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乖乖的回到宫中。他总算又还念在自己是夏侯家的人,数月时间过去,慢慢也习惯了。最初连骰子为何物都不知道的夏侯伦,也学会了偷懒,了晌也会跟着那几个赌棍手下找间没人的房间摆开场子,又是喝酒又是赌钱,以打漫漫长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与那些老侍卫的冲突慢慢也就没有了。
“小都尉,你要去茅房,快去快回啊,我们可等着你。”一名侍卫亲热的拍拍他的肩,夏侯伦只凭家族势力,一进来便当上这几十名侍卫的头,自然是难以让人心服的。如这位一开始不知道他来历,曾与他大大出手,谁知夏侯伦倒也不是二世祖,轻轻松松便把这厮打了个狗吃屎。后来知道这位主儿的来历,打又打不过人家,硬的不行,这些老油子便软着和他干,总之是不肯听他号令,直到夏侯伦与他们打成一片,输了两个月的晌银这才称兄道弟起来,但每次仍是偏要在都尉之前加个“小”字。
“今天不行,今天不行,我要去巡视巡视。”夏侯伦脸上笑嘻嘻的,脚下却似抹了油似的滑溜,侍卫没抓住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跑掉了。搔搔头,不知道这夏侯家来的小都尉今天是怎么了。想想长官跑了,自己等几人却躲起来偷偷赌钱似乎不大好,一抬头,却见远处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靡靡之音,想起自从在宫里当差以来,也看到和听到不少从未闻过的荒滛之事,不由啐了一口:“呸,皇帝老子都会玩,老子们玩玩又有什么了不起了。”扭过头去,手一挥,精神顿时来了。“老张,老莫,把桌子拼好,把碗和骰子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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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伦跨出半月门,快步向前,难掩心中喜悦。今日不同往日,只因上次回家便听说璇玑这几日内会来宫中。自从来了这宫中,虽说是几天一轮可以回家看看,但那也是天都黑尽了,回到家拜见完父母,身子也倦了。虽常常见到璇玑窗口灯火仍是明亮,却再不似往日般能跟在她身后,听她语笑嫣然。难得上次回去,璇玑答应下次来宫中时见他,故不要说是喝酒赌钱,便是再大的事也要先放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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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兴奋间,忽然眼角隐隐一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掠过,身法之快,若还是进宫前的夏侯伦几乎难以现。他自打异域回来,知道自己从前不过是井底之蛙,空有千金在堂而不自惜,倒是狠下了功夫。上次虽然败于那摩云国人脚下,非但没有令他失去信心,反而激起他的好胜之心,暗暗决定以后定要再与这自称金家藩的摩云人再较量一次,让璇玑姐知道那摩云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修为日精,目光到处,顿时捕捉到一条淡淡的影子正飞掠去,他心中一惊,想起自己的职责,不由踌躇起来。那影子好快的度,哪容得他多想,登时失去踪迹。夏侯伦将牙一咬,暗忖那人去的方向正是宫中嫔妃居处,离璇玑客居的容华殿也不远,别惊扰了她才是,看在这份上,也得先把这不知哪来的大胆狂徒擒住,才可放心大胆去会璇玑姐。
主意打定,他顺着刚才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但那道影子不知何许人,任他怎么搜索也没现半点踪迹,反倒是差点被当差的侍卫现,连忙躲进旁边一间房中,心中好生恼怒。正待放弃返回时,忽然门外传来一清一浊两道呼吸声,那浊者倒也罢了,那清者却是非同小可,若非为了答话在鼻间轻轻哼了一声,夏侯伦隔了一道门绝难现。
却听一女子焦急中仍不失好听的声音道:“这里没人。”另一人鼻中轻哼,算是回答。夏侯伦在黑暗中大奇,这间房分明平时没什么人住,自己刚才若非为了躲避也不会冒失失的闯进来,偏偏继己之后竟然还有人闯进来,脑筋一转,想起前几日手下那几个老油子喝酒喝多了时给自己支支吾吾说起在宫中听到的一些传闻,顿时血往上涌,心中生出荒谬的念头,难道当真有人趁黑偷偷摸摸,正好被自己闯上?顿时间他心中狂跳,却忘了自己身为宫中侍卫。
