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
“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跟你讲几句话吗?”段翊轩恳求道。
“你说吧。”我冷冰冰地回答他。
“我们可以出去说吗?”
“我现在要去找你大哥。”
“我知道你找他是为了什么,我要说的就是和那有关的。”
我听了心里一动,半晌,点点头,“好吧。”
“我一直觉得你不幸福,这几年里,我几乎没见你笑过。我一直自以为是地努力着,努力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给你幸福。”段翊轩看着我,眼里露着哀伤。
“翊轩,有些事还是不要强求的好,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在……我知道你来看过我,可是我不需要你的关心。”看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我只能强装狠心。
“我知道,你误会了。我今天想说的是,希望你能跟大哥好好的,放下你心里的哀伤,放下你不开心的过去,放下你们之间的芥蒂,好好生活!只要你们都能卸下自己的面具,一定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段翊轩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回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翊轩掩下眼底的悲意,一笑,道:“我承认,这些话是很违心的,我还是希望你能离开他,可是,我更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能幸福,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让她痛苦一生。”
他看着我不解的眼神,接着道:“你知道这次他为了帮你付出了多少吗?他一直都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一直要成为段氏真正的掌门人。”
他说到这我心虚地一垂眸,这我自然知道,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因为我就是他最大的合作者。
“可是他竟然肯为了你交出手中所有的股份。”
“你说什么?”我惊讶道。
“在你出事的当天,各大媒体就铺天盖地报道那件事,要是你只是个普通人,或许也没什么,可你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段翊轩说道。
“其实只要你们离婚,那对他来说是不会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的,媒体聒噪一阵也就平息下去了。可是他不肯,训斥了所有提出离婚意见的董事,甚至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他虽然是代理总裁,但是董事们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一旦所有人都联起手来对付他,他承受的压力绝对小不了。”
段翊轩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至于让他失去所有的股份啊。
他看出我的疑惑,继续往下讲:“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轰动了整个公司,为此特地召开了一个董事会。本来大家只是隐晦地表示一下意见,后来闹僵了,大哥说这是他的家事,就有董事拍桌子说,段氏本来就是家族企业,家事就是公事,有本事……”
“有本事你就放弃在段氏的所有股份!”我接上去道:“他们是不是这样说的。”
“不错。”
“他们有什么权利要求翊枫这么做?就算他是段家的人,可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全部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我气愤地道。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愣住了,我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段翊轩看着我,幽幽叹息一声,“你看,你还是关心他的,上去看看他吧,好好地说说话。现在,他虽然还是名义上的代理总裁,但是那只是在爸爸的授权之下,几乎是没有实权的。何况,差不多所有的董事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在公司已经是举步维艰了。”
我还想问什么,咬了咬唇,转身往公司跑去。
“你怎么那么蠢啊?为什么要听他们的,那些股份都是你这些年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争取到的,现在是怎么了?这么轻易就放弃?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绝不容许别人抢你的任何东西么?就算是别人的东西,你都会千方百计地拿到自己手里,只有你拿别人的,从没有人能拿你的。这次你是怎么了?啊?”我对着段翊枫大吼,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不满、怨气统统发泄出来。我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讲过话,就算是和他对着干,也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
段翊枫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吼,看着我歇斯底里。
“说够了吗?”他平静地道。
“没有!我们离婚还是不离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一定要你放弃在公司的一切,否则就要放弃我们的婚姻,你也可以选择后者啊!干嘛要这样?我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样?”
