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已经猜度“上意”数日无果。心里正是郁闷之极地时候。此刻袁世凯这一下停顿,把醇亲王调戏得难受无比,王爷失去了方才的镇定,急切的打断道:“哦?尉亭主张议和咯?”
袁世凯却淡淡摇头道:“对手既是泼皮,那道理是讲不通的……”
“尉亭主战?”
袁世凯再次摇头道:“秀才打泼皮,打不打得过先不说。若是与泼皮动手,岂不是自己沦为泼皮?”
醇亲王这些彻底被袁世凯调戏傻了:“不战不和是何选择?”
袁世凯笑道:“不是不战不和,是既战又和!”
“既战又和?”
看此刻将这醇亲王调戏得差不多了。袁世凯失去了方才那种畏缩,坦然道:“按老佛爷一直的懿旨,往往强调‘衅端不可自我开’,而此刻又先派李中堂与法国会谈,欲以和避战。然,如今数次和谈不果。眼看法兰西军队就要攻到我大清境内,若此时不战,我大清颜面何存?陛下何以面对众大臣和百姓?若此时不战,那泼皮法兰西可会收手?因此和是体,战是辅,以战辅和,以战求和才是上意!”
袁世凯的话,顿时将醇亲王点醒。按照慈禧一直的决定来看,不管什么国家来侵犯中国,她都是两个字“求和”。所以议和才是她目前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不然慈禧也不会第一道圣谕就是发给李鸿章。要求他马上与法国人签订协议。不过此时随着军队地节节溃退,而和谈又一次挫败。慈禧已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朝中主战一派利用和谈失败,几乎是全体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发兵抗敌,民间也是怨声四起,希望能够打击侵略者。在这种情况下,慈禧不可能不顾大臣们的反对一味求和,肯定会作出姿态派兵前往越南,不过相信不管最终战局如何。双方还是会坐到谈判桌前!
阴云下的醇亲王终于看到了一丝阳光,他展开愁容道:“尉亭果然是难得的人才!既然上意是既战又和。尉亭可想过这战和之策?”
袁世凯装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
醇亲王道:“尉亭大胆直言!任何话,在本王面前都可以说!”
等到了这句话,袁世凯答道:“不管是战是和,关键是王爷在这战和之间可得几何?”
袁世凯地话再次点中了醇亲王的脉门:可不是?管你是战是和,老子有什么好处?醇亲王笑道:“哈哈……好你个袁尉亭,真乃上天派给本王的良才!”
袁世凯连忙道:“不敢,不敢,下官不过想为王爷分忧尔!”
醇亲王此刻走到袁世凯近前道:“尉亭,若你能为我分忧,此后王府你可以随意出入!”
醇亲王的暗示让袁世凯心里一振,说白了就是你要是能帮我分忧,今后就是我的心腹!袁世凯跪倒道:“谢王爷恩典!”
醇亲王恢复了冷静道:“那就说说你如何给本王分忧?”
这醇亲王的忧虑,袁世凯早就用银子从庆郡王那里套出了个十之八九。此刻袁世凯起身答道:“王爷所忧者不过上司与下属两者尔。”
醇亲王此刻已经是摄政王,上司不就是慈禧,他现在头疼的就是怎么样让慈禧满意,能够得到老佛爷的信任!醇亲王的下属,那更是一大心病,无人可用,无人可以从李鸿章等人手里为他夺来实权!看着袁世凯每每能点中自己的脉门,醇亲王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将袁世凯招揽过来!
感受着醇亲王“饥渴”地目光,袁世凯打个冷战道:“其实王爷上下两忧,可同时解之,不过前提条件是,战和两利。”
“怎么个战和两利法?”
“只要我们抗战得胜,挟得胜之威定可议和成功,也就可以分老佛爷之忧。老佛爷之忧一除,王爷不也除去一忧吗?而且,王爷可以重用推举些中立而又有才之士,若是他们战得胜,和得利,凭那些功劳王爷就可提拔他们,这些提拔之恩不就可以解王爷下属之忧吗?”
醇亲王道:“恩,尉亭此策虽好,可想要战和两利太难了……关键是哪里去找这样的人才?”
