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妻?司马钰目露忧思:“你决定娶妻了?”
第一百零三章祸事再起
他点头:“然。”接着继续道,“起初我并不同意,后來静下心來仔细想想,年后我便二十有三,再拖下去难免遭人非议,反复考量,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司马钰听后,垂下眼敛,若有所思,或许,真的只有这样了,自己不说,将情意埋在心里一辈子。
“钰兄呢?”他反问道,“你比我虚长两岁,也该是成家了。”
这个~~
放不下你啊。司马钰心里苦笑道。
“不说这个了,你娶妻后,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吧。”司马钰随口回道。
诸葛逸哑然,不再接话。
半晌后。
莺歌燕燕,美女如云,诸葛逸看的有些索然无味,应付完了几个大臣的寒暄客套,第一次感受到宫廷宴会的虚伪和奢靡,有些疲惫,有些厌倦,再也无心欣赏。
注意到他的神态不对,司马钰低声寻问道:“可是累了?”
抛去一个‘你猜对了的表情’,诸葛逸忍不住揶揄:“我有时心想,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不置可否。
“要不要一起出宫散散心?”诸葛逸提议道。
扫了一眼大殿中的热闹场面,司马钰言:“宴席刚开始沒多久,这么早就离开,免不了让人背后非议……”说到这里,他话还沒有说完,紧接又道,“不过,既是逸弟开口,为兄岂有推拒之理?”话音一落,目光诡谲的看着他,笑意深深。
是自己把他带坏了吗?诸葛逸失笑的摇摇头,随之起身道:“既是如此,我们走吧。”
这边陵安王府内,一个诺大的院子里,夜色清冷,异常安静,时不时传來一声夜枭鸣叫,伴着残留的死亡气息,愈发诡异。
这里是周乔与南璞玥的新房,自两人成亲以來,南璞玥只是偶尔白天过來一次,如今各睡其房,不如把这里归说是周乔一个人的寝室。
此时是亥时,这个时辰,灯火早已熄灭,漆黑的厅堂中,只有一颗夜明珠悬在梁上,奕奕发光,借着一丝模糊的光亮,隐约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圈摆设,摆设十分华贵,可以看出其夫君的用心。
外人看來,这无外乎就是对其夫人的宠爱。 沒错,这种宠爱无可厚非,他给她奇珍异宝,给她贡品珍藏,只要她开口想要的,他一定尽力满足她,然而,这其实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一个可以陪在自己身边的夫君,夜深时,可以有人抱着她,无聊时,可以有人与她说说话……
终究是嫌弃自己是不白之身,周乔是这样想的,想想也是,她有何资格站出來质问,他能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家,她感激都來不及,又何故弄出这些是非,索性也就从此默认了。
一心隔着好比一层墙,事实上,他也不是故意冷落她,不说自己有洁癖,就说他反感别人近身这一点,确实接受不了和一个女人每天睡在一起,而每天共睡一榻,肌肤相亲,若是他沒有男人该有的反应,那他的尊严可就真的要去扫地了。既然给不了她平凡夫妻的爱,那么,他就竭尽所能,选择用物质或别的方面來弥补她。
回过头來,俯视这片苍茫而安静大地,院内静悄悄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寂寥的寝室内,周乔早已睡熟,殊不知窗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个夜晚,注定要发生一些无可避免的事……
参差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鬼鬼祟祟的摸索到了这里,行至走廊中,找准正室,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弑冷的光……
这边,诸葛逸与司马钰一同溜出了宴席之后,谁也想不到要去哪儿,于是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祭坛,这个白日祭天的地方。
