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想。”高纪扬凑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
“是吗?”我下意识地问道,问他,抑或是问自己。
“小凝,你有没有特别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高纪扬好像想到什么,语气兴奋地说道。
特别想做的事?被他这么一问,我又一阵恍惚。
从小到大,我的生命轨道好像早就被设计好了一般,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八岁之前,生活就是那一方狭窄的天空,没有太多的波澜,也没有太多的精彩。八岁之后,我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想取得好成绩,之后一心考大学。终于,考上了,却发现现实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特别想做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吧,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没有自己的思维,没有自己的追求,所谓的梦想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要是暂时想不起来,那就陪我去做一件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吧。”高纪扬看着我的神情,微笑着道。
我看着他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们跑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到附近小城的车票。
列车快速地行驶,窗外的风景迅速闪过,一幕幕就像电影屏幕的快镜头切换一样。其实,这跟人生又何其像呢。
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坐上一辆名为“人生”的列车,通向一个名为“死亡”的终点。旅途中的一切都是浮云。
瞧,多么洒脱。可是,浮云也有白云、乌云之分啊。虽然,无论是什么云,都是会消散的,但人若遭遇乌云,淋着瓢泼大雨,那时的心情又将是多么不堪与沉重啊。
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了,街边零星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行人稀少。可能是小城的缘故吧,生活节奏没有大都市那么快,夜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灯红酒绿与嘈杂,人们都休息得比较早。
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多了几分平时感觉不到的宁静与安详。这让我想到从前在家乡,只要太阳被远方的山遮住面颊,就差不多可以酝酿着进入睡眠了。自从走到大山外面,我的生活就被彻底改变了。
“你想做什么你以前不敢做的事?”这时我的心情已经轻快了不少,微微含着笑问他,“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放心,保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违背伦理纲常,不违背道德公义,坚决不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制定的各项法律。”高纪扬作出发誓的样子,一本正经道。
“那国际上的就可以违背了?”我见他这样,调侃道。
“这个嘛,大不了我们到时候逃到深山老林里去嘛!”高纪扬说着,一手勾过我的下巴,露出一副耍流氓的样子,“美女,跟大爷去部落里当首领夫人怎么样?”
“那也得你当得了首领啊,到时候不会被野人吃掉吧。”我笑着打掉他的手。
“怎么当不了,只不过很可能没有手下而已,老大和小弟都我一个人干了。”高纪扬一脸认真,刚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
“第一次见到你,酷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眼睛斜斜地觑他。
“那个么,不是人多嘛,总得装一下的,不然显得多没范儿。”高纪扬说着一甩头,貌似还真是挺有“范儿”的样子。
“是——吗?”我故意把音拖得很长。
“大小姐,这两个字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是!是!”高纪扬说着又拉着我跑起来。
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在了无人迹的陌生的大街上,奔跑着,感受着夜风拂过耳际,抚过面颊,长发在空中飞扬,整个人都仿佛要飘起来。
我们走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一个类似于菜市场的地方,有很多大排档和小摊,可能已经是属于这座小城比较繁华的地段了。
环境不是很好,房子都很矮旧,到处都是垃圾,还散发着一股很复杂的味道,大概是这里诸多食物以及垃圾的集合体。
我皱着眉头问他:“喂,高纪扬,你不觉得这里的味道很让人难以忍受吗?”