袁世凯道:“若王爷信得过下官,我可推荐几人,定能为王爷立下奇功!”
“哦?尉亭说说看!”
“广东老将冯子才,越南匪首刘永福,淮军骁将刘铭传!”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二十三章 觐见
越边境还未安宁,袁世凯拜访醇亲王的第二天,在大内也在上演了一场战斗。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但这场战斗的胜负却将决定中国的命运。
左宗棠和李鸿章这两个在官场呼风唤雨的人物立在当场,他们已经将大清命运如同孩子玩具一样,面红耳赤的争吵了半个时辰。就在双方谁也不服谁的时候,一个充满威严的女人声音响起:“够了!都是我大清重臣,如此争吵成何体统!”
这个声音如同一场寒冷的冰雨,将方才争吵中那激烈的的气氛浇了个透凉。众臣纷纷跪倒道:“臣(奴才)万死!”
慈禧在帘子后面冷冷的道:“平身吧!”
“谢太后!”
就在众臣大气不敢喘的时候,慈禧问道:“李中堂,前几日命你找第三方调停可有进展?”
李鸿章躬身道:“太后,臣已命人联络海关驻英吉利公使前去办理!”
慈禧问道:“可得回复?”
李鸿章额头渗出一丝冷汗道:“尚未回复……”
这段时间官场上变故不断,恭亲王倒台让他原来无数旧部遭殃,可李鸿章却反而更得老佛爷信赖,依然临危受命被委派与法国人谈判。不过李鸿章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辛辛苦苦的在谈判桌前跟法国人签下了协定,本以为又是大功一件,没料到法国人竟然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法国不仅继续在越南增兵,此刻他们的军舰更是开到了福建沿岸,频频向台湾、浙江、福建沿岸的清军炮台发起突袭。浙江巡抚刘秉璋已经下令封锁海面,炮击法国军舰,虽然双方各有胜负,但是这无疑宣布了李鸿章议和的彻底失败!听到李鸿章的回答,老佛爷不满道:“李中堂,你每年跟英国人通商的银两都快赶上我这宫中的支用了,如今为何连请他们出面说句话的不行?难道要把这紫禁城卖给他们才满意吗?”
李鸿章立刻跪倒道:“臣办差不利,罪该万死!”
慈禧这次有些动了真怒了:“死、死、死,一到用你们的时候就知道死!我花银子不是要养一群死人,是能办好差事的活人!”
此刻左宗棠道:“太后!自越南边乱以来,那法兰西一再挑衅,屡次和谈都为他们所破坏。其狼子野心已经十分明显,若不派兵一战,我大清天朝颜面何存?请太后速降懿旨,发兵抗敌!”
左宗棠话音一落,他身后几个主战派的官员跪倒齐声道:“请太后速降懿旨,发兵抗敌!”
此刻李鸿章也跪倒抛出他那一贯的观点:“太后,各省海防兵单饷匮,水师又未练成,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以和避战方为上策啊……”
慈禧道:“和?如今和了多少次了?可这法兰西兵船都快开到天津了!你连个调停国都请不来,我们怎么和?”
左宗棠借机道:“太后,如今不能再和了!与那背信弃义的法兰西唯有一战,方能定我大清之边疆!”
慈禧似乎有些无奈道:“只怕兵连祸结……此后难以安定民心……”
左宗棠乃刚烈耿直之人,看太后有些松动,连忙继续直柬道:“但是如今和无途,战无力,只怕民愤更难平!望太后准许老臣挂帅出征,若是不得胜,老臣愿用这条老命定我大清边塞!”
看着左宗棠步步进逼,李鸿章坐不住了,立刻说道:“太后,臣可举荐一人,定能为我大清请来调停之人!”
“哦?李中堂所说之人是谁?”
“朝鲜军中参事,五品候补同知袁世凯!”