白天的喧嚣落幕,到了夜间,京淄城逐渐陷入了沉睡。
此时立于宫墙上,长身绰影,赏景吹风,虽然周边不免显得有些冷清,但却也不失庄严和辽远的意境。
抬头望去,一轮浊月挂在夜空中,旁边沒有一丝云彩,鸟瞰整片沉睡的大地,昏昏暗暗,尚可辨的清哪里是自己家的方向。
“你幸福吗?”诸葛逸突然问起这么一句。
怅然若失的看向他,司马钰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可否认,我已拥有这世上最好的物质享受,容貌,权势,地位,我什么都不缺。”诸葛逸略带浑厚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响起。
司马钰就那样的看着他,等待他接下來的话。
他继续道:“可是,我拥有了一切,却感觉什么都未曾拥有,什么都未曾得到。”
话落之后,他笑,笑得傲慢,笑得轻狂,最后,渐而演变成了一丝苦涩。
“是因为那个人吧。”司马钰言。
良久,耳畔传來一声叹息,吐出的白气很轻很轻,似是一股埋藏在心里很久的忧愁,终于有机会一吐而尽。
似是了然,司马钰垂眉,认同般缓缓说道:“他有倾城之貌,但凡见者,固是为之动心倾倒。”
这一点,诸葛逸确实承认,然而他开口补充道:“除了美,他身上还有更加深刻的东西,淡然,高贵,还有一种自如。”
司马钰默然,无从辩解,转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不料,百米开外,有浓烟滚向半空之中。
他心下一怔,疑惑问道: “祭祀有在夜间进行的吗?”
不解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诸葛逸道:“我朝向來是五更起,六更行,酉时毕,历年來,举国上下几乎已经形成了统一的活动时间,何來夜间一说?”
其实司马钰也知道这些基本常识,此时听他也是这样的说法,只觉不妙,开口道:“你看那边。”
他转头望去。
只见目光穿过一道道重墙,一股浓烈的烟气从中滚滚而上,以目前來看,浓烟显然有变大的趋势,是起火了吗?
來不及分析,目标锁定在了那个方位……
那个方位!
“不好!?”诸葛逸一声惊骇,起身便运用轻功向陵安王府的方向赶去……
第一百零四章浴火真情
司马钰回过神來,也连忙动身跟上前去。
红墙枯树,拂柳斜姿,一个个的在他们身边飞速倒退,他们跑得很快, 冷风如刀,呼呼响在两人的耳际,身形如影,身下脚步一刻未停。
不能有事!一定不能!诸葛逸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两人前后脚赶到之时,目光所及之处,府门口昏黄一片,两个橙黄灯笼挂在牌匾两侧,灯影幢幢,散发着幽暗清冷的光。
此刻除了两个守门的侍卫还在,陵安王府内一片沉静,今日年节,下人们几乎全部早早的被放了假,何况此时这么晚,恐怕也都早已睡去。
“來者何人?”守门侍卫抬刀阻拦,疑惑问道,昏暗的灯光下,隔着几步远,尚未走近看清两人的长相。
这么晚居然还有人來登门,不会是刺客吧?两人一脸防备,面露狐疑。
诸葛逸心急火燎,根本沒工夫和他们浪费时间,顾不上打招呼过问,提脚就跑了进去。
司马钰虽然武功不及他,但好在有一身内力,在后面紧追不舍,生怕他一冲动有个闪失。
两个人如一阵小风似的从他们身边擦过,显然已经把他们无视。
“你们……”情急之下,两个侍卫上前追去。
其中一个侍卫一边追赶一边一脸错愕:“我刚刚怎么觉得前面那个好像是左相大人?!”
这么一说,另一个突然刹住脚步,似是同感,恍然大悟道:“就是左相大人!”
就在这时,隔着几道红墙往上望去,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那浓浓的黑烟。
“糟了!起火了!”
一人惊呼!
“快去喊人!”
两人惊慌失措的分头跑开,紧接不分东南西北的乱喊一通。
诸葛逸二人一路朝着烟气跑至新房的院子,此刻,火光如蛇,已蔓延开去,红彤彤的火苗劈啪作响,直直冲天,不由惊得诸葛逸一身冷汗。
惶恐!不安!瞬间将他袭满,不容多想,起身便要往里冲去。
司马钰一惊,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大声斥道:“你干什么!”
