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就是了,等过一阵就好了。”
“嗯。”我点点头。
那些在公司就交头接耳的女人们,可真是沉不住气啊,这么点小事就值得她们那么高兴,脸上喜气洋洋,跟过节似的。不过,我只当做没看见。
五天之后,我和段翊枫手挽着手在晚会上出现,庆祝会盛大得犹如结婚仪式一般,不知看到的人心里该是怎样的翻江倒海。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也办了,但是今年的比之去年更盛大,更奢华,奢华得反而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
我和段翊枫依旧轮流给宾客们敬酒,每个人都在笑,尤其是女人们,在这个精英集聚的场合,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花枝乱颤。
当着所有人的面,段翊枫亲自给我戴上了一根项链,吊坠是“天使之泪”,全世界仅有一颗,由天然蓝钻打磨而成的水滴状钻石。比拇指的指甲还要大一些,圆润有型,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远远看起来,晶莹剔透,真的就像一滴泪。
这根钻石项链价值连城,甚至是有钱都买不到,代表着无上的尊荣和高贵,可事实上它是不吉利的,光听名字就知道了。可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它光彩夺目的外形和令人嗔目的价值早就把人们的注意力抓得死死的了,谁还会关心其他的。
就像是鲜艳的蘑菇,纵然有毒,还是诱惑得人们去采撷,忘了它的毒,只看到眼前的美丽色彩。
我能看到女人们眼里赤裸裸的妒忌,看到这些,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我举起红酒走向一桌,向坐着的红衣女子敬酒,“沈小姐,我敬您。”
女子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连连说:“段夫人亲自敬我,这怎么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不是还要‘段夫人’多多照应嘛,段总对我可是很不一样呢。”我笑得亲切而温柔。
旁边的人纷纷应和我,说:“段总对夫人您当然是不一样的,这么大颗钻石,我们可是连见都没见过啊,何况还是天然的,还是极为稀有的蓝钻!今天还是托了您的福啊,以后可不是要段夫人多多照应嘛。”
我笑着朝他们点头,然而,听到我那些话,沈因洁却脸色煞白,尴尬地点头,不敢再看我。
她连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就那么大声且迫不及待地对念影献殷勤,很不巧,都被我听到了。当时,姜念影就对她解释说不是,这个蠢女人还以为姜念影是在说托词。当看到我的时候,虽然也有点怕,可眼里却隐隐露着不屑。
现在好了,亲眼见到我和段翊枫好好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恩爱更胜从前,都消停了?
都消停了,可是我心里还是压抑得难受,这样的虚伪到底要持续多久,会不会是一辈子?
戴着沉甸甸的“天使之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里面妩媚非常的自己,段翊枫就站在我身后,修长的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如果不是我眼里的悲伤,还有他眼里的冷漠,我想,这会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怎么样,权势富贵还是有好处的吧?这次的事情让你更有体会了吧?”他摩挲着我的锁骨。
“是啊,权势多好。”我抚上脖子上的那滴“泪珠”,连天使都要落泪,那她该是有多悲伤。
“所以,如果我要让杜彦文死,太轻而易举了。”
我一声嗤笑,也罢,不想再去跟他争辩什么,随便吧,都随便吧,生也好,死也罢,我早就已经是自顾无暇了。
“我已经收了他手里的产业,并且收回了交给他的一切权利,让他回老家等死去了。”他轻飘飘一句话,对别人却是整个生活的改变。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刀刻一般的棱角,整个人都透着寒意,说的话也是字字夹着刀子。可是我却知道,他这是要放过杜彦文了。
他要是想除掉杜彦文,是绝不会放他走的,表面上甚至会对他更好。所以说,别人给你一颗糖,也许会毒死你;而给你一把刀,或许是为了帮你割去毒瘤,永远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
小秦说,他们现在所求的,不过是平安罢了。大概是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看淡了,一辈子生死浮尘,那些虚华的东西早就不放在眼里了吧。回到家中,含饴弄孙,养花遛鸟,安享晚年,这该多好。
有人说,年龄是个好东西,很多年轻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年纪大了就不想要了。
那我现在所谓追求的,在我年老的时候,是否也会不想要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必须得到。
我不知道段翊枫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还是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除掉杜彦文?但是,我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心中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对于杜彦文,我的感情一直都是很复杂的,但是有一点,男女间的爱是绝对没有的。我关心他,只是因为曾经他也关心过我。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有多少人关心过我?何况是在那样绝望的时候,杜彦文的那一点点关心就显得尤为可贵了。
但是,我之所以会关心这件事,却似乎并不是真的因为关心他的安危,而是……怎么说呢,反而好像是因为在乎段翊枫的态度。
我总觉得,他容不下杜彦文就是容不下我,而现在能够放过杜,岂非证明他的心胸宽阔,对我的过去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可是又觉得可笑,为自己此刻的想法,也为段翊枫的“心胸开阔”。我会不会想太多了?而且我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态度?他的态度和我有什么关系?