《李福协定》签订不久之后,法军的行动让老佛爷震怒,此时已经进入内廷的刘达易探知老佛爷秘密召李鸿章入宫。传虽然刘达易打听不到两人谈话内容,不过袁世凯通过李经方,了解到李鸿章频频与英国驻中国公使接触,欲请第三方出面调停。因此在吴长庆离开朝鲜的时候,袁世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与价值,在给李鸿章的信中表明了自己与美国政要的关系,其中还言明自己对阿瑟的救命之恩,并表示愿意为中堂大人分忧。李鸿章此刻虽然已经开始不满于袁世凯在朝鲜争夺兵权,并且私下巴结庆郡王,但毕竟袁世凯与醇亲王一系一直秘密来往。在李鸿章眼里,领五品衔的袁世凯不过是为了往上攀爬的一种挣扎罢了——亲王会鸟你这么个小官?而且最近这么多官员为了得到醇亲王的重视而纷纷走门路,袁世凯不过是其中一员。李鸿章认为,只要自己给袁世凯一个机会,这个当年顺从的幕客还会为自己所用!因此驴技穷的李鸿章此刻把袁世凯推了出来,希望他能为自己在老佛爷面前挽回一些劣势!
袁世凯的名字老佛爷听过,不过是出自固伦公主的口中,袁世凯每月送
新鲜玩意儿,固伦公主可没少分给她分享。但这个i那些礼物越新奇,老太后越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想升官而又“不务正业”的小吏吗?此时听了李鸿章的推荐,慈禧道:“李中堂你可是说笑?一个五品同知怎能请动这些贪心的洋人?”
李鸿章道:“袁世凯虽然是个五品同知,不过其少年时便开始投身洋务,精通英、德、法三国语言。他曾经游历欧、美各国,与如今美利坚总统相交甚深,对其还有救命之恩!”
在愚昧的慈禧眼里,总统就是皇帝。这袁世凯救过美国皇帝的命,那可是应该封候拜相的功劳,这样一个关系应该能轻易的请来“调停人”。了,而是他与美国政要关系交好得来的赏赐!虽然美国距离欧洲以及中国都十万八千里,但是毕竟有人替自己出面也是好事啊!慈禧连忙道:“既然有如此人才,李中堂为何不早早推荐?”
李鸿章正要说话之际,一直沉默的醇亲王施礼道:“太后,本王也推荐袁世凯!”
袁世凯再有才、有关系,也是个五品官员,这样的人老佛爷眼里如同河中之沙,渺小而又繁多。不过短短一个月内,老佛爷最“信赖”的女儿,最“得力”的助手,最“倚重”的大臣口中都说出了这个名字,这就让她有些诧异了。而且固伦公主是恭亲王的亲女儿,醇亲王是恭亲王的对头,李鸿章是八面玲珑的朝廷重臣,这三方可代表了不同的势力啊!就算这袁世凯没什么才学,他巴结权贵,利用关系的手段那可是不简单!慈禧当即来了兴趣:“难道醇亲王也知道这袁世凯可以请来调停国?”
醇亲王道:“太后,本王举荐袁世凯不是因为他能否请来调停国,而是因为他胸怀定国安邦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若是能给他机会,定能为我大清平息边乱献出良策!”
刚才左宗棠与李鸿章争吵的时候,醇亲王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大家都知道这醇亲王是个有名无实的摄政王,而且此刻手下还无人可用,所以也就对他没有重视,此刻他一下“爆发”,顿时让人都吃了一惊。听了醇亲王这话,李鸿章立刻知道了袁世凯与醇亲王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脸上顿时惊愕无比:难道这袁世凯竟然走通了醇亲王的关系?不仅如此,左宗棠、慈禧等人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要知道,醇亲王一直以低调、中立行走宫中,为了不引起慈禧的疑心,他从未向太后推荐过什么自己人。而此刻这醇亲王哪里是举荐,简直是在推销,而且把袁世凯吹成了一朵花!
慈禧笑道:“哦?这袁世凯真有王爷说的这么好?”
醇亲王马上“实话实说”道:“其实袁尉亭本王也是见过一次。当时中法战事刚起,有人向本王举荐袁尉亭,言其骁勇善战,治军有方。本王当初也不信,于是命人了解,得知其在平灭朝鲜兵变之时,战功赫赫,实乃一员将才!后为了能够为太后觅得良才,趁其回乡省亲之际,与之一见。没想到尉亭不仅有善战之名,而且有治国之能,真乃奇人也,于是今日向太后举荐!”