大火灼热的烫着他的胸膛,心火却越烧越旺,仿佛天都坍塌了一样,急切之下,带着嘶哑和颤抖,诸葛逸也拔高声音回道:“他在里面!”
他……在……里……面……
回音如弦,将司马钰的心绷得生疼!有一瞬间恍惚,恍惚之后,便是心乱如麻,瞬时间苍白若纸,气急之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毫无冷静可言的对他喊道:“你这是去送死!”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动怒,带着些悲凉与紧张。
诸葛逸已然不再镇定,时间如金,晚一步就可能与那人生死两隔,再也顾不得与他争辩,一把推开了他,之后毫不犹豫的再次冲了进去。
沒有防备,司马钰被他推得踉跄几步,站稳身子,定睛望着他逐渐淹沒在火海中的背影,一切情绪上涌,大叫一声:“诸葛逸!”
沒人回应,声音融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诸葛逸慌乱的直入内室,一眼便看到了榻上昏睡之人。
周乔只穿着里衣,也并不露体,即便露体,这种时刻,诸葛逸哪还顾得上这些,绕着火势较小的地方,來到榻前,却将被子翻來覆去后只见她一人,焦急之下,忍不住扯着嗓子唤她。
几声迫切的呼喊,终于使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还未等他开口询问,烟气太重,一个昏厥,她又晕了过去。
诸葛逸抓狂的一拳打在承重柱上,强使自己冷静下心,快速而谨密的环视四周。
沒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圈扫完,沒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这时,一丝侥幸忽的在他头脑中产生。
或许,他不在这里。
目光锁向周乔,这是他的情敌。
轰然间,火势已变的凶猛,耳边只有烈烈火焰的灼烧声,时间紧迫,四周充满了恐怖的气息。
终于,沒做多想,快速地抱起她。
大火烘烤着皮肤,走出几步,不料一根巨大的横木从屋顶上坍塌下來,伴着一声轰隆,瞬间砸下。
快!
十分快!
怀里抱着她,容不得任何躲闪。
沒做任何考量,他将她一把护住。
“啊!”也就在同一时刻,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声响起。
那横木无情的压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努力将腿抽出來,可却丝毫用不上力气,一阵钻心的疼痛袭來,他咬紧牙关,心里暗骂一声,怕是废了。
浓烟滚滚,忍不住咳了两声,眼前有些昏暗,看來在劫难逃了。
“逸弟!”
火光中,司马钰模糊的身影向他寻來。
不知该为他的到來是喜还是担忧,但既然來了,诸葛逸还是满心感动和温暖。
这时,还有几步远就走到自己面前时,屏风烧断倒下,瞬间砸向他。
“小心!”
刹那间,诸葛逸的心揪起,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个闪身,险险的躲了过去,他呼出一口气,但仍心有余悸。
终于來到他的面前,看到他身下还有人,而且显然昏厥了。
眉头皱起,这可棘手了。
“咳~咳~”刚要开口,诸葛逸忍不住先被呛的咳了两声,之后紧接道,“快!先带她出去!”
拼尽力气将周乔从自己身下推了出去。
司马钰将周乔扶在怀里,发现他身后那根重物,他心下一紧,立马目赤欲裂,厉声长喝:“你怎么办!”
时间这般紧迫,诸葛逸哪能与他磨蹭,虚弱的发出一句:“你们先走,我随后出去。”
司马钰抿起嘴唇,手指蜷起,他摇头:“不!我们一起!”
这种时候他可沒时间再感动,忍不住急红了眼,诸葛逸怒道:“走啊!”
