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根本无力与王抢亲,至此,只能将苦水与不甘吞进心里,后來,她带着对我的误解和恨意嫁给了先王,那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抬头看了林倾尘一眼,不言而喻。
林倾尘已然惊愣,一股苦涩哽在喉间,如岩浆火山,稍有缺口便喷薄而出,闭上了眼,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将那些酸楚强咽下去。
依稀间,思绪回溯,往日艰辛与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不知该去恨谁,好像大家都沒有错,错的只是阴差阳错,眼睛酸涩,可是却沒有泪流下,默默的坐在一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耐心理清关系,眼前的男人,也就是诸葛逸的父亲,便是自己的父亲,而自己的母亲确是南璞玥的母亲。
有点难以接受,世上哪有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思议,怪不得,怪不得一年前初次见到南璞玥时会有那样的熟悉感,总觉得两人有相似之处,为此差一点还以为自己有龙阳之好,原來如此,对于这个真相,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此刻,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大脑一片混乱,混混沌沌的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诸葛伯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时你已经有四个月大,幸亏是冬天,你母亲穿着厚重,否则定会被人看出端倪,就这样,她顺利当上了婉妃,在她侍寝之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终于被先王发现了她的丑事,她打死也不提孩子父亲是谁,先王确实爱她,可以说先王将所有能给的全部给了她,先王不惜忍着被人戴绿帽的耻辱将此事压下,之后把她与外世隔绝,让她平安诞下孩子,孩子生下后沒几个月,婉太妃便只能狠下心秘密送到了魏国,至此生死不知……”
几人的心情已然十分沉重,显然还沒从故事之中拔出來。
南璞玥皱眉开口问了句:“我父王当年夺了你的妻子,想必您一定恨透了我的父王。”
诸葛伯然摇头一笑,看向南璞玥,欣慰说道:“其实不然,微臣不曾怪过先王,起初或许会恨,会怨,可是,你不知,他对你母妃的爱一点都不比我少,他给你母妃世间最好的,因为政治原因,除了王后之位无法给她,他几乎将所有珍藏异宝捧到你母妃面前,还有,自他生下你以后,他有意废掉当今大王而立你为太子,当然,这话说出已然算是杀头之罪,可是,我只想告知你,先王确实对你不薄,他临终前封你为王,给你择好最优厚的封地,足以见之,所以,我只有敬佩他,惊讶于他对婉太妃的爱竟然如此深沉。”
南璞玥无话可说,自记事起,父王对他确实恩宠有加,以此不难想象他有多爱自己的母妃。
诸葛伯然将脸上的凝重之色卸去,继续再次陷入回忆般,换上柔和的神情说道:“当时,也是因为这一事件,我有幸娶到了诸葛逸的母亲。”
“母亲?”这一事竟还牵扯到了自己的母亲?诸葛逸很是惊异,实在想不到与母亲还有何联系。
“然。”诸葛伯然看着他,沉声说道,“你知道每当你问为父关于你母亲一事,为父为何能避就避吗?”
诸葛逸眉头紧锁,心里颇不宁静的问道:“为何?”
像是陷入一段沧桑的往事之中一样,有些滑稽,却又为此幸运,诸葛伯然的面容又有了些许柔和,他言道:“你母亲的闺名,叫做拂姬,当时是婉太妃的陪嫁丫鬟,也是婉太妃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两人可谓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所以我与你母亲也算是相识一场。”
诸葛逸认真听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任何有关于母亲的信息,这一刻,他终于得知了母亲的身份來历,沒有为此感到自卑,有的只是激动和欣喜。
第一百三十六章拨云见日
“至于我与她为何结为夫妻,这可能就是命吧,在一次我去秘密探望婉太妃的时候,却不曾想,先王竟然也來了,那一次,可说是一个惊险之举,我找不到理由说明來意,于是无言以对,大王也对我和婉太妃的关系产生质疑,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在紧张的气氛蔓延开來之时,拂姬竟然恰时开口说了谎,她言说,我來是为她而來的,怕这种事传出去被人耻笑,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当时她言之切切,表情一点不似说谎,差点连婉太妃都被她骗了去,大王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一笑置之,大王仁慈,并因她是婉太妃的贴身丫鬟,之后将拂姬提为中才人,官比四品,后颁旨为我俩赐婚,事已至此,我也认命,于是放下以前的一切情丝娶了她,直到她嫁给我了之后,我才无意中从她口中得知,她早就爱慕于我,只是鉴于自己身份卑微,才不敢对我表露心迹。”
诸葛逸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鼻子酸酸的,不曾想自己的母亲竟然有过这样的坎坷经历,有些心痛,眼前有些湿润浮起,他苦涩一笑,问出一句:“你爱母亲吗?”
