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讲的事,我也觉得很不寻常。”若荷凝重地对我说道。
“我也不想的,不知道于琳老师会不会有事。”我还真挺担心的。
“阿凝,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若荷顿了顿道,“其实,我担心的是你。”
“我?”我问道。
“你不觉得那几个问话的老师很不寻常吗?为什么盯着你问那么多?还有,你说的,他们的问话方式……”若荷没有再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听她这么一讲,还真是的,可是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想起前一阵发生的事,还真是有些担心,但是,我怎么都无法把于琳的事跟我挂上钩。
“总之,我会小心的。”我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们,轻声说了句,不知是告诉若荷,还是告诉自己。
第八章 暴雨
从昨天开始,老天爷就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在酝酿了许久之后,一场暴雨终于来临了。
这雨下得实在是大,我走在路上几乎撑不住伞。那粗实密集的雨线,豆大的雨珠子从半空中大力砸下,像深谷中宏伟壮阔的瀑布一般凌空倾泄。如果是幽谷观景,倒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而这样的大雨就实在是无法引起人丝毫的快意了,只让人望而生畏。
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吧,只要是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大雨都会找地方躲,除非是某些遭受重大打击或刺激需要自我折磨的人。即便是街边的流浪猫狗也不会再这样的天气下还外出觅食,因为它们不止要躲避雨,还要躲避行色匆匆的路人。它们也知道,人比雨更为险恶。
想到这,我不禁担心花晴有没有及时跑入屋内,她那一身溜光水滑的皮毛和干净柔软的小爪子不知有没有被雨水打湿。
其实,细想想吧,这大雨也并非一无是处的,假如庄稼久旱,遇到天降甘霖,农民们必然欢呼雀跃。总之,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多方面的,就看你怎么对待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走了将近一小时,我终于到彼岸了。
把雨伞收起放到一边,看到大姐依然面无表情地做着手头的琐事,刚开始时我还以为是她不喜欢我的缘故,日子久了,我也知道她就是这脾气。
“大姐,花晴哪去了?”进门没有看到那小东西,有些担心。
大姐木然的眼珠子转了下,往墙边角落示意了下。我过去一看,原来大姐弄了个纸箱,在里面铺了干净柔软的棉絮,小家伙在里面蜷缩成一团,睡的正香呢。
本来店里就没什么生意,这样的天气就更加无人问津了,我来不来其实都无所谓,单丝想到大姐一个人在店里还是过来陪陪她吧。还有就是,因为于琳的事,我只要一静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还是出来走走比较好。
“我去仓库整理一下东西。”大姐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进货架后面的一扇小门。“哐当”一声,落锁的声音,有着厚重而古老的金属质感。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一件小房间,用来储存一些面粉之类的原料,还有一些平时不用的东西。可是,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大姐总是把它锁起来,钥匙随身带着,缺东西也是她亲自去拿。
有一次发酵粉没有了,正好门虚掩着,不知是大姐疏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就想进门去。一想到她从来不让我进去,又有些犹豫。片刻,我终究压不下心头的好奇,努力说服自己,我进去拿个东西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我还是走了过去,手放在门把上,正要轻轻推开。
只听这时,后面传来一声怒喝,说是怒喝,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惊惶,“你干什么?”是大姐。
“我,我就是拿点东西,发酵粉没了。”我条件反射般迅速放下手,急忙解释,仿佛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姐快步走过来,把门锁好,手指还有些隐隐的颤抖。她转过身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盯着我的脸露出一种特别复杂的神色,夹杂着悲悯,怨恨,好像还有那么一丝的艳羡,渐渐的,眼神又开始空洞,焦点不知落在了哪里。我总觉得她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的皮相看到了什么别的人。
当时我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可能她也举得自己失态了,动了动嘴唇想说写什么,可到底也没说出来。
我对于小房间的好奇一直都在,可时间一长,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嗨,小妹。”门外有个人叫我。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大晨。
“进来吧。”我对他招了招手。
大晨走进门左右看了看,表情有些心虚。
“放心,大姐进小房间整理东西了,每次进去没有半小时她是不会出来的。”我知道他怕什么,搬了张凳子给他坐。
大晨拍了拍身上的水,坐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今天这么大雨在工地上干嘛。”我递了张纸给他。
大晨眉头微微皱着,神色不豫。
“心情不好,出来走走,我在这等你好久了。”大晨说着把头低下去,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怎么啦?”我轻声问。
“我爸爸生病了,可是……”
“是医药费不够吗?”不等他讲完,我急着问道。如果是这个,我也爱莫能助,可是还是希望自己能帮到一点。
“不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个倒不愁,只是,唉。”说着,他叹了口气,“家丑啊,我爸生病了,我哥却连回家看他一眼都不肯。”
“那你哥知不知道你爸生病的事啊,也许他只是还不知道呢。”我安慰他。
“我早就通知过他了,结果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只能陪他静静地坐一会,听着屋外“哗哗”的雨声,各怀心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拿起一看,是林靖宇,他这时候找我干嘛?