段翊枫可能是看到镜中的我神色的变化,冷冷一笑,“你还真是重情重义啊,那你查出来苏琪怎么死的没有?”
第一百章 狱之火
苏琪?
我竟然都快忘记这件事了,我怎么会这样,还说要为她查明真相让她安心!
不过,其实,真的很难查,所以每次蒋蓉用遗憾的口吻对我说抱歉的时候,我也不能责怪她什么。十几年前,我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就算是记得,也提不出多少有用的线索。
陈世风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我,但是他只说,出事前没多久和琪琪去过一家酒吧,其他时候都在学校或家里。
当时,说到酒吧我就突然想到了杜彦文的“狱之火“,可是陈世风说不是,那是一家很老的小酒吧。当时两个人也只是出于青春期的叛逆好奇去了一下,而且当时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其他的不正常的事,似乎真的没什么。
但是段翊枫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做得很隐秘,而且又是私事,他难道还特意去调查?难道是……
“蒋蓉告诉你的?”我猛地抬起头问他。
他还没说话,讽刺的眼神就已经肯定了我的猜测,“你以为呢?其实苏琪去的那家酒吧就是狱之火,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改名,也没现在这么大罢了。”
“那蒋蓉……”如果是这样,她没理由查不到啊。
“没错,她早就查出来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我把指甲狠狠掐进肉里,“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你能给她的,我一样可以给。而我能给的,你却不一定可以。”他拉过我的手,慢慢掰开。
“可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只是我的私事!”我一把扯过手,对他喊道,“为什么你什么都要管?”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知道蒋蓉查出了什么吗?”
我紧紧地盯着他,等他说,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是被你害死的。”就这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我如遭雷击。
原来,那时候,由于一直有人暗中照顾我,似乎还是一股很大的势力。不知怎么就被一派黑道势力知道了,他们以为我是段家什么人,就注意上了我。
我只是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在外,要是想对我下手,是很容易的。但是那些人考虑到我背后的势力,还是谨慎了好一阵子。由于我和苏琪走得太近,整天在一起,发型还梳成一个样子,有时候还互相交换衣服,竟然让他们搞混了。所以,当陈世风带着苏琪到酒吧的时候,那些人还以为就是我。
听到这里,我就知道,苏琪成了我的替死鬼。可是,谁会想要对我下手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段翊枫接着道:“陈世风原来是道上的,这你并不知道,去酒吧其实也是他故意带苏琪去的。”
“你,你说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说,陈世风其实是跟那些人一伙的,没有他,苏琪也不会去酒吧。”
“不可能!就算别人把我和苏琪搞混了,可是他整天和苏琪在一起,也认识我,不可能分不清我们的!既然他分得清,那为什么会把苏琪带过去?何况,他怎么可能那么做,这么多年了,他手上的‘琪’字还是那么清晰,他对于琪琪的爱,我都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骗得了人?”我几乎要崩溃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的疑惑一起袭上心头。
“武凝,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段翊枫恨铁不成钢般地看着我,“那我就慢慢解释给那你听。”
“陈世风一开始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你,在刻意接近苏琪之后,知道了自己找错人了,可是也没有立刻换目标,因为能通过你的好朋友再接近你,似乎更容易些。之后,他和苏琪成了情侣,完全有机会去接近你,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甚至在最后把苏琪带到了他同伙的面前,而不是你。”
“他手上的‘琪’字,也不过是一开始为了感动苏琪,欺骗她才刻的,之后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情深意重更是演戏而已。你以为真的那么巧,在同一所大学出现,在你危险的时候救了你?你还真的相信他是因为苏琪才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呆呆地看着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段翊枫摸了一下我的侧脸,“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还是不明白吧?武凝,你还真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呢。”
“你的意思是,陈世风用手段获得了苏琪的感情和信任,但是在之后,却爱上了我,让苏琪代替我去地狱。而十几年后的种种,也不过都是他在演戏,什么都是刻意的,就为了博得我的同情与信任?”
