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一走,在对面暖阁休息的乐欣便开了口,果然是他的人呢。
苏玉梅嗤笑一声,懒懒的依着床柱撩着帐幔轻声道:
“屋顶破了呢。”
“啊?这可怎么是好?”
乐欣猛然撩开了暖阁的帐幔,看着开了个天窗的屋顶张口结舌。
匆匆披衣而起的乐茹也是目瞪口呆,这怎么会是她们大皇子所作出来的事情?
苏玉梅拢了拢被子,懒懒道:
“无妨,将帐幔放下多加两个炭盆就是,明日之前这洞自会好的。”
东厢房本就是素日里待客用的房间,所以没有隔开几个单间,今日得知苏玉梅来了,便临时往里添了床榻,又用帐幔隔开了卧房与暖阁。因着是冬日,那帐幔选的甚厚,即便房顶破了一个洞,却也不碍的。
乐欣却是看看那个破洞,再看看缩在床上的苏玉梅,心中有些纳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她缩在床上,不过这也不是她一个下人可以问的,便点了头,与穿好衣裳的乐茹一起出去要了两个炭盆进来。
却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再进屋,两人便听得屋顶上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乐欣抬起头来一瞧,那隐隐约约出现在破洞上的不是大皇子又是哪个?只见他一手执瓦一手拿着抹泥巴的木板在那里补房顶!
乐欣的手一颤,险些将手里的炭盆给摔在地上。
乐茹倒是镇定许多,将炭盆放到床边后,打开门瞧了瞧外头,见无人注意到这里遂松了一口气。
床上的帐幔已然撩开,苏玉梅仍旧拥被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房顶,过了一会儿,她淡淡道:
“我渴了。”
“是。”
乐茹应了一声,捧了茶与她。
苏玉梅喝了,眼珠子一转,又道:
“我饿了,不是还有一碗牛|乳|鸡蛋羹吗?你将那炖盅放到脸盆里加上水放到炭盆上给我热一热。”
都深更半夜了,府里又出了事,着实不应该再惊动小厨房的人了,苏玉梅这般安排极为合理,乐茹便去暖阁拿了牛|乳|鸡蛋羹来依她所说放到炭盆上。
炭盆是极旺的,也不过片刻功夫,那鸡蛋羹的香味儿便飘散了出来。
苏玉梅瞧了瞧还有块瓦片便遮好的房顶,笑着让乐茹将温好的牛|乳|蛋羹捧到正对门口的圆桌上,那个破洞,就在这桌子上方偏一点点的位置。
只听苏玉梅笑盈盈的温柔且关切的说道:
“忙了好一会儿了,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不如吃一碗牛|乳|蛋羹暖暖身子如何?”
她的口气是那般的温柔,那般的关切,可是落在某人耳里却是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某人牙齿咬的咯咯响。
苏玉梅似是听到了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掩口咯咯笑了起来,她一手放下帐幔,身子往被子里滑了下去,道:
“我倦了,就先歇息了。”
“砰!”
苏玉梅的身子滑落至一半,便听得这一声巨大的声响,她猛然撩起帐幔,一股冷风嗖的灌了进来,她本只穿着中衣,这一下子吹得她浑身战栗了起来,乐茹手快的拿起小几上的袄给她披上。
苏玉梅只怔怔的看着落在屋中的那一大片的屋瓦与厚厚的积雪,圆桌上的那碗牛|乳|蛋羹与那个人一同没了踪影。
这……这便生气了?
苏玉梅忽然笑了起来,真真像个孩子啊。
屋子里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外头的人,脚步声纷至沓来,一丫鬟在外头问道:
“表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玉梅示意乐欣乐茹两人帮自己穿衣裳,边对外头说道:
“今日这雪着实大了些,压得屋顶咯吱咯吱响,刚刚一只野猫从屋顶过去,竟是生生的将屋顶给踏出了个大洞。”
啊?