正在这时,小房间的门突然响了,是大姐整理完东西要出来了。大晨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急忙跟我告别,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道:“你最好,少跟林靖宇来往。”
“你认识林靖宇?”我问道。可是大晨没有来得及回答我,就跑了出去。他干嘛说这样的话?上次他跟林靖宇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
不等我多想,“谁啊?”大姐从小房间走了出来,脸上还有些许阴郁,每次她从那里出来都这样。
“啊,没。”我知道大姐讨厌工地上那些人。
“你怎么不接电话?”说着,她把发酵粉放到桌子上。
“啊!我,我没注意。”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快按下接听键。
“喂,靖宇,什么事啊?”
“小凝,你快点回学校,出事了。到你们辅导员的办公室来,快点。”电话那头,是林靖宇急迫万分的声音。
这时,屋外一声惊雷打下,黑色的天幕仿佛被劈开了一个缺口。
心中原先那被强制压下的不安无限扩大……
我满身是水地赶到郑敬维的办公室,林靖宇也在。
“你过来。”郑敬维面色凝重地叫我过去。
林靖宇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走到郑敬维身边,见他的手用力地握着鼠标,指节有些发白。
“你看看这个。”郑敬维说着点开桌面上的一个视频。
我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会是什么呢,会发生什么事?
原来是我们上次在会议室接受问话的视频,我还记得那天是个年轻男人扛着个录像机。
可是,随着画面的切换,我稍稍放下的心又开始提了起来。
这个视频明显被人剪切过,而且制作手段非常高明,里面几乎把别的同学出现的地方都切掉了,我占了几乎所有的镜头!而且,更让我心惊的是,有些镜头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是有一个女声不断地在添油加醋地说于琳如何传播不良言论,我听得出来,是柳沁鱼说的,可是乍一看,却像是我在说!再加上当时,那几个老师问话的方式,有些话我点头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所以答得就有些含糊其辞。整个视频给人的感觉就是,我在“揭发”于琳的“罪状”,但是又不是特别明确,这也正是制作者的高明之处。
这是什么人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脑子里乱得不得了,不自觉地望向郑敬维。
“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郑敬维叹了口气。
“老师,您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呀,他早就知道?
“其实当时于琳的事情发生后,院长只让我找你去接受询问,说你是团支书,应该在思想这一块上点心。是我好不容易说服了他,让你多找些人过去,就是为了避嫌。”郑敬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他们手段这么高明。”
院长?难道是赵莹心要害我?可是,这件事最多也就是让我以后在于琳手下比较难做人而已,而且搞不好让人知道的话,她担的风险也是很大的,她有必要这么做吗?
