院出来,方应物就去了刑部,将洪松的信捎给了刑部主事洪廷臣。这位洪大人是成化八年进士,已经在主事位置上做了两任六年,最近正在积极谋求升为员外郎。

    如果方应物与刘吉熟悉,还可以帮他通通门路,但可惜现在还没熟到可以开口求官职的份上。

    然后到了次日,方应物又转了几个地方,分别把手头的信一一送到,也算了结了事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果然来了

    方应物忙着送信和刷名望的时候,朝廷里有些人也没有闲着,比如文渊阁大学士刘吉为了翰林院庶吉士方清之的事情上疏。

    由于他是内阁大学士,奏疏直接能送到了司礼监,所以外朝无人得知具体内容,但从宫廷传出的一些只言片语看,大概是要替方清之求饶。

    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朝臣不禁惊呼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刘吉这种人,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怎么可能会冒着触怒天子的风险,为了一个被天子打入诏狱的人说话?他从来就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还有另外一些不闲着的人上疏,要求彻查锦衣卫擅自袭击道德模范方应物的事情,奏疏也送进了司礼监。

    这些庙堂上的流程,暂时与方应物无关。却说这日,他终于送完了所有的信,一边考虑明天做些什么,一边走回了浙江会馆。

    会馆的黄掌柜坐在前厅上,看到方应物进来,连忙迎上来道:“方公子,你可是回来了,我这里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方应物见了礼道:“掌柜有话但讲。”

    “有个本省同乡,从南边运了大批雕版和一批熟练工匠到京师,打算开一家大书坊。今天那东家来会馆会客时,与我说,开业的时候想请你去捧捧场。”

    方应物皱眉犹豫道:“父亲有祸事,为人子者不好如此抛头露面的去做买卖罢?”

    黄掌柜胸有成竹道:“令尊在牢中也要有花销,你自食其力赚些钱去孝敬,这何错之有?这才是大孝啊!要知道刊书售书,也是宣扬教化的举动,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买卖?你去捧个场,也不算什么。

    何况这家书坊起名叫忠义书坊,东家就是看中了你的忠孝名声,正好与他们书坊招牌相符相称!不然他怎的会想起来找你?

    我也觉得你们两边相得益彰,所以才敢牵个线,都是同乡,出门在外互相关照也是人之常情。”

    孝字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没了顾虑,方应物便痛快答应了,反正父亲按部就班的走上了出牢流程,不用天天忧心忡忡了。

    同时他心里唏嘘一番,既然成了名人,就要有这种烦恼和觉悟,没想到他也有当开业嘉宾的资格了。“也好!不知具体要在下做些什么?”

    黄掌柜介绍道:“要当场泼墨挥毫,写几个字为贺词;此外便是将你那些忠义之诗拣几句好的,写成条幅挂在店面里。

    事情倒不繁杂,就是润笔略低了些,不过三两银子而已。但方公子刚起步,倒也不必苛求太多。”

    方应物答应下来,就回了屋。既然是书坊,也算文化事业了,那么去参加一下没坏处。不但赚几两银子,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曝光和宣传的场合,明星也要走秀啊。

    天色微微黑,方应物坐在门外乘凉,顺嘴和方应石闲聊着。不经意间,看到娄天化鬼鬼祟祟的摸进了院子。

    等他走的更近些,方应物闻到了一丝酒气,先开口打趣道:“娄朋友,今天似乎有酒有肉,不是粒米未进了?”

    娄天化身后还有一个人,不过娄天化没有介绍,先将方应物请到屋里,低声道:“有人想要见你,委托在下做个中间人。在下可以担保,此人是可靠的。”

    方应物没有听懂,反问道:“什么可靠不可靠?”

    娄天化依旧神神秘秘道;“在下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一会儿便知道这可靠是什么意思了。”

    方应物带着几分嘲弄道:“娄朋友,我看你自己就挺不可靠的,你还敢担保别人可靠?真是笑话。”

    娄天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道:“在下信誉卓著,从来也没有对不住过方公子你,这几次该办的事情也都办了,哪里不可靠?你这样说,叫在下心里非常不痛快,非常难受!”

    方应物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时,心态有点衣食父母般的高高在上,导致说话有些不顾及他心情,这倒是自己做人不周到了。

    正想好言去劝慰几句时。却又听到娄天化继续自证清白:“在下懂了,方公子你是觉得在下来去飘忽,很容易就无影无踪,所以不放心罢?