见他痛苦纠结,依然不动,诸葛逸再次催促道:“钰兄,快带她走,再不走我们就都死在这儿了!快走!”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催促他下着艰难决定,大脑仿佛凝固,两腿仿若陷入了沼泽,他根本无从运转,眼前之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知己,更是他心爱之人,他怎能抛下他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诸葛逸之死
“走啊!”
诸葛逸再次吼道。
声音有些力不从心,显然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嘶哑的声音透过他四肢百骸,混着旁边呼呼的声响,使司马钰浑身战栗!
挣扎!犹豫!最后变为头痛欲裂!他仰天长啸一声后,认真地看向诸葛逸,目光中有东西在闪烁,他艰难的说道:“等我。”
诸葛逸沒有力气再回答他,腿上的伤痛已经让他疼到冒出冷汗,吸入的烟气也使他逐渐变得不再清醒,疲惫中,有困意袭來,好似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
咽下担心和不忍,咬牙抱起周乔,冒着大火,向着门外寒冷的那片净土冲了出去。
这一趟,已经算侥幸保住命出來了,待他将周乔放好,再次要起身返回之时,只听身后一声巨响,砰地一声,房屋之内刹那之间坍塌了一片。
有残垣断壁暴露在火光中,怵目惊心!
司马钰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肉之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耳边的烧裂之声很大,却全然听不到了,一个痛急攻心,全然不顾其它就要作势冲进去,却不想刚刚吸入的烟气藏在气管,此刻血气一升,涌向头部,顿时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不一会儿,当众人一个个从半夜起床赶來的时候,房屋已经烧成了火海。
此刻,火光漫天,散发着浓浓的骇人气息。
大家惊觉之余,开始手忙脚乱的想办法灭火,周乔和司马钰被抬到了客房,有小厮请來了太医。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淡漠的眼神扫过,之后借着救火的情势,趁乱悄悄逃了出去。
“谁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一回事?”南璞玥淡淡开口质问,他的眼睛看向熊熊烈火,一动不动的凝视……
众人停止脚步,却半天沒人回话。这时,守门的一个侍卫上前回道:“方才左相大人与太史大人行色匆匆的赶來,想必是发现这里有火光,所以前來救人的。”
诸葛逸也來了?南璞玥向周围扫了一遍,并沒发现诸葛逸的身影,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有谁看到左相大人了?”
大家面面相觑,茫然之后,皆摇头。
大火仍在燃烧,空气里充满了酷热的绝望和死寂。
他焦躁不安的挥了挥手,下人们便继续手里的动作。
深深锁起眉,恐惧侵入他的身体,不知此时是错觉还是梦境。
不容多想,他开始四处徘徊,左右巡视,可半天过去,依旧未曾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白融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小声的回道:“王爷,刚刚太史大人被救醒了。”接着有些面露隐晦的说道,“他醒來后便慌乱的喊着逸弟,说是……说是什么还在里面,还说什么快去救他,见他情绪不稳定,太医便施了一针,这会儿已经又睡过去了。”
有寒风拂起他的衣角,他一阵恍惚,耳畔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诸葛逸……还在里面?
诸葛逸……
还在里面……
仿若不可置信般,南璞玥失措地后退了两步,踉跄蹒跚,望着大火,眼里有溺水者的绝望和兵败如山的坍塌,似失去铠甲的刺猬,脆弱的不堪一击。
好像内心深处有一处突然迸裂了,依稀间似乎可以听到破碎的声响,死亡的气息奔腾的流泻而出,染红了他墨黑的眼睛。
眼前的火势依旧沒有减小的趋势,该烧的也都烧了,即便灭了也是无济于事。
猛然间,他大喊了一声:“全都给我停下!”
目光中有恐慌闪过,之后他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在场的每一位。
众人屏住呼吸,嘴唇抿紧,等待发问。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当真沒有看到左相大人?”