“还不算太笨。”
“不,这说不通,他从来就没对我表示过什么,甚至还鼓励我去爱别人。”
“不是每一个人爱了就想要得到的,他知道没有希望,与其让你反感,倒不如索性在你面前扮成一副痴心人的模样。”
“可是他整天跟苏琪在一起,怎么可能会爱上我?”我哽咽起来。
“我刚才就说了,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他整天和你好朋友在一起,又一心想要接近你,怎么会不关注你?而你这个女人……”他边说,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道:“关注久了,是会发现挺吸引人的。”
“段翊枫,你就不要再讽刺我了,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对苏琪的。”我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目的地去做一件事,当时那伙人找你,也不过就是想从段家那边捞点好处罢了。当他们发现苏琪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就威胁她把你带过去,可是她怎么都不肯。”说到这里,他又感慨地说:“没想到,你命还挺好,一个小姑娘,竟然肯为了你那么倔强。”
我命好吗?呵呵,或许是的吧,有这么个朋友,这辈子都值了。“就算她不肯,也不至于要对一个小女孩下那样的毒手吧,让她感染hiv?”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但是也不难猜,那些人,吸毒的、滥交的,什么人都有,保不齐哪个身上就携带着病毒。要是在拉扯的时候,手上脸上哪里蹭破块皮,感染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闭上眼睛,泪水从脸颊滑下。这一生,我所爱的,都失去了,都背叛了我;对我好的,爱我的,也都离开了,却是我自己造的孽。
“那后来呢?”虽然,这些事情听得我肝肠寸断,可我还是要知道。
“后来,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好不容易有个发大财的机会。真正的段家人他们不敢动,可你呢,既不是段家的,但又被段家人保护,绑架你是最好的。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段氏的实力,只要是我们想罩的人,就绝不允许外人动。”
“没几天,我就知道了,自然就把他们处理了,你就安全了,就这么简单。还有那次,你差点被学校开除,你以为是谁帮的你,你们宿舍那个小姑娘?她还嫩了点。那个姓林的,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跳梁小丑!”
一直以来,保护我的原来就是这个我所讨厌的,并且也厌恶我的男人,多么讽刺。可是,现在我关心的却不是这一点,我更在意的是——
“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早就知道那件事了?那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何况这种小事,要不是蒋蓉来告诉我,我都快忘记了。她倒也确实有几分用场,居然真被她查到了,看来以后真的可以好好用一下。”
小事?哈哈,段翊枫,是小事啊,对你来说,怎么不是小事呢?
“你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让我感激你吧?可是要不是因为你,又怎么会让别人注意到我,苏琪又怎么会成为替死鬼!告诉你,这只会让我更恨你!”我说得咬牙切齿。
“感激?我需要你的感激吗?我只是想让你更愧疚,更煎熬罢了。武凝,跟我作对,你注定只能下地狱!知道杜彦文的酒吧为什么要取那个名字吗?狱之火,堕落,就像地狱里的一把火,把人烧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段翊枫笑着,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子,俊美的脸比魔鬼更恐怖。
第二天起床,我的手臂上又多了几条血痕,脸色苍白。如果让我在心和身之间做选择,我宁愿受折磨的是身体。也许,身体的痛楚可以减轻心灵上的折磨。
段翊枫,我真的斗不过你,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真的受到煎熬了。
不止是对苏琪的愧疚,对自己的憎恨,还因为陈世风,他彻底毁了我心底仅剩的那一点对美好爱情的希冀。
我一直以为他深深爱着苏琪,就算是爱人已经不在,却依旧不改变半分。可是,原来都是骗局,都是骗局!