左宗棠是真心为国的一个朝廷栋梁,他哪里不知道这醇亲王此刻是想借机推荐人才,用以官场争斗。为了不让这场政治斗争再危急前线战事,他连忙说道:“太后,我大清人才济济,良将、名臣不计其数,此刻何必要为一个五品同知耽误军情!国事要紧,还望太后早日定夺!”
醇亲王一反以前的收敛,正色道:“哈哈……左堂部与袁尉亭同岁时官居几品?如今不也是我大清栋梁之臣吗?何况袁尉亭曾幕于李中堂,本王还请李中堂评议一番!”
慈禧格格的笑声响起:“李中堂,醇亲王所言可是实情?”
李鸿章此时已经开始后悔推荐袁世凯,不过既然刚刚推荐了他,现在总不能再贬低他吧?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于是中堂大人答道:“袁尉亭确实做过臣的幕客,精通洋务不假。不过时日不长,至于他有没有王爷所言之才,臣不敢断言!”
醇亲王道:“那还不容易,请太后召其入宫,一试便知!”
对袁世凯的才能慈禧倒不见得如何看好,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于是慈禧道:“好!我就看看这袁世凯有什么本事!宣袁世凯觐见!”
传令太监高呼:“宣袁世凯觐见——”
随着这声传见,一个改变历史的人物走进了皇宫……
第二十四章 刁难
腐败的国家,再无能的统治者,权力总能带来威严,集中的地方,给人带来的感觉就越压抑。走进庄严肃穆的宫殿,袁世凯不由自主的跪倒:“臣袁世凯,叩见太后!”
帘子后的声音响起:“平身吧!”
“谢太后恩典,恭祝太后仙福同享,寿与天齐!”
沉默片刻,慈禧道:“恩,你倒是会说话,难怪恭亲王、李中堂都对你交口称赞!”
慈禧此话无疑是说袁世凯走了关系,才有如此机会进殿参事。袁世凯心道:老太婆,我不是光嘴巴会说,我是有真东西的!收起心情,袁世凯答道:“谢太后夸奖!臣一个驻守属藩的小吏尔,王爷和中堂大人谬赞了……”
慈禧打断道:“今儿召你进宫,不是要你说这些好听的废话,而是想让你说些有用的‘良策’!”
听了袁世凯方才的“甜言蜜语”,脸色已经挂满苍老之色的左宗棠对他更是轻视,当即说道:“是啊,方才王爷和中堂大人都大力举荐你,夸你有经天纬地之能,可出定国安邦之策,那我们就洗耳恭听!”
左宗棠可是袁世凯从心里一直尊敬的一个人物,此刻见到自己这个偶像,他不免有些兴奋。但随即想起自己如今身处的环境,袁世凯意识到,要是过不了左宗棠这关必定难以成事!于是年轻人拿出在老人面前应有地谦虚道:“在座各位大人都是我大清栋梁。臣不敢妄参国议……”
慈禧道:“无妨!你大胆直言!说说中法战事!”
此刻感觉自己被“欺骗”了的李鸿章心里极度不爽,但又不能明着贬低袁世凯。听了慈禧的话,李鸿章连忙刁难道:“对,尉亭你才学出众,说说如今这局势之下该战该和?”
李鸿章这招不可谓不狠,慈禧心里主和,左宗棠强硬主战,先不说是战是和难以决断。就是袁世凯真的能有天大的本事说出战和之道,也必定会得罪一方。主和,则得罪左宗棠,今后袁世凯可就吃不了兜着走;要是主战,必定会让慈禧不快,那可是直接进冷宫的命运!李鸿章先夸袁世凯的才学。表明自己是看好他的,然后把他推入这“冰火两重天”!
没料到袁世凯连片刻都没有犹豫,他即刻答道:“臣认为,战和皆可,但是如今是战、是和并不重要,重要地是该如何战,如何和?”