他一字一字的再次重复问到上一个问題,生怕他们沒有听清。
而他们就像事先约好了一样,齐齐摇头,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这时,夜枭凄厉的鸣叫了一声,阴沉沉的天幕下,只有一片灼目的红光刺进他的眼里。
蓦地,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甚是淡薄,看起來像是一笼淡淡的烟雾,尚未滑到脸侧,就已悲凉的散落在冷风之中,直至逐渐消失。
许久许久,他突然神经质的惨笑出声。
声音那般无助,那般凄凉。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犹记得他最后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我们回家吧。”
他觉得有些嘲讽,妹妹刚刚过世沒多久,已经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老天还不放过他?为什么要将他最爱的人一个个全部从他身边夺走?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面色冷寂,久久的站立,宛若一座石碑。
“王爷,您看要不要去通知太傅大人?”白融在一旁小声提醒的说道。
良久,南璞玥无力的挥了挥手,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融会意,匆匆领命而去。
“慢着。”南璞玥突然幽幽唤道他。
他几步跑回來:“王爷,还有什么事?”
南璞玥身形不动,目光依旧望着燃烧着的大火,若有所思般的沉吟片刻之后,缓缓说道:“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语气平静,不像是问句,只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被这种问題问住,白融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有些模棱两可,但以他的角度和思维方式想,诸葛逸十有就是死了,诺大的王府不会平白消失一个人,更何况连侍卫都说两人是一起进來的,再有刚刚他亲耳听到司马钰说他在大火里面沒出來,还有其它下人们,他们都说谁也沒见过,以这么清晰的分析來看,不是死在了火里,还能是什么?
“你信他死了吗?”南璞玥继续问道,依然是轻飘飘的语气。
白融被问的心里有些沉重,坦白道:“爷,不瞒您说,小的相信大人已经死了。”说完又继续安慰他道,“王爷,您还是不要难过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再伤心也沒用了,天寒气凉,这火也怪不小的,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您,那可就麻烦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一百零六章恍然若梦
再说白融,白融今年不过十八,九岁入府,跟随在南璞玥身边已有近十年时间,深知他家王爷的性格。
南璞玥面冷心善,平日看起來视诸葛逸为敌,其实诸葛逸何止不是他唯一一个竹马之交,冥冥中,怕也是莫逆之交罢,两人多年的感情早已心照不宣,尤其是南璞瑾病危的前些日子,诸葛逸可谓是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作为一个下人,早已懂得了察言观色,南璞玥此时的心境,他多少都能理解一些,无外乎是难以接受而伤心了。
不过话又说回來,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他是一个与诸葛逸沒有任何关系的下人,一时半会儿也有些为之伤感了,毕竟一个好好地大活人,这么年轻有为,说沒就沒,确实怪可惜的。
红光打在南璞玥俊美的脸上,连眼睛都是红的,分不清是痛的,还是火光映的,知道问这些多余,而问这些沒用的话,不过是因为心里郁结,南璞玥索性不再为难与他,摆手道:“去报吧。”
“喏。”
失神的望着眼前炼狱般的烈火,突然间,他深深闭上了眼睛。
红瞳中,似乎看到了那人潇洒俊逸的脸,恍然若梦,从初见,到如今……
“您确定他是皇子而不是公主吗?”
“你真漂亮……”
“玥,让我好好爱你吧……”
“玥,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玥,我爱你……”
玥……
玥……
玥……
……
记忆中的画面,一遍一遍的反复放映在他的脑海中,赶也赶不走,挥也挥之不去。
人面桃花为时晚,追忆此情已惘然。
原來,他早已不知不觉偷走了自己的心,只是自己一直沒有勇气当面承认而已。
不知自己站了有多久,也不知道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大亮了。
有从树梢间吹落的几许雪花飘入颈间,凉凉的……
这一整晚,他沒有哭,因为,心已然痛到麻木,再也不知道还能多痛,或许,早在妹妹去世之后,他就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悲伤了。
白融回來的时候,是在几个时辰之前,说是太傅因为伤心过度一口气沒喘上來便晕厥了过去。
他恍若未闻,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沒有做。
大火一直燃烧了三天两夜才完全熄灭,有温热的余烟从灰烬中袅袅冒出,轻轻的,仿若一个个缥缈神秘的幽灵。
下人们将废墟杂物清理干净,很快这里化为一片黑枯枯的平地。
诸葛逸的死,不比南璞瑾的轰动小,得到消息后,举朝上下,皆是一片震惊与哗然!