门轻轻被打开,黯淡月光下隐隐见到一男一女悄然入房,夏侯伦连忙藏自己,再屏住声息,这时虽想起自己身为侍卫,似乎应该挺身而出,但不知怎么的,他却只是睁大了眼,自己对自己解释道不可莽撞,何不待这男女最失去警觉时出手。
门关上,漆黑无光,那女子四处摸索了一下,没找到蜡烛,很是有些失望。“不用了。”这时虽看不见他男子,但黑暗中却仍可隐隐见到一双精芒灼灼的眸子,从那位置也可判断出那男子身材高硕。“可是…你从小就不习惯在黑暗中的。”女子仍做着无用功的四处摸索,忽然讶然叫了一声,夏侯伦都吓了一跳,却原来是被那男子抓住手臂。
“真的不用了侯伦嘴张大了却没合上,原来这并不是偷情的男女,却是一对姐弟。他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吐了一口气,幸好房内另两人正在说话没有察觉。
那女子黑暗中低下头,声音有些惶急:“阿藩,你现在看也看到我了,放心了吧,这里藏龙卧虎,侍卫又多,你,你还是赶快出去,快快回摩云。”那男子的声音响起,声调虽不高,但却透出坚决:“姐,把你留在这地方,我如何放心得下,我此来便是带你回去的。”他的姐姐身子一颤道:“不行的,我若跟你逃回去,陛下,陛下一生气,就会降罪于你们,降罪于整个摩云。”男子怒道:“那老匹夫!”女子下意识将手伸出想掩上他的口,急声道:“小孩子别乱说话,姐姐当年是为了父皇,为了摩云才来这里的,姐姐这辈子是命中注定的,你,你就别管了。”
又一次听到对那男子的称呼,夏侯伦心中一动,心中讶然,心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这黑暗中看不真切的男子竟然会是自己遇上的那摩云人金家藩?想起那日金家藩的话,不由苦思其姐又会是什么人呢。暮地心中一亮,曾听手下言及宫中有一个十年前被摩云送来的女子,被封为妃,名号虽有,但背地里却被众人呼为金姬。因生得貌美,十年来容颜不改,生性柔顺,在大食妖僧和其弟子入宫前,是最得当今楚帝宠爱的妃子。
沉默了一会,那疑为金家藩的男子再次开口,声调却略带悲怆:“十年,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少年,只能看着他们带走你,我大声的问父王,若是保国为家,为何却要女子送上清白之躯供那老匹夫蹂躏,父王给了我一巴掌。后来我在朴真人的门前跪了一夜,他才答应传我武功。”金姬一呆道:“你不是说你绝不习武…你以前怕黑,怕见到鲜血。”金家藩涩声道:“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不想。”他把胸膛挺了挺,又道:“朴真人答应教我,却不肯认我为弟子。从那时起,我就誓,当我功成的一天,我会亲来圣京接姐姐出去!”
金姬又是欢喜又是愁,笑中带泪,黑暗中金家藩却看不到,金姬抬手抚上这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弟弟的头,唇角荡出一丝微笑道:“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夏侯伦听得心中一酸,哪里还想得起自己是侍卫,心道不知何时璇玑姐也似这般便好了,想至此处,不由痴了。
“那么,姐姐就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金家藩道,金姬急忙缩手道:“不,不可以。”金家藩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那双美丽的眸子道:“难道姐姐不相信我能毫无伤的把你去?”说话间嘴角不由自主微微抿起,金姬缓缓摇头:“不是,我相信你能办得到,因为你长大了。”她嘴角同样微微抿起,续道:“但是姐姐当年不是为了自己进来的。”
金家藩眼里露出苦笑,但仍不放弃,“姐姐,我知道你不是了为自己留下来。但是就算是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在那个人眼里,你始终只是一个玩物,他喜欢找你便找你,不喜欢便不会理睬你。在这里,你是异国人,你连一个朋友和亲人都没有。我知道你怕,你怕你和我回去,楚国会迁怒于我们。但是你知道吗,就算你留在这里,楚国仍然会要我们献上粮食。”金姬一震,金家藩苦笑道:“这道旨意已下了数月,要三国在年内奉上牛羊粮食,听说夏侯家本有异议,但楚帝一意孤行,我摩云驻仙都的使节成日为此愁眉不展,父王也为此病倒了。”金姬惊呼一声,金家藩沉声道:“所以,你更应该和我回去。自此父王病倒后,朝政一直是我在处理,这次来圣京之前,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摩云人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生!”