抬头望向那缕柔和的阳光,诸葛伯然长长叹出一口气,之后满腹伤感,略带哽咽的言道:“爱,很爱她,她把一切都给了我啊,包括她的生命。”
诸葛逸攥紧手心,强力克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泪水,静静聆听。
“她本就体弱,不宜怀孕,然而当她怀上你的时候,竟不听大夫之言执意要留,我坳不过她,一直到你出生之时,终究是难产,大夫言明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这么艰难的选择,当时我恨不能代替他们其中一个,无奈,我决定保大人,她当时握着我的手,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她对我说,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她还说,她爱我,这是她一生中做的最幸福的选择。”
诸葛逸的眼睛早已红红的,抬手抹去眼角一滴泪,恨自己竟然连她的样子都沒记住。
诸葛伯然何尝不难受,他说道:“为父最大的遗憾,就是沒有说过喜爱她,其实我早就把她当做今生的良人,而她,却再也听不到了,这是为父一生欠她的,如果有來生,定不负她的情意。”
此时如鲠在喉,谁也说不出话來,谁也想不到上一辈竟有如此复杂之深的感情纠葛,无论是先王婉太妃,抑或是拂姬诸葛伯然,无疑都是用情至深之人,今日,四人之间的情情爱爱,终是化作一抨泥土掩埋在地下。
离开太傅府的时候,大家都一致的保持沉默,林倾尘不仅是诸葛逸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南璞玥同母异父的哥哥,关系有些好笑,但好在不难理清。
至此后,南璞玥与林倾尘也彻底化干戈为玉帛,有些当面不好明说的话,只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已化解了两人之间一切的恩怨。
秋风吹红了绿叶,吹走了一个月以來的所有愁绪,是啊,九月了,已经入秋了。
这日夜风清凉,明月如霜,万花阁长廊中,两抹颀长的身影在栏杆上背靠而坐,清雅静谧,好不温馨。
指尖拈着一片紫色花瓣,一阵残花凋零的余香袭來,南璞玥淡淡说道:“小乔与你父亲,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吗?”
语气无波无澜,磁性的恰到好听。
身后之人沒有先回话,而是转身将他拥住,之后笑问他道:“你怕了?”
南璞玥摇头:“我只是为你担心。”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诸葛逸将头又探过去一些,一副狐狸笑的猜测道:“不会是担心无法给我诸葛家传后吧?”
南璞玥扶额,这家伙……心里忍不住腹诽道:要不要你给我南璞家传后啊。
将他拥紧些,诸葛逸继续打趣说道:“放心,我父亲虽然一时无法接受这种事实,不过好在他沒有反对,再说我现在多出个哥哥,林倾尘已经给他传了后了,所以我们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題。”
好吧,南璞玥不想在围绕这个生孩子的话題谈下去,否则他真的有可能会崩溃掉,定了定神,转而问诸葛逸道:“你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发生的刺客一事?”
他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次幸好是我跟着你,否则,你若是真的出了事……”目光幽深的看着夜色,狠厉说道,“哪怕让我杀尽天下人,我也要为你报仇!”