门外的丫头婆子们面面相觑,侯府的房顶有这般不结实吗?可是刚刚那动静极大,又不似假的,那丫头便又道:
“表小姐,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苏玉梅也穿好了衣裳,起身下了床。
门咿呀一声打开,当先的丫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一片狼藉,再抬头看看,屋顶的大洞足够三人进出了,丫头心头一凌,生怕进了歹人,又怕与表小姐名声有碍,便按下心神眼睛在屋子里扫了圈,屋中只苏玉梅那边点了几根蜡烛,不甚明亮,不过此时一开门,外头的灯光与雪反的光照进来倒也将屋子看的一清二楚。
见屋子里并无异状,丫鬟绕了过去对苏玉梅见礼:
“表小姐受惊了,还请表小姐去夫人房中一坐,奴婢派人将这里收拾一下,今晚这里怕是不能够歇息了,表小姐如若愿意,便在夫人的暖阁中歇息一晚吧。”
苏玉梅点点头,从容从那丫头身边走过,带着乐欣乐茹两人去了正房。
丫头对屋外候着的几个人招招手,让她们进来收拾这一地的狼藉。还好,这屋顶落下的地方正对空地,只是砸到了两个凳子,地毯也污了,别的倒是没有大碍。
丫头自己则是去铺床叠被,她非常细心的将苏玉梅的被褥折叠好了,又清扫了一遍,便是上面落下的头发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她又去了另一边临时隔做暖阁的供乐欣乐茹两人休息的地方收拾了两人的床榻。
一切收拾完以后丫头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想了又想,对一个三等小丫头嘱咐了一声,便回了自己房间披了披风去了二门上让人唤来了府里的侍卫统领,那侍卫头领听了丫头所报之后先是惊愕,随后便紧紧的抿住了嘴面色怪异的看着丫头道:
“你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看着呢,内院绝对进不去人。”
丫头还是不放心:
“今秋夫人的院子刚刚修葺过的,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儿积雪就给压垮了呢?大人还是赶紧派人过去看看吧。”
侍卫头领看着丫头那极为认真与急切的目光,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点了点头后去叫了负责巡夜的人来低低的嘱咐了一句后对那丫头道:
“你问吧。”
丫头便细细的问那巡夜的人,是几时几班的几时经过后院,可见什么异动等等,巡夜的侍卫一一答了,最后道:
“今日雪天,许是野猫找不到吃的,都听了大半夜的猫叫了。”
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猫叫声响起,有在府里的,也有外头的,更有远一些的,似是隔壁人家的,丫头遂放下了心。
那侍卫头领见她这般,心头好笑,一念转过笑道:
“这位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再问问内宅巡夜的婆子。”
女人最忌讳人说自己年纪大,这侍卫头领也有二十多了,早年上过战场,又是常年跟在侯爷身边,常年风霜下来看着竟似三十许的人,被这样的人叫一声姐姐,再看他那有些不大正经的表情,丫头俏脸一寒冷声道:
“奴婢年岁还小,当不起大人一声‘姐姐’。”
她说完便想走,可是想了想,又僵硬着给这个似是调笑过自己的侍卫头领屈膝,道:
“多谢大人。”
丫头说完就僵直着身子转身跑了。
那巡夜的看着丫头的背影呵呵对着侍卫头领笑道:
“大人,这个丫头倒是有些意思,只是怎么从没见过呢?”
内宅的丫头自是不会全让外头的人见过,只是这个丫头穿着体面,显然是夫人身边得用的人,夫人进进出出的跟着的丫鬟婆子他们也是都见过的,这个明显是个生面孔。
侍卫头领闻言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还看什么!还不回去巡夜!还有!今夜的事情不要跟他人提起!”
“是!”巡夜的肃首应了,又忍不住嘀咕道:“堂堂的大皇子半夜不睡觉反来这内宅拆房子,当真……”
他后半截话在是为头领的瞪视下咽回了肚子,悄悄的往后撤了一步打算退走,忽然又问道:
“大人,这,还用跟爷说一声吗?”