金姬泣道:“不可以,不可以,阿藩,你知不知道这样不知会死多少人的,会死很多人的。”金家藩滞了一下始道:“若依旨奉粮,你知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我摩云地处苦寒之地,原本就不如北楚拥有肥沃之地,这么多年,却不断向我们要人要物,只要稍有迟滞,便刀兵相胁。十年前他要走了我唯一的姐姐,十年后又想要我摩云口中之粮。”金家藩昂道:“这次我什么都不会给他!”
夏侯伦感觉一阵闷热,先前也曾听其父谈及这三国献粮之事,却半点没想到摩云人之苦,只叹息陛下之不智,这时夏侯伦亲耳从摩云人口中听到对此事的谈论,却是大相径庭。他自幼无忧无虑,直至与其叔出使异域,叔父身死,他才如梦初醒,此刻听到金家藩的话,虽起同情之心,但心想自己是楚人,不把你们私会说出去已是对得住人,若要自己相帮,断无此理。
心潮澎湃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清喝:“什么人,给我滚出来!”房间内响起金家藩的声音和金姬微带惊讶的喘息声。黑暗中火光一闪,燃起的火折下露出夏侯伦英气勃勃的脸,轻声道:“是我。”金家藩看清来人,冷哼一声,瞳孔微微收缩,肌肤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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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辽阔,楚国雄视北方,最坚固最繁华的城池自非仙都莫属,但仙都之外却也还有几座不亚于南方繁华之地的大城,锦城无疑是其中之一,地处直通仙都之路,扼其咽喉,可谓是仙都的门户之一,加之百余年未经战火,连当年南朝攻来,也是受阻于锦城之下。太平时期,从南而来凡是要去仙都的大都要经过这锦城,因此锦城自是繁荣起来。
时值初夏,天气渐热,临街的店铺无不晚了时候打烊,小二看着那几个犹自赖在店里没走的人很是不高兴。他不高兴归不高兴,偏偏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行人,至少七八个,为一老者,内中还有一紫衣女子,长相可人,小二吞了吞口水,连忙迎了上前,趁机又多看了几眼。那几人大马金刀的坐下,紫衣女子叫了几样菜,小二却露出为难之色,原来天色已晚,只剩下些寻常菜可提供。紫衣女皱了皱眉,不再说话。另一桌上的两人看了看,趁机起身便准备溜出门去。
这小二是有名的精明人,早就在留心店内这几人,见着那一男一女想趁自己不备溜走,大喝了一声:“好胆,竟想在我张小五眼皮底下吃白食!”正准备溜走的两人中,那男子倒也还罢了,闻言不退反进,箭一般的向门窜去,他原本手里牵着同来的女子,无奈那女子被他拉着跑,与挡在身前的桌子一撞,似乎掉了件东西,连忙挣脱弯下腰拾物。
张小五见那女子拾起的东西不大,方方正正,像是一个盒子,她慎重的放进了怀里。张小五顾不得招呼客人,一把抓住那偷跑的女子小手不放,恶狠狠的道:“你休想吃白食,拿钱来!”
