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说话的本钱。
他要在这一战,证明自己的价值。
先前瓦岗军的突袭,虽然被他打退,可是却非常憋屈,因为有太多的顾忌,使得他不能畅快的来战上一场。
这一次的高鸡泊,则是他发挥才能的时刻,以前纵横疆场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的优势在于骑兵,只有骑兵冲锋时,才能让他感到畅快淋漓。
看到眼前一顶顶牛皮制成的圆檐帽子,造型冷酷的弓箭手,以及一具具身披甲胄的睚眦铁骑骑士,宇文成都情不自已长啸一声,啸声滚滚,飘至上空。
一万个骑士齐齐大喝,纷纷高振手上的兵器,破空声震耳欲聋。
校场上一干武将、单雄信、澹台陌、张正德以及楚穆和独孤觞两位军师,一时间异彩连连。
楚穆突然对场中的独孤觞道:“独孤兄,这一次我们要有的累了。”话语无头无尾,使得众人疑惑异常,均把眼神射来。其中包括独孤觞,不知道为什么楚穆由此疑问,忍不住道:“楚兄何出此言?”对于楚穆的才能,他还是什么佩服,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后,互相较劲,每次都是独孤觞落入下风,对于此人的易经之学,叹为观止。此话一出,使得独孤觞颇为重视。
楚穆指着地面道:“看看地上是什么颜色?”
校场上的大旗基本上都是红的,金红的阳光照射而下,透过大旗,使得地面看上去血红,红的吓人。
独孤觞眉头一皱,道:“这是红的。”
校场之上一吼叫声传入耳际,配上这地面的血红,杀气腾腾。一时间所有将领的眼睛都集中到了楚穆的身上。这满地的血色,不同寻常呀,开始不注意,可是被独孤觞一说,心里开始发毛。
楚穆道:“金乌东升,血影大地,乃得乾卦之后的坤卦,血旗招展,主掌杀伐,朔风飞舞,再加上校场的漫天杀气与刀兵,则得上六。”
独孤觞一惊:“楚兄,这坤卦上六,可是易经上的凶卦呀。”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出气了。凶卦,莫非今次出征不顺。
单雄信在旁急声道:“军师,我换主公去吧。”这些天相处,他已经融入到了宇文成都的阵营中,虽然宇文成都没有兑现清河郡通守的承诺,但是他却被任命为武阳郡郡尉,掌管全郡的弓骑兵,这份信任让他感到以前在辽东的温暖,尤其是今次出征,宇文成都亲自让他管理全郡事宜,更让单雄信死心塌地,这在瓦岗寨可是没法比呀。在瓦岗寨虽然他是二号人物,但是徐茂公处处防着他。这掌握军队更是不要提了。
楚穆眼中透出精芒,说到易经,可就说到了他的兴趣专长上,摆手道:“众位不要急,没错,坤卦上六,其血玄黄,确实是凶兆,可是有时候凶兆会是大吉。”
独孤觞面露讶然:“楚兄,此话怎讲?”
楚穆哈哈笑道:“金乌东升,乃是否极泰来圣人之象,这个方位可转大吉。上六,阴居阴位,阴气凝重于外,飘至上空,坤为顺,扶摇直上,与杀气相融,相辅相成,由盛转衰,则是大凶,可是这金乌东升,霞光万里,便可大吉。此杀人盈野,杀伐之象。”
众人听的怔怔出神。
楚穆沉声道:“春秋战国时期,白起破赵国之时,正是此卦,今趟主公要大开杀戒了。”
此话一出众武将,担心散去,眼露精芒,纷纷叫好。他们最喜战事,能大开杀戒,哪个不愿意。纷纷感叹自己没有被选去,而感到懊恼。那高鸡泊这些散兵游勇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独孤觞精芒闪烁道:“主公大开杀戒,不正是好事吗?”