在场的都是官场的老狐狸,慈禧更是个连皇帝都能玩在手掌中的人,她能看不出方才李鸿章布置的是个杀局?慈禧本来觉得袁世凯这嫩娃娃要吃亏,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当即对袁世凯的心机给了个优良地评定:“呵呵,那以你之见该如何战?如何和?”
袁世凯镇静的答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管是战是和,必须先清楚的了解对手!只有了解对手方能定下战、和应对之策!”
左宗棠对于醇亲王和李鸿章都不买帐。对他们两人联名推荐的人物,更是有种先入为主的看不顺眼。此时听袁世凯谈论兵法,戎马一生的左宗棠,怎会放任一个毛头小子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他立刻决定也来刁难袁世凯一番:“哦?难道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不如你了解敌情?”
袁世凯恭敬的向偶像行礼道:“下官不敢,具体军情下官不能妄言,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请堂部大人指教!”
对待袁世凯,左宗棠可没有偶像对fans的那种“热爱”。他冷冷道:“说吧!”
袁世凯道:“法国人此次先占我属邦,而后又派军舰犯我海防是何目的?”
左宗棠道:“哼!洋人对我大清还有什么图谋!无非是窥我大清富饶。欲占我国土!而且管他什么目地,只要守住边塞,守住疆土,就是我等臣子的本分!”
袁世凯淡淡一笑道:“我对堂部大人之言不敢芶同!”
左宗棠如今号称大清第一将,在军事上那可是绝对地权威。袁世凯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无数双吃惊的眼睛!左宗棠道:“好、好、好,那老夫就要听听足下地高论!”
现代战争中强调海权的重要性,认为海权是可以为己方争夺政治利益的一种重要控制权。不过在这个时代,大清文官武将中,不管是善战如左宗棠,还是精于洋务如李鸿章,都固守着“战争等于守土”的思维,认为只要守住国土就是胜利,他们根本都没有任何海权的概念。这种落后的战术观念,使得清末的数次对外战争,不管是鸦片战争,还是后来的甲午战争,其威胁都来自于海上,甚至英国地数十艘军舰就将大清轰到了谈判桌上!也正是这种观念的落后,导致后来号称亚洲第一海军地北洋水师,其核心任务是镇守京亟,失去了与日本舰队决战的最好时机!而且对于国土的执着,不仅仅单是中国的大清将领,就连八年抗战中的日本军部,都强调攻城略地的重要,认为占领就是胜利,从而放过了大量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使得广阔的占领区到处是活跃的游击队!
不过这也不否定左宗棠的军事才华,左宗棠被评为真正的军事家,一是因为自身的天赋才能;二是收复新疆的石破天惊的功业。当年在长沙,翼王石达开最大的遗憾是放走了偶遇的左宗棠,惊呼放虎归山,他日与太平军对阵的必定会是此人。结果翼王“不幸言中”,太平军上十万的起义部队溃败于左宗棠常捷军的阵前!但是左宗棠所有辉煌的功绩,却有着一个前提:在战场上与之对阵的,大体上是处于同一层次的对手。打完太平天国,打俄罗斯;赶跑了长毛子,驻守新疆,在左宗棠战刀下瑟瑟发抖的,都是还举着冷兵器冲杀的军队。如今这个七十二岁的清末战神,已经走入了夕阳之年,思维也已
了一个不可能再改变的定式之中。没有与西方列强i武器对战的经验,没有现代海防观念,这是左宗棠军事理论中最大的缺陷。除了这些,袁世凯比之左宗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有着后世的记忆!现在两人如同在猜测一盘棋局的胜负,所不同的是,袁世凯已经提前看过这盘棋!
看着有些吹胡子瞪眼的左宗棠,袁世凯淡然答道:“下官认为,法国占地为虚,勒索兵费为实!”
左宗棠不以为然的问道:“何以见得?”