“快放开她!”一个比张小五还要恶上三分的声音,张小五死命抓住女子的手,这女子一张瓜子脸,长得眉清目秀,如非脸色蜡黄让人不敢多看,端地是美人胚子。原来是先前那已跑出了门去的男子又跑了回来,一脸凶相。张小五哪里会怕,呼天抢地起来。一会儿老板和另几个伙计围了过来,店里其他客人也向这边看来。
那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心中沮丧,眼前情景说有多丢脸便有多丢脸。他两人原本没想吃白食的,只不过这一路上都是走的山林,靠在猎户家中接济一顿或是自己打点野兽充饥,好不容易来到这锦城中,已是天色将黑,只管大吃,都以为对方身上带有银两。吃完才现两人身上都没钱了,若依这男子往日性子,吃吃白食原是小事,偏偏带着一女子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兼且经历了不少事,性子也被磨去不少,便和女伴商量着趁小二不注意溜,哪料得到这张小五眼尖,一直没放过两人。
男子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正打算恃强夺人便跑,忽然先前进店那紫衣女子离座走到几人身前,一口脆音道:“我们在此吃个饭也不清静,不就是一顿饭吗,不要为难他们,我替他们付了便是。”那男子听在耳里,正想说不用,忽然省起自己身无分文,只好乖乖住嘴。他的女伴脸色虽难看,但一头黑垂肩,眼波流动处楚楚动人,如非脸色实在难看,让人不忍,便是这紫衣女子也没得比。女伴眼眸轻眨,施了一礼道:“这位姐姐,多谢了,我和家兄回乡,不想路上遇到山贼,家兄虽有习武,但贼人众多,只护得我,却顾不了财物,倒不是有心吃白食。刚才如非姐姐,小妹只有拿出家母遗物先行抵押,再行想法赎回,真的是要多谢姐姐了。”紫衣女听她声音好听,已是略有好感,见她说话得体,好感更增,叫银两给了老板,伙计这才散去,又叫了一桌酒菜,与同来之人打了个招呼,笑嘻嘻的招呼两人坐下。
这差点吃白食成功的一男一女正是逃到了北楚的白河愁和藤崎诗织,两人在山区密林中流浪了一段时日,终于来到了锦城。藤崎诗织虽不会武艺,但小小年纪,不知为何懂得许多旁门杂艺,她脸上的腊黄|色正是白河愁在她的指点下在山中找到不知名的草药染黄的,连带那一头鲜艳的红也变得漆黑。
第八十章 禁宫夜斗
房间中突然森寒起来,夏侯伦微微一惊,心知金家藩随时可能对己出手。他不怒反喜,自败给金家藩后,他练功更加刻苦,更硬着头皮向父叔请教,便是入得这宫来,每晚也未停下,自觉较当日又是不可同日而语。他见金家藩有出手之意,心中跃跃欲试,暗忖难道还怕了你不成?不料杀机在金家藩眼中又忽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淡淡的道:“看在令姐份上,只要你答应我不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你便可以去了。”
夏侯伦听得大怒,他从未打算将刚才所见去邀功领赏,但金家藩如此说,却分明是看在夏侯璇玑的面上,自己堂堂男子汉,岂可靠纤纤女子来保护?更加不可以示弱给这摩云人。其实他与金家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隐隐觉得示弱给别人都可以,唯独此人不可以。他盛怒之下重重一哼,傲然道:“你抬出璇玑姐也没用,我身为宫中侍卫,眼见有人闯宫,还私会陛下的嫔妃,岂可不管?你想我不说出今日之事也可以,你和我再单打独斗一场,只要胜了我,我便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嘿嘿,我便只有将你拿下去见陛下。”
“不可以,他是我弟弟!”金姬拦在金家藩身前,眼中全是惊慌与哀求。夏侯伦一愣,身在黑暗中,他虽看不清金姬凄哀的眼神,但却能看到她脸上惊恐的表情,不禁有些进退两难,头痛起来,他是想和金家藩较量,却不是想为难金姬。金家藩轻轻的推开金姬,金姬低声惊呼道:“不要。”金家藩柔声道:“放心吧,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我又怎么带姐姐出去。你什么都不用管,赶快回你房内,不然一会儿侍侯你的侍女到处找不到你便麻烦了。”金家藩沉声对夏侯伦道:“御花园中,请!”夏侯伦握住腰间剑柄,眼中精芒一闪,应道:“好!”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紫衣女笑吟吟的问道。白河愁连忙咽下口里的肉,回答道:“我们姓仇,我叫仇小白,她叫仇小诗,我们仇家在当地可是数一数二的家族。”藤崎诗织低头忍笑,紫衣女听他胡吹大气,妙目带笑,扫过两人道:“我一见这位妹子便很喜欢,能在这里遇见两位也算是有缘,不知两位有何打算?”瞬息间白河愁脑筋已转了数个念头,转头间正好与藤崎诗织抬头相视,藤崎诗织暗暗使了个眼色,白河愁心领神会,两人都是初至北方,并不识路,而且锦州离楚国仙都还颇有一段距离,如果这群人要去的地方和自己两人差不多,不跟着他们便是对不起自己了。