    为了让公子放心,在下从现在起就可以让公子看管着,以此担保今晚之人是可靠的。若出了纰漏,公子可以随意拿在下来处置,这样如何?”

    方应物叹口气,“为了看着你,是不是还要我管吃管住?”

    娄天化神情坚毅的表态道:“为了彼此信任,区区一些饭食对公子你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

    真是不想着蹭饭就会死的人,方应物打断了娄天化的表态,“我还是先去见见你领来的这个人罢!他是袁指挥的人?”

    娄天化大吃一惊,“方公子你怎么猜到的?”

    方应物笑而不语,袁指挥当然会派人来接触他,不来才是奇怪。

    万通万指挥这些招数套路,看着很阴,但前提是别人上了当才是阴,不过本质上还脱不出市井恶棍的习气。

    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讲,就是还处在帮派社团街头抢地盘的档次和水平。连他方应物心里都十分不待见,只不过为了父亲和不直接得罪万通,才勉强一直应付,捏着鼻子配合。

    他内心不认同万通,也很排斥万通这种市井气,但理智的人不可能完全由好恶左右选择。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还是会和万通合作的,即使万通再没品也只能认了,虽然可能牺牲自己名声。

    但方应物也在等待其他机会,多几个选择不是坏事。

    想这袁指挥是一个当了二十年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干的就是特务头子差事,不会是糊里糊涂的,总该有点动作的。

    果不其然,袁大人终于在今晚派了人来。若再不来人,方应物就该认定袁指挥老糊涂了。

    娄天化出了房屋,将那人请进来,然后他又出去顺便主动把门关上。方应物借着油灯的光看去,此人相貌很平常,乏善可陈,年纪大约在三四十之间。

    这人拱了拱手,“见过方公子,在下张竹,奉袁指挥之命前来。”

    这就是娄天化为何反复强调“可靠”了。如果有个不认识的人突然跑过来,自称是锦衣卫指挥使袁彬派来的,那方应物肯定心里抱着九分怀疑,根本不会轻易相信。

    他肯定要想,这说不定是万通故意派了人假冒,前来试探自己的。

    所以对方才找到了娄天化来当中人担保身份的可靠,主要也因为娄天化和方应物这边有点交情的原因,别人都不行。

    在方应物想来,娄天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搞什么花样,不过说话还是要小心,能不留把柄就不留把柄。

    脑中闪过一些念头,方应物笑了笑,“我就猜到,以袁指挥的英明神武,你们也该有人来了。如果这时候还没有人过来找我,那我还真为袁指挥担心了。”

    张竹也不和方应物讲废话客套,直接问道:“前几日,锦衣卫衙署外面那几个人和你之间的斗殴,是你和万通做戏罢?”

    方应物含糊答道:“那只是一个意外,其实本不该如此。”

    张竹不屑道:“做戏也做不像,还一个打五个,谁能相信?真要做戏,那应该是五个把你们打了,这还像一点。也就万通这个市井无赖出身的,才会相信他那些幼稚把戏骗得过人。”

    万通那些主意,方应物虽然尽力配合了,但还内心感到挺尴尬的。听着张竹点评后,脸上挂不住,“如果你今晚就是想说这些,那么还是请回罢,叫袁指挥另派个会说话的人来。”

    张竹这才住了口,“袁大人听说了,内阁和司礼监那里,有人替你父亲出力。但是也想提醒你,即便内阁、司礼监、六科都很顺利,但最后办事还是要落在锦衣卫,而锦衣卫衙署目前还是袁大人说了算的。

    即使能哄得陛下消气,但在陛下心里,对释放令尊这件事是无可无不可的。袁大人作为锦衣卫掌事官,当然能找出借口上疏,让可变成不可。”

    方应物当然明白这些,官场上有县官也有现管,这件事里,锦衣卫就是现管,可以有很多种运作方式。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啊。

    袁彬功勋盖世,在锦衣卫经营二十年,一直直接向天子负责,性很强,别人不大能管得了他。而且据说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公公和袁彬也有不错的关系,他们都是先皇英宗皇帝看重的老人。

    就连汪太监在天子的支持下,想尽办法也只能将北镇抚司从锦衣卫里半出来,让北镇抚司也可以直接向天子负责。但终究是不能彻底掌控锦衣卫,更别说现在连汪太监都不如的东厂。虽然在历史上,锦衣卫经常由东厂管制,但在成化朝绝非如此。

    所以张竹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事实。对此方应物没有说话,他知道张竹不止于此,肯定还有些别的话要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祖师爷方应物

    方应物还等着张竹继续说下去,但张竹却就此收了口。两人互相瞪了半天,方应物才疑惑的问道:“你的话说完了?”