“何止难以忍受啊,简直就是难以忍受!”高纪扬大声道。
“那你还带我来?”我兴师问罪道。
“哦——那你是不喜欢,那你走吧。”高纪扬说着转头对边上一个烧烤摊的老板道:“老板,来十个鸡翅。”
“好嘞,帅哥,要辣吗?”老板很热情。
“要,多放一点。”高纪扬说着促狭地看我一眼。
“老板,要变态辣!”我大声对老板说。
“好,变态辣——”老板一边烤着鸡翅一边吆喝。
“唉,老板,可是我先跟你说的,你干嘛听她的。”高纪扬不服道。
“帅哥,我可是为你好,我是过来人,有经验。”老板说着,小心地看了边上一眼,凑过头来小声道,“这事要是不听女人的啊,你肯定遭更大罪。”
“哈哈哈哈,帅哥,听到没有?”我得意地大声笑着。
“好吧,败给你了,不过变态辣可是你要的,你要是不吃看我怎么收拾你。”高纪扬握着拳头对我道。
“哼。”我朝他吐吐舌头,跑到另一边去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过了一会儿,鸡翅烤好了,高纪扬拿来给我,眉毛一挑:“你吃啊,变态辣——”
“干嘛,以为我不敢啊?”我挑衅地一抬下巴,拿过他手中的一串鸡翅,往嘴里送去。不过,我可没那么傻,假装要咬下去的样子,出其不意迅速把鸡翅塞到了高纪扬嘴里。
寂静的夜空中划过一声惨叫。
那天,我们吃了很多东西,都是路边的,鸡翅,羊肉串,烤韭菜啊什么的,还有大排档里的啤酒。到最后撑的实在受不了了,两个人躺在路边的石椅上,打着饱嗝。
“喂,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啊?”我摸着肚子问他。
“是啊,我就是想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刻意去维持所谓的形象,不用在意周围人的目光。”高纪扬顺手摘下边上一株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那也没什么不敢的啊,就算不可能真的离开原本那个世界,可是像今天这样跑出来一天也不是不可以啊。”我抢过他手中的狗尾巴草,故意去挠他的脸。
高纪扬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停下手,正色问道:“你怎么了?”
“普通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像我这样的人就是不能做。其实也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高纪扬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自由,每次出门,暗地里都有三个以上的保镖跟着我。他们完全听从我爸的指示,保护我的安全,以及阻止我做一切我不该做的事情。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跟你跑到这个小城市,在那么脏乱的地方吃东西,大吵大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们甩掉的,明天回去不知道被老头子怎么教训呢。”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可又一想,我凭什么安慰他呢,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自顾不暇。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吧。”我故作轻松地对他道。
“睡觉?那我们睡一起,我怕黑。”高纪扬突然一改之前的低落样,无赖一般拉住我的手,“好嘛,凝姐姐。”
我顿时一阵恶寒,像躲瘟疫一样站起来躲开,冲他吼:“你个流氓!”
第十二章 不再逃避
我们就在石椅上互相靠着坐了一晚上,凌晨的时候,我终于耐不住困,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又有熟悉的面容晃过。
“小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感觉脸上湿湿的,我渐渐脱离模糊的梦境。睁开眼睛,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一摸脸,原来我竟又哭了吗。
明明和高纪扬玩得很开心,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些事情了,原来,终究是无法轻易忘却的。
我掏出纸巾,擦了一下脸,转过头去看高纪扬,他正静静地看着我。
“还是很难过么?”高纪扬问。
“是啊,还是很难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我强颜欢笑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远方好像有列车经过的声音。
“现在就走吧。”我站起来,早晚都要面对一切的,逃避终归不是办法。
佛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只有修行够了才能功德圆满。出家人去世,叫做“圆寂”,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受够苦了,修行圆满了,而走向下一世不受苦的人生呢?他们把生命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下辈子。这到底是开解世人呢,还是误导世人走向镜花水月的虚空呢?
如果说,终点都是一样的,那为何我们不能早点到达,免去“修行”中的所有苦难呢?到底,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贪恋红尘,不愿意轻易错过沿途的风景,所以,我们也就不可避免地要经受苦难。任何选择,都是需要代价的。
我们刚从火车站出来,就被几个戴着墨镜的家伙拦住,对着高纪扬喊“少爷”。
高纪扬对我苦笑一声,道:“小凝,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好。”我只答了一个字,就转身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善自珍重罢了。
回到校门口,我突然想起来,叶子她们怎么都没找我,照理来说她们还是很关心我的吧。
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回到宿舍,她们几个都不在,看了一下墙上的课表,是罗浩泽的课。
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整理了一下书包,就出门往教学楼走去。
走到班级门口,我大声喊了声“报告”,全班的目光又聚集到我身上。
罗浩泽没有为难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进来吧,下次注意尽量别迟到。”
我找到叶音她们,坐到她们特意给我留的空位上。
“阿凝,你到哪里去了,急死我们了,电话还关机。”刚坐下,叶音就急急地问我。
“我手机没电了,其他下了课跟你们讲,现在好好听课吧。”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下了课必须好好交代。”叶音道。
我笑了笑,就打开书本好好听课了。
下了课之后,我把事情都跟她们几个讲了一遍。
听我讲完,叶音很八卦地挤着眼睛问我:“高纪扬是不是看上你了,你们俩……”
“乱说什么呢,他也只是心里难过想出去走走吧了。”我笑着戳她的头。
若荷在一边不说话,听我们讲,过了一会儿问我:“阿凝,你是不是真的放开了,你,真的可以走出林靖宇的阴影了?”