有些暖意在流窜,南璞玥叹了口气道:“实不瞒你,近日來,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如今你沒有死的消息已经众人皆知,即便你依旧与我每日形影不离,可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我担心连累到你。”
诸葛逸将头贴到他的耳边,轻咬他的耳唇,安慰他般亲昵的说道:“不用担心,他们伤不到我们,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安心与我走完一生便可。”
“一生……”南璞玥望着月色不由喃喃道。
他何止不想与他相携一生,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生老病死,只要他们两个生死相依,便足矣。
十月初七,诸葛逸夜观天象,天狼星东移,天子之祸,当避。
想起那日南璞玥所言,心怀忐忑,却又以为庸人自扰,终是沒有说。
半夜时分,天空惨淡,有下雪征兆。
两日过去,这一天左相府内,清水湖畔,一片银白,诸葛逸穿着一身紫色的貂裘,手持长剑站在湖边,面色淡然,远远望去,只见他衣衫华贵,面容俊美,眼神沉静,映着这片冻湖雪景,竟是别样的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就在一刻钟前,一辆疾驰的马车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左相府门前的大街上浩浩荡荡驶过,长枪利刃,马蹄锵锵,扬起纷纷白雪,带着车轮疯狂转动的声音绝尘而去。
夕阳如血,太阳渐渐落下山去,坐北向南,未央宫的方向,是万年不息的长明灯火,放眼遥望,璀璨闪烁,散发着夺目的光亮。
第一百三十七章大祸将起
今年的寒冬确实來得早了些,寒气逼來,诸葛逸紧了紧身上的紫色貂裘,继而抬头上望,只见赤红的天际,一颗泣血般的红星诡异的闪烁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幕之上,耀眼刺目,甚是骇人。
师傅公孙止曾言,但凡红星,乃不详之兆,诸葛逸眉目深锁,继而凝住了眼神。
“大人!”
白融远远的向他跑來,气喘吁吁的來到诸葛逸的面前,大声说道:“大事不好了!”
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诸葛逸眸光一闪,问道:“何事?”
“我家王爷他……他……”
“到底发生何事?”诸葛逸一双剑眉顿时皱起,抓着他的衣领沉声问道。
“他被人陷害有图谋不轨之心,此时王府已被大王派來的兵马团团围住,小的还是趁乱逃出來的。”
诸葛逸锁紧眉头,强使自己冷静下心,半晌后,沉声问道:“白融,可否为我到太傅府带句话过去?”
“然,大人尽管说。”
诸葛逸说道:“告诉我父亲,就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为我担心,让他保重好自己。”
白融点头,安下心,诸葛逸再也不做迟留,脚点地,运用轻功而去。
一路上蹄声滚滚,扬起街上阵阵雪雾,继而很快消失在巷尾。
同一时刻,陵安王府门前,一支三百人的军队正在静静的等候着,一名内探打马急速的奔回來,行至一身华服铠甲的男人面前,耳语说道:“回禀大人,左相驾马向着皇宫方向去了。”
“去了皇宫?”
萧辽若有所思,继而转为一笑,沉声说道:“沒想到,他还真插手此事了,不过,呵呵。”他笑的有些阴森,“正好,一网打尽。”
“大人,”谋士几步打马上前,摸着下巴上的黑白胡须,沉吟说道:“属下以为,左相不可小觑。”
眸色一紧,萧辽侧头:“你且说來听听。”
眼神半眯,他缓缓分析说道:“左相武艺不凡,加上才思敏捷,我们不可掉以轻心,该是谨慎防范,依属下看,此时应当抓紧时间部兵埋伏,待他徒劳而返之时,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他人一死,我们随便安个劫人之罪,便可瞒天过海,平安无事。”
话落看向思索中的萧辽,萧辽差点就被将近成功的喜悦冲昏头脑,此时一听,才觉恍然,认同般微微点头。
冷月当空,正当上百只火把刚要熊熊燃起之时,萧辽立时下令熄灭所有火光,继而严防部署,弓弩暗藏。
一切都已注定,已然无力回天,诸葛逸几乎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未找到大王,像是有意避之,让他的心一次次凉到极点。
夜雪乍目,牵马站在高大的宫墙之下,突然,他仿佛猜到了些什么,顿时面如土色,虽是难以置信,但已自己多年政途的思路经验來看,却又合乎情理,攥紧拳头,不容多想,翻身上马,继而狠抽了一下马鞭,向着宫门外疾奔而去!