侍卫头领摸了摸下巴,道:
“这么大的事儿,爷应该知道的,不必说了,倒是明日要让人进来补房顶了,说不得可以见见那个小妞。”
经过那一番折腾,苏玉梅了无睡意的倚在炕上看着外头的灯光,看着看着她忽然对乐欣乐茹两个说道:
“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
两个丫头无言以对,便是周围侍立的丫头婆子们也是相顾无言。
知道此时自己的话太过于不合时宜,苏玉梅闭上了嘴巴,唤道:
“给我拿本书来。”
乐茹看看炕桌上的浓茶与点心,担忧道:
“小姐还是歇息吧,白日里也赶了大半天的路了。”
苏玉梅看着窗外摆了摆手,也不知道那事到底能不能成,刚刚试探了大皇子几番都没有透漏半点儿有用的消息,果然是宫里长大的,不是自己这样的女子可以驾驭的人呢。
不一会儿,侯府的丫鬟送来了一本书,苏玉梅从乐欣手里接过,却是一本诗集,她随手翻了翻就扔到了桌上,仍旧看着窗外。
她不休息,那些个丫鬟婆子们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候着,乐欣乐茹两人也都沏了浓酽酽的茶来提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玉梅见外头穿堂里的丫头婆子们动了起来,接着便看到身形倦怠的闻人夫人在若彤的搀扶下进了院子。她连忙跳下炕,汲了鞋子迎出门去。
第一三八章绊子
“姑母!”
苏玉梅在游廊下应上了闻人夫人,匆匆见礼后便换下了若安搀扶着闻人夫人进了屋子。
苏玉梅搀扶着闻人夫人在炕上坐下,一边接过乐欣递过来的茶水一边打量了一下众人有些凝重的脸色,静悄悄的捧了茶与闻人夫人。
闻人夫人接了,喝了一口方才察觉是苏玉梅上的茶,她叹了口气,将茶放到炕桌上,拉过苏玉梅,道: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苏玉梅垂了垂眼,道:
“听闻表嫂那边出了事,夜不能眠,偏生屋子又被野猫给踩塌了。”
“啊?”闻人夫人呆愣住了,回过神来后,她忙上上下下看着苏玉梅,又将她揽在怀里将她的身上摸了个遍,紧张道:“可是伤到了?好好儿的怎么会塌了呢?”
先前料理东厢房事物的那个小丫头闻言上得前来屈膝道:
“回夫人的话。今日雪太大了,东厢房的房顶有些不大结实,恰逢野猫从那边过去,踩断了一个地方,就塌了。不过夫人放心,塌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表小姐除了受了些惊吓,别的倒是无碍。”
丫头的回答有条有理,苏玉梅不禁多看了一眼,对闻人夫人笑道:
“还是姑母会调2f教人,这不过一个二等丫鬟处事便颇有条理,又细心懂事。”
闻人夫人跟着看了那个丫头一眼,笑道:
“这是清风,打小就是个伶俐的,眼看着若彤若安两个大了,我可是预备着让她顶上一等的缺呢,可不得好好调2f教?”
闻人夫人此话说的若彤若安两个面色绯红。
苏玉梅跟着说笑了几句,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白氏那边如何了,她也看的出来闻人夫人不大愿意说这件事,又与闻人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她面色疲倦,便道:
“姑母,天色晚了,早些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不是?这府中上下需要姑母劳心劳力的地方颇多,姑母若是累的病了,可怎生是好?”
闻人夫人笑着拍拍苏玉梅的手,叹道:
“还是你懂事,东厢房不能住了,你就歇在暖阁吧,明日里惠芷院就收拾了,你也好搬过去。你既然说这个清风好,就让她跟着你几日,不过回头你可要还回来的。”
清风是预备的一等丫鬟,将这个丫鬟给了苏玉梅,代表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玉梅面色微僵,旋即笑着应了,伺候闻人夫人歇息了,自己方才到暖阁。
清风既然已经拨给了苏玉梅,便跟着去了暖阁伺候。
苏玉梅宽衣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清风,问道:
“表嫂那边如何了?”