白河愁主意打定,笑道:“还不知小姐尊姓大名?我家离仙都不远,如果顺道,不妨一起上路,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谁要你们照应?”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横里插出,白河愁抬头看见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忽然出现在紫衣女身旁,那边的位子上却少了一个人。紫衣女恼道:“牛师兄,你别吓着了他们。”她对藤崎诗织道:“两位别着恼,我师兄脾气虽不好,其实人是个好人。”那牛姓汉子一双大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往桌上一拍,白河愁眼前忽然间多了几绽银子,他和藤崎诗织不由微愕,紫衣女柳眉一紧,皱眉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牛姓汉子说话声音虽大,此时却低了下来,期期艾艾的道:“我,我知道师妹见他们两人可怜,想帮他们,若是平时倒也无妨。但,但这次出来,师傅交代之事事关重大,可不方便带着这两人。”他转过头来,瞪大双眼对白河愁道:“小子,我可是把身上的银两全给你了。”
三人再度愕然,然后齐齐失笑,紫衣女掩口道:“两位也见了,我师兄便是这么一个脾气,不过他倒也说得不错,我们这次出来,确有要事在身,你们两位中,这位兄台倒是习过武,不过想来也是有限,这位妹子却是纤纤弱质,与我们在一起颇是不便,不如先收下这些银两。”白河愁还不甘心,拍拍胸道:“小姐这就看错我们了,我妹子是不曾习武,但跟着母亲学了几年,也算粗通医术;至于说到我,从小便喜欢习武,家父曾遍请三山五岳的高人前来传授,我虽没样样大成,但却也有小成,而且我兼通诸般武艺,这次如果不是有我在,又怎么能护着妹子从强人刀下逃生?”他看看对面两人表情,奇道:“你们竟然不信?”
紫衣女忍禁不止,牛师兄更是表情古怪,想是若非在师妹面前早就大笑出口。在她二人眼中,眼前这男子想来不过是什么乡下土老财的后代,从小花了些钱请了护院教了点棍棒功夫,侥幸在强盗手底逃生,便自以为是,哪里会放在眼里。若真是带着一个弱质女子和一个功夫稀松又胡吹大气的人一起上路,到了仙都被别人误为同门,惹人耻笑倒是小事;万一在路上遇到强横敌人,只怕便无力兼顾两人。她柳眉轻皱,正自思索着如何婉言相拒,忽然有人道:“仇小兄,实在抱歉,老朽等人这次出来实有要事在身,不方便与两位同行,便请收了小徒的银两,他日有缘再会。”
紫衣女连忙道:“这是我师伯。”说话之人正是同来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老者,年纪虽已上了岁数,但眼眸内精光内敛,一看便知修为不浅。老者双手负后道:“大家都已经吃完了,这便上路吧。”言罢转身。紫衣女有些无奈,忽地抓起藤崎诗织的小手道:“我师兄叫牛雄飞,我叫紫若柔。下次遇到妹子…唉,算了,遇到了再说吧。”又对白河愁道:“仇小哥,恕若柔直言,依你所说,你从师甚多,所学甚杂,但到底你最精通哪一样呢?须知人生有限,故博不如专,你若真的想拜师学艺,他日不妨去乐州,那里有个紫云派,虽然名气不如什么北四阀南三派,但所传源自玄门正宗。”她松开藤崎诗织的手,跟在老者和牛雄飞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眸一笑,复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呛!长剑出鞘,夏侯家独有的大周天真气贯注剑上,夏侯伦生出与手中长剑水||乳|交融的感觉,顿时信心大增,举目望向前方。金家藩负手而立,意态悠然,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夏侯伦微哼一声,剑若惊虹般刺出。金家藩目光凝聚起来,足尖一点地,身子冲天而起,半空中腿如轮转般连环踢出。夏侯伦嘿嘿一笑,剑光盛放,生出层层剑幕护体。金家藩数腿踢在他剑上,只觉那剑幕如海似渊,自己的力道被分解得点滴不剩。上次与夏侯伦动手时,虽然早已见识到夏侯家大周天剑法的厉害,但两人无论功力、经验都有相当差距,故金家藩其实并未将他放在眼内。但这一次却不同,他竟生出就算再这次踢上一千腿仍然毫无用处的感觉。借反震之力横里飘开,金家藩点头道:“倒是我先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不过数月的时间,你的进步却不小。”
夏侯伦心中油然升起自豪之情,但身在战斗中却须得抛开一切会影响自己判断的东西,不论是负面的情绪还是正面我情绪。他长剑斜指,冷笑道:“废话少说,动手吧。”他只觉经过刚才一轮,气势有增无减,脚下一弹,长剑幻出剑幕,银色剑光排山倒海般的向金家藩迫来,大周天剑法化守为攻!