袁世凯答道:“其一,兵力不足!如今寇边之法军,不过一万六千之众,北上兵船不过十艘之数。尽管法兰西船坚炮利,但自我大清兴办洋务以来,洋枪样炮早已装备齐备,即便装备赶不上法军先进,也已经可与之一战!要不是北宁守军将帅不和,军纪松弛,四十营兵勇不会败得如此之快!而且我大清泱泱大国,百姓过兆,战船上百,兵丁何止百万。就算他法兰西个个都是刀枪不入的天兵神将,只怕我大清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将他们淹死了!再者,不久前,黑旗匪兵还连续击溃两路法军先锋,法军先锋官安、李维业纷纷授首。这种情况下,法国人要占我国土,不可能只派这区区一点兵力。
其二,补给艰难。法兰西想要占我国土,若走陆路地话。那点兵力估计连广西都无法控制,更别说北上。即便他们不顾后方向北进军,那他们用多少兵力才能保证军需供应?因此,他们要想逼我大清妥协,必定以兵船运兵北上!法兰西在我大清沿海的兵船不过八艘,另有不便运兵的鱼雷艇两艘。用这些船只,一次可运送兵丁八千之数,但不管这些兵丁在何处登陆。想要长期占领一处,法军就必须依靠这些船只运送弹药粮草。这其中补给之艰难可想而知,难道他们真会靠着这些兵船维持占领之地的弹药、粮草供给?何况我南洋、福建两支水师是摆来做样子的?因此,法兰西之目的不在于占地,而在于以地为质,勒索兵费!”
战争之中。战略目的才是战争的原点,而不管你是重兵强攻,还是疑兵佯攻,都是基于这个战略目地而演化出来的手段。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欧洲列强每每能以数千军队,将大清十倍、百倍于自己的八旗、绿营,甚至淮、湘两系新伍打得溃不成军。在数次痛苦的经验教训之后,西方军队的强大,已经让所有的中国人有了一种不可战胜论。当年英法联军入京地时候不过五千六百之众,如今兵锋南来的一万六千法军。在大臣们眼中可是灭国的数量!因此当法军在越南增兵的时候,所有的大臣都乱了套。完全失去了对敌人目的的揣摩,而执着于争论解决战争的途径。
虽然也有在法军寇边时保持冷静判断的人。他们一个是李鸿章,另一个是左宗棠,不过他们的判断却有着这个时代地局限性!当法军进军北宁的时候,大臣们纷纷主张弃守北宁,让清军撤入镇南关(今友谊关)以北,希望法国人得了越南全境就会放过大清。没料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个决定地不是左宗棠,而是战前一直坚决主和的李鸿章!李鸿章深黯洋务,他知道新军已经勉强可与法军一战。因此当法国人进军北宁地时候,他特别命令北宁守将之一、出身于淮军的黄桂芬坚守越南境内坚固的北宁据点。当然李中堂此举不是推翻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而是出于和谈的考虑。李鸿章认为,在黑旗军新败、山西刚失的时候求和,法国人必然坐地起价,大清国的损失必然惨重!而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去议和,不但谈判艰难,而且签出来的协议必定更加“卖国”。为了自己民间那低得已经不能再低地声望,为了能保住自己苦心经营洋务挽回的一点点名声,李中堂几乎是给黄桂芬下了死命令。可惜李鸿章低估了广西境内官吏地内斗情况(后面章节会有所介绍),低估了法军的战斗力,同时他也高估了黄老将军的统兵能力,高估了他用从老太后嘴巴里夺来的银子,而辛辛苦苦装备起来的新军。法军三声炮响,本来就因为将帅之争而毫无斗志的五十八营、两万四千北宁驻守清军,跑了个干净。此后广西巡抚、提督、总兵一级的官员全部被查办!这使得李鸿章在签订《李福协定》的时候,更加艰难,民间骂声更大。
战神左宗棠对于局势的判断,那更是盲目。当黑旗军击溃李维业部的时候,左宗棠认为,自己的部队连老毛子都能打败,黑旗军怎会是自己的对手?那黑旗军的手下败将法国人,自己更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结果法国人的三声炮响,击溃了北宁驻军,同时也打乱了左宗棠脑海中简单的力量排序。他虽然还是主战,却认为清军应该在广西境内集结,先以重兵抵御法军,等对方锐气失去再行反击!
随着袁世凯的剖析,法国人的战略意图以及双方力量对比一点点展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话仿佛将众人头上的阴霾点点散去,一抹明媚的阳光投射进来。就连左宗棠这个带兵多年的老将都陷入沉思,随后点点头道:“恩,似乎你分析得有几分道理!”