“你是我妻子。”段翊枫薄而性感的唇里吐出这几个字来,堵住了我心中所有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虽然他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事情之后说出来,感觉跟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离开座椅,绕过桌子,缓步走上前来,站在我面前,以他的高度,我只能看到他还留着青青胡茬的下巴。在一片冷寂之中,他伸出双臂慢慢拥住我,温暖的气息瞬间把我包围。
“阿凝,我不想再瞒着你了,在这样做戏的婚姻里,我早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你说什么?”段翊枫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早就爱上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不止对你,对我自己也是。我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还会爱,尤其是爱上你,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利用与虚伪。”他的声音有些抖,运筹帷幄,跋扈嚣张的段翊枫竟然也会有这种样子。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一开口才发现,我比他抖得更厉害。
“从你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起,我发现了自己的心,那么痛。不管从前的我们有多么假,但那一刻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
段翊枫说着加重手臂力量,更紧地搂住了我。不知是他力气太大,把我弄痛了,还是因为别的,我的眼睛里又开始渗出水来。
我从来都是个被动的人,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和段翊枫之间的所谓感情问题,因为我从来不认为和他有什么感情可言。可是,在今天,他的这一番话彻底扰乱了我的心。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付出,更是因为他所说的。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同样的被动,虚伪,又脆弱,骄傲,而他竟然主动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很久以后,我问他,要是当时我拒绝了他,并且还狠狠地嘲笑他,践踏他,他会怎么样?他说:“你不会。”那么的斩钉截铁,那么的胸有成竹。
可是,其实,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有把握,他还是怕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触碰到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岁月是一指流沙,苍老是一段年华。
我突然才发现,原来,他所说的,何尝不是我所想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不是初相识的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最初的恨与厌早就消失在了时光的隧道里。
一点一滴,早就在岁月中发酵,化成了别的。回想起来,从前有多少是我无意中或者刻意忽略了的?或许,我们一样,都早就爱上了对方,可是不想承认,不愿承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而我和段翊枫,却完全颠覆了这句名扬后世的华美又凄婉的诗句。我们的初见是那样的晦暗,而过程又是那样的明灭看不见曙光,现在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不,这句话是不适用的,我何曾守过?而且,我也并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爱吗?有多少年没有想过这个字眼了。
第一百零四章 假戏真做
多少年了,我的心中只有无穷的恨。起初是恨高纪扬,后来是恨段翊枫,再后来,恨渐渐淡了,我也不知道该恨谁了,于是,我又开始恨我自己。
除了恨,就是熏心的利欲,急功近利到不择手段,甚至亲手把自己推入火坑。现在,重新想起“爱”这个字,顿觉一种无所适从。
还有怕。
是的,怕,非常怕。在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中,除了父母给我的爱,于男女情分上,我没有一段是能够善终的,有的甚至连善始都没有。叫我如何还敢去爱。
爱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面对段翊枫的怀抱,我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安慰自己说,就让我沉沦一会儿吧。这么多年,我早就累了,累得再也不想在这个世界挣扎。不然,杰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短短三年之内被我搞垮。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中沉睡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段翊枫就坐在一边办公,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胸口涌起一股心疼。我爬起来,拿起一件衣服走过去,披在他肩头。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他放下笔,把我拉到胸前,让我在他腿上坐下。
这样的亲密不是没有过,在那样多个演戏的镜头里,我都那么的淡定从容,可是现在却反而失了镇定。
“不饿。”我低着头,声音糯软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小儿女情态是什么时候有过的了。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头渐渐低下,温热的唇覆上我的,一阵窒息。
在昏沉中,感觉身下变得柔软,身上有了重量的感觉。睁眼一看,段翊枫已脱掉了外套,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正灼热地看着我,问道:“可以吗?”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张了几次嘴想要说出那个“好”字,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出我的窘迫,道:“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不然就,就摇摇头,我不会勉强你的。”
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终于点了点头。看到他眼里迸出的欣喜,我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顿觉心中放松不少。
可是,就在他吻上我肩头,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从前痛苦的回忆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瞬间将我淹没,我本能地想要推开面前的这个人。我强忍住了,忍着不去想从前的事情。
段翊枫很温柔很小心地爱-抚着,亲吻,从肩头逐渐向下,手也不断地摩挲着我的身体。他的动作很有技巧,无可否认,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我很快有了感觉。