或许别人会觉得,他那么做都是因为我,我应该感激他吧?不,欺骗感情已经是很卑鄙无耻的了,何况还为了别的女人去害死爱自己的人。他让我觉得恶心!
因为我?这只会让我更厌恶他,这样一来,无疑是把我推入了和他一样的境地,就好像我们成了同伙,狼狈为j。
这件事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和段翊枫讲过一句话。
过了那么长时间,心里的黑暗毫不容易散开了一点点。可是,现在,他们又重新聚集了起来,甚至比原来更深重。
我开始拼命地工作,有时候甚至连着几天不睡觉。物欲,在我心里疯长。
然而,不管杰颖成长得如何快,我还是不满足,我希望能有捷径可以让我得到更多。
这个念头,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慢慢在我心里扎了根,逐渐逐渐长大……
第一百零一章 牢狱之灾
又是三年过去了,此时的我,在a城商界,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已美貌著称,因家世而被人诟病的“段夫人”了,而是一条让人向往却又畏惧的美女蛇,长相柔美,手腕狠辣且高明。
我俨然成了新一代女强人的代名词,比之于当年的蓝霜卿,更胜一筹。短短几年时间,我让杰颖的业务成绩翻了几倍,分公司拓展到了全国。虽然还是在段氏旗下,但是它实际上是完全独立的。
和段氏不同的是,段氏是一个企业帝国,在各个领域都插一脚,确实很厉害,但它是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达到现在这个规模的。杰颖虽然本来基础很好,但要不是我,发展也不会这么快。我只做理财,所有的业务对象都是有钱人,且资产要到一定程度,不然我们是不会接的。虽然业务单一,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专业,在这个行业里成为了领头者。
一切,似乎都很好。
直到有一天,法院的传单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姜念影急得脸煞白,坐在一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孟姐则是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早就劝过你的。”
整个公司都乱了,人人如惊弓之鸟,生怕自己成为池鱼,被城门之火殃及。而钱瑶也在第一时间向我递交了辞职报告,我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整个a城都了,传奇一般的杰颖在一夜之间濒临破产,传奇一般的女强人,传奇一般的段夫人,即将成为阶下囚。
三年来,我哪一天不是担惊受怕,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我突然就放松下来。直到被警察带走,我都很平静,早就料到有这一天的。
“既然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这是临走时,段翊枫问我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有回答他。
我在心里面也问了自己无数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没错,杰颖的财务其实是有问题的,而且是非常大的问题。我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能干,我根本没有那份天赋,即便有,也被我自己的急功近利给毁得一干二净了。不要说是跟段翊枫比肩了,就是当年的蓝霜卿,我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在公司账务上做了手脚,不止是客户受到了欺骗、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公司也是外强中干,一时的华丽外衣,换来的只是灭亡的结局。
不止如此,在这三年里,我曾多次使用非法手段要挟过竞争对手,甚至和黑道上的不少人物打交道,请他们去打压对手,或者催帐,或者是直接的人身攻击。
一时的风光,一时的过瘾,等待我的只是牢狱之灾。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我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本身就是带着一种悲壮的情怀去的,明知前方是深渊,却还是从容不迫地跳下去。
饮鸩止渴,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切,我一力承担。”在公司的最后一个会议上,我对所有人说。
每个人都面带悲伤,不管是为自己也好,还是为我也好,我只是安静地笑着。
“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放在了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这是钥匙。”我把钥匙放到姜念影的手中,对她道:“念影姐姐,最后一次叫你了,等我走后,把资料交给法官,你们就都没事了。”
“阿凝!”姜念影哭着抱住我,“你干嘛呀,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笑着帮她抹去脸上的泪,转头对孟姐说:“孟姐,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一个人了,很辛苦的。”
她的眼睛被大大的黑框眼镜遮着,看不清楚神色,并不回我的话。周围的气氛越加压抑起来,透着浓浓的悲意。
正是深秋时节,窗外似乎起风了。
就像交代后事一样,说完“遗言”我就回到办公室,静静地等待一切的到来。
当我真正站在铁门面前,突然有一种感觉,世界还真是奇妙,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了。报应啊,不知道高家父子在哪一间,等放风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碰到。要是见面,该说什么好呢?嗨,好久不见?
