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方渐渐被让出了道路,我麻木地要走,抬了头,看见简时愠正费力地朝这边挤,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我没说话,看着他走近,心想能澄清最好不过。
他走得慢,来到这边却是极快地拉了我的胳膊,他的身后跟了一些工作人员,帮忙费力隔开这众多的记者,一群人推推嚷嚷还有不少人被踩到的叫骂声。人的所谓素质如此之脆弱,此时大可得见。我被他大力地扯着往外走,推推嚷嚷中艰难却快速地往外挤,简时愠不停地走一边与记者客套,可说得话竟然都是无关痛痒,敷衍得紧。
我很快被塞到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车子中。
回过神来后,我悻悻地打开车窗,急速的风吹进来,卷起我早就蓬松凌乱的头发,我转过身大声地冲着他,几乎刚才所有的怒气一股脑儿都涌出来,加之原来本就对他的芥蒂和偏颇,我几乎口无遮拦。
“为什么不澄清?!你这样的人,我是高攀不起的!”他此次不留话地带走我,后果可想而知。
他注视这前面的路况,并不看我,“娱乐圈里的事,越澄清就会搅得越浑,不理会过段时间自然就淡了。”
“过段时间是多久?今天你这样一出面,外头可能淡得了,众星拱月的感觉,实在消受不起。”怒气让我觉得小小的车厢里闷不可言,哪怕开了窗子,也憋得慌,这种乌龙事,我大可置之不理,可是潜意思里我有种规避的意愿,不想被说了去,哪怕这仅仅就是一个误会。
“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哼了一声,看向车外,对他的话不与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沉默。
车子绕着市区开了许久,到了一个公园边,这儿上午行人甚少,他缓了车速,把车子停在公路旁。
我喘着气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岤,其实,我担心的何止这些,娱乐圈里的是是非非以前我能视而不见,那时候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人遭殃,谁也不牵连。
“算了,我会想办法的,你去说,越说越浑。”理清了头绪,我冷静了些。
“让你卷入,我很抱歉”他微微低了下颚,很认真也很愧疚地说,这样子的表情,怎么样都让人觉得是言布施你的不对,似乎有个人指着我斥责,人家亦不是故意的,人家也是受害者,为何成了你的出气筒。
“你的道歉我接受,我先回去。这两日我避避风头就是。”开了车门,走到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打了电话给公司里,老板似乎有些心虚,没费太多口舌我就得了三天的假期。
我直觉我的处理方式不当,可像我这样的性格,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招数,赔笑脸一来我不会,二来,这样做的绯闻主角大都未必有好下场,所以我便条件反射性地什么都不说。
一下午无所事事,潜意识里我不停地从阳台瞟着外面的车道,从五六点一直到现在,夜色笼罩了整个小区的景色,路灯打开了我看得也并不真切。
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一直以来我大概不像个称职的妻子,好容易有了三天的闲暇,工作就一股脑的推后吧
这段时间黎岸大多时候不在我的视线里,他似乎忙得很,夜里回来的很晚,早上送了我也走得特别急。许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这些天他的气色也不大好,不知是否由于筹钱的事情给了他过多压力,虽是夫妻,心中也还觉得对不住他。
我想去做一个好妻子,哪怕得抽时间才能想起来我的决心。
可是老天不给我机会,他,也的确不是个完美的戏子。
三天前,我忐忑地快乐着。
而今日,恐慌带着棱角,尖锐而又钝重地压迫着我的呼吸。
他的表情总让人看不出大喜大悲的味道,像一杯笼着水汽的云雾茶,幽香朦胧,一股股不易察觉的哀伤,黎岸的哀伤大概也是裹着香气的,把我哄得晕头转向。
黎岸是第三天下午回来的。
我想我拉开门的时候的表情,肯定不好看,我一向不善于在心爱的人面前伪装。
我稍稍有些宽慰的是,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歉意,他的神情好歹是疲惫的,我可真怕,站在我面前的又将是一个无懈可击,完美到淡然,淡然到让你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人。这样的人是可怕的,黎岸刚刚好给了我这种恐惧。