此时,寒风似刀,划在诸葛逸严肃凝重的脸上,穹星闪烁,殊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何等命途。
京淄城,这一夜注定不会宁静。
几乎是在他往陵安王府这边赶來的同一时间。南璞玥推开一角纱窗,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呼啸的北风卷起遍地的积雪,在亮如白昼的大地上呼呼打着转。
府里一片冷清,有的只是重兵把守。
府内上上下下的人几乎全被囚禁至了天牢,介于身份血统高贵,按照礼法,只能暂时将他圈禁至此,至于审判结果是终身监禁亦或是诛之,只待上面一声号令传下。
“烦请王爷关上窗户!小的奉命行事,上面有命,不准妄动。”
一个守门的侍卫冰冷的开口制止道。
南璞玥失笑的摇了摇头,转而年轻的面孔添了几分沉重,他侧头问道:“可是右相揭发的本王?”
守门侍卫正眼沒看,一言不发,面色严峻。
看來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今日既然是他带兵前來,怕是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南璞玥冥思一番,却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与他有何深怨,这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蓦然冒出,之前义景王说的话再一次回荡在他的耳边。
如果,南璞云所言并不是空|岤來风,那么,害自己的人岂不就是……若真是如此,此次很可能面临大祸……
在他认清事实的同一时刻,远远地,积雪混沌的街道上,一匹赤兔马疯狂的奔跑着,快马如风,带起半空雪雾,而那些未知的迷雾却生生遮住了他和南璞玥的前方命数,看不清轨迹,辨不清方向。
但愿,一切还來得及。
此时此刻,陵安王府周边的高墙绿瓦上,赫然隐藏着一百多名弓箭手,古道小巷中,依然是剑拔弩张。
“是时候了。”
萧辽一声令下,大军闻言迅速整装待发,只待那抹紫色的身影一出现,便群起诛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气息紧张到凝固,大祸临头的时刻,只在这一瞬间逆转。
就在诸葛逸只差一条小巷便进入雷区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高呼响起。
“大人,不要去!”
在狂躁的马蹄声下,声音放的难免有些大,也不知有沒有惊动了百米外潜藏的士兵。
闻言,诸葛逸立即勒马停下。
白融一边抬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快步跑來说道:“前方右相带兵早已布下埋伏,现在大人前去,只是白白送命啊。”
诸葛逸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我好歹也是官衔一品,而且此番前去只是帮忙彻查一下,他难道还要害我不成?”
“大人!”
白融忍不住急喊出声,着急的说道:“大人还看不出來么,这些都是有预谋的,目标就是你和我家主子二人啊!”
诸葛逸面色冷然,抿紧唇瓣,望着前方,终是直面事实,蓦然问道:“多少人?除了萧辽,可还有其他人马?”
白融快速回想,紧接回道:“小的虽不太清楚,但目测算起來,大概三百人,除了萧辽所带的兵将,未见其他人马。”
第一百三十八章一触即发
“萧辽……”诸葛逸喃喃说道,目光幽深的望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夜巷,继而沉声说道:“看來这次凶多吉少了。”
“大人。”白融面色激动,“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家王爷啊,小的即便将來给您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诸葛逸低头看了他一眼,皱眉说道:“不用你当牛做马,你放心,即便要了我的命,我也要救他不可!”