    “袁大人交代的话,就是这些,在下已经全部说完。”

    方应物还等着下面交待自己应当如何做,或者给自己许诺点好处,却没想到就此戛然而止。

    等回味过来,方应物便现原来这袁指挥就是含而不露的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而已,并以此警示自己。

    具体情况千变万化,各种细节也是杂乱无章,袁大人更不可能算尽人心,哪怕是对万通这样浅薄的人也不可能处处算到。

    所以他只抓住一个要点,不管别人搞什么鬼,只盯住关键人物就行了——你方应物自己掂量好轻重,看着办罢。

    不得不说,袁指挥做事手段比万通老练的多了。最后,方应物别有深意的对张竹道:“劳烦你向袁大人回话,只说我要探视父亲,还望他高抬贵手。”

    张竹想不明白方应物话里意思,不过他就是个来回传话的,听不听得明白无所谓。

    次日,方应物出门。到了前厅,却见有个绸缎袍子的人,正在和黄掌柜说话。旁边站着位十六七岁年纪的小娘子,一身淡绿衣裙,长得倒也齿白唇红,水灵灵的。

    看到方应物,那人便上前来,拱拱手道:“这位可是方公子?在下敝姓一个江,在崇文门内开一家酒楼。听闻方公子高义,愿赠送婢妾一名服侍左右,还望笑纳。”

    方应物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万通派来的。因为现在万通还不便亲自露面,所以才会委托了别人代为赠送。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收,收了就欠人情,而且等于是平白招一个间谍在身边,说不定就会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此时那女子也福了一福,娇滴滴道:“见过公子。”

    听在方应物耳朵里,现她带点京师口音,便问道:“你可是京师本地人?”

    [6o·81·大明官]

    送女子前来的江员外在旁边答道:“这也是穷人家好女儿,只不过养不起了,在下便收来赠与方公子。”

    方应物故作无奈道:“若是京师人。在下便不敢要了。”

    江员外问道:“这是为何?”

    方应物娓娓而谈道:“在家乡时,听前辈们介绍过,在京师决不可纳了京城本地人。原因有二,一是京城本地人亲戚众多,犹自喜欢攀结。若纳了一个女子。父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动辄都来打秋风,实在吃不消。

    二是京师人不爱离开京城,纳了京师本地女子后,有朝一日若要离京,女人家就要天天哭闹,又有众亲戚齐上阵逼着你放了她,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有这两条引以为戒。所以在下是万万不愿意收取京师女子的,还请回罢!”

    江员外呆了呆,没想到方应物信口就诌出这么一大篇议论,貌似还很有道理的样子。叫自己实在不好继续。

    只得打个哈哈道:“方公子真乃有心人也,但传言夸大其词,未可轻信,不能以偏概全。所以方公子暂且放心收下罢。”

    还真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了。又不好严词拒绝,方应偶然瞥见身边的方应石。突然有了主意。

    他对方应石道:“上次你打退匪类,救了我一命,但我还没有奖励过你什么。今天就算巧了,借此机会将这女子奖给你!”

    方应石闻言现出几分喜悦,这女子好像长相还不错。

    江员外脸色轻轻一变,就是那女子也脸色大变,委身给方应物也罢了,但她可不想委身给随从之流!

    “既然方公子实在不属意,如此在下便告辞了。”不等方应石表态,江员外带着那妙龄女子都起身匆匆告辞了。

    他们真害怕,假如方应物一个兴起,要将女子转赠给手下仆役,那就真白白浪费了。

    可算将他们打走了,方应物松了一口气,别人上门送礼,收下难,拒绝更难,想不伤脸面的拒绝难上加难。

    不过他却现方应石幽怨的望着女子背影,看起来很受伤,便出言安慰道:“放心,这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天下好女子千千万,以后我肯定为你寻找一门好亲事!”

    随后方应物要往北城而去,因为那个“忠义书坊”开张,请他去捧场,地点就在北城。

    所谓西贵东富北酸南匠,其中北酸就是指的北城读书人多。容纳几千监生的国子监就在这里,而且顺天府府学、京县县学都在北城,所以才叫北酸。

    这个忠义书坊开在北城偏西地方,倒也是很合理的。但方应物要过去的话,道路就实在遥远了,浙江会馆在京城最东南,去一趟北城,来回怕不得二十里路。

    所以方应物他咬咬牙,下狠心在会馆门口雇了一顶轿子,然后坐着轿子去北城。

    按着地址摸到地方,果然看到一个热闹去处,张灯结彩且不提,远远便听到红鞭炮放的正响亮。

    这是五开间的大门面,很是气派,门前聚了不少人。方应石上前去,找到貌似管事的,报上方应物名号。

    便有位三十余岁的文人从门面里出来,迎上方应物道:“在下就是姚谦,方朋友大驾光临,敝处蓬荜生辉!”