但是,随着他动作的下移,我的不适感越来越强。我已经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了,可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排斥男人的触碰。终于,在他解开我内衣的一瞬间,我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极度强烈的恶心。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一下推开他,捂住衣服,伏在床沿边干呕起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就是不断的干呕,像是要把肠胃都给呕出来似的。
过了一会儿,段翊枫在背后开始帮我轻轻地敲背,看我差不多缓过来了,拿了纸巾帮我擦嘴。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愧疚道:“对不起,我……”
“别说话。”他捂着我的嘴,从身后拥住我还在颤抖的身体。
我们一起在床上躺下,慢慢的,耳畔灼热的气息消了下去,静静的,就那么拥着,没有任何的欲念。世界,仿佛变得很静。
这天之后,我和段翊枫每晚都和衣相拥而睡。起初,我还很不适应,渐渐的,要是他不回来,我一个人反而无法入眠。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清醒,当初对自己说的“暂时的休息”根本不靠谱,我根本做不到,根本就是永远的沉沦。
真正的爱是一点一滴渗透的,是要经过岁月的积淀的。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们的假戏早就做成了真的。只是没有捅破窗户纸,现在说开了之后,就如盛夏璀璨的星光,再也遮不住了。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到底是什么让我改变了对段翊枫的看法。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我对他的看法变了,也不是他变了。只是,同样的一件事情,同样的一个人,不同的心境,不同的角度,看到眼里、心里的就完全是两回事。
其实回过头去想想,段翊枫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只是我一味地恨,一味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味地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于是,一切好的都变成了坏的。
当然,我并没有忘记在总部大厦顶楼,那扇透明玻璃墙前面发生的事,我不能说已经原谅他了。可是,如今的我,早已懂得,只有忘记才能过得更好。
如果我真的能和段翊枫好好走下去,那又何必再去追究从前的那些事呢。就像我的过去,那么的不堪,可是他却还是接受我,甚至为了我放弃他最看重的权利地位。如果不是因为这,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对别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他是段翊枫,段翊枫啊!他这一辈子几乎都在为了那些东西奋斗,那些东西也是花了他多少年的时间与精力,吃了多少苦才获得的,而现在却一朝放弃。我不得不相信他的真心。
我并不想完全打开自己的心防去接受他,去迎接什么所谓的新生活,因为怕失去,所以宁可不拥有。如果不能天长地久,那短暂的欢乐只会让余生更痛苦。
可是,心中那无尽的阴霾也开始渐渐淡去,或许有一天,会散尽吧。到那时候,也许,我真的能够获得重生。
人人都在说,那个姓武的女人不知道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从高家到段家,从一介村姑到总裁夫人,大学没毕业还把公司搞垮甚至进过“号子”,竟然还能让段家的大少爷对她死心塌地,甚至恩爱更胜从前。就算段翊枫没有了实权,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我们听到这些话,只是付之一笑。
他也会调侃我一下,“你看看,很多女人羡慕你呢,你难道就没有觉得有点自豪。”
我白他一眼,勾着他的手只管往前走。
他说,没有了实权倒也好,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忙了,还可以陪我逛逛街什么的。
我也已经有几年没有逛过街了,没有想到今天还会像个小女人一样,拉着喜欢的人在马路上商店里穿梭。
他说我装得像个成熟女人一样,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小女生,看到布偶都要一惊一乍,还要买糖葫芦吃。
看到被娱乐记者拍到的照片上面,我举着一根红艳艳的裹着糖浆晶莹剔透的山楂糖葫芦,扎着一束翘马尾,果真是青春俏丽无比。旁边的段翊枫也换下了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革履,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掩去了凌厉的气势,唇角微微翘起。在阳光下,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放弃了手中所有的股权,得罪了公司所有的股东,未来的天下,已经没有了你任何的立足之地,你几乎失去了一切,为了我,你真的不后悔吗?”我问他。
“悔?那就要从我在街头把你捡回家那天开始悔起了。”
“翊枫。”我轻轻唤他一声,踮起脚尖拥住他。
第一百零五章 离开
没有了公司事务的繁杂,我和段翊枫两个人竟然真的过起了那种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小日子,儿女情长,每天无甚大的烦扰。原本是我每天去看段翔钦,现在是我们俩一起。
段翔钦看着我们手牵着手喊他爸爸,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他一手拉着段翊枫,一手拉着我说:“当年爸爸就是太不知道珍惜,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可你们还有,要好好儿的。”边说边拍着我们的手。
在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老人眼角的一抹晶亮,在阳光下转瞬即逝。段翊枫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唤我一声,“阿凝。”
“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习惯了。”
段翊枫掰过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阿凝,不许你这样说!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骗你,就算我实在不想说的,我宁可选择沉默,也不会再骗你。”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一泓幽泉,想要把我吸进去,我努力挣脱开来,对他道:“好。”
以后不会再骗我,那就是以前有骗我的,而且我至今不知道。我本不想追究,现在的生活比之以前,我已经很满意了。
不过,我不追究,并不代表没有人主动来揭开某些事情的真实面目。
好在,我有心理准备,所以,当段翊轩走前告诉我某些事情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大嫂,我要走了,你和大哥好好的,今后,我再也不会在你身边保护你了。”段翊轩拎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背着个书包,就像是暑假结束即将离开家乡去学校的大学生。
“你要去哪?”我看着他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脸上还带着莫名的悲壮,就像一去不回了似的。
“去……去国外。”他放下旅行箱在原地转了一圈,叹道:“世界多美啊,去看巴黎的塞纳河,圣母院,漫步左岸,徜徉于咖啡馆、博物馆之间,享受葡萄酒的醇香;去斯里兰卡、去塞舌尔群岛、去塞维利亚,哪里不比这方寸之地要强上许多?要是不能在年轻的时候去世界走走,看看,那将是多大的遗憾。”
“那公司怎么办?”他说的确实很对,我也认可,有多少人想做而不能做的?有多少事情是允许我们任意妄为的?他要是真这么想,倒也不错,可是他是段氏家族的下一任接班者啊!难道他要放弃?