我侧开身子,没有想象中的拥抱,甚至我告诉自己也许他是因为工作的缘故,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累了,下巴上暗青色的胡茬让人难以忽略,衣服还是三天前的那件。还好,他并未骗我,给我留下了些证据。不过聪明如他,大抵这一丁点的证据这是迷惑我的。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想的太多,我本来准备,不管他去做了什么,以什么样的姿态展现在我的面前,我都要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接过他的包,给他倒上一杯茶水,甚至若我想学得更有教养,还可以大度宽容地给他一个微笑。
但此刻我的动作僵硬了,表情也是僵硬的,我们对视了片刻,待他进屋后我才心中懊恼。因为这太具有冲击性,我从未见过黎岸这个样子,像一只失却了优雅的猎豹。
他自己换好鞋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有几缕血丝,他的话也就仅此而已,他站在当下,还想在说什么,却在我好整以暇略显冷淡的目光下失了音,他看了我半响,才收回目光,略微使了些力道拉过我的胳膊。
他将我拉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我临时有些事情,手机路上停机。没有及时和你联系,我很抱歉。回来再跟你解释,你先去工作罢。”
我动了动嘴唇,心里有些气却又有些担心,我带了几分力度地剜了他一眼,“嗯,你先去睡吧。”
他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点头时,声音已经轻了很多。见到他这副样子,我的怒气微微缓和了些,想必他也是急着赶回来,才连觉都没睡,是否说明我这个妻子,并不是全无重量。鉴于黎岸同志认错态度良好,我便也大度地缓期逼供。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他有事情瞒着我。
说难听的,他在说谎。
这一天,我哪能静下心上班,满心都想着,这也许是我们婚姻里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小危机。虽然不足惧,可也是心中的一个疙瘩,它给我敲了一个警钟,我并不如我自以为的了解黎岸。
☆、chapter45
不想让黎岸觉得我心急,下了班我首先约了郝坤琛,并未直接回去。顺便也逃乱那些贼心不死的记者的视线。
郝坤琛给面子,肯从一堆女人中抽身出来实属不易。远远地我就看见他那辆帅气拉轰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吧外。
我径直走进去,环视了一周才望见他坐在一个角落里端着一杯酒悠悠来喝。
“如今很时兴颓废样儿?”我见他发丝有些乱,十足一个伤感的闷马蚤男人。
他扭过头,笑了笑但没说什么,指着对面让我坐下。
“彼此彼此”他瞥了一眼我身上有些夸张的衣服。
有人说数学就像设计品,完美艰涩的论证和公式让人叹服,可拿到生活中却毫无用处。
反过来,设计的衣服模特在t台上走秀还能看,可穿在身上,的确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真没有绅士风度。。。我瘪瘪嘴。
郝坤琛放下杯子,低声地说,“有尾巴?”
我眨了眨眼,意会他的话,“嗯哼。”我并不是当侦探的,也不是做惯了逃犯的人,有没有人跟踪我哪知道,便随意哼哼了声。我是偷偷来的,诚意够了。
郝坤琛挑了挑嘴角,“我算是知道了,好事准没有我的份儿,现在媒体吵得沸沸扬扬,你还敢出来,想刷明天的头条也犯不着拉朋友下水”
我没有太多心情和他开玩笑,他兴许也明白,今天一整天为了躲避记者,我躲躲藏藏,这身别扭的衣服还是从往日一堆淘汰设计成品里扒出来的。大声地啧了一口酒,他拨了拨头发,“你找我什么事儿,钱的问题解决了么,上次不是跟我说,差不了多少”
不等我回答,他抓了抓头发问道“那帮记者真让你头疼了?这个以本少爷的经验来看,非暴力手段不能解决。”
我白了他一眼,你郝大少爷上花边新闻是因为人家确实揪住你的小辫子,你当然要用暴力手段,我这里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没有,结婚症候群,总得有无聊的时候,我没什么可说的,就出来打发时间。今天你更让我吃惊。”我目光意有所指。
郝坤琛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自己今日的确不可与往日光鲜风流模样相比拟,咳嗽了两声,坐正了身体,扯了扯歪了的衣服。
我讪笑,“就这衰样还敢来酒吧”
他收回摆弄衣服的手,皱眉道,“若不是你叫我,这会儿应该直直躺在床上。每天都被压榨,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觑了他一眼,却是一副刚从生产车间下来的劳碌样儿。
“谁叫你野心大,能者多劳呗。”
若是他本分的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肯定作威作福还来不及,偏偏胃口大得下人,想把郝氏家族的企业西联都吞了,活该!