“若荷!”叶音听若荷又提到林靖宇,想要阻止她,是怕勾起我的伤心事吧。
“叶子,你别急,我没事了,真的。”又看向若荷,“若荷,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再这样消沉了。”
“你这样,我们就放心了,只是,于琳那边……”若荷有些担心地问。
“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淡定一笑。
其实,那些话都是安慰她们的,既然她们把我当好朋友,我也不想让她们担心。要真说走出来了,哪那么容易。至于,于琳……唉,再说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了,毕竟人家是老师,我还想在s大待下去呢。
不知道高纪扬怎么样了,我打了个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不断传出忙音,就是没人接。我挂掉电话,算了,不管他了,反正他最多被训几句,能怎么样呢。
好几天没去彼岸了,我跟叶音她们说了一声就往彼岸走去。
“小妹!”经过工地的时候,突然有个很惊喜的声音喊我。
等对方走近,我一看,原来是大晨。
“大晨哥。”我笑了笑答他。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大晨看着我的脸又道,“你瘦了好多,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啊,最近学校有些忙,所以就没来。”我躲开他的目光,解释说。
“我都知道了,林靖宇跟一个姓赵的女人在一起了。”大晨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
“什么,你,认识林靖宇?”我疑惑道。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上次他就让我不要和林靖宇有太多来往。
这是怎么回事啊?
呵呵,到底,我还是没法对他的事漠不关心。
“我,其实……算了,你还是别问了。”大晨扭过头去,好像难以启齿。
“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走到大晨正对面,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学上说,这样可以表现出发问者内心的坚决,比较容易突破被提问者的心理防线,让他说出实情。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全名?”大晨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还真不知道。
“我叫,林靖晨。”
好耳熟的名字……
“你是,林靖宇的哥哥?”我惊讶道。
“嗯。”
大晨点点头,接着道:“我们家很穷,供不起两个人上学,而靖宇他又特别聪明,从小就成绩特别好,所以我和爸妈都决定我出来打工,而他好好上学。他很优秀,一直都是我们家的骄傲,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他说着,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竟然不认你们,怕有这样的亲人丢脸。”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多么俗的故事情节啊。
呵,武凝啊武凝,这辈子爱的第一个男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到底是该怪他呢,还是怪自己。按理,和这样的人分道扬镳,应该是我的幸运才是,可为什么,我更多的还是心痛呢?
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我们身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青年男子,有点眼熟。
好像是上次在火车站把高纪扬接走的几个保镖中的一个,只不过这次他没戴墨镜。
“是武凝小姐吗?”对方开口问道。
“是,你认识我?”难道是高纪扬有什么事。
“我们夫人想见你。”对方作了个请的手势,让我上车。
夫人?是高纪扬的妈要见我?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要小妹跟你走?”大晨跨出一步,挡在我面前。
“武凝小姐,请。”对方根本连理都没理大晨,只对着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吧。”我同意跟他走,转头对大晨使了个眼色,“没事的,别急。”
车开得很好,又稳又快,差不多有一小时吧,车窗外的景致越来越好,房子越来越少,感觉像是到了郊区,空气清新,绿化很好。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把房子建在这种地方,市中心虽然地价很贵,但是真正的富豪是不会住在闹市区的。
一个刹车,停在一幢别墅前面。
“刘哥,你回来啦。”门口一个门卫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开车的家伙打招呼。
刘哥走下车,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礼了。
我正伸出手要打开车门,刘哥已经帮我开了出来,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武凝小姐,请跟我走。”刘哥说完向大门内走去。
我跟在刘哥后面,一路看着别墅内的环境。
我的感受,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震惊。
刚进大门,迎面就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假山,假山上还有人工瀑布,“哗哗”的水声激荡得人心都响起来。
右侧是一个园子,上面写着“枫园”两字,透过那古朴的圆形门,依稀可见园内的一角风光。
左前方是一条长廊,朱红色的围栏,上面是精雕而成的花纹,远远的看不太清楚,好像是龙形纹。走廊很狭窄,但是幽长,不知通往哪里。
总体而言,高家别墅很豪华,但最大的特点是,古典,还透着一股隐隐的神秘感。看来,这家的主人应该是很有品味,并且是很热爱古典文化的。但是,高家不是从商的么,这个,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啊?