“不是还有你和大哥嘛。”他笑了笑道,“以你们二人的才华一定可以将段氏发扬光大的。”
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纯净的脸庞,我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就是我们一心想要对付的人?那就是我们一心想要抢夺的东西?我和段翊枫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他眼里,原来竟是这样的不屑。
在段翊枫交出股权并得罪了所有董事之后,原本就是名义继承人的段翊轩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下一任总裁了,他为什么还要走?这样的大好江山拱手让人,在他眼里难道就这么不值一钱吗?
那我们所谓的争取不是很可笑?
“放心吧,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他不会不同意的,毕竟这些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哥在商业上的天赋绝对要比我高。”他安慰我道,“我一直喜欢的,并且一直为之付出心血的都是古典文学的研究,从商,并非我所愿。”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我,为了有一天能够有强大的实力来护我周全。可是现在,用不上你了,所以你要选择离开。
“反正都要走了,阿凝,我想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怪我。”他犹豫了片刻道。
“什么事?你说吧,我不会的。”我是不会,我相信,面前这个人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即便有,一定是无心之失。
“以前你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其实,我才是那个真正改变你命运的人。”他低着头有点不敢看我。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竟然是他,原来是他。难怪段翊枫对我的态度之差会如此之巨,同时也解释了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因为从前你过得苦,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既然大哥已经说是他了,我就顺水推舟……”他嗫嚅着有点心虚。
“那也就是说,以前在背后保护我,帮助我处理麻烦的人是你,并不是段翊枫是吗?”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道:“不错,是我,你也不要怪大哥,他过去是有不好,可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对你是真心的。”
呵呵,怪?还有什么好怪的呢?以前我以为是他帮的我,有些许感激,同时又恨他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吃尽苦头。现在我知道改变我人生的不是他,当初错怪了他,可帮我的人也不是他。绕来绕去,到底谁对谁错?
对段翊轩也是的,正如他所说,要是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他的话,也许会怪他吧。可是现在,我已经不计较了。
人生的轨迹有时候是容不得自己控制的,管从前是怎样的呢,反正都已经到今天了。现在的一切早就已成定局,好在,远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阴霾黑暗。
段翊枫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原本黑暗的人生,只是我不知道,这束光会持续多久。
“翊轩,你想走就走吧,如果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就放心地去实现吧。人这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很少有人能放下那些浮华。”我抬头看了下蓝天,微微笑着对她道。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悲伤与担忧渐渐淡去,笑意逐渐浮现出来,对我张开双臂道:“阿凝,我最后这么叫你一次,我就要走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再见面,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我走上前,慢慢抱住他。
希望多年之后,我们都能安好。
第一百零六章 爱是建立在道德上的
“翊轩说要去国外,他跟你道过别了吧?”段翊枫靠在床头,一手搭在我肩膀上,问道。
“走了。”我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你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很高兴吧?”
“以后,我们就又要回到那种你争我夺的生活中了。”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欣喜。
“那不是你毕生所愿么?”
他沉默一会儿道:“等真正得到才发现,其实我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一直以来,或许我只是因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耿耿于怀吧。”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正面提到他的身世问题,以他的骄傲,一定是深以为耻。
“不管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现在你已经别无选择了,爸爸只有你们两个儿子,翊轩走了,你不得不承担起这份责任。何况,以你的才华,要是不做出点什么,岂非糟蹋了造物主的恩惠。”
他听了涩然一笑,“恩惠到真是说不上,我也不是天才,从小跟着爸练出来的。”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天才呢?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表面皆是光鲜亮丽,背后的辛酸有几人知。
“也好,这样一来,不止你扬眉吐气,连伯母都可以安息了。”
“她?阿凝,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她争什么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甚至,我一直都是恨她的,非常恨。”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哪会有儿子恨母亲的,便问道:“你是怪她生下了你,又不管你?她有她的苦衷吧。”
“阿凝,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这件事,不,应该是我从没跟任何人讲过。”他看我一眼,接着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我爸好上的?”
什么时候?段翊枫今年三十几了,他父母认识自然已经很久了。不对,我突然想到,他怎么会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你是说,你妈在认识爸爸的时候,爸已经结婚了?”