清风躬身道:
“回表小姐的话,奴婢刚刚打听了一下,少奶奶虽然凶险一些,倒是无事,只是以后要小心将养着,要卧床半月方可。”
“哦。”
苏玉梅应了一声,脸孔掩在帐幔后头看不清楚什么表情,许久,她方才叹了一口气,缓缓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清风将苏玉梅的被子掖好了,放下帐幔,转头对乐欣乐茹两个道:
“两位姐姐,今日就妹妹我来守夜吧。妹妹我住的房间有两张床,新被褥都在柜子里,两位姐姐如不嫌弃就去妹妹的房间休息一晚吧。”
“怎么会嫌弃,那么今晚就有劳清风妹妹了。”
乐欣乐茹两个奔波了一天,早就累了,此时清风如此说正和两人的心意。
清风遂遣了个小丫头带两人去后罩房她的居处,并让她帮着收拾床榻,自己则在脚踏上铺了被褥安歇。
翌日。
苏玉梅卯时未到便起来了,正欲过去伺候闻人夫人起床,却听若彤说闻人夫人倦极了,睡得沉还未起身。她便在花厅坐着看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际。
过了一刻钟,她看到雏菊匆匆进来,心中诧异之余便起身出了门。
雏菊猛地一见苏玉梅出来愣了愣,随后匆匆施了一礼。
苏玉梅摆了摆手,关切道:
“昨儿个听闻表嫂出事了,现下如何了?身子可还好?”
雏菊瞟了苏玉梅一眼,牵了牵嘴角,道:
“表小姐费心了,我们奶奶尚好。不知夫人可起来了?”
见雏菊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苏玉梅也不多问,只仍旧堵着门,面露关切道:
“昨儿个夜里闹腾了一宿,姑母累了,还没起呢,你这般匆匆过来可是有事?不若先告诉我吧,等姑母起了,我自会禀明姑母。”
雏菊抬眸看了苏玉梅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与轻视,随即垂下了眼睑恭顺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爷今儿个收到消息紧赶着上朝去了,所以就不过来用早饭了。”
“这么急?”苏玉梅低喃一声,问道:“表哥可是用过饭了?”
这么关心爷?可见这两人是真的有感情了。雏菊不悦的撇了苏玉梅一眼,道:
“这事就不是表小姐应该问的了吧?”
苏玉梅嗤笑一声,道:
“那么请你这个奴婢教教我这个表小姐,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
她将“奴婢”与“小姐”四个字咬的很重很重,雏菊岂会听不明白她话里责备她以下犯上的意思?
雏菊咬了咬牙,不服气的屈膝回道:
“爷没用饭就走了,不过奴婢给爷带了点心与几个热包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玉梅抿了下唇,随意摆了摆手,也不管雏菊了,径直回了屋内。
雏菊盯着晃动的门帘气恼的一跺脚转身走了。
苏玉梅没有再去花厅,反而回了暖阁,在地上来回踱起步来。
清风看了一会儿,给苏玉梅捧了茶,道:
“小姐,若是有事可以吩咐奴婢去办。”
苏玉梅看了清风一眼,虽是个聪慧的,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人,她笑笑,道:
“你把乐欣乐茹叫来吧。”
“是。”
这般不信任的话也没有让清风有半点儿不满或者异样的表情。她这是屈膝应了,然后退了出去。
苏玉梅看着清风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这样的丫头,不是城府极深的,便是个聪慧的,看这个清风,也不是那般阴暗的人,若真的能够为自己所用该有多好。
不到一刻钟,梳洗装扮整齐的乐欣乐茹两个同清风就进来了,待她们见礼后,苏玉梅也没有避着清风,径自对她们吩咐道:
“你们两个出去一趟。乐欣去莲花巷送信,说辰正我在会宾楼等着她们。乐茹去会宾楼定位子,大早起的,若是去的晚了,怕是没有位子了。”
“是。”
乐欣乐茹两人看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清风一眼齐齐屈膝应了,然后退了出去。
苏玉梅又看了一眼清风,见她仍旧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便回到桌边坐下吃茶。