想到这,我又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这是人家的爱好,管那么多干嘛,难怪你活得累呢,就是想太多。
刘哥带着我转过假山,又穿过一座花园,来到一幢白色建筑前。
刘哥在门边的墙上按了一串数字,可能是密码吧,然后对着显示屏说道:“夫人,人带到了。”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来吧。”
很优雅,又带着威严的女声。
自动门徐徐地打开,我们走进去,踩在泛着幽幽的黑亮色泽的看不出什么质地的大块砖石上。
屋内摆着各种古董,墙上是白色的夹杂着银色龙纹的壁纸,家具全部都是幽亮的黑色。客厅整体的布置非常有格调,但是又没有那种特别张扬的感觉,奢华而内敛。
第十三章 威胁
走到二楼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刘哥上前按了下门铃,里面传出刚刚那个女音:“进来。”
刘哥转过身来,对我道:“武凝小姐,您进去吧。”说完走到门一边,手背在后面,站得笔直。
自踏入这座别墅第一步开始,我就有种压抑感。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地方的缘故,不过我也不想被人看扁了,尽量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恐怕在旁人眼里很可笑吧。
深呼吸一口气,我轻轻地把门推开,走进去。
不过第一眼并没有见到想象中威严而优雅的贵妇人,迎面的是一扇屏风,上面是唐代的仕女,繁华的街景,架子仍然是黑色的,看起来非常有质感。不说别的了,光这扇屏风就不知价值几何,到底是有钱人家,我又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绕过屏风,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因为半个身体都被桌子遮着,看不出身形,但是皮肤白皙光洁,乌黑的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感觉还不到三十的样子,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我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但是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你好,我是高纪扬的妈妈。”高夫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扶了扶镜框对我道,“请坐吧。”
我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坐着静等对方开口,心里猜测着她见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把高纪扬“拐”出去了一晚上,要找我兴师问罪?
过了大概有三四分钟的样子,高夫人终于开口了:“武凝是吧,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我在心里抱怨了一声,你们这种人的心思哪是我能猜到的,还老半天不开口,是故意在给我下马威么,大人物都喜欢玩这手?
不过不管心里面怎么不满,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回答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高夫人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说道:“我有意请你进入高氏工作,你意下如何?”
“啊,什么?”我一愣,脱口问道,顿时又觉得有些失态,赧然一笑。
“你以后可以当纪扬的助手,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打卡上班,就是跟着纪扬帮他处理一些公司的日常事务,月薪相当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你看怎么样?”高夫人问道,其实更像是在传达指令。
“高夫人,这个,我恐怕不行吧,我才大一,而且学的专业……”我推辞道。
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一方面,我确实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胜任,另一方面,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寻常,我还是不要自找麻烦比较好。
还没等我说完,高夫人一摆手,打断我:“这些都不是问题,人总是要经受锻炼才会变优秀的。”看我还要推辞,又接着道,“听说你在彼岸打工?”