闻言,白融感激涕零,连忙跪地上磕头不止。
“快起來,你这样让我很难做。”诸葛逸眉心紧锁,见他起來,继而叹出口气,又道,“这里怕是凶多吉少了,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哪怕再给别人为奴为隶,也不要再回來了。”
白融一愣,站在原地面露难色。
诸葛逸也沒空再与他多说,凝眉思索一番,顿时打马绕行。
降低马蹄动静,來到了王府外围的一处高墙下,这里离正门有些距离,而且地处偏僻,相信不会有伏兵,左右巡视一番,终是一片死寂,再也沒时间犹豫,脚下施力,一个利落起跳跃到高墙之上,继而灵敏的伏低身子扫视府内的一举一动。
诸葛逸一身紫色貂裘,已然沾满了不少雪,黑发星眸,精锐的扫视着万花阁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目光定位的前后脚功夫,从府门处,齐齐跑进一队嘈杂的兵马,火把高燃,隔着很远的距离,下令严查包围的声音不断的传在他的耳边。
高墙上,他冷眼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分散开來的官兵,此时此刻,分分秒秒都显得分外紧张,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诸葛逸登时起身向万花阁的方向飞快跃去。
万花阁,必然是重兵把守,而那里即便是刀山火海,诸葛逸也务必要去,他不信天,不信神,不信命,只信自己,他不想去知道,若是待明日天亮再來,会不会已是另一个结局,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结局。
此时,南璞玥立于屋内,缓缓的踱來踱去,已经不知自己踱了有多久,他心里反反复复都是王的身影,那个比自己大一轮之多的皇兄,那个淳厚朴实待他如父亲般的男子,那个人,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
他深深闭上眼睛,实在不敢再去想,他怕是那个答案,想到人性的丑陋远不及自己所认识的,那样,怕是自己会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这时候,隔着一层窗户,从寂静的夜色之中传进一声惊呼。
“啊!”
一声惨叫后,接着是倒地声音。
“什么人!”
“快去禀报大人!”
……
南璞玥心下一紧,此时窗外纷乱的脚步声拔剑声蜂拥而起,喊杀冲天,火光连绵,有侍卫高呼:“有人劫犯!”
事发突然,刀剑厮杀声已经火拼而起,來不及去想是谁以身犯险,也不顾外面有多么糟糕,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但愿不是诸葛逸。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房间的两扇门被人一刀劈开,紧接门外之人抬起一脚,木门“哐啷”一声摔在地上,伴着寒风的飒飒之声,诸葛逸已经冲进屋内,抬眼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平安无事,瞬时吐出一大口气。
幸好,幸好还來得及。
“诸葛逸!你來干什么!”
南璞玥带着满脸的怒气呵斥道,而气怒之余,其实更多的是担心。
场面混沌,沒有时间解释一切,诸葛逸一边与敌人厮杀在一起,一边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紧接快刀抹掉向他们刺來的一人脖子,接过剑柄塞给了他,两人并肩作战又向外面杀去。
风生水起,刀光火热,越來越多的持剑侍卫闻声向这里赶至,肃杀之中,扬起了漫天的风雪,北风呼啸,诸葛逸的身手敏捷到令人眼花缭乱,冰冷的剑锋卷着绵绵白雪,如同条条雪绸,所过之处掀起一片精芒,立时人仰马翻,踏着满地狼藉,二人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刻不歇的冲至府门前,却见周围寒光四起,高墙上,重弓弩齐齐拉开,只待一声令下,两人即可成为两只血淋淋的刺猬。
诸葛逸瞬时抬头望去,顿时面如死灰,咬紧牙关,继而高声喝道:“你们是南璞国的将士,是南璞国的子民,为何听令于小人,难道分不清忠j不成?”
“呵呵,好,说得好!”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在不远的身后响起,诸葛逸回头望去,几十米外,一个一身深蓝锦袍白玉大裘的中年男子缓缓从众侍卫身后绕出來,黑马似夜,火把高燃,只见他长相普通,实为笑里藏刀,正是萧辽。
萧辽脸色不变,眼睛却渐渐眯了起來:诸葛逸,你终于出來了。
诸葛逸紧锁起眉,蜷起手指,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萧辽轻轻一笑,缓缓说道:“左相爷,别來无恙啊。”
诸葛逸目光直视过去,恨恨看着他道:“是你陷害陵安王的对不对?!”