闻人夫人起身后苏玉梅过去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就白氏的事情宽慰了她几句后便说要出门拜访旧友,闻人夫人心中有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完事小心些便让她出门了。
苏玉梅坐的是闻人夫人素日里出门访友的马车,跟车的有四个婆子,与数个丫鬟,苏玉梅不欲招摇过市,便只带了两个婆子与清风三个,余下府里的随行侍卫却是没有推拒,让他们跟上了。
马车缓缓在会宾楼前停下,将车帘掀起一角静静打量街道的苏玉梅放下了车帘,将斗篷的帽子兜在头上头脸捂的严严实实的方才在清风的搀扶下下了车。
苏玉梅唯恐遇到熟人将她给认出来,这一路上都将车帘掀了一角,到了会宾楼的时候更加小心,此时见没人便放心许多,不过下了车她还是定定的站了一会儿,偷眼将四周都打量了一下方才迈步进去。
乐茹早就在三楼定了雅间,苏玉梅径直上去,将清风等仆妇留在二楼用饭,自己上了三楼。
在乐茹的引领下,苏玉梅进到雅间,刚刚进去,梅叔梅婶儿两人就扑了过来,在苏玉梅身前两步站定了,齐齐施礼:
“小姐。”
苏玉梅鼻子一酸,看着两人花白的发顶弯腰扶起两人:
“叔,婶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苏玉梅扶了两人起来,目光转向屋内,那个靠窗而立正含笑看着自己的隽秀少年不是林椘又是谁?数月不见,他似是变了不少。
苏玉梅上前几步,看着林椘笑道:
“椘大哥。”
林椘的目光从苏玉梅的眉眼再到她的身形衣裳,俱都一一细看过后,方才笑道:
“看来这几个月你过的还不错。”
苏玉梅点点头,道:
“虽有惊却无险。”
林椘伸手虚引,让苏玉梅在主位坐下,道:
“你走后不久,我偶然听闻说陈凌去了泉州,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与你吧?”
苏玉梅诧异的看向林椘:
“这事大皇子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林椘一惊,紧张的看着苏玉梅问道:“我是那天听陈家的一个旁支少爷说的,他说他去陈家好几次了,没有见到陈凌。我想着整顿水军那么重要的事情陈凌没有道理不去,就诈他一诈,那少爷也是个莽撞的,与我打了赌竟然真的弄清楚了陈凌南下了。我还以为我这么轻易就能知道的消息你们也会知道呢。怎么样?他有没有给你下绊子?”
文章正文 第一三九章 故人
苏玉梅苦笑着摇摇头,道:
“我先前并不知陈凌去了泉州,待到一切都顺利实施准备就绪后,方才发现他来了。当时我已然引他怀疑,不得不提前结束计划,好多个安排下的人手都没有来得及动手。不过幸亏赵夫人是个鲁莽没有心计的,不然那些人也就白白牺牲了。”
苏玉梅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揉搓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小王庄那数条人命,还有那个替她去死的青楼红姑,纵然人都不是她杀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她的手上似是沾满了鲜血,怎么都搓不干净。
林椘看着她将一双白玉素手搓的越发的红,直到搓出了血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他连忙抓住她的手,道:
“你不必如此内疚,那些人既然走上了那条路,便早晚知道有那么一天,即便不是这次任务,也会是下次的任务。而我,也在随时准备着。你确实不用如此的。”
林椘的话并没有可以安慰的了苏玉梅,反而让她的手越发的冰凉起来,她瞠大了双目看着林椘道:
“你不可以有事!奶娘与我有恩,你若是有事,我怎么对得起她!”
林椘显然被苏玉梅吓到了,同时对于她这般紧张自己心中也是有些欢喜的,他连连点头,道:
“我不会有事,你不让我有事,我便不会有事的。”
梅叔梅婶儿两人看着这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的说话,互相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了笑意来。过了一会儿,梅婶儿方才问道:
“小姐,这几日你都在武穆侯府吗?”
此言一出,林椘有些紧张的看着苏玉梅,问道:
“那白氏可有为难与你?”
苏玉梅抽回了自己的手,笑道:
“我名义上是闻人夫人娘家庶弟丢失多年的女儿,白氏能将我如何?”