我正想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立刻道:“那块地是我们高氏的,包括周围的施工区都是我们新项目的一部分,你要清楚,我随时可以让那家面包店消失。”
这是算,威胁么?可是,堂堂高氏总裁夫人,需要对付我么?我恐怕还不配她花这个心思吧。
何况,她说那一片施工区都是高氏的,那他们要是不想让彼岸存在,我答不答应她的要求都不能左右到事情的结果吧。
高夫人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微笑着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它留着,至少最近两年内不会动,即便以后那边被开发出来,我也可以把它整修一番,保留下来。”
“为什么?”我问她,面上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不为什么,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这对你没坏处,有多少人想进入我们高氏都还没机会呢。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她递过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的底色是黑色的,中间简简单单印着几个大字:“高氏集团公司”,下面是“高氏副总裁:蓝霜卿”。银色字体在黑色的衬托下透着一股子端庄、高贵。
我站起来,对她说道:“高夫人,我先回去了,请让我考虑一下。”
“行,你有两天时间。小刘,送客。”蓝霜卿说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又开始忙手头的东西了。
这个女人,这么强势!
出了高家大门,我让刘哥把我送到彼岸。
虽然说彼岸会不会被关掉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但是毕竟和大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原因造成对他人的伤害,甚至连说都不说一声。我打算先把这事跟大姐说一下,看看她的意思,要是她根本无所谓,那蓝霜卿的威胁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到了彼岸,看到花晴依然躺在门口晒太阳,我有时会想,要是下雨天没有太阳她该怎么办。我摸摸她的头,毛茸茸的,触感特别好。她永远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这让我有种错觉,她其实是懂我们人类的世界的,只是看惯了世事的沧桑变迁,修炼出了世外高人一般的境界,无欲无求,镇静淡然。
推开门走进去。
“大姐,我来了,你休息会儿吧。”我放下包,走过去接过大姐手中的盘子。
“大姐,我跟你说件事。”接下来,我就把蓝霜卿找我的事告诉了她。
“不行!彼岸绝对不可以消失!”大姐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它翻掉,花晴被大姐这一吓,睁开惺忪的猫眼,不满地“喵”了一声。
我真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就算对店有感情,不同意被关,可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啊。
我呆呆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武凝,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姐的话非常少,更不要说谈论这种话题了。
不过听到她这么问,我还是有那么一瞬在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大姐慢慢地又坐了下来,目光悠远,焦点不知落在何处。目光中透出的苍凉,是那样的浓烈,瞳孔如同一潭古井,深不见底,令人看一眼就心生悲意。
“十年前,他要了我,又抛弃了我。”大姐苍老沙哑的嗓音听得人遍体生凉。
这是怎样一段悲痛的往事啊,能让人变成这样,如枯井一般。从第一眼见到大姐开始,我就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而能让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的,多半是“情”之一字。
“他……”大姐突然“呜咽”了一声,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快步走上前,拿出纸巾递给她,结果却发现她的眼里并没有泪水,甚至连一点泪光都没有。
“十年前,我还和你一样年轻,一样美丽,带着一颗憧憬的心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追逐梦想。因为我学历不高,没什么文化,找不到特别好的工作,所以就来到了一家面包店打工。薪水不高,可是好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而且老板娘为人很好,所以我很知足。直到,遇见了他。”大姐换了个姿势,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以及,爱的那个他。
“他不爱我,我一直都知道,他那么优秀,那么高高在上,可我以为,只要我爱他就够了。”大姐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年,可是却耗尽了我毕生的爱与精力。后来,他为了补偿我,盘下了这家面包店,交给我打理。他离开之后,我就给它改了现在的名字。”
“彼岸花开,永不再见。”我开口道,“所以,你想要一直守着它,是吗?”
“是,我只是想守着一点点残存的梦罢了,我这辈子,除了彼岸,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牵挂的。”大姐幽幽说着,神情悲绝。
我虽然因为林靖宇的事伤心了好一阵,甚至颓废,自暴自弃,可是我自认还没有伤到像她这个地步。或许,是爱得还不够深吧。
看大姐这样,我真的是不忍心去毁掉她的梦,这样一个女人,我怎么可以……
可是,我真的要答应蓝霜卿吗?