因为段翊枫比段翊轩大,所以我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母亲才是段翔钦的第一个女人,后来由于某些原因,才不得不分开的。
“不错,而且是在明知道我爸已经是有妇之夫的情况下。”
这样的话,段翊枫他妈岂不是人们最唾弃的小三?
“因为这样,你才恨你妈?”
他一声冷哼,“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活得这么毫无尊严。要是她有苦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她根本就是自己犯贱,为了高攀豪门,不择手段。到头来又捞到什么好处呢?害自己也就算了,还要害无辜的人。”
难怪在一开始,他对我的成见就那么深,当初我和高纪扬在一起,在他眼里,一定也是那种妄想变凤凰的麻雀。
要是像他所说的那样,那倒也难怪了,难怪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待见。但我还是安慰道:“也许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不管真心不真心!爱应该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的,如果连基本的道德都不遵守,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还有什么爱可言?就算爱,也是受诅咒的爱。”
是啊,没有道德的爱,结果就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厌弃。确实,我也是认可这一点的,爱,本来是一件美好的事,如果因此伤害到别人,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不过这番话从段翊枫口里说出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的。还以为只有女人才会这么想,许多男人就是借着爱的名义行无耻之事实。
“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吗?”我倒也并非八卦,说实在的,对这些上一辈的恩怨真没什么兴趣。只是,既然我们打算在一起好好生活了,我希望能多了解他一点,帮他解开心结,快乐一点。
“不知道,不过她真的是个贱……”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在她介入爸爸的婚姻之前,她和a城另一位富豪在一起。”
“那个富豪也已经有妻子了?”如果是这样,那就确实是……不过,由此可见,那一定是个极厉害的女人。
“那倒没有,可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我不齿。她贪慕虚荣,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她已经能够达到目的了,那个男的不止有钱,对她也是一往情深,而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介入别人的婚姻。”
听到这里,我反而沉默了,对于那种行为,我也觉得很不齿,可是,试问,有谁这么傻?两个有钱男人站在你面前让你选,不选单身的,却去做万人唾骂的小三?
我想安慰一下他,但是不知怎么说才好。想了想,还是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说也罢。
几天之后,段翔钦正式把公司的继任权交给了段翊枫,当着所有董事以及股东们的面,正式宣布,从此以后段翊枫成为段氏帝国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因为之前的事,董事们当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但是他们就是再不愿意也没用,毕竟段翔钦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何况,段翊轩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段翊枫不是下一任总裁,谁是?难道是他们们?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虽说段翊枫执掌段氏多年,可是一直都是名义副总裁,现在之所以这么快定下来,是因为结果已经毫无悬念了。而且这么大的企业一直群龙无首,肯定会对公司造成不利影响,连股票都下跌了几个百分点。
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有点让我觉得啼笑皆非的。从前,我们那么多的算计,那样费尽心机,没想到我们所要的,竟会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我和段翊枫成了真正恩爱的总裁夫妇,只是……
“翊枫,如果按照我们当初的契约,那今天,是不是等于完成义务了。”晚上,我们从酒店回来,洗过澡躺在床上,静静地说话。
“你的完成了,我的还没有。”他握着我的手道:“你只要帮我夺取大权就可以了,可是我的义务可是要让你当一辈子总裁夫人,享一生的融化富贵。”
“我……”
“你不用说,我知道。”他捂住我的嘴,道:“几年过去,我们都和最初不一样了,但是阿凝,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我只想说,我们一辈子都不要解约,好不好?”
“好。”我点点头。
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
第一百零七章 终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这样了,或许有一天,我会跟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可能还会为他生一个孩子。
那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天晚上我去看段翔钦,才刚走进花园,却见一株花树后面传来几缕烟。我一惊,还以为是着火了,可是也不太像啊,就快步走了过去。
却见段翔钦蹲在那边,对着一个火盆,就像电视里看到的,古代人给亲人烧纸钱似的。他听到动静,站起来,正要呵斥:“我不是说了不准任何人……”
一看是我,先是一愣,随之显现的表情……好似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复杂到我难以形容。
几秒钟后,他回过神来,又有些慌张,转头看了一眼,不懂声色地挡住我。我也装作没有察觉,随意道:“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哦,一个不在的老朋友,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的,我帮她烧点纸。”段翔钦的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对了,翊枫今天怎么没来?”