    原来这就是今日正主,不像是商家,倒更像是读书人方应物想道。

    不过他说的都是客套话,方应物还了礼:“也算是同乡人,姚先生何须客气。”

    原来这姚谦是浙江衢州府龙游人,距离严州府淳安县很近,衢州和严州就是邻府,在京城这么遥远的地方,两地人认为同乡也不为过。

    这也是方应物肯出来捧场的重要因素,出门在外,同乡之间互相帮衬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与淳安不同的是。龙游习气类似于邻省徽州,出外经商极多,姚谦就是一个例子。

    此时京城印刷业远不如南方南京、苏州、浙江、福建等地,姚谦就是看准了商机,携带大量精美雕版和一批熟练工匠,准备在京师大展拳脚,开了这间忠义书坊。

    方应物与姚谦彼此见了礼,也算认识了,便一起向门内走去。从外面就能看到五开间的大门面。门内的空间大小可想而知。

    方应物站在中厅,环顾四周,赞叹道:“在下从未见到过如此恢弘的书坊!姚先生真乃大手笔也。”姚谦心里得意,但嘴上连连谦逊,正应了他的名字。

    话说这边接待完方应物。姚谦正要暂时告离,去接待别人,却又听见方应物道:“满眼都是经史子集,竟然如此齐全,实在少有。不过在商言商,姚先生为此定然花费不菲罢,不想卖点别的么?”

    姚谦愣了愣。没想到这方应物心思还挺活泛,于是便低声道:“实不相瞒,各种佳人话本志怪小说也是有的,只是今天没有摆出来。以后都在里面那几间柱子后摆放。”

    方应物看去。果然见到有个角落空荡荡的,只是被柱子挡着视线,方才没有注意到那里。

    不过方应物仍哑然失笑,“姚先生你误会了。在下不是指的这些,只是偶然有所感。告诉你一门赚钱买卖。”

    对这话姚谦是不信的,他三代家传的刻书印刷买卖,在这方面什么不知道?就是连下流诲婬的书籍也是偷偷印过的。

    方应物笑道:“今年会试才过几个月,姚先生何不把会试试卷收集起来,刊刻成书,行于世?”

    姚谦闻言眼前一亮,这好像很有意思。方应物瞥了他一眼,心里有数,看来这姓姚的也不是不灵光的人,不愧是善于经商的龙游人,便继续说: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读书人越来愈多。读书所为何事?不就是进学、科举,最后做官么。姚先生将最新试卷合印成籍,举子们肯定想要买回去揣摩一番。位居京师,就是有这地利之便。

    最好还要加上主考点评之语,或者大家评论,那样士子更是要看,不如此如何揣摩流行文风?

    价格可以定的贵一些,读书人比百姓要有钱,非看不可的独家东西,肯定要掏钱买的。

    先做出一本会试合籍,向全天下去卖,如果卖得好,日后还可以花样翻新,出各种不同类型的时文选集,将文章组合成书去卖。”

    原来还有这样的天地姚谦仿佛看到了新世界,听得心潮澎湃,对方应物作揖道:“受教了!”等直起身子,他又苦恼道:“在下初至京师,如何能有通天的门道去拿会试试卷?”

    方应物就等这句话,包揽此事道:“在下可以去试试看,不过不敢作准。”

    姚谦大喜,“只要方朋友肯相助,在下定不亏待!”

    嘉靖万历之后,八股文选集泛滥成灾,成为印刷业一大利润来源。但在大明科举刚度过青年期的成化朝,这种选集还是新鲜物事,能提出来是个创举。

    方应物风轻云淡的说:“亏待不亏待的不算什么,在下志不在此。最后成书时,请在下写个序文,或者命名,那就可以了。”

    姚谦当然不会真这么以为,“不能仅此,不能仅此,以方朋友的才情,正该名利双收。”他心里已经打了主意,方应物今日捧场润笔从三两要暴涨到十两。

    方应物打的就是借此扬名的主意。至少在行业初期,这是独家书籍,读书人拿选集学八股文时,必先看到他的序文,无形之间便提升了江湖地位。

    到了科考时,诸位?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