金家藩微微一笑,忽然左脚驻地,右脚缩起作金鸡独立状,缩起的右脚朝前连弹三下,夏侯伦顿时觉得剑幕连震,如遇强弓硬弩,不由一滞。便在这时,金家藩从眼前消失不见,夏侯伦大惊,忽然剑柄处一麻,金家藩的脚尖离他握剑之手已是只有三寸不到。他当机立断,与其被他踢中,不如弃剑,他将剑向上一抛,人同时冲天而起,半空中抢得长剑,同时看清下方,这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地上的金家藩姿式怪异,双手仍作撑地状,双脚正在收回,夏侯伦重新持剑在手时,金家藩已是恢复站立姿态。这显然是金家藩又一门奇门腿功,夏侯伦恍然大悟,他的大周天剑法虽然生出层层剑幕,但仍有未护得住的地方。金家藩这门腿法却是帖地踢来,如非适才机警,剑已被踢飞,接下来再一轮攻击,自己便大败无疑。眼下虽然未被他得手,但身在半空,对方却好整以瑕的在地迎接,一个不好也是凶险异常。
夏侯伦骑虎难下,半空中一咬牙,大周天剑法全力出手,半空中一团银光直撞向金家藩,事到如今只有硬拼了,虽知未必讨好,但亦只有此法可行,好在身在空中,金家藩若避,先前抢得的先机便得还给自己。
真气运至处,生出咄咄破空之声,声势剧烈,越来越近,夏侯伦看见金家藩微微一笑,膝盖一弯,看似下蹲,忽然鱼跃而起,迎向夏侯伦,随着身体拔起,躯体却凌空舒展,上半身在空中伸展开来,双膝却仍半弯着撞向夏侯伦,整个身躯犹如一张半月形的劲弓夏侯伦只觉两道强悍霸道的腿劲随金家藩之势撞在自己的剑幕上,犹如两把利刀。双膝撞上夏侯伦的剑,那双腿竟不似血肉之躯,巨力沿剑身传来,夏侯伦如遭雷击,斜向弹开,刚一落地,便觉喉头一甜,连忙强行忍住。
那边金家藩亦弹回地面,但他这的腿法虽是自创,心法却是出自摩云朴风雷一脉,迅猛快捷,一经动便如风雷齐至,眼看将落回地面,却见他双手伸出在地面一撑,人复弹出,凌空中双腿连环踢出,夏侯伦无奈,只得边退边布下剑气,化解他迅猛的攻势,虽然自知主动已然尽丧,但在金家藩如此攻势下亦是无可奈何,败象已露。
好在他家的大周天剑法能名动天下绝非侥幸,金家藩的旋风连环踢接连踢出十八腿,却有是无法突破他的剑幕,夏侯伦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金家藩如此施为,终有气尽之时,那时夏侯伦便争得一口喘息的机会。
十八腿之后,金气尽下坠,夏侯伦不由大喜,精神一振。谁知金家藩刚落地单腿独立,另一腿闪电般抬起高举过头,以站地的腿为支点,以腰为轴心,头脚一个大旋,如利刀般划出,身体倾倒地面。惊人的脚风如利刃划破丝帛般割来,夏侯伦心道要糟。忽然听到有女子声音急道:“住手!”
那惊人脚劲已将剑幕破得七七八八,但随这声音传来,立即由强变弱,转瞬消失。再看金家藩,势尽如一字马般俯向地面,两腿直线分开,煞是惊人。闻声立即弹身而起,面露喜色道:“姐!璇玑小姐!”夏侯伦本是强自忍住,听到金家藩的话,再看清来人,顿时忍不住,血由唇边溢出。来了两女,一女见状连忙来到金家藩身边,正是金姬。另一人却是夏侯璇玑,她得金姬报讯前来,本想责备夏侯伦,谁知一见却见到他受伤的模样,顿时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上前替他把脉。把脉之下,夏侯伦并无重伤,那口血吐出,经脉顺畅,顶多调养几日,这才放下心来,不悦的道:“伦弟为何为难金兄?”