左宗棠的耿直是出名的,他虽然也会在官场上玩些手段,但是对于正确的、有利于国家的人才、政策却从不因为政治立场的不同而百般诋毁。此刻连战术权威都认同袁世凯的观点,还有谁会提出质疑?不过李鸿章却没有左宗棠那种胸襟,虽然袁世凯言之有物,但是此刻中堂大人的刁难继续开始:“虽然你猜出了法国人的意图,可这有什么用?如今该战,该和你还未言明!”
第二十五章 上策
世凯虽然用一个精彩的开场应对了三方的刁难,但是此关,还必须拿出真学问!此刻李鸿章的话让慈禧缓过神来:“恩,能让左堂部点头,你果然有些见识!不过你似乎还未言明该战该和,以及这战、和之策!”
袁世凯答道:“既然法国人目的是兵费,那么臣认为,不管和也好,战也罢,法国人都会撤走,而不会长期扰我边塞,因此我们不必为边乱不息而担忧。”
袁世凯此言一出,左宗棠又不高兴了,他立刻说道:“那依你之言,我等现在就可以回家睡觉,等着那法兰西撤军咯?”
袁世凯答道:“非也!虽然法兰西擅开衅端只为兵费,但是他们却太过贪心,横索无度!一次次和谈后再次出兵就可看出他们的野心!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这个行动就是和战之策!在选择之前,我们必须解决两个难题:其一,要法国人撤走,需要多少时间!其二,要法国人撤走,需要多少费用!”
左宗棠道:“怎么?还要给他费用?难道你想出卖我大清财富去换来法国人的撤兵吗?”
袁世凯道:“左堂部息怒,下官说的这个费用可能是议和时法国人开出的兵费,也可能是出兵带来的用度。”
听了这话,左宗棠心里好受点,示意道:“你继续!”
袁世凯道:“首先,我大清上国天朝,若是容忍法兰西这无信泼皮如此犯我天威而不顾,颜面何存?而且百姓们也会有所不满,因此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法兰西争端!其次,和要给法兰西兵费,战要动用国库以资出兵用度,两相比较,自然是选轻者为之!所以战与和的选择,也就是这比较的结果!”
袁世凯的新奇立论让众人一阵私语,慈禧沉默片刻道:“好,果然有一语中地的眼界!那你说说你比较之后,有何良策!”
袁世凯道:“臣有一个上策,两个下策!”
慈禧突然乐了,格格一笑道:“你这人果然有点意思,人家都是上中下三策,你这人却不是上策就是下策。不过起码还有个上策,那就说来听听!”
袁世凯道:“是!微臣认为,如今不管是战、是和都是下策!”
此时袁世凯的话再次引起一片哗然,他等于将朝中大臣,包括慈禧在内所有人坚持的观点,都贬为了下策。在众人纷纷投去或愤怒,或敌视的眼光时,袁世凯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首先说和。法兰西之无信,我想不用再去证明,此番已经是第三次撕毁协定,举兵来犯!在这种无信的背后,是其贪婪的野心!我们单纯求和,要多少兵费方能求得一时安定?即便我们单纯求和能得一时安定,谁能保证其后法国人不会再次背信弃义?因此一味求和,定会让法兰西贪欲更盛,更会横索无度!”
说到此处,袁世凯故意停顿一下。此时主战派各位大臣一脸得意,左宗棠更是斜眼望向李鸿章。不过袁世凯没有让他们得意太久,他继续说道:“再说战!发兵御敌,无外乎两种结果,胜或者败!若我大清得胜,无疑是击退法军,让其遁走越南,或者能全歼来犯之敌,让一万六千法军葬身我大清边塞。但是对于法兰西而言,此举无外乎是损兵折将罢了,根本无法动其筋骨。但是此后却与法兰西结下冤仇,将来肯定是兵祸连来!先不说能不能胜,即便胜了,需要动用大清多少兵丁?需要支用多少银两?这些银两会否多过议和之费用?而且这还是此次法军来犯用度,将来要是法兰西举兵再来,我大清又要多少兵费?倘若不幸再次上演北宁兵败,我们又当如何应付?所以微臣认为,战、和两途,均无法彻底解除此次边乱!”