可是接下来林靖宇的话就真的让我觉得是个晴天霹雳了。
“于琳老师的问题并不会很大,她舅舅和校长是老同学,校长肯定会把事情压下来。而你,偷拍,夸大事实,蓄意诬陷老师,严重的话可能会被开除学籍。就算没被开除,以后在学校也会很不好过,不止是于琳,别的老师也一定会对你百般刁难,在同学中也会不好与人相处。”林靖宇声音极低沉地说完这段话,不忍再看我。
开除学籍!这怎么可以?!那个视频不是我拍的,我也没夸大事实,更没有诬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要是被开除学籍,那我这么多年来受的苦岂不是都白费了?要是被开除学籍,那我怎么回去见父母,怎么面对资助我的好心人,怎么面对我以后的人生?我该怎么走下去?不!不可以!
我一下子抓住郑敬维的手,带着哭腔喊道:“老师,你一定可以帮我的,你一定可以的!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郑敬维任我狠命地抓着他,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只有我的抽泣声。
“这件事太大了,校长院长都牵扯了进来,我实在是……”郑敬维歉意地看着我,“事前我已经有些预感,所以尽量安排周转,只希望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我没想到……”
我又转头去求林靖宇,含着泪水祈求地看着他:“学长!靖宇!你是学生会主席,一定认识很多人,你可以帮我的,对不对?你帮我去说说啊,真的不是我做的!不是!真的不是!”
“小凝,这件事,我真的……”林靖宇挫败地低下头。
我眼见求助无望,再也控制不住,泪,就那么从眼眶中滚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衣服上,和雨水混在一起,瞬间消融。
第九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冲进雨中,哭得声嘶力竭。
如果不是八岁那年,命运突然逆转,也许我现在正在小山村里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说不定已经嫁了人,或许不够精彩,却也知足。而现在,让我知道了梦想是什么,让我看到了外面缤纷的世界,让我几乎就要看到明亮的未来,绚烂的生命,现在却要我中途退场,凭什么?凭什么!
我仿佛看到了爹娘爬满褶皱的苍老的脸庞上那双充满希冀的眼,我该怎么面对他们?以后的路我该怎么走下去。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虽然不是特别的顺风顺水,却也没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这次的事突如其来,让我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仅有的能求助的两个人又帮不了我,难道我真的要这样毁掉不成?
赵莹心!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害我的!我要去找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上次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我,我忍了,我不是受不了气的人,可是这次不同,她几乎就要毁掉我的人生,我怎么还可以容忍!
想到这,我开始在雨里拼命地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这个女人,我要是毁了,她也别想好过。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要反抗,知道要报复,如果说我以后变得多么疯狂,多么残忍,那么,就是这个女人,是她点燃了我的仇恨之心,是她让我黑暗的灵魂开始苏醒。
“赵莹心,你出来,你找个坏女人!”我跑到艺术学院女生宿舍楼下,一遍又一遍地喊。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住哪幢楼,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学校里,就那么拼命喊着。
雨水无情地打在我脸上,呼喊出的声音也被夹杂在雨声中,一点点淡化,这大雨,就跟天然的消声器一样。赵莹心就算在宿舍里,恐怕也不可能听见吧。可我还是疯狂地喊着,“赵莹心,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这种大雨天,外面并没有什么人,但是我发疯一般的举动还是引得不少人围观,有些低楼层的学生开始在窗台上伸出头来,对我指指点点。
“小凝,你不要闹了!快跟我回去!”
谁的声音?是谁让我别闹了,我为什么不能闹?反正我都毁了,闹一闹还不成吗?
一定是跟赵莹心一伙儿的,一定是怕我把她做的坏事公之于众,一定是的,他也要害我!
我转过头狠狠地推他,推不动我又低下头咬他的手,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逼得我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直要吐出来。
“小凝,你不开心就尽情哭吧,可是我求你,求你跟我回去,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是靖宇吗?
我抬起头,隔着重重雨帘,看到林靖宇那布满悲戚的脸,本应阳光灿烂的眼眸此刻满是担忧与心疼。
我颤抖着双手抚上他的脸颊,“靖宇,你也要帮赵莹心吗?”
“小凝,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林靖宇一下子抱住我,“你这样,我心疼。”
我感觉心脏有那么一瞬几乎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我在发抖,是雨水太冷吗?可是,胸膛明明那么温热,这温暖的怀抱此刻是属于我的吗?会一直属于我吗?