“哼这是什么汤水,又酸又馊的。”
“我记得有人说过他那堂哥是个外强中干的角色,啧啧,现在吃掉他的股份这么吃力,判断失误?”
郝坤琛沉思了一会儿,乱没形象地挠了挠头,“也许是”他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他压根就没有个正形儿。股份在别人手里拽着,一年前就被掏空了,他现在不过是个挂名的董事,若不是他背后有人插手”说到这里他住了嘴,没往下去。估计是觉得自己太过轻敌,也没有什么资格去糟糟别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捧着酒杯,低声咕咙了一句“好像我也在犯这个错误,比你更蠢,一直提醒着自己要谨慎的,还呵呵。”
郝坤琛嗤地笑了一声,有些怪异的笑,我却看出了点艰涩的味道。我一眨眼,他眼光一如方才的邪气。他喝了口酒复有抬起头,“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多嘴,你平时不也很机灵,你那老公,有幸见过——”
我抬头,皱了皱眉。
他见我不悦,复又解释。
“当然是你结婚之后,人都有好奇心,你不说还不准我自己动手满足我的好奇心不成。总的来说,家世不错,事业有成。是个佳婿人选。作为朋友,提个醒,我反问你一句,你有多了解他?”
原来早就摸清了。我很镇静,若无其事地道,“我们之间一向不太干涉彼此,他是大学教师,就算从事其他方面的咨询业务这也不奇怪。”我听说过许多大学教师业余都是一些公司聘请的执行董事。
郝坤琛点了点头,“唔,这么说也是,我倒说怎么觉得他有点面熟,不是一般地面熟。”
郝坤琛说这话时,直直地盯着我,痞痞地笑得无关痛痒。见我说不出话来,他没在继续为难,扭过头又一个劲地喝酒,本来该郁卒的人是我,他却喝得起兴。
怕误了事,我让侍者将酒撤走。
其实我底气不足,装作理所当然,可背地里我还真不知道黎岸除了老实本分做一个教师还有没有做其他的什么,这样一想,他有时似乎忙得过头了,兴许真的有也不一定。我因此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负分。可是那事丈夫的自由,我总不能拿着当靶子去逼迫他调查一番。就如我的事情,他亦给了我足够的自由。
天色暗下来,在郝坤琛的掩护下我顺利的逃过了记者的追击,那厮毫不掩饰地嘲笑我:言布施你也有今日。
我没有深究郝坤琛的情绪,他半醉的笑,那么富有表现力,几乎把他的心都坦露在你面前了,那么会伪装的一个人啊,今天怎么这么大意地纵容自己。
可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时间去好好揣摩他的心思。
灰头土脑地下了车,这里应该没有记者尾随。
结婚后的住处我并没有告诉过谁,就连我结婚,知道的人也不多,现在想想,怪别扭,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一定要去人事部把资料改了,请同事吃个饭介绍介绍。
黎岸仍然给我留了灯,远远的灯光打在水泥路上,我的心顿时从一路紧张中柔软平和下来。
大厅里的台灯在亮着,我忘了一眼,黎岸并未在下面,我顺了顺头发,径直望楼上走。
书房里并没有灯,也许是睡了,他早上回来时是非常疲惫。
果然,主卧室灯亮的瞬间我就看见了黎岸。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我开了台灯又把等摁灭了。
他一向非常浅眠,我的动作居然没有影响到他,看来肯定是非常疲惫了,也难得睡得这么香。我叹了口气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压下,先让他睡个好觉。
洗漱完,我轻巧地躺在床的另一侧,我也有点累,黎岸有种魔力,让人觉得安稳而舒服。我不知不觉就入睡了。