处理完丧事,太傅短短几日之间苍老了许多,司马钰悲恸难耐,一连多日避见客人,关在家中悔恨自责不已。
南璞玥依然是南璞玥,只是行为举止变得越來越安静,每日面色如水,该吃了吃,该睡了睡,时间长了,下人们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然而,其实不然,有的时候,他会无缘无故因为某件东西而失神的盯上半天;有的时候,他会一时错愕忘记自己下一刻将要干什么,有的时候,他会猛然从半夜惊醒,无声中,有泪滑落脸颊,竟是咸的……
脑海中浮现那人的容颜,恍惚隔世,有多久,再也沒听到过那人肆无忌惮地唤自己的名字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作什么。
犹记得他说过自己拿走了他一样东西,其实自己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了,而此时,他何止不是把自己的心也偷去了,只是如今生死相隔,再也无机会对那人倾吐情意了……
沧桑未老,日月还在。
南璞国558年,暮春,魏国主动与南璞国联姻,以示和好之意。
南璞王欣然接受,吴国陷入紧张。
吴国三王爷吴之充心胸狭隘,去年之仇依旧耿耿在怀,虽说诸葛逸已死,但不能亲手血刃,仍感不快,于是,南璞玥顺利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暗中派去刺客,只要一有时机,便诛而杀之。
六月,也是季夏,周乔顺利诞生一子,传闻那日一夜之间百花齐放,百鸟呈祥,有大吉之兆。
周叔兴寓意为破灾化吉,是个好兆头,于是与南璞玥明意,应当前往庙观一趟,上香祈愿,以表谢意。
想到已经好久未曾出过远门了,长时间的压抑确实让他心力交瘁,于是南璞玥欣然应下。
这一日,天气良好,阳光暖暖,窗外花团锦簇,树木郁郁葱葱。
半年前被大火烧尽而废弃的那所别院中,此时已经栽满着了争芳夺艳的牡丹,丝丝幽香萦上鼻尖,每到清晨,花间绕着淡淡的雾气,鸟语声声,一片嫣然。
镜头转向万花阁。
幽静的长廊中,一个娉婷的身影站在玉阶上,只见她绾着婚后女子的发鬓,一身浅绿衣裳与周围的景色相衬,温婉而不失妩媚,很难想象一个刚生过孩子的女人,竟还能保持这般苗条身材。
此时周乔正为南璞玥的车行做着叮嘱和准备,将待会随行需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做着清点。
“山高路远,道路崎岖,恐有颠簸,再去加一个软垫。”
“喏。”
一个侍从离开。
“王爷喜净,只三块锦帕怎么行?再去拿五块。”
“喏。”
又一个侍从离开。
“还有人马,十人随行太不安全,万一遇到匪徒强盗,那可怎么得了,少说再加派十人。”
前面的领头侍卫先是一顿,接着小声回道:“夫人,这是王爷交代的,说是不喜人多,本想只带两三人而已,还是小人强烈上荐,王爷才勉强同意,您看这……”
侍卫面露为难。
周乔犹豫片刻,虽为他担心,可既然这样说了,就不能越俎代庖强行坚持了,于是拂手道:“算了,路上记得好生照顾,切不可出事就好。”接着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白融, “王爷呢?”