我慢慢推开他紧紧拥住我的有力的臂膀,拿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到唇边,眼眶中带着温度的眼泪滑落在他的伤口上。
“傻瓜,为什么不躲呢?”我幽幽地看着他受伤的手,泪水不断滑落。
我感觉好累啊,我怀揣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这里,我要为自己创造一个光芒四射的未来,我要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上大放异彩,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真的好累,闭上双眼,便再也不愿睁开,不愿睁开眼看这复杂的世界。
睁开眼时,只见林靖宇趴在床边,眼眶有些下陷,带着隐隐的青色。
我就那么看着他,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
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就醒过来,见我大睁着双眼,他惊喜道:“小凝,你醒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问他:“这是在医院吗?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了,医生说你是受到了重大打击,又淋了雨,受了风寒。”林靖宇说着帮我把被子掖掖好,看我神色愈发黯淡,又慌忙道,“你先别多想,事情说不定有转机的,我没想到,这件事对你的打击这么大。”
怎么能不大呢,对于别人或许还没那么严重,可是于我,却无异于天塌了。我狠狠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面也毫不自知。
林靖宇掰开我的手,握住,放到自己胸口,柔声道:“小凝,你听我说,你这样去找赵莹心根本是没有用的。你没有证据指明事情是她做的,更无法说是她诬陷你的,你这样去闹只会让事情更严重。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见我没反应,又扶我坐起,把我拥在怀里。
我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突然就觉得不是那么恨了,突然就那么平静下来了。“好。”我轻声答允他。
之后,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都是林靖宇照顾我,给我送吃的,端茶倒水。叶音、若荷她们也每天都来看我,给我讲一些有趣的事情,却断然不提于琳那件事。我也不问,走一步算一步吧,多想又怎么样呢。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中,我也多少看出些什么。
气氛越来越沉默,他们就算是哄我,我也能看出很勉强。
我只作不觉,但是等到夜里,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哭。每天早上,眼睛都是又红又肿的。
一天中午,我听到门外边有女人的争吵声,一个好像是若荷,还有一个,是赵莹心。听到她的声音,我恨得几乎胸口要沁出血来。
“你不要太嚣张,要是武凝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是若荷刻意压低却透着警告的声音。
“我知道你爸是市长,可那又怎么样,这件事铁证如山,他堂堂市长不会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吧。”赵莹心嚣张而肆意地冷笑着。
“武凝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整她?”
“唉,颜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不会想重蹈武凝的覆辙吧?诬陷啊~哈哈哈。”
“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凭什么,她上次到我宿舍楼下谩骂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这可是很多人都亲眼看见的。”
我咬牙忍住冲出去的冲动。
“赵莹心,请你出去,这里是医院。”是林靖宇的声音。
“哟,林主席亲自出面,我是不是要卖个面子给您啊?”赵莹心语带讥讽。
“出来,我跟你谈。”听声音,好像是林靖宇拉着赵走了出去。
只听门被打开,我闭上双眼装睡,走进来一人,应该是若荷。她帮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起身离开,悄悄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林靖宇就没有再出现,他可能是有事吧,我想。
第三天,他还是没来,我终于忍不住问若荷:“若荷,林学长呢?他,怎么不来了?”
“阿凝,他,你不要想着他了。”若荷不自然地躲闪着,一咬牙对我这样说道。
“又发生什么事了?”我平躺着,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无力地问道,“你说吧,我经得起。”
“他跟赵莹心在一起了。”
我有瞬间的失神,他跟赵莹心在一起了?呵呵,一起了,呵呵。
“阿凝,你别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地球不会因为没了谁就不转的。”若荷看我这样,摇着我的肩道。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泪水又是那么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为什么我这么爱哭呢?