我想我之所以能如此安心地入眠,大概是潜意识里早就选择了相信,相信这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伤心伤神,因为对象是黎岸,大底不会发生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他给人的感觉太笃信严谨,我就是被这种安心的感觉诱惑的。
我被是被黎岸的呓语惊醒的,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很痛苦地皱着眉,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沾了几缕发丝,我掀开被子才发现他居然连衣服都未曾脱下,我扶着他的肩膀,手下的肌肤有些异样的热,我试探了下他的额头,连忙下了床,在放药的抽屉里找出体温计。
他频繁地痛苦且模糊地闷哼,声音被压抑地极小,却又因为在睡梦中不真切地释放出来。让我有些不安,焦急地等了一会儿,拿出体温计,38°3。
“黎岸黎岸”
“醒醒,黎岸”我扶起他的上身,他毕竟是男子,我真的奈何不了。
“我们去医院黎岸”
我喊了他好几声,黎岸才睁开眼睛,他看了我半响,眼神混沌了一下转向清明,才好像知晓了自己的状况。
“你等等,我马上换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现在太晚了,只是小感冒。”黎岸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抽屉里有药。”
我放心不下,依旧劝他去医院,奈何他固执得要命,喝了药,我去拿一瓶医用酒精,解开他的上衣。
黎岸也不闹,脸由于高温有些潮红。末了我用水替他擦了擦。
我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谁,做得有些生硬,也不知道力度对不对。
“谢谢。”他一边换上我递过来的睡衣一边说。
“没什么。”我挠挠头,放好了毛巾和盆子,抽出他腋窝下的体温计看了眼,37°9。有点效果。我这才安心地爬上床。
这么一折腾,我们谁也没有睡意,可我还是催促让他快躺下睡觉。
黎岸在被子下握了握我的手,“你睡吧。”他替我移了移枕头。
我花了十几分钟酝酿睡意到底没睡着,身边躺着一个现行病号,我很有压力。不时地就拿温度计让他夹着测一次。温度不变我就会干着急。
黎岸不甚在意自己的病情,反而一股劲儿地安慰我。
我就像一个年轻的少女,对着心爱的人怎么心疼都不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时候,连不知所措,也是甜的。可转瞬黎岸一个极为自然流畅且毫不做作的动作,譬如一边说着话拉被子,譬如轻拍我的肩膀说我大惊下怪,简单而又迅猛地把我拉到一种错觉中去:仿佛我们不是恋人,而是已经做了许久许久的夫妻。
我自命清高孤许,自以为的不惹冷暖,原来是假的。
就好像一个女人在爱上一个男人前,能说出很多绝情的话来。假如他没有英俊的容貌,假如他没有既定的身高,假如他和别的女子暧昧,假如他不够体贴,还有很多很多的假如,只需要其中一个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踹了。
爱上的时候,这些的万万个假如加起来,竟也构不成一个能让自己狠心绝情的理由。
就像我,一年前的我无法想象,我能爱上一个男人,在别人眼里甚至是残缺的,早就宣判了死刑的考虑对象。
那些狠心和自傲的权利,都属于未恋爱的女子的。
爱情是一汪无底的泥泞沼泽,不找到可以相依为命的人,请不要轻易去踏入吧。
人对了。深陷,也是一种快乐。
许多个时候,我都坚信我可以和黎岸可以幸福地一直陷下去。
“怎么了?”