梅婶儿殷切的问道:
“小姐此时已然可以住进武穆侯府了,是不是老爷夫人的仇可报了?”
苏玉梅神情一凝,转目看向了窗外,这里是朱雀大街朝中大臣上下朝都会从这里进过。算算时辰,若是无要事当此时当可下朝了,若是有事,从这里也可以看到下朝出来的人活着是看到皇帝下旨捉拿人犯。
大皇子二皇子两人虽没有在宫外被赐予府邸,可是也是有私产的。若是查抄府邸,那些地方自是不会放过的。
回过神来,苏玉梅转头笑道:
“当是快了。”
乐欣见众人的话题告一段落,出去叫了店小二上菜,顺便问了问楼下清风那两桌人,得知他们正吃得开心,也并无异动便放下心来。
苏玉梅与梅叔梅婶儿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这么一说便直说了大半个时辰,待苏玉梅的耐心一点点耗尽之时,只听长街上一匹快马奔驰而过,紧接着是无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玉梅心头一跳,起身冲向窗边,双手紧紧叩着窗棂看着街上飞驰而过的骏马和脚步迅疾的兵士,她却没有发现,楼下对面的酒馆中,数道目光朝他盯了过来。
“这是……”
林椘看着那些人面色也是喜悦起来。
苏玉梅猛地点头,道:
“正是皇宫的禁卫军!”
苏玉梅咬着唇扣着窗棂的手越发的紧了,林椘看着苏玉梅,又转头看向下方,忽而,对面酒楼那灼热的目光落入他的眼底,看清楚那人是谁后,林椘连忙拉着苏玉梅往后退去。
苏玉梅不解的看向林椘:
“怎么了?”
林椘皱眉道:
“赵元清在看你。”
赵元清?
苏玉梅一惊,眉头蹙了起来,还没等她想好对策,便听外头楼梯上那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雅间的门被人豁然撞开,苏玉梅惊愕的转头看去,当先的便是赵元清,曾经那般意气风发俊雅无比的人此时却是满脸的胡子浑身酒气,那盯着她的目光却是惊喜的,不敢置信的。
苏玉梅惊愕之余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乐欣乐茹两人身后。
林椘快步上前对着赵元清拱拱手,道:
“几位爷,不知如此匆忙进来所为何事?”
赵元清只怔怔的看着躲在人后的苏玉梅,并不答话,后面那大嗓门的周副将却是嚷嚷道:
“你这人快让开,让我们爷瞅瞅那个小娘子。”
林椘斜了一步挡住赵元清的目光,板了脸,道:
“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诸位自重。”
赵元清看不到人了,不耐烦的伸手拉住了林椘,林椘本是文人,没有多少力气,又岂是赵元清这样的武将可比的?他连一个踉跄都没有的直接被赵元清一把扔到了一旁,直直撞上了雅间的墙壁。
“砰!”
一声巨响惊到了许多的人。
清风带着众人上来便看到这么一副景象,偏生这雅间的门被赵元清带着几人给堵住了,她进不去,只得在外面高声道:
“不知我家小姐如何冲撞了几位军爷?几位军爷若是要兴师问罪还请到武穆侯府一叙,此地大庭广众,还请几位军爷自重。”
清风的话虽是带着几分请罪之意,可是处处都在指谪赵元清,本来么,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几位军爷是强闯而入,里面又是位娇滴滴的小姐,谁是谁非一看便知,清风此话也是给赵元清几个台阶下,又点名了自己的身份,若是赵元清等人识相,便可就坡下驴的走人了。
偏生赵元清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此时怎生会走?
他痴痴的看着躲在乐欣乐茹两人身后的苏玉梅,唤道:
“嫣然,嫣然,是你么?”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好奇的对着这屋子里的人指指点点。
苏玉梅叹了一口气,知自己避不过了,方才从乐欣乐茹身后走了出来,挺直了腰背垂着眸对着赵元清盈盈一礼,道:
“这位公子,你想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刚刚进京不久,怎会与公子相识呢?”