我“呜咽”一声,感觉胸口涌上一股血腥味,熟悉的味道,像极了那天林靖宇手上的伤。
若荷把我抱住,像姐姐那样,给我些许的安全感。
我趴在她肩上无声地流泪,悲伤,逆流成河。
几天之后,我出院了。
是叶音来接我的,回到学校,我面色惨白地看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什么话都不想说。
“阿凝,你别这样,我们好担心啊。”叶音带着哭腔拽我的袖子。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
我在宿舍又躺了两天,每天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又听到了那天在雨中林靖宇对我说的话。
第三天傍晚我又躺在床上发呆,若荷突然冲进来,她一向镇静,今天却有些失态的样子,急迫,又仿佛带着惊喜。
“阿凝,你的事情有结果了,学校那边说证据不足,不能轻易给学生栽上这么重的罪名,所以对你不作追究了。”若荷急急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这一阵发生了太多事,而且每件都那么的突然,我都几乎麻木了,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原先想象中的激动万分。
谁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作追究了?证据不足?呵,本来就没我什么事,莫名其妙就说要处理我,现在又莫名其妙没事了。我应该要感恩戴德吗?
“阿凝,你还在为林靖宇的事难过吗?”若荷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靖宇?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要去问他,至少,给我一个理由。”说着,我“一骨碌”爬起来。
“阿凝,你留点自尊给自己好不好!”若荷一把按住我,“他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现在去找他算什么?再说,你以什么身份去找他,你是他什么人啊?”
“可是,怎么办呢,我真的喜欢他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他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啊。”我抱住若荷,大声哭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有这么多的泪水。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找他,就算说我犯贱也没有关系。
我固执地推开若荷,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章 谁是谁的救世主
我拨通了林靖宇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的彩铃声静静地等待。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去……”这是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吧,不知她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久,电话终于接通了。只是,我们谁都不说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拿下电话,直接按下了挂机键。
然后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河边见”,点发送。
我坐到河边的草地上,看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这多么像是在等待恋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枯树叶被踩裂的声音,我慢慢转过身来。
“靖宇,你来啦?”我微微笑着,去拉他的手。
“别这样,我有,有女朋友了。”林靖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坚定地甩开我的手。
我感觉眼中涩涩的,眨了眨眼,再次上去拉他的手,强笑着,“靖宇,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女朋友啊?”
林靖宇看着远处的云,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啊?”我试图去触碰他的脸。
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转过头来,对我道:“小凝,你就当我那天什么话都没说过。”顿了顿,又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可以找我的,我会尽力……”
“就当什么都没说过?”我打断他,一声冷笑,“那你可以当我从来没出现过吗?”
“小凝……”
“给我一个理由!”
“凡事何必要太清楚呢?”林靖宇无奈地幽幽一叹。
“给我一个理由!”
“院里有一个公费出国的名额,是去奥地利音乐学院留学,赵莹心的爸爸是我们院院长。”林靖宇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有隐隐的痛苦一闪而逝。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步步退后,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河里,林靖宇一把拉住我,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我全身僵硬,靠在他胸口,感受着最后的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变了,完全超出了我原本的理解,甚至颠覆了我的人生观,为什么会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么,我的路在哪里?这个世界复杂到我难以想象,我又该怎么去面对我以后的人生?
自这些事之后,我就每天浑浑噩噩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程序一般运行着没有生机的躯体。
若荷她们不知劝了我多少次,我却仍旧无精打采,整天病恹恹的。
“阿凝,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你想想自己的未来啊,想想你的家人,之前你听说自己要被开除学籍,急成那个样子,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留下来完成自己的梦想,为什么你不好好珍惜呢?”
梦想,以后再说吧,我只是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下吧。
“若荷,谢谢你。”于琳事件估计也是若荷在背后出的力,不然凭赵莹心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她布下这个局花费的精力可不少呢。
“说什么呢,我们都是好朋友,只要你好起来,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是啊,阿凝,那个林靖宇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必呢。而且现在想想,姓赵的刚开学没多久就当众羞辱你,恐怕就是因为林靖宇呢。这俩人害你害得还不够啊,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叶音也在一边好言相劝。
我漠然地听着,依然无动于衷。
她们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是知道未必能做到。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一觉醒来,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我看了看课表,于琳的课。
“这节课我不去了。”我坐在床边对叶音她们道。
“什么,干嘛不去?”叶音放下手中的水杯,鼓着腮帮子瞪着眼问我。
“躲是躲不过的,你难道要一直翘课,然后挂科?何况,你怕什么呢,学校都说了不追究了,她还能拿你怎么样。”若荷也说,“而且,于琳老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实情告诉她,她会相信的。”
看我还是木然地坐在床边,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叶音就过来拽我,对我吼道:“你今天必须去上课,不然我们也不去了。”
我顿时感觉鼻子酸酸的,还有人关心我吗?