哈哈,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旁边的狱警不忍地看了我一眼,提醒道:“武……武凝,快进去。”
其实,我现在还只是拘押候审,并没有真正判刑,那要等法院的判决下来才行。不过,都无所谓了,爱怎么判怎么判吧,我捅这么大篓子,估计十年八年是少不了的吧。
我倒还真是宁愿被一枪毙了算了,可惜,法律太仁慈了,我做的坏事还不够。
真不知当年的法学老师看到今天的报纸会作何感想,曾经的得意弟子,今天亲手把自己送进牢狱之中。当年法学院的学生,如今成为阶下囚,可真是讽刺。s大的校长应该会很庆幸吧,我要是不退学,那名声都被我给败坏了。
坐在角落里,看着铁窗外投进来的一点阳光,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突然发现,外面的世界是那样遥远。
要是有人保释,我是可以出去的,但我告诉了姜念影,绝对不要这么做,我是不会出去的。也不要来看我,只要她们把资料亲手交给检察官,洗清自己,我就安心了。
至于段翊枫?想起他,我嘴角微微咧开,一声嗤笑,他又怎么会来帮我。
现在恐怕在忙着找律师写离婚协议书吧,好,我等着。没能帮到你,算是我失约了,放心,我是不会缠着你的。只要你拿过来,我二话不说就当着你的面签了它,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其实,段翊轩来找过我,不过我没见他。狱警通知了几次,我都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突然有一天,有人进来了,笑容可掬地请我出去。看制服,似乎还是局长级别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下属。是要开庭了么?
“段夫人,这几天委屈您了,现在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您可以回去了。”
回去?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看向来人。
之间对方笑着向我解释道:“段夫人,您没事了,无罪释放了。”
我傻傻地跟着他们往外走,接下来他们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直到站在空阔的蓝天下,看到刺目的阳光,熟悉的世界,我才知道自己没事了,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检察官弄错了?还是他们放错人了?为什么我会没事?
重获自由的欣喜,疑惑重重的纠结,多日压抑后突然的放松,交杂在一起,搅得我脑子乱得几乎眩晕。
举目望去,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出来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吗?还是,根本就是我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没事了?
做梦?呵呵,武凝,原来你还是会怕的,做梦都想着要出去,还说什么视死如归。看吧,就算你出来了,即便是在梦里,同样没有关心你、在意你的人。
梦,和现实一样残酷,不看也罢,不如睡去……
就在我闭上眼睛倒下去的瞬间,有一个暖暖的怀抱接住了我,我只看到了一双焦急的眸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了。四周很安静,以至于枕边传来清晰的呼吸声。
多年前恐怖的回忆突然如潮水一般,再次袭上心头。
我猛地爬起来就要往旁边躲,可是在看清楚枕边人的脸之后,我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会是段翊枫?为什么他睡梦里还皱着眉头?
可能是我的动静太大,把他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慢慢坐起来,扶我躺好,帮我拉好被子,道:“好好躺着,别着凉了。”
不知怎么,看到是他,心头的那股恐惧突然就没有了,乖乖地听他的话躺好。但是,突然有什么画面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想抓又抓不住。
当再次对上段翊枫的眼睛的时候,我想起来了。那双眸子!是他?!
“是你接我回来的?”我不太敢确定地轻声问道。
“你以为呢?”虽然他的语还是那样简单,语调还是那样没有太多感情,但是却似乎没有了以往的冷漠。
我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缓缓转过脸去看他,眼窝有点下陷,一片乌青,胡子拉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我不禁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我全身一抖,心里陡得生出一股心疼来。
他伸出手想要搂住我的肩膀,我却条件反射一般往旁边躲开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确实,我们何曾这样亲密过?这是怎么了?
“杰颖已经破产了,你以后就在家安安分分当你的少奶奶吧。”段翊枫突然开口,我听了又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难道是几天没自由,反应能力下降了?说句话我都要想上好久,真是迟钝了。
杰颖……对啊,杰颖后来怎么了?破产是肯定的,可是,为什么没我什么事了?段翊枫竟然还说让我留在家里好好地当少奶奶!他不是要和我离婚吗?