她这般一出来,一开口,赵元清与周副将等人都看的清楚也听得清楚了,苏玉梅虽与那人长得像,可是到底处处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那清秀婉约的容貌也与齐嫣然那明媚娇柔不同。
更何况……
赵元清身子晃了晃,声音悲凉道:
“错了,错了,是我错了,她早已死了,你怎会是她?她比你高,比你明艳,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妩媚之极。与你是不同的,不同的。”
赵元清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去踉跄着走了,周副将与刘经历又打量了苏玉梅一步离去。
赵信赵括两人叹了口气,赵信上前一步,对着苏玉梅躬身道:
“唐突了小姐实是过意不去,还望小姐勿怪,今日这一餐饭便让我们爷请了,算得赔礼如何?”
刚刚苏玉梅站出来让赵元清等人看的清清楚楚已然是不妥了,此时赵元清走了,她便转身躲在了乐欣乐茹两人身后。
清风等人在赵元清走后也进了来,闻言,清风上前屈膝道:
“赔礼就不必了,只是还请以后军爷看好你家主子,今日之事虽是个误会,与女儿家的名节却是不好,幸得今日我们这里人多,若是只我们小姐一人在,此事可就说不清了。”
“是,是,是我们唐突了,”赵信明白此事的轻重,忙大声道:“我们爷刚刚失了心爱之人心神恍惚,刚才从楼下经过惊鸿一瞥间以为故人再现,遂匆忙上的楼来,却不想引起了误会,是我们的错,一会儿,我们爷就上门赔罪。”
清风蹙起了眉头,道:
“军爷,此话不妥。误会便是误会,此时说开了便可,知道的也只我们这些人便是了,此事闹得大了可不好。”
此时会宾楼里的人并不多,若是处理妥当,知情人也不过这么几个,可是若回头赵元清再大张旗鼓的上门请罪,这事可就真的闹大了。
赵信再怎么睿智细心也是个大男人,军旅出身又岂会知道这其中的关键?经清风一提点,他也明白过来,对着清风便长揖到底,道:
“多谢姑娘提醒,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就此别过,勿怪。”
清风盈盈屈膝相送,看着赵信赵括两人出了门对着外头的人威胁了几句后离去。
外面围观的人也迅速散去,苏玉梅却是看着窗外皱起了眉头。
清风看着苏玉梅迟疑了一下,上前道: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出了这等事,是该回去了,可是苏玉梅却想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再走,正犹豫间,她看到了远处的梅妆,心头一动,她道:
“我们去梅妆瞧一瞧。”
要去买胭脂?
清风看了苏玉梅一眼,很想说梅妆的胭脂水粉很贵,不过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再怎么贵,自家夫人也是会买给她的,自己就不要出言提醒了。
苏玉梅带上帷帽一行人下得楼去,侯府的护卫落在后面去柜台结账,等护卫得知他们的饭钱已然有人结了,知会了清风之时,她蹙了下眉头,转告了苏玉梅。
苏玉梅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低低的嘱咐清风回头跟闻人夫人说一声,便再无它话。
文章正文 第一四零章 惩罚
梅妆还是一如既往的宾客满门,苏玉梅因着与梅叔梅婶儿还有林椘同来,那女掌柜梅妆便以为这位是梅素素的什么亲眷,便将人带上了二楼单独开了一个雅间。
“不知小姐要什么样的胭脂水粉?看小姐是第一次来,不如我为您介绍一下?”
苏玉梅回过头来看了梅妆一眼,淡淡一笑,道:
“让我的丫头随你去选吧,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
她这明显是想要安静一下,梅妆虽然诧异怎么不去茶楼坐着休息反而来这样的地方,却也不敢多问,屈膝应了后随着乐欣乐茹两人出去。
清风见状知趣的说道:
“小姐,这附近有一家茶楼的点心很是不错,不如奴婢去买来给您尝尝?”