“没有”我中幻想中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不自在地又把枕头旁边的体温计塞到他的腋窝下。
黎岸的目光一直放在我脸上,他配合地伸开胳膊。
“阿布——”
我的手顿了顿。没有做声,挺直了身体。
万幸黎岸没有喊下去。
我对这个称呼总有莫名奇妙的排斥。兴许他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
“叫我小言吧。阿布太难听了。”我扭过头快速地道。
“很好听。”
我翻过身,假假地瞪着他,“我喜欢小言。”
“我喜欢阿布。”
“我叫你阿黎”我故意拉长黎字尾音,敢肯定他不会接受。
黎岸盯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下。恍然觉得两个成熟的人不该有这样幼稚的对话。
我们俩讪然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很轻巧地,我神经大条地错过了此生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又或许,是他把男人内敛和含蓄发挥的淋漓精致。一般人不可察觉。
我心中又有些懊恼,一直以来都是我直呼他的姓名,他对我说话,记忆中好像还真没用过什么称呼。这样一想,我不肯放过这个取得进展的几会,软了语气,“我喜欢叫你黎岸,黎岸很好听,你的全部。你叫我小言。看,谐音呢。”我知道自己已经半白痴化了,无法抵挡地。
黎岸伸出胳膊放在我的腰上,身体侧卧。“勉强行得通。”
我朝他哪里拱了拱,我感觉起码现在气氛还不错,于是我毫不大意地开口了,“黎岸,最近什么工作这么累?”累到让人不睡觉到虚脱吗?
“没有,只是一个朋友病得厉害,身边没有什么亲人,我过去留守。”
我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咬了咬唇,“嗯。”
我继续找话题,想了几秒钟,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模样摆了出来“黎岸。”
“唔?”黎岸很认真地应声,毫不含糊。
我扭过头着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扭回去,心里想,我真的说吗?他兴许知道,没问是不是代表他不介意。我这么‘坦白’,会不会有些自作多情?说,还是不说?
一瞬间我的大脑中又有点小挣扎,黎岸还在等我的答案。
“我我跟你说件事。”
“好,我听着。”
“那个前几天我”
“我”
其实没这么难以启齿的,怪就怪在我本不该扭头,我看着他晶亮的眼睛突然有点心虚,呼出一口气,然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捏着报纸爬到床上,递给了他。
我仔细盯着他的表情,想找出一点异样来。
黎岸半合着的眼睁大了些,看着报纸,看了两三分钟之久居然还无反应。
我心里咚咚地擂着小鼓,头往那边偏了偏,正好黎岸扭头。
他很怪异地看着我,有点复杂,又有点
我看了看他,眼睛也睁得大,然后他又扭回头看了眼报纸,很认真地抿着唇在思考。
有反应就好,我心里稍稍得意,顺着他的眼睛瞄了眼报纸,然后,刷——地一声。
——夫妻性生活不和谐之大解密
鲜红色的大标题。
黎岸用一种小受伤又有些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大脑轰了一声,热血全部往上涌,烧红了脸颊,尴尬地把报纸夺过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很——”差点咬断舌头,我及时止住。
“嗯?”他微皱着眉头像是没听清般低声问。
我的脸一红一白,心里咯噔一下,没底地想,是是吧。
至少我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可黎岸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看。
应该也不坏吧,不然,为何大多数次都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我支吾别开眼,“不知道。”
我下次不求饶总可以
男人二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我在尴尬的空当,黎岸笑出声解除我的窘迫,他很自然地起身抽去我手中的报纸,上身靠在床头翻了一面对着台灯看了起来。
不过是胡扯瞎编的八卦,有必要看得这么认真么?
他扭头对着台灯,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并不有理亏,用不着这么着急,于是我开始表现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黎岸扭过头的时候,我觑着他的脸,斜斜看过去。
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跟公司请假吧,过段日子再去上班。”
“没有这么严重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氛,两个人都很平静。
“在家里也可以工作,那间画室跟你的办公室布置的差不多。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再去上班,还有那个演员以后注意再有工作上往来不能单独被记者抓住把柄,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要张个心眼。”黎岸说得很认真,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本来我应该高兴的,好歹算是有一点点反应,可这样老神在在地说教,算是吃醋吗?
不愠不火的醋意让人觉得好奇怪
我眨了眨眼,抿起唇。不去上班我肯定不愿。黎岸打算跟我扛上了?