“小凝,你帮帮我,好吗?”大姐拉住我的手,哀戚地看着我。
看着她那双盛满悲伤的眼,我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算了,虽然不喜欢被人威胁,可是我也不想让一个可怜的女人再遭受一次打击。蓝霜卿说得对,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
拿出蓝霜卿给我的名片,按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
“蓝总,我同意了。”
“我知道你会同意的。”蓝霜卿得意地一笑,又问,“不过,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现在可还没满两天呢?”
我心里涌起一团怒气,强忍住,答道:“我考虑清楚了。”
“好,你明天就可以到公司了。”
回学校的路上,我接到了高纪扬的电话。
“小凝,你是不是不愿意进高氏,如果是这样,那我去跟我妈说。”高纪扬的声音有些低落。
“没有,我只是,不太想得通,为什么你妈要叫我以后当你的助手,而且还要拿……别的事来……”威胁我,这让我本能的有一种反感,
觉得他们是仗势欺人。
“你那天回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你愿意就好,那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老头子训了几句。”高纪扬无所谓地笑了笑,“家常便饭了,没事。”
听他说得这么轻松,我也不多问,他们的世界不是我能了解的,我也不想去了解。既然要我进他们公司,那也好,正好锻炼一下自己的各方面能力,而且薪水也不少,以后就不愁生活费了。还有,忙碌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如果当时我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我想,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蓝霜卿的要求的,可惜,人不能预见未来。
第十四章 未来,谁主沉浮
第二天上完课,高纪扬就带着我去了他们公司总部。
高氏旗下有很多产业,而且跨度很大,这里是他们一些公司高层上班的地方,差不多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公司有什么重大决策都会在这里的会议厅商讨决定。
高纪扬带我来这里看了看,跟我大致讲了一下他们公司以及现今市场上的一些情况。
高氏如今在商圈里可说是数一数二的家族企业,又有着政府部门的后台背景,几乎无人可掠其锋芒,除了段氏帝国集团。
段氏是世代经商的家族集团,在商场上的建树可以说是根深蒂固,股份占了市场上的百分之五十之多。最可怕的是,近年来段氏集团的总裁隐藏幕后,公司平时的决策权都落到了段氏大公子段翊枫的手上。自从段翊枫掌握实权,公司的策略走向就越来越凌厉,凶狠,很多小公司都被其吞并或被逼破产,彻底消失在市场上。
段翊枫不是个好惹的主,他好像已经把目标投放在了高氏的身上,这使得高氏的一些高层都有些恐慌,毕竟这些年来,段氏的手段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原本,高氏内部还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看段氏和其他各公司斗得死去活来,以为他们会几败俱伤,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段翊枫这么有能耐,和他斗的公司基本都被他灭了!等到高氏的人醒悟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段氏强大到已经不是随便能打压的了。冷眼旁观的后果就是,本来只是和高氏旗鼓相当的段氏现在在市场上占据了绝对的龙头老大的地位!
当然了,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赢家,既然段翊枫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个地步,他高纪扬怎么就不可以。
高纪扬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一定会打败段氏,让高氏摘得商界盟主的桂冠。
“同样是商业世家的子弟,我也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从小接受商业方面的各种熏陶,他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高纪扬问出这句话,更像是在宣誓,他一定可以。
我还记得高纪扬说过,他不喜欢争斗,不喜欢被束缚着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现在这样恐怕也是想证明自己吧,毕竟,在他们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不服输的倔强的个性。
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我心里不由得想要帮助他,好吧,既然现在我是他的助手,那么,就让我们一起会会那个什么段翊枫吧。
“高总,您好。”一个身着白色小西装,a字裙,盘着发髻的年轻女人跟高纪扬打招呼。