金家藩眼见夏侯伦如此模样,心中暗道不妙,干咳一声正待说话,夏侯伦只觉丢脸之极,怕他再出言相辱,听到夏侯璇玑问话,闷声道:“我是宫中侍卫,当然有责擒拿他。”夏侯璇玑听了他话,先是一怔,然后轻叹道:“伦弟说得不错。不过此事姐姐也有参预,这几日金兄潜进宫中寻找姐姐,先是遇到我,我怕他被宫中侍卫现,替他遮掩,金姬也是我替他联系上的。伦弟如果要问罪,便先问罪我吧。”夏侯伦张口结舌,他本就没想为难金姬,只是不服气金家藩罢了,现在夏侯璇玑更将事揽到自己身上,他如何敢怪她?他颓然道:“便是杀了我,我也不敢怪责姐姐。”扭头对金家藩道:“何况适才比武,我又输给你了。我夏侯伦向来认赌服输,我绝不会再为难你们。不过,不过。”他咬了咬牙道:“不过,下次我还会再和你比武。”
金家藩笑了笑,道:“我等着你便是。不过,我还会前来宫中,直到我姐姐肯随我离去为止。”金姬闻言脸色惨白,颤声道:“你还是快快回去吧,我,我是怎么都不会随你回去的。”金家藩握住她的手道:“你若一日不肯回去,金家藩便一日不离仙都!”
太阳在头顶高照,白河愁身上开始出汗,藤崎诗织早已一脸疲惫之相,他叹了口气,索性指了指路边的树林道:“先歇歇再上路吧。”他一坐在林中一株大树下,茂密的枝叶下凉爽之极,这才稍感舒服。他懒洋洋的靠在树上,昨日紫若柔的话犹记在耳:“仇小哥,恕若柔直言,依你所说,你从师甚多,所学甚杂,但到底你最精通哪一样呢?”虽说紫若柔是不知他真正的实力,不要说这紫若柔或是他师兄,便是再加上她的那位师伯,白河愁也自忖不惧。但她无心之言却是错有错着,的确是连白河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精通哪一样,星月门的剑法,异大6的武技,得自宁采臣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连紫若柔提到的紫云派门中的绝学紫云壁亦有,只可惜缺少了紫云派最正宗的心法,不能将这门武技威力尽现。还有怀里那本八阵诀,自逃亡以来每日钻研,虽仍未悟通全诀,却也得益不少。这些没有哪一样不是当世绝学,但若说到最精通哪一种,却连他自己也答不出来,或许真的是博不如专。但隐隐间他又感觉到,如果能将自己学会的这一大堆东西融会贯通,便可与那些绝世强者一争短长。
正自思索间,身边忽有人坐下,知是藤崎诗织,白河愁淡淡问道:“离仙都越来越近了,你到底要去仙都附近何处,到底为了什么,现在该可以说了吧?”这一路上白河愁和她一道,得她指点自己采集山中奇花异草配药改变自己两人的形貌,却又从她神态举止中猜测她其实并不没有见过那些花草,却不知从何得知;她虽不会武艺,但天生嗅觉灵敏,那日在能房中现自己,无他,只因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之气;这一路上的种种事迹,表明这核岛女子似乎所知极广极博,但只是止于理论,也许是得自书中,也许是得自别人传授,但却并未有太多经验,但敏锐的洞察力、缜密的思维、快的反应都是常人身上难得一见的。只是她愿意冒险和白河愁一起来北方的目的却至今不明白,只说目的地是仙都附近,却不肯再说下去。
藤崎诗织凝眸望来,白河愁道:“如果你仍不愿意说,便当我没问过吧。”他将嘴唇紧紧闭住,心中打定主意,此女若是仍不肯说,自己便将她送到仙都便算,之后便各安天命。藤崎诗织低下了头,似乎在考虑什么,白河愁哼了一声便待起身,这时藤崎诗织抬起头道:“坐下好吗?我为什么来北方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白河愁坐下,藤崎诗织伸手入不,缓缓从怀中抽出一个不大的方盒子,白河愁一呆。藤崎诗织脸上浮现出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轻轻的用手抚着盒盖道:“我娘就在这里面。”