这么想着,嘴巴和脑子同步了,自己都不知道,已经问了出来。
段翊枫一下子压住我,咬着牙道:“武凝,你听着,我们说好的,只要不死,谁都别妄想提前退出。”
第一百零二章 谁有这么大能耐
从监狱出来,我在房里睡了三天。每天,萧萧都会把吃的送到我房里。在这三天里,段翊枫每晚都睡在我边上。
我想不通,怎么才离开几天时间,外面的世界却好像变了好多。尤其是我和段翊枫之间,到底是什么不同了呢。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在我房里住过,更不用说对我各种体贴关心。每天早上都要看着我把早餐吃完了,才出门,晚上九点前准时回来,帮我端茶倒水。这还是他吗?
到底发生什么了?在休息了三天,迷惑了三天之后,我决心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太阳是否还一如往常。
这天,等段翊枫出门之后,我稍稍梳洗一番,就出去了。
来到杰颖的楼下,大厦没有任何变化,楼下的那家小超市照旧在营业,还是那个可爱的收银小妹,眨着大大的眼睛麻利地给顾客结账。
我从楼梯上一级一级上去,到二楼,看到了熟悉的大门,只不过,现在上面已经换上了别的公司的名字。杰颖本来是在四楼的,不过在我接手一年之后,我把三楼和二楼都买了下来。现在,统统没有了。
不过也罢,本来就不是我的,迟早都得失去。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终究,是我错了。
也不知姜念影,孟姐她们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我打开包,想要打个电话给他们。可当我拿起手机的时候,手却在发抖,这么多天了,她们应该知道我的消息啊,可是为什么不联系我?
是不是她们根本就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犹豫了半晌,还是拨出来姜念影的号码。
在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终于,通了。
“阿凝,我终于等来你的电话了。”是姜念影极度欣喜的声音。
一颗心瞬间就放下了,我梗着嗓子问道:“念影姐姐,你怎么不先找我啊,我还以为你……”
“我怎么没打啊,两次都是段翊枫接的,他还说你要好好休息,让我不要再打了,我就只好等你的消息了。”
是他?
“阿凝,才几天啊,你就又瘦了这么多。”坐在咖啡厅里,姜念影心疼地看着我,摸了一下我的脸。
“念影姐姐,你们还好吗?”我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其实,我确实是犯了错了。
“我们没事,大家都没事,工作以后可以再找,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平安。”姜念影哽咽着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有把那堆资料交给检察官吗?”我问道。
“当然没有。”姜念影直接道,“要是交了,你就完了。”
“可是,那样至少能保全你们啊。”我焦急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也不能把你推上绝路啊。”
“本来就是我做的。”
“那我也是帮凶。”
我沉默了。
半晌,我才道:“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我一直都没有问段翊枫,面对他的反常,再加上近期发生那么多事,竟不知该如何再和他相处。
姜念影有点答非所问,道:“最近,翊枫对你怎么样?”
我看了她几眼,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他有关系?”
“你以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大的娄子,竟能让它在几天之内一笔勾销,只以公司破产为了结?”
“你是说……”是段翊枫出的手,的确,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了。
“你走之后,他就立刻找到了我,问你有没有交什么东西给我。”姜念影露出一抹微笑,我却看到了她眼底无边的落寞。
“所以,你就把那叠东西交给他了?”
“是,之后他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想必也是很焦头烂额的吧。毕竟,别的不说,光是你‘段夫人’的头衔,就足够他被人为难侧目的了。”
听着姜念影的话,我想到了段翊枫那张憔悴的脸。
那晚,我坐在房间里,就像一个妻子一样,等待丈夫的归来。
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之间,也就是“像”而已。
当时针指到九上的时候,房门口终于响起了脚步声,段翊枫打开门走进来。看到我坐着,脱下外套挂起来,走到我边上坐下。
“今天怎么还没上床躺着?”他温柔得让我不适应。
“段翊枫,你说吧,为什么帮我?”我的语气很冲,听得他一愣。
看了我一眼,他帮我理了理头发,柔声道:“听说你今天出去了,也好,出去走走,跟朋友……”
我一声冷笑打断他,“你不就是想控制我么?我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帮我?段翊枫,我告诉你,不需要!你以为你拿着那叠资料,以后就可以要挟我了?哈哈,我进去了就没打算出来,又怎么会怕再进去一次?”