“你好。”高纪扬朝她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向我介绍,“这是我们的公关经理,慕筱雯。”
我朝她笑笑:“你好,我是高总的助手,武凝。”
慕筱雯也对我友好地一笑:“你好。”
这时,我才仔细看她,皮肤非常好,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瑕疵,眼睛特别有神,浅浅的紫色眼影衬得一对凤目更大了,眼尾稍稍上翘,真真是风情无限。打扮得很精神,很干练,标准的白领丽人的样子,妩媚中透着精明,精明中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
这样的女人,难怪能进入高氏高层,成为公关部经理了。
随后,高纪扬又带我去各部门转了转,虽然我以后不用天天在这里上班,但是总有接触的时候,还是见个面认识一下比较好。
其实高纪扬在公司并没有明确的职位,但是因为是高氏家族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平时公司有重大决策,他也会参与,甚至很多时候,高氏夫妇并不出面,都是高纪扬在外打理,所以大家都喊他高总。他虽然才大一,但是几乎可以说从小就在商圈里打滚,所以绝对不要小瞧他。
就算不说后天的家族培养、自身努力,光先天基因就比一般普通人多占了不知道多少优势。其父高氏总裁高翔钦就不用说了,一直都是业界大名鼎鼎的人物,高夫人蓝霜卿年轻的时候倒是挺默默的,只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但是嫁入高家后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后来一般就没什么人叫她高夫人了,而是“蓝总”,她凭自己的本事彻底摆脱了依附男人得来的头衔,而是让人满含敬仰地称呼她一声“蓝总”。
这样的女人确实值得敬佩,不过高翔钦的眼光也可见一斑。普通的大户人家是非常讲究门当户对的,论理,就凭高家这样的家世,是怎么都不会娶一个蓬门小户的女子当媳妇的,可是当年就是高翔钦力排众议迎娶了蓝霜卿。
这样的一对夫妇,他们生出来的儿子怎么可能差得了?
“小凝,把你的课表复印一份给我,以后只要你没课,我就去接你,然后我们到公司做事或是去其他一些项目上看看。”高纪扬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对我道。
我们差不多转完出来,就到楼下的茶餐厅坐一坐,喝杯茶休息休息。
“好啊,可是你呢,我们不是一个学院的,上课时间不一定合啊?”我点点头,问他。
“我没事,我是商学院的,本来就更注重实践,理论什么都是虚的,学再多都没有用。商场如战场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呢,不真刀真枪地投入进去,躲在象牙塔里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话是这么说,可是老师那边总不太好说啊。”我说出我的顾虑。
“老师?”高纪扬嗤笑一声,“他们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去学校也就是挂个名而已,要较起真来,他们还未必比得过我呢。”
想想也是,只听高纪扬又继续道:“况且,因为我,学校才能有高氏的巨额捐赠,你觉得,他们会轻易得罪我?就算碰上个别特一根经的老师,他想为难我,校领导都不会允许的。到时候,谁走还真不好说。”
高纪扬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过他这个语气还真是让我有点不太爽,果然是豪门富公子,处事张扬,目空一切。
“那好吧,以后就一切遵照高总的指示。”我故意恭恭敬敬道。
“小凝!”高纪扬摇头笑了笑。
“服务员,买单。”
坐着高纪扬的奥迪r8限量版跑车回到s大女生宿舍门口,打开车门下车,只觉得周围的目光跟聚光灯一样。本来车就够招人眼球的了,再加上高纪扬这个风云人物,真是想没人围观都难。
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些人都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啊,尤其是女生,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而且,貌似,还怀着敌意?是我感觉有误?
“小凝,明天来接你。”高纪扬朝我挥了挥手,摇上车窗疾驰而去。
我对他说了声“再见”,转身走进宿舍大门,一边想刚刚那些女生的反应。
好像还有人在议论我,这是?哦——我猛然间想起来,既然高纪扬这么受欢迎,那站在他边上的女人当然会备受瞩目了,别人说不定把我当成他什么人了吧。我真是够迟钝的,自嘲一笑,甩甩头不再去想。
回到宿舍里,她们都还没有回来,我在书桌旁坐下,拿出段氏集团的资料开始看。
原本,段氏和高氏在市场上的占有率还不相上下,段氏总裁段宏凛和高氏总裁夫妇在商场上斗得死去活来,此消彼长,却始终也没能分出个胜负。
直到十年前,段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段宏凛突然一蹶不振,对公司的事几乎放手不管,实权全部落在了长子段翊枫的手中。其实,段氏的法定继承人是次子段翊轩,因为据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