带着森然的寒气,萧辽轻笑出声,继而目光阴沉的回以他一个无声的口型,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不知为何,却是那般的灼痛眼睛。
“是王。”
南璞玥苦笑一声,俨然看不清这个笑里带有多少失望与绝望。
定定的站在原地,想到那个让他甘愿远离封地去辅佐的男人,想到了那个男人对他的和蔼可亲及其优待封赏,只觉得人生似梦,如梦初醒,一切不过是假象。
知道他心里难受,诸葛逸默不作声的将他拥紧一些,继而满目疮痍的望向这四周的火海刀光,只觉一阵刺目,今日,他们真的要葬命于此吗?
萧辽不再恋战,只想着速速解决,扬手高喝道:“众将士听令,此人夜劫重要犯人,定是同谋者,此二人居心不良,图谋造反,不论身份。”顿了顿,故意看了二人一眼,眼里透露着得意,之后咬重些道,“一率,杀无赦!”
话音刚落,刚有点松懈的弓弩,立时刷刷绷紧,不待犹豫,萧辽手一挥,众箭向二人飞驰而來……
第一百三十九章雪夜惊魂
几乎就比那命令快了一步,诸葛逸拥紧他的腰身快速找到一个突破口跃出高墙,数百只利箭积于一点射來,已然落空。
萧辽一慌,声音霹雳的犹如地狱里的恶鬼,对着身后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荒凉的古街上,诸葛逸一声清亮口哨,赤兔马飞奔而來,两人翻身上马,诸葛逸臂膀不漏痕迹的圈紧他,将他密不透风的护在身前,抓紧缰绳说道:“坐稳了!”话落策马呼啸而去。
身后的侍卫与官兵望风穷追不舍,夜色浓郁,杀气喷薄。
萧辽并不是武家子,骑马站在原地打了两个转,连忙对着前方追去的兵卫们厉声喝道:“杀!杀了他们!提不到人头你们都不用回來了!”
战马的呼气俨然凝成了霜,由西向东的正街上,嗜血的杀戮如野兽般奔腾而过,长刀闪烁着森寒明亮的光芒,如破月之星,映着火把血一样的红光,好似上古的凶兽。
长街上呼啸奔腾,惊扰了京淄城百姓的美梦,然而,沒有人去关心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小心的关紧门窗,唯恐殃及池鱼。
北风呼号风雪夜,刀剑泣血杀人时。激烈的长风横贯整条主街,从空茫的方向肃杀吹來,卷起两人猎猎翻飞的衣角,吹过他们乌黑纷扬的长发,振翅欲飞,直如义无反顾扑火而亡的飞蛾。
吐气如冰丝织网,诸葛逸眉眼上全是白霜,两颊冻的煞白,就连心智,似乎也被这要命的天气冻住了。
“唰!”
身后一只弩箭破空而來,流星般闪动着摄人寒芒向诸葛逸无情的驶來。
紫裘雪刀,耳边一触即发,诸葛逸转头一剑劈飞那只利箭,剑眉竖起。
然而箭梢刚落,另一箭已经转瞬而來。
“唰唰唰!”