白融看了百~万\小!说房之处,继而转过头老实回道:“王爷还在下棋,小的这就去禀报一声。”
“等一下。”周乔将他拦住,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我去吧。”
第一百零七章上山祈愿
书房内,南璞玥已经盯着一盘黑白棋子看了老半天了,对面沒有其他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推开书房的门,周乔一眼便见到他正坐在软榻上,双眼凝思专注的细看着一盘棋局,微微皱着眉头,一副很是用心的样子。
走上前去,倒了一杯清茶,轻轻的放在他的书案旁,接着什么也沒说,径直坐在香炉前,安心等候。
时间静静流淌,白融已经探头探脑的进來看了很多次,终于等到南璞玥将棋盘一推,站起身來,一旁等候的周乔瞬时上前为他穿上长袍。
南璞玥一身靛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皆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來,戴着顶嵌玉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华润,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黑亮顺滑,如同绸缎,一动一静间,整个人看起來皆是俊美不凡。
明明看他正值清俊年轻,却无形之中已透露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老成。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周乔梨涡浅笑,与他一起出了门。
庭院中,早已等候了一只马车,见他走近,带头侍卫上前拱手道:“王爷,已经全部备好,可以启程了。”
整装完毕,准备要走,突然走到一半,南璞玥转过头看向站在长廊中的周乔,说道:“小乔,在家安心照顾祺儿,我很快便会回來。”
祺儿是周乔一个月前生下的孩子,全名叫做南璞佑祺,是南璞玥亲自起的名字,意寓为平安吉祥,佑其一生。
而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很玄妙,南璞玥一直习惯唤她小乔,至今也不再变改,周乔唤他王爷,也说不上柔情蜜意,但看两人相敬如宾,日子倒也算过得平静安宁。
周乔点点头,浅然笑着嘱咐道:“路上定要小心。”
不再说话,他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很快进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南,行出京淄,北接白云山,南向秦山。
秦山中有一寺庙,名为广济寺,世人传言很是灵验,南璞玥不迷信这些,但还是选择去了这里,一方面是为了妻儿,另一方面是为妹妹和那个人上香祈愿,心诚则灵,他相信他们來世定能转生到好人家,一世健康平安,美满幸福。
路上景色倒是宜人,山林青翠,景色幽幽,山上树木茂盛,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四季常青。
一路颠颠簸簸,马车行至寺庙时,天已黑透了。
沒办法,只好先留宿一晚,明日再行打算。
这一晚,南璞玥难得一次睡得安心,晚间下了点蒙蒙细雨,房内点了一整夜的龙涎香,远方偶尔传來几声敲钟声,声音悠远回荡,却是安神之音,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起來,门外还有残留的水迹,水迹很浅,太阳一出,便很快蒸散消失。
上过香,祈过愿,便又四处走了走,走至一个塔前,寺人解释说这是浮光塔,塔的顶层为观景台。
兴致一來,他沿着一层层古老的木阶蜿蜒而上,木阶陡峭曲折,白融紧随在他身后,谨慎留意着每一步,生怕他一不小心踩空。
來到塔顶,塔顶周围是一圈红木栏杆,站稳脚步,放眼望去,只见视野之内群峰连绵,青葱万里,好不壮观,气势宏伟的连成一片,比之皇城的古朴敦厚,这里是豁达,是幽深,更是天然与和谐。
欣赏之余,无意瞥到半山腰有一处庙宇楼阁,远远望去,青砖淡瓦隐沒在层层松柏翠竹之间,显得格外神秘。
“那是什么?”
南璞玥对寺人问道。
寺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而后言:“此乃万安寺,是一道观。”
“万安寺……”
南璞玥喃喃道,声音很轻,紧接目光深深的望着那个方位,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人。
多年前,他知道诸葛逸曾去拜师学艺的地方就是万安寺,自己当时也沒放在心上,却不想在这种时候遇见,这是机缘巧合吗?这时,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在诱惑他去上一趟,说不上为何要去,或许只是很想知道那人曾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学习与成长。
踌躇之下,终是说道:“可否方便去看看?”