白河愁愕然,手指这小盒子道:“你是说…”藤崎诗织点头道:“不错,这里面有我娘的骨灰。火化是我娘的遗愿,我们核岛不像这里土地广阔,我们的土地要留着种粮食,我爹听了我娘的话,从十年前就开始推行火葬,虽然还没被全部人接受,但我娘死后却是火葬的。她的一半骨灰留在了核岛;另一半…”藤崎诗织顿了顿又道:“我娘一直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再回到故乡,一直希望有那么一天,但核岛的女子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我娘虽然已经很特别,有些事仍然不是想做便做得了。所以这个心愿一直到她死都没有完成,但我知道,她一直想的。”白河愁心神一颤,藤崎诗织露出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嫣红的下唇道:“我一定要帮娘完成这个心愿,所以我偷偷的把她的骨灰来了一些,我要找到她的家乡,把这些骨灰葬在那里,我娘是北方楚国人。”
白河愁不禁伸手入怀,那里面有一个用油桐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油桐纸便是一种特制,很绵韧的纸,再用油浸泡过,故能防水渗透,自从上次在林府中差点被夜明珠把画弄得掉进水里,他便小心多了。他拿出那纸包,轻轻打开,将画展开,画上那清丽绝俗的女子跃入眼帘,不由双眼一热。藤崎诗织讶然道:“这女子是谁,长得好美。”
白河愁心中又苦又甜,半晌才缓缓道:“她,就是我的娘。”藤崎诗织听他语气伤感,秀眉微皱道:“你娘现在在哪里呢?”白河愁低下头道:“她不在这世上了。”藤崎诗织轻呼了一声道:“原来,原来你也没了娘。”
“我出世之日便是她逝世之日。”白河愁抬起头道:“她是我这辈子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藤崎诗织苦笑道:“我比你幸运多了,我娘是三年前逝世的。”两人忽然间默然不语,但心中却忽然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风吹过身畔,白河愁剑眉一挑道:“你放心,看在你为你娘的份上,我不单会把你送到仙都,还会再把你护送回宫本铁脸手中。”藤崎诗织道:“多谢你了。不过,你与夜姐姐间的事也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好。”白河愁提起此事便头大,搔搔头苦笑道:“我至今仍是不知被何人陷害,吴越之地如此之大,要查出此人谈何容易?如果此人存心嫁祸给我,此时必是早已遁迹。”
藤崎诗织想了想摇头道:“未必如此。此人能嫁祸给你,若是凑巧,未免太不可思议,倒像是处心积虑。必是你周围之人,至少是与你相识之人,一直有在暗中留心你,当日说不定更是暗中跟在你和夜姐姐身后,见有机可趁,便嫁祸给你。”白河愁听她如此推断,倒也有几分道理,沉吟了一下道:“若是我的仇人,不瞒你说,其实我与夜姐倒是有过节,与其他人并无深仇大恨,但夜家的人总不会自己害自己啊。”藤崎诗织摇摇头道:“我现下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嫁祸给你,不过说不定是与夜家和星月门有关。此事你不要心急,不妨多回忆当日之事,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难道对方施这条移祸江东之计,是想挑起星月门与夜家的争斗?如果是这样,那会是谁呢?夜家自己?镇南王府?倭人余孽?又或是那曼荼罗宗?千般可能从白河愁脑中一一飘过,便在他心情起伏不定时,耳边忽然传来异声。白河愁微微色变,迅收好画像,眸中眼芒暴涨,沉声道:“有不少人正在朝这里而来。”
ps:因为更新得慢,所以没想进,笑。但答应了左手兄在几节,大约就三节吧,应该会在两三天后就变成公众版,所以这节本来想作为圣诞礼物的,只要变成新年礼物了。祝大家圣诞快乐,新年快乐。另,尽管可能有些扫大家的兴,但以前就说过,光明中出现的女性不一定都只会和主角是爱情的关系,所以,嗯,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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