不是一只,而是数道白亮的箭光相继袭來,夹杂着寒风的呼啸,箭矢穿透烈烈北风的声响传到了耳鼓之上,恐怖而决然。
手指弯曲,狠狠的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剑舞成花,凭着精锐的反应,诸葛逸急速躲闪,然而箭如狂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终是疏漏一两只,向着他翻飞的衣角、手臂,还有挺拔的背脊,嗜血定格。
闷哼一声,血气上涌,诸葛逸的口中顿时吐出一股蜿蜒的血花,身躯踉跄一下,却强忍着沒倒下去。
身后的死神们依旧是目嗤欲裂的追赶,马不停蹄。
感到不对,南璞玥猛的回过头來,鼻息相对,望着他鲜红淌血的嘴唇,整个人如坠冰渊,四肢百骸冰到麻木,心脏似乎被人掏出來扔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咬紧牙关,满眼疯狂愤恨的遥遥看向身后追赶的漆黑战甲。
数百只马蹄踩在雪原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在他眼中,他们皆是凶残冷血的恶灵。
肩头染血,诸葛逸抬手握准背上那支利箭,“咔嚓”一折,箭身断掉,颓然的抛在了身后,接着对南璞玥强作一笑,掩饰道:“无碍的。”
声音平稳,恰似无恙,传到耳边,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而南璞玥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因难起來,此时呼吸沉重的坐在马背上,已然看不清身后的锋芒,感受不到寒风的冷冽,还有,空中不知何时飘起的雪……唯有诸葛逸,唯有他紫裘之上的猩红鲜血,像是扎在他心口上的针孔,直痛的他喘不过气來。
时光倒流,岁月似乎回退到十几年前,十几年前,他本可以与他舞文弄月,话说桑麻,可是,他一次次对他口诛笔伐,对他的接近讨好进行践踏,人生,有多少个十几年,还能与他执手天涯……
风雪依日,如今物是人非,此刻,在他的保护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诸葛逸,我这一生到底要欠你多少……
天地间好似瞬间变的苍茫辽阔,看不到前方有沒有希望,北风凛冽,雪花飞扬,一片一片,擦过那张冷峻刚毅的容颜之上。
背后淌着滚热的鲜血,似乎有滚滚黑潮在他眼里在翻滚着,他的眉梢眼角是冷峭,抿紧唇瓣,强压下喉间的那抹血腥。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目光所及之处,前面隐隐约约出现斑驳树影,跑近看,是片灌木林。
后方一百多米处,是豺狼虎豹,前方,未知,渺茫……
如今这种时候,只有生死一搏,不管坚持到哪里,总归不能放弃一丝生的希望。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骑着已然疲惫不堪的赤兔马冲进了白茫茫张牙舞爪的树丛之中。
继而,身后三百來人马不自觉的放慢了马速,一个带头的目光幽深的望着前方的荆棘杂树,最后手一扬,终是对着身后众兵士高声喝了一声: “冲进去!”
狂风呼啸而來,铁骑们蜂拥向灌木林中,划着树枝,踩着矮小的荆刺,不顾一切的追了进去。
茂密的树林之中,两人此时已与他们拉远了一些距离,可是,另一个麻烦又來了,因为两人的重量早已超出马匹所能承受的负荷,加上速度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坐骑终于再也撑不下去,逐渐慢下了脚步,最后一个趔趄轰然倒地。
幸而马儿有灵性,在预知自己死亡之前,不忘保护主人的生命,在倒地的同一时刻,两人随即翻身下马,落稳脚步。
走近前,望着赤兔躺在冰凉的雪地上,身体衰竭的巴巴睁着让人怜悯的眼睛,诸葛逸深深锁紧眸光,继而背后一痛,依稀听到身后锵锵的马蹄之声,狠下心,终是不再看一眼,对南璞玥道:“我们走吧。”
淡淡的银光下,望着他苍白的脸孔,后背的血花,嘴角一道妖异的血线, 画面的强烈冲击灼痛了南璞玥的眼睛,他呼吸停滞的站在原地,在寒风中宛然一束孤绝的身影……
“玥。”
诸葛逸提醒般轻声唤了他一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苍白无力。
咽下心里的所有不该有的想法,南璞玥浑然不觉的跟上他的脚步,继而圈过他精壮的腰肢,无声的为他输送着一股力道,加快速度向前行去。
第一百四十章活下去
夜色迷离,风雪越來越大,周边繁密的树枝摇摆乱舞,呼呼作响,两人步履艰难的行走着,好像身后有什么凶狠的猛兽在追赶他们一样,脚下一刻不停。
不知走了有多远,那些分散追杀他们的死神们已经渐渐形成一张一条线般的大网,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一切都似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一样,谁也不曾想,灌木林的中央是一条银光凛冽的冰水湖畔,湖畔横向看去望不到边,纵向而來百丈之远,此刻在白雪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下,冰层一块一块的分裂开去,映入两人的眼中,竟是意外狰狞。
停驻匆忙的脚步, 心凉到了极点,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冰冷与绝望的死寂。
空洞洞的天空之上,有黑色的巨鸟雄壮划过,振翅翱翔,穿梭在棉朵扯絮般的大雪之中,时不时发出凄厉的长鸣。
很快,身后包围而至的死神们从苍茫的雪林之中一个个现身,虎视眈眈的注目着他们,那种炙热而又轻蔑的眼神,极尽张狂。
诸葛逸持剑而立,即便身上负伤,也站如巍峨之山。衣衫翩飞,一身紫色长裘越发衬得他脸孔光洁如玉,嗜血的薄唇,邪佞而殷红,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睛好似一汪幽静的深潭,望着身后这些來自地狱般的追兵,一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蜿蜒的滑到脖颈。
“怕吗?”