我正了身子,扭过头说 “真的没有事,今天上班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巴黎时装会的准备迫在眉睫,参赛的衣服已经在设计途中,许多地方都需要我与版师裁缝沟通交流,光呆在家里肯定不行,还剩下一组女装暂时没有灵感,更甚开赛之前参赛作品的要求会有变更,我心里着实不愿在这个关头待在家里。
黎岸沉默了一会儿没吭声,扭过头准备躺下的样子。我以为他默认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别去了。这回你听我的罢。工作的事好好安排一下,没有什么事,是非你不可的。”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听着他那句话,心里有点发烦。
赌气地转过身,“我会跟老板说,不过他不批准我可没招儿,可不能因为一个不关己的人把自己的饭碗给丢了。我也不能全靠你养活。”
要是你黎岸,那天没我了,兴许能更自在。
僵持的两人再也无声,我憋屈地睡了一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chapter46
我笃定了这个暴发户张允厚绝对不会允许我在家中消耗时日才敢同黎岸约定,哪怕是不拿薪水,我也得不到他的批准。草草地写了一份请假申请报告,虽然清晨黎岸还仔细叮嘱了教我认真对待,耳提面命地让我认真陈述原因,我在他面前要很努力地装好学生啊。
我憋了一个钟头,写了一百多字的请假条,张老板有那个心思去看它才怪。指不定瞄了标题,就果断say no。
等到中午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坐不住了,老板居然迟迟没有发飙的迹象,也没有打电话找茬。
也许,我眯着眼睛气氛地想,那丫的暴发户真的以为自己大发了,端架子故意压了我的条子,来惩罚我极力与简时愠撇清关系并且作为出气连退了几笔业务的不满。
哼!这样正好。
我用手挠挠头发,反正老板批准就打包回去消停消停,若是老板不同意,做丈夫的也不能勉强妻子吧。
我回到家的时候,还仍然觉得飘乎乎的不在状态,黎岸关上门,提着我收拾好的画具和工作资料,小小地搬了一回家。后备箱里的东西不少,他并未接受同事们的帮忙。
这回,我多了一个极为‘热心’的表哥。
我请假的要求破天荒被准许了,然后我接到通知还来不及想应对措施的时候,黎岸的车便开到公司楼下,并且以我表哥的名义和老板通了气,把我‘接’了回来。
他顾忌我的脾性没有直接说出我俩的关系,这是理性的做法,可与昨晚的事情如出一辙,我确实高兴不起来,可是也没什么可生气的,我还是忍了下来。我不想做无理取闹的女人。
我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也是让我负气休假的罪魁祸首,张允厚!他居然准了我的假,而且还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休假。他也知道现在正在紧要关头,难道脑壳出毛病了不成。
不知道他究竟打得什么算盘,还是,黎岸做了什么手脚?
黎岸不做声地往屋里搬东西,我要死不活地把东西往楼上运。
黎岸能够说动我那个唯利是图的老板是不可能的。我觉得事情一牵扯到黎岸,我就有点神经过敏。
事实证明,猫在家里绝对不比在公司里轻松。
我有意无意的刁难黎岸,将房间换了一个又一个,头几天工作之余,黎岸就不得不帮着我把东西搬来搬去的,从楼上到楼下。
其实,我最中意的是他的书房。
可是让他出来,我搬进去似乎有点太不厚道了。
今天是第八天,这里是我换的第四个房间。美其名曰找灵感。
折腾他的时候,有点报复的快感,然后看着他被折腾的样子,心中又会腾升出罪恶的感觉。
对他时好时坏,我都不能控制我自己。
难道爱上一个人,会让自己精神分裂吗?
我不知道
黎岸下班回来的很早,我们吃完饭,我将锅碗瓢盆都叠在一起。
黎岸也在楼下晃着,一会儿到厨房的冰箱里拿牛奶,一会儿倒水的,磨磨蹭蹭就是不上楼。
我快憋出内伤了,才开口,“哎!黎岸——”
果然听到我的叫喊,黎岸撑着拐杖站到了厨房门口,张口就问,“哪个房间?”
我‘噗嗤’一声笑了。
看他这可爱的模样,今天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他。
我努着嘴,咕噜道“我嫁个男人,还不如找个搬运工呢”,不待他听见,我又快速地转了转眼珠子,“明天我跟你去盛北大学?”