我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去。”然后站起来换下睡衣,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道,“我好了,走吧。”
“你这样就好了?”凌芳惊讶地看着我,“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我这样怎么了?”我反问她,又仿似自言自语一般,“打扮地漂漂亮亮给谁看?”
若荷轻声叹了口气,走过来帮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着,长发覆在脸上,深深低着头,只想把自己湮没在阴影里。
整节课我都没抬头,于琳讲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是她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激|情澎湃了,同学们大概也多少听到一些风声,整个教室都静悄悄的,没有人讲话,没有玩游戏的声音。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阿凝,喊你呢。”旁边的叶音突然推了我一下。
我懒懒地问道:“谁啊?”
“于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你呢。”叶音偷偷地提醒我。
我抬起头,发现好多人都在看着我,我总觉得他们的眼里都闪烁着讥讽,嘲笑,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怒气,都看我的笑话!
我猛地站起来,大声道:“叫我什么事?”
教室内霎时更安静了,紧接着又是各种议论声。
于琳走过来,看了看我,顺手拿起我的书,翻开来,放到我面前,笑道:“这就是你的书?”
我一看,原来是之前买的一本杂志,早上走的时候顺手就放包里了,管他是什么呢,反正我也不会听课的。
“你就是这么来学习的?团支书?”于琳边说边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有些人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上课看杂志,发呆,这也就算了,还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说完,她又转过头来,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眉头微皱,语带嫌弃道:“还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恬不知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特别缓慢,好像是怕别人听不清楚。
我走出座位,站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也一字一顿道:“不是我做的。”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要跑去哪里呢,我也不清楚,心里乱得不得了。
刚走出校门,一个男生突然过来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跑。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跟着他跑了几步,一用力,甩开他,才看清是谁。
高纪扬,自那次聚餐过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呢,怎么突然冒出来,不过这个可不是我关心的问题。
“你拉我干嘛?”我恶狠狠地看着他,“是不是男的都这么自说自话?”
“武凝,你不是不想待在学校里嘛,我带你离开。”高纪扬毫不在意我凶狠的态度,淡淡道。
“我跟你很熟吗?”我冷笑一声。
“不熟,不过以后就熟了。”他邪邪一笑,接着又来拉我。
这次我没有拒绝,那就走吧,哪都好。
我们跑到最近的车站,上了最先到站的一班车。
车上很拥挤,人挨着人,就算不扶扶手可能都不会倒。虽说已经到了初秋时节,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再加上之前的一路狂奔,还是出了密密的一层汗。我喘着粗气问高纪扬:“我们这是去哪啊?”
“管他呢,车开到哪,我们就到哪。”高纪扬淡淡笑着答我。
我看到他洁白的袖口不知在哪蹭到了一块污渍,衬衣也在拥挤之下多了许多褶皱。
“你常这样?”我随手掸了一下他的衣服,半开玩笑地问他,“像你这种公子哥不是应该出入都豪车嘛。”
“不常这样,常常这样而已。”
“好好笑啊。”我干笑两声,便不愿再理他。
木然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行人,高楼,车辆,树木,连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公交车不知开了多久,颠得我迷迷糊糊的,高纪扬突然喊我:“武凝,我们快下车。”
“啊?哦。”说着就被高纪扬拉着往车门口挤去。
等车停下,我们俩迅速跑下去,又被他带着跑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觉得周围一片荒凉,远处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我实在不行了,甩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歪着头对他没好气道:“跑什么跑,显得你能耐啊,跟投胎似的,还是有小怪兽在追你啊?”