诸葛逸抬手抹掉那弯血痕,目光闪烁的问他道。
摇了摇头,南璞玥十分淡然的回道:“死有何惧,只是……”继而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低声说道,“我对不起你。”
似是看透了命运开给他们的玩笑,两人已经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身负重伤之下,诸葛逸蓦然伸出手臂用尽力气将他抱紧,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吸着他身上散发出來的淡淡香气,紧紧的拥着他,坚定说道:“如果觉得对不起,那么,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
不过是话音刚落。
“放!”
沒有任何余地,沒有任何谈判条件的杀戮瞬间袭來,数百只利箭箭尾缕直,紧接闪烁着锋利的光,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向着站在湖边的他们,激射而去。
“答应我……”
活下去……
世界突然间变得那般安静,风雪似乎也止息了,南璞玥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瞬间的冰寒将他的身体从上到下侵满,他甚至还未來得及与他再说最后一句话,就被他拥抱着跌进在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箭矢并未射中他们,诸葛逸环着他快速的躲到了浮在水面上厚重坚硬的冰块之下。
然而,冰水之冷,冷的像是尖锐的冰锥,狠狠的刺入两人的身体之内,诸葛逸奋力的向前游去,低眉无意扫了一眼幽深的水下,湖底很深,深不见底,异常诡异。
伤口受压,血腥的味道回荡在水波之间,渐而有一圈圈晕散开來漫上水面。
岸边徘回的野兽们观摩良久不见动静,似是认为二人已被射中沉入湖底,于是下令回返禀报消息。
铁蹄声响起,渐行渐远。
而厚重冰层之下的他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希望來了。
可是不论如何,后面是不能返回去了,只有往前行,于是诸葛逸拉起他快速朝前游去。
两人不知动作麻木的游了有多久,期间也间断的浮出水面呼吸过新鲜空气,可是,离对岸还有百米之距时,诸葛逸竟然再也提不上力气。
痛,麻木的痛,血珠和冰水混在一处,诸葛逸的身体已逐渐变的僵硬,动作变的迟缓,最后眼前一黑,终于松开他的手往湖下跌去。
眼神迷迷糊糊之中,突然间,感觉有人握紧了他的腰,继而抱着他向上划去。
他知道是谁,他不要,这样只会拖累于他一起丧命,他奋力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然而,那一双冰冷的手似是螃蟹的铁钳,死死按住他的手腕,那般有力,比水还要冷,比冰还要强硬,果断决绝的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无力的抬眸,清俊绝世的容颜赫然映入他的眼帘,狭长的眼,惨白的唇,优美的鼻,此刻,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一股凌驾于身体之痛的感动情怀瞬间袭满诸葛逸的心,两手相握,使出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上推,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溢出,涌入了南璞玥的红红的眼眶,也深深落烙进了他的心里,他喜极而泣,悲愤交加,不知用什么來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只知道,无论生死,他一定要与他在一起。
心是这般想着,手上也加大了力度,紧紧相握,拼命地就要拉着他一起向上游去。
诸葛逸心有余而力不足,哀戚的看着他,最后拉过他的手,手指摩挲过他的手心,在冰水中一遍一遍的凌乱书写着:
“别管我,别管我,别管我……”
目痛欲裂,他固执的摇头,张开嘴说道:“一起!”
声音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