“前一阵公司有点乱,最近正收拾烂摊子呢,忙得很。”我笑道。
我们边讲变往前厅走,但是我总觉得刚才有点奇怪,于是中间寻了个借口,说是去上厕所,其实偷偷走到花园里,去看看有没有线索。
看到那个火盆还在,我迅速走过去,在地上捡了一根小木棍,在灰堆里翻,想看看有什么没。
火已经完全熄灭了,但是尚有余温,随着我的翻动,飘起一缕缕热气,间或还有灰飘起来。
我有些失望,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就在我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地下还有一块纸片。
我不顾手烫,迅速把它捡起来,一看之下,我有点呆。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哦不,应该说是半张,由于被烧掉了一大半,看不清楚。但是,即便是从这半张脸看来,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绝美的女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大约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明眸皓齿,嫩脸修蛾。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是,越看,我却感觉越不对。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脸,看起来会这么眼熟呢?就像是在哪见过一样。
段翔钦说是已经不在的朋友,是他什么朋友呢,怎么是个女的,绝对不会是普通朋友那么单纯。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我问段翊枫,今天是什么日子。
“问这个干嘛,不就是普通的日子嘛。”他的表情也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越发让我疑惑起来。
“渴了吧?”我帮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就在他接过的一瞬间,我故意把带回来的那张纸片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随口一问,却在看清的刹那,脸变得煞白。
果然,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你是从哪儿来的?”他很紧张地问我,但是再看了一眼那张纸片,似乎又镇定了一点。
“怎么了?”我定定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他沉默了半晌,叹一口气道:“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你妈?”我一愣。
“是的。”
这就难怪了,可是段翔钦为什么要烧她的照片呢,斯人已逝,这唯一一点留念不应该好好保存吗?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十六年了。”
他还是难过的吧?毕竟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啊。我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我的反应能力似乎真的不如以前了,也或者是我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多用脑子吧。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可是当我睡下之后,无数说不通的或者我觉得怪异的小细节都自己跳了出来。也或许是因为,人在夜晚,会比较清醒吧。
我悄悄爬起床,拿出那块残缺的纸片,站到窗户边,拉开一点点,对着外面的路灯,再好好地看一下。
隐隐的光线之下,那个女人的半张脸上,似乎带着隐隐的笑意,有着莫名的诡异。
“你怎么起床了?”身上突然一暖,是段翊枫过来帮我披了件衣服。
我却被他吓了一大跳,一声惊叫,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走过来都没有动静的?”
“是你太专注了,在看什么呢?”他捏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一紧张,手一抖,照片从窗户里飘了出去,去抓也来不及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就在她消失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女人眼熟了。
顾不上段翊枫,迅速跑到床头柜,拿出一张我的照片,用手遮住半面。
此时,段翊枫也走了过来,看到之后,和我一样全身僵硬,呆在了原地。
那个女人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无比诡异的镜头,我公公,段翔钦在花园里烧我的照片?
不对啊!那个女人不是段翊枫他母亲嘛!
那……
那岂不是说,我和他母亲长得一样?
我看向段翊枫,他也是一脸的……不,他的脸上竟是害怕?他……
我有些恍惚,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高宏凛的恋人,段翔钦的情人,难道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而我,长得跟她们……她,一个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了。难怪水清看到我会像是看到了别人一样,又妒又悲的表情,她是段翔钦的女人,见过他的另一个女人并不奇怪。
段翊枫说她母亲原来是a城另一位富豪的恋人,当时那个男人还没有结婚。现在看来,那不就是高宏凛嘛!高宏凛就是因为恋人的离去才和蓝霜卿结婚的,世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却成怨偶。
十几年前,段翔钦和高宏凛这两个商界的风云人物同时沉寂了下去,不是正好跟段翊枫母亲的去世时间相吻合吗?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翊枫,你一直都不告诉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成为你的合作人?”
“没错,就是因为你跟她长得一样,爸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很深,我想,要是你在我身边,那一定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哈哈哈哈……果真是这样!难怪他会无缘无故的讨厌我,又无缘无故的选择我,并不止是因为他误会我拜金,更重要的是像他恨的女人。
不仅如此,我还是他弟弟先看上的女人。难怪那时,在家乡的小河,他对我说,果然是父子俩,连品味都一样。
那现在算什么?父子三人都一个品味?都看上了同一张脸?真可笑!
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如果只是知道这些,那根本不算什么,我早说过,过去的一切我都不会再追究。何况,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谈不上骗不骗的。
问题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心底钻了出来,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念头!
“阿凝,你别这样,我是骗了你,可是我说过,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好好过的吗?”段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