苏玉梅点头道:
“多买一些,给姑母与表哥带一些回去。”
她故意略过了白氏不提,清风睃了一眼苏玉梅屈膝应了告退出去,同时她也带走了武穆侯府众人。梅妆外面自有侯府护卫候着,清风也不用担心。
绿梅红梅两人上了茶点过来也退了下去。
苏玉梅等了没多久,乐茹一人悄悄进来了,她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梅婶儿梅叔两人便起身道:
“我们出去为小姐看着。”
苏玉梅点了头,待两人出去了,关上了门,乐茹方才低声道:
“奴婢刚刚出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方尚书贪墨沿海内迁安置银两,数百万两白银不知去向,赵都督吃空饷达数万人数之多,这其中的军饷亦是不知去向,现在圣上下旨要抄了方尚书与赵都督的家,赵都督降职为校尉,驻守朱雀门。方尚书因牵涉豢养娈童,杀害娈童之罪下了天牢。”
“没有别的了吗?”
苏玉梅皱起了眉头,应该不止这些。
乐茹想了想,道:
“还有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许多地方官贪污,以权谋私,纵容家人伤人无故索贿等事件,圣上一应下发大理寺严查,由大皇子督办。”
“那么二皇子呢?”
苏玉梅越发察觉出其中的不对来,眉心直跳。
乐茹看了苏玉梅一眼,低声道:
“二皇子,二皇子因其中数位官员都是二皇子举荐,所以被圣上勒令闭门思过,没有圣谕不得出宫,二皇子在外面置的私宅也一并被封了。”
“仅仅如此?”
苏玉梅身子晃了晃,温雅如水流的声音失了那涓涓让人心醉的魅力,却无端端让人心碎。
乐茹看着苏玉梅的样子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她呐呐了一会儿,道:
“大皇子说,此事他回头与您解释。”
“哈!”
苏玉梅垂着首猛然嗤笑出声,再抬头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乐茹看着苏玉梅呐呐难言,却谨记传信之人的叮嘱,半句不能多言。
苏玉梅猛然起身拿起帷帽叩在头上夺门而出。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苏玉梅往宫门的方向快速奔跑着,她只闷头跑,身后的乐欣乐茹两人紧紧追随,却是徒劳无力。
苏玉梅似是看不到周围的人,听不到周围的人声,她只想着冲进宫门,冲进大皇子的寝殿问他一问,到底是为什么。
“小心!”
不知谁叫了一声。
苏玉梅猛然顿住了脚步,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马儿嘶哷哷一声她猛然抬头,不知什么东西从身前晃过,踢飞了她的帷帽,那张清秀的脸庞落入人的眼中,刚刚哭过的她双眸清亮动人,似是有无边的魔力引得人怔然向往。
“你没事吧!”
赶过来的林椘一把将苏玉梅往后拉的退了两步,她凝目看去,但见两只马蹄落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
她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满面担忧的林椘,摇了摇头。
“二皇子!”
一队侍卫匆匆赶来,对着马背上的人躬身施礼。
苏玉梅闻言猛然抬起头来,那眼底迸发的杀意让二皇子愣住了,他看着有些面熟的苏玉梅再想起刚刚那让他惊艳的目光,疑惑道:
“我们认识?”
我们认识?
哈!当然认识!你害的我家破人亡!岂能不认识!
苏玉梅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目光阴冷如刀的盯着二皇子。
那一队着甲的侍卫可不管二皇子是否差点儿撞到了人,侍卫头领恭敬却又不容置疑的拦在二皇子马前,说道:
“二皇子,陛下令您回宫!”
是了,皇帝让二皇子闭门思过,这便是连宫门都出不得了,此时这般定是他心中不忿,私自跑了出来,所以这些侍卫才会追来。
二皇子不管这些侍卫,只那般看着苏玉梅,对于她眼底的恨很是不明白,再看苏玉梅拿似曾相识的脸与她身后紧追而来的武穆侯府的护卫,他恍然明白过来,他冷冷一笑,调转了马头往宫门而去。
清风得知消息过来时二皇子已然远去,她看着失魂落魄的苏玉梅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低声道:
“表小姐?”
苏玉梅回过头来看向清风,?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