“,好。”黎岸想了下,立马答应了。
“嗯,你先去浴室泡泡脚吧。”
“。”
“今天暂时不换了。”我看他还矗在那里,回头道。
“我先上去了。”
我扭头,人果然没了。我咬着牙捏着抹布狠狠地沿着碗沿子擦得咯吱咯吱响。
唉,我自己都分不清,我这个妻子,是做得太霸道,还是太窝囊。
在盛北的门口,我下了车子,带着遮阳帽,直接背着画架超校内走去。
黎岸开着车径直赶去上课了。
盛北大学和以往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核心的建筑都是我熟悉的,只是景物布置有些差别。
我记得最深的大概是校园最北面的一片樱花林,因为记得深,我才尽量地避免不去触及。
沿着停云路上的林荫道一直前进,有一座小山,站在山顶能俯瞰学校里百分之八十的建筑。顺着小山上头的瀑布向下,潺潺的水流声老远就可听见。
校园是美丽而宁静,我的脚步随着流水越来越空远。
我本身就是多情的,一边惦念着言殷瓷,还贪心地妄想另一个男人的爱。
我矛盾于这样的自己,却又阻止不了。
对殷瓷的喜欢戛然而止,我不能否认我的曾经,无法抗拒地让他在我心中成了永恒,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颤动。
我终于还想再爱了。
所以才变得这么激烈,爱在乎,充满了嫉妒和别扭。
这些暗潮汹涌的情感全部被我压抑,好好地掩藏在光鲜的外表下。
越纠结的时候,我就安慰地告诉自己,我对这份爱越渴望。
我必须小心翼翼。
接连几天下来,我都如同是盛北大学里的一个孤魂般,选定一个角落,对着一处山水就是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黎岸带我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用餐,然后他会在办公室里备课或者做其他的工作。
盛北很美,天气晴好的时候,会有许多校外的有人来这里欣赏山水,聊天乘凉。
别看黎岸平日里很居家的模样,在学校原来竟然差不多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他自己也说自己并未有大多时间在校园里闲逛。
我收拾好画具放入车里,在广场上踱着步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傍晚的余晖清亮而悠长,影子反反复复地旋转,模糊,再重现。
眼前一暗,我立即止住了步子,抬起头我斜了黎岸一眼。
“怎么不出声?”
“想什么呢?”黎岸微笑道。
“你啊。”
黎岸转过头,一边走一边道“不害臊。”
“说谁呢!?”
“”
“说,谁不害臊了?”我不依不饶,追到车里,揪住他的脸,皱着眉气道。
黎岸抓住我的手,拉下来,插上钥匙发动了车子,笑了笑,直接无视我,“今天想吃什么?”
“。”
“回去要吃什么?”他以为我没听到,又重复道。
“黎岸啊——”我满眼崇拜地喊道。
黎岸想说话又吞了回去,估计被我这样儿恶心到了。
我拍了拍脸皮,装得太过了,嘿嘿,“什么都可以”
黎岸很理智地头也不扭了。
我撇撇嘴,什么呀,我又没有说谎。
我在车里头不老实,将音乐开得老大声,随着那调子颇有些摇头晃脑的欲望,看到某人淡定地开车,我真想大吼一声,我要去上班——!
“我要去上班~我要去上班~我要去上班~啦啦啦。”天可怜见,我被这个笑面如风的男人虐待到什么地步,只能趴在车窗旁边,无聊透顶,在噪杂音乐的背景下做无意义的呻吟。
“~~~~我要去上班,上班,上班,打到黎岸去~~~~”
“上班——”我用十二分怨恨的目光斜视着黎岸,声音飙到最高点的时候音乐突然戛然而止。
我刷地抬起头对视他的目光。你听到了,我、也、不、怕。
我扬起下巴,抿着唇,眼神咄咄逼人。
“小姐,你是我媳妇?”
我看看我自己,很无辜地道“是啊。”
黎岸苦恼地皱了皱眉,孩子气般怨恼地道“看走眼了。”
我腾地坐起来,小火苗腾腾地。看到那家伙嘴角上挑的样子,我扭过头笑了一记才横着眼斜过来。
“业已拆封,概不退换!怎么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