袁世凯话音刚落,李鸿章跳出来反驳:“自我大清与夷邦有所接触以来,哪次争端不是靠和谈平息?而且照你这么说和不能和,战不能战,那陛下还要我等臣子们何用?”
左宗棠也有些失望的说道:“我大清泱泱大国,难道还怕区区一个边远夷藩?他来一次,我们打一次,他来十次,我们打十次,打的他不敢来便是!”
在众人的纷纷指责中,慈禧问道:“既然不能和,也不能战,那就你说说该如何行事?”
袁世凯不再犹豫,直接答道:“以彼之道,
身!”
慈禧问道:“此话怎解?”
袁世凯一脸淡定:“法兰西打打停停,其目的不过是以打试探,以和部署。打的时候,先试探我大清的态度与边塞驻军实力,每每等到他们军事上取得进展,就会挟胜利之威与我大清派去的特使谈判,而谈判的同时又部署兵力,意图再战。等谈得差不多了,他们也部署完了,于是战事又起,再次逼得我们与之谈判!他们就是想利用这种反复索要更多利益。我大清如今和、战难决,让其有机可乘;而且广西驻军之无用,又助长其嚣张气焰!所以我们不妨也效仿他们之法:边谈边打,既谈又打。一面派精兵与之决战,一面派出特使与之谈判。若是我们战场得胜,法国人就会乖乖停战,此时我们再与之签订协议,必然可以让他们今后不敢轻易来犯;即便战事不利,也可以表示出我大清强硬之态度,让其不敢漫天要价,否则激怒了我大清数兆子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边战边谈中,定会找到以最小代价解决边乱的时机。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可平民间非议!”
其实在慈禧心中早就有这么个和战双途的计划,只是她的计划中,和谈才是正途,与法国人开战不过是平息大臣和民间愤怒的一种掩饰之策罢了!此时袁世凯不仅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为她这个计划进行了升级!看袁世凯对上自己的心思,慈禧道:“很好,果然是个上策!”
“谢太后夸奖……”
李鸿章其实不是不懂袁世凯话中的道理,不过此时太后心里主和,那么他肯定要迎合。而且正因为太后主和,才对李鸿章委以重任,才能使得他将主战派的势力,压制在毫无地方实权的各个部门里。若是按照袁世凯的方法行事,必定会提拔重用一帮子主战派的官员,那么各地方的实权必定旁落不少!所以袁世凯还未谢完恩,李鸿章就站了出来:“启禀太后,如今各省兵单饷匮,恐难与法兰西争锋。若是派兵出战定会激怒法国人,倘若他们再次增兵,只怕我大清无法应付。而且我大清也如夷藩一般行事,那岂不自降我上国天朝之身份?因此如今不能以战逼和,只能以和避战!请准许微臣再请第三方前来调停,定能尽快议和,止息边乱!”
左宗棠混迹官场几十年,他早就习惯了慈禧一有战事就马上求和的做法。这次中法开战也是这个情况,法国人一打,慈禧就连连派人求和,左宗棠这强硬派早就忍不住了。如今好不容易袁世凯“说服”了太后派兵,即便不是他想象的一样举全国之兵出战,但是好歹比之以前卑躬屈膝的求和好了很多。见李鸿章又来这一套,左宗棠立刻说道:“太后,袁尉亭言之有理!如今法兰西乃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凭借区区万余人来讨些好处。要是一味乞怜求和,那才是丢我大清颜面。什么第三方调停?若事事都求着洋人办,那还养这些兵勇何用?老臣力主一战,即便是要和,也要用枪把他们逼到谈判桌上!”
袁世凯看着两人争端又起,淡淡一笑道:“我觉得左堂部与李中堂两位大人所言都有理,而且并不冲突!”
袁世凯的话让李、左二人都停止了争吵,众人定定的看着袁世凯:这小子不是傻了吧?两人为了这是战是和已经争论了不知道多久了,他竟?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