我是怎么了?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明明不想这么说的?怎么会……还是我潜意识里,就根本不想接受段翊枫的人情。亦或者,我就是不相信他,本能地以为,他的帮助就是有所图的?
段翊枫的脸冷得仿佛能让人看到北国的冬季,冰天雪地。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关节被握得“咯咯”作响,我还是倔强而愤怒地看着他。
他腾地站了起来,摔门而去。
我无力地倒在床上,以为他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了,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的开门声。
“怦”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摔在床上。
我睁眼一看,竟是那堆秘密资料,能陷我于万劫不复的“案底”!
只见段翊枫走到壁炉边,点上火,等火苗一点点窜起,变得热烈,他竟然……竟然拿起那叠资料,一张一张扔到了火里!不一会儿,就什么都没有了,被烈焰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做完这一切,我还呆呆地看着壁炉中的火焰,满眼都是那炽热的颜色,还有飞出的点点灰烬,就像枯死的灰蝴蝶,翩跹着虚弱的翅膀,终于,挣扎过后安静地落在了地上。
“这下,你放心了吧?”段翊枫背对着我,看着壁炉说道。
震惊,愧疚,疑惑,无数无数的情绪在胸口翻滚,不知说什么是好。段翊枫,你到底是为什么?
看着段翊枫一步步从房里出去,背影是那么的寂寥,透着无边的落寞。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张了张嘴唇,不知是想要道歉还是什么,可是到底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等他走后,我的脑子里却开始浮现出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无数无数关于他的镜头。
不管我们最初是怎样的,可这么几年过去了,发生了那么多事,也许,我们早就不是最初的那样了。
想到刚才他的样子,我觉得心口好痛。他是不是也会痛,是不是也很痛?我是不是伤到他了?我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帮我而已。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等着他像前几天那样来陪我吃早餐。可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的影子。看着指针一点点偏过,直到过了九点,我的期待彻底落空,他不会来了。
短短几天就让我习惯了么?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沦陷?不,不是的,我在心里极力否认。
这时有人敲门了,我心里一惊,是他么?他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去公司?正想着要怎么跟他开口,解释一下昨晚的行为,门外响起了萧萧的声音,“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顿时泄了气,躺回床上,无力地应道:“进来吧。”
萧萧进来后,轻轻地放下盘子,觑着我小心翼翼道:“小姐,先生他……他说公司有事先走了,让你把早餐吃了。”
“是他说的?”听到这话,我竟然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一下子抓住萧萧的手,急忙问道。
她可能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下点头道:“是啊,是先生出门前交代的。”
我心里一松,还好,他还关心我,他还愿意管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的想法、他的态度?
默默地把早饭吃了,萧萧看我似乎情绪还好的样子,边收拾边笑着道:“太好了,小姐你肯好好吃东西就好了,昨天我还跟先生说呢,出去见见朋友走走是有好处的。”
什么?“昨天我出去的事是你跟他说的?”
“是啊,怎么了?”萧萧见我这样,有点怕地问道:“不可以让先生知道么?”
“不是他主动问你,调查我的?”我不管她接着问道。
“不是啊。”
真的是我误会他了,我再也坐不住,立刻从床上下来,收拾好就出门取车,往段氏总部开去。
第一百零三章 付出
我刚下车就急急忙忙地往里面跑,在门口居然被保安拦了下来。
“小姐,请问您找谁,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出。”保安看我没有证件,也不像是段氏的员工,礼貌地拦住我说。
“让我进去,我要找段翊枫。”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不认识我倒也正常,不过我没有心思跟他好好说。
“对不起,您有预约吗?”保安还是不肯放行,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喝道。
“不管你是谁……”
“住嘴!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段夫人!”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段翊轩英挺的身姿出现在眼前,那个保安一听,脸都绿了,赶忙向我道歉。
我随意摆了摆手,就往里走去。
“大嫂。”段翊轩在身后叫住我。
我僵了一僵,还是停住了脚?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