他也坐了下来,完全不顾身上整洁的衣衫,气息略有急促地道:“你不觉得这样跑很有感觉吗?”
“感觉你妹!”我脱口而出,结果刚说出口自己也愣住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可是从来不说粗话的。不过——好像,还蛮痛快的。
“不觉得现在你有生机多了吗?不要阴着一张脸,想骂人就痛快地骂,想哭就痛快地哭,憋在心里难为自己。”听我这样说,高纪扬反而一脸正色地回我,“身体累了,心就没时间累了,不开心,出来跑一跑就没事了。”
说得轻巧,像他这种纨绔子弟懂什么?
“你韩剧看多了吧?搞点小文艺,就以为自己是王子,是男主角,就能拯救灰姑娘?”我不屑地撇过头去。
可能话有点冲吧,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没有恶意的,说得可能也有些道理,心里面好像确实没那么堵得慌了,可是我就是见不得他那样子,救世主似的。呵,救世主?呸,这个世界,谁能拯救谁?就像之前,林靖宇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陪在我身边,给我依靠,让我倾心,结果呢,说走就走了。
唉,真是没用,提到这个人,心里居然又开始酸酸的。其实也不能怪他,他或许也是无奈,他也不想的,他……怎么回事,我居然拼命地在给他找理由,找借口。分明应当是很他的,可是,怎么就是怨不起来?难道女人都是这么心软甚至是犯贱么,明知不值得,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你是灰姑娘吗?我从来不这么觉得。”高纪扬站起来,背对着我,阴影正好投在我身上,“而且,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王子,你以为光鲜亮丽的背后就没有辛酸么?”
明明是很平静的话语,却无端地透着苍凉。
第十一章 小城故事
“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也会有烦恼么?”我索性躺下来,身下的杂草刺得背上痒痒的。
“不会比普通人少。”高纪扬走开两步,一阵静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回到我旁边,也躺了下来。
“武凝,我不知道普通人的家庭是怎样的,但是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出生,我就肩负着发扬家族的使命,我必须足够优秀,必须足够强大,否则即便是我最亲的亲人也会抛弃我。你以为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依靠家里吗?你以为我每天衣食无忧,自由自在吗?不是的,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普通人承受不起的代价。”高纪扬的声音低沉悠远,让人浮起淡淡的感伤。
“是吗?”或许吧,每个人都有烦恼都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即便有钱也不能避免吧。
“小凝,你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吗?”高纪扬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高氏集团,旗下有多家子公司,产业遍布房地产,影视传媒,广告制作等,实力只逊于段氏帝国集团,再孤陋寡闻的人都听说过的。”我淡淡回他。
“如果你是这样的家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恐怕林靖宇就不会离开你了吧。”高纪扬语带讽刺道,不知是讽刺我还是讽刺那丑陋的人心。
我听了顿感羞恼,尤其是想到开学没多久就在课堂上受到赵莹心的掌掴,她凭的什么,就是因为是院长的女儿,有钱有势,就可以作威作福?可是,立时又颓丧起来。高纪扬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如果我是千金大小姐,林靖宇就不会离开我吧,难道爱情也可以买卖、可以交易?
“可如果是那样,还是爱情吗?”高纪扬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就像我,有很多女生贴上来,大概会有很多人羡慕吧,可是我敢相信吗?我怎么知道她们爱的是我还是我的家世,所以有的时候拥有太多未必是好事,拥有的少也不一定是坏事。”
顿了顿,高纪扬又继续道:“今天我拉你出来,在肮脏拥挤的公交车上,我反而有种真实的生活的感觉。有时候,想想,就当个普通人多好,可是,有些人的命运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无力改变,就只能在命定的道路上做到最好。”
命运都是注定的吗?如果硬要去改变,算不算逆天而行呢?
“那我岂不是注定了当一辈子的灰姑娘?”我自我解嘲地苦涩一笑,“注定了被人抛弃、背叛。”
“我说了,你不是灰姑娘,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高贵的公主,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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