话落,寺人微微一怔,随后道:“然,请随我來。”
出了广济寺,寺人带路,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逐级而上,两边草丛中开满了各色的小花,草叶间还含着晶莹的露水,霎是可爱,山涧流水至上而下川流不息,阵阵山风透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风声、流水声、鸟啼声混合起來,简直是天籁之音。
“由于道家崇尚朴素自然,所以道观和亭阁一般都深藏于枝繁叶茂之间。”寺人边走边解释着,还不忘嘱咐道,“万安寺的观主今年七十余几,若是万一见到,王爷切不可被他年轻的相貌糊了去。”说完舒颜一笑。
眉梢微微一挑,之后心下释然,想到他的外曾祖父,也就是他的祖公姜子谋,如今已经一百多岁,容颜不敢说分外年轻,但看上去五十余岁还是有的,在他眼里,他祖公就是得道仙人,殊不知那寺人口里所说的观主是否也是如此。
走了一个多时辰,三人一前一后的來到万安寺门前,身后飞过一群乌鸦,哇哇叫了几声,掠过上空,渐渐远去了。
一丝诡异的气息在弥漫。
“王爷,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白融小声问道,表面镇定,可心里却打起了颤。
这一路上,他可算听了不少寺人讲的奇闻怪事,什么死人招魂,什么修炼到一半时突然疯掉的人,再有什么召唤,隐身,群隐,疗伤等等,加上这样阴森幽暗的环境,他承认,他确实沒有底气走进去了。
“既然都來了,哪有不进的道理,进去吧。”
南璞玥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相反,他还是一脸轻松。
白融虽不情愿,但还是得点头。
走进去,其实庙观里并不恐怖,道士们一个个安静的扫地、上香、上早课,一切平凡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当然,这说的是白天……
第一百零八章春梦
三人随知客在道观里转悠了半天,两个时辰过去了,除了见过两个有身份地位的法师以外,并未见到真人公孙止,南璞玥也不以为意。
行至一排楼阁,古院旁,古树嶙峋,根根翠竹青绿欲滴,一条小溪从辟雍后面的山梁上淌下來,穿过竹林,蜿蜒向前着淙淙流去。
空气很清新,有清脆的鸟叫传來,几人闲适而行。
“这里是居士们所住,我们随意看看就好。”
知客一路耐心的对他们解说道。
这时,南璞玥忍不住问道:“请问道长,可知几年前诸葛逸的住处?”
“诸葛逸?”知客停下脚步,抬起些头,似是在回想,片刻后,他摸着黑白相间的胡子道,“贫道在此已生活二十余年,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沒有?”南璞玥微微皱起眉,不应该啊。
知客见此笑问道:“可是公子的朋友?”
他失笑:“然,是一故友。”接着又问了一句,“万安寺可只此一处?”
这个问題把知客问愣住了,紧接根本不用多想,他以肯定的语气答道:“沒错,只此一处。”
南璞玥了然般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纠结着诸葛逸是否住过这里。
逛到后山的一个别院内,天色已有些昏暗,不知是接近傍晚了还是有黑云将阳光遮住了,深山野林之中,只有南璞玥与白融不知道因为山高树密等原因,夜晚來得要比平原早一些。
一阵阴冷的风吹來,南璞玥不禁掩了掩领口,此时才觉气温变凉了。
“爷,小的看这天色不对,我们不如回去吧。”
白融提议道。
他沒有说话,仰头望向天空,树叶繁密间,有晶莹在闪烁,这时,脸上一凉,一滴水珠滴在他的鼻尖,继而下巴上。
一滴,一滴,不是一滴,是无数滴,很快滴滴嗒嗒的落在他的身上。
不远处的场院中,几个正在打扫的小道士,发现不对,连忙拿着扫帚跑进了屋。
“大家随我去屋里避避雨。”
说完,知客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