楚穆轻笑一下,道:“正是好事,所以我才说有得忙了。此一去主公将会大展神威,高鸡泊会迅速破灭,声威更盛从前,这将会打乱我们布置好的局面。”
独孤觞恍然大悟,道:“楚兄是说,李渊起兵计划,将会随着高鸡泊的破灭将会推迟。”
楚穆嘴角挂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放心,我会让李阀准时在大年三十起兵谋反,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该考虑一下如何使河北平稳,河北之地可不止高鸡泊这伙反贼。”
独孤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楚穆一对眼盯着宇文成都,突然道:“此趟我决定与主公一同前往,武阳郡就拜托你了。”
独孤觞愕然。
宇文成都早上布置,只是一个人带领各个千骑长,任何人都不带,无论他们怎么劝都不行。可是楚穆突然这么一说,这不是在违抗宇文成都的命令吗。这可是大忌呀,会被主公日后猜忌的。
楚穆嘴角挂起阴冷的笑意:“此趟注定主公声威大涨,不过还是缺了一味东风,我要让河北大地,都燃烧起来。当年范增从我楚家学走易经精髓,却不好好运用,多方顾及,致使霸王项羽成为千古遗憾。贾诩师从范增一脉,却城府深沉,韬光自保,使得楚家绝学,始终不让外人所知。今趟该是我楚家毒计名扬天下的时刻了。”语气透出别样的情绪。
此话入耳,独孤觞突然产生了鸡皮疙瘩,浑身冒着凉意,他知道楚穆要施展全身所能了。楚家一旦全力施展从易经演化出来的毒计,那就是让对方没有彻底翻身的机会。
当年项羽大设鸿门宴,如果此君言听计从,历史将会完全改写。
场中的大喝声在宇文成都的大手一挥下,止息了。
宇文成都望着一个个烦着战意的骑士,大喝声道:“今天老子把你们聚集到这里来,是为了一件事!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告诉我!”声音洪亮,一股强大的战意喷发而出。
一万骑士再次大喝:“踏平高鸡泊!”
宇文成都仰天大笑:“没错是踏平高鸡泊,这帮土匪吃饱了没事干,喜欢乱操·蛋,朝廷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安稳的过日子,可就是这帮人嫌朝廷的米粮不够,整天说饿死人,告诉我,你们饿死了吗!”
一万骑士纷纷长啸:“没有,没有!”
那些将领闭口不言,他们知道宇文成都在睁眼说瞎话,歪曲事实,可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嗜血的冲动,不得不佩服宇文成都与生俱来的感染力。
宇文成都嘴角透出嗜血冲动:“既然你们饿不死,那就说明他们也饿不死,既然饿不死,为什么要反朝廷,告诉我为什么!”
一万骑士双目赤红,扯着嗓子:“他们在乱操·蛋!乱操·蛋!”
宇文成都手震凤翅镏金镗,再次喝道:“这些反贼,好吃懒做,最喜欢抢掠,不管男女,不管贫贱,不管富贵,有多少人毁在这些人的手中,有多少妙龄少女在他们丑恶的身躯下,痛苦嘶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是这些人偏偏用着手中的长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反贼,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一万骑士目光狰狞,嘶吼声道:“撕碎他们!撕碎他们!”
宇文成都仰天狂吼,配上暗金色的铠甲,青黑色的披风,气势骇人,犹如愤怒的雄狮。
巨大的凤翅镏金镗遥指高鸡泊的方向,巨大的吼声从口中发出:“杀!”
众将纷纷撞击自己的兵器:“杀!”
一万骑士状如疯了的狮群:“杀!”
气势上升到了极点。
宇文成都一踢马腹,再次大喝,随着战马的长嘶,冲了出去。
一万骑兵发出巨大的吼声,蹄声滚滚,相继跟随。
楚穆哈哈大笑:“我走也!”一抖缰绳,也冲了出去。
一把声音雄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军师等我!老子也抗命一回!”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挺着一杆巨大的长矛,率领数百骑兵,冲了出来,赫然是张正德。
第四十六章 血色(二)
荥阳郡。
管城,裴世矩的住宅内。
书房,裴世矩与裴岢对弈。棋盘之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角,纵横交错的线条上黑白子犬牙交错,难解难分,唯独中·央部分却是真空,没有半点棋子的踪迹。两人均是紧皱眉头,一个手持棋子,一个一动不动,面容肃然。
裴世矩眼中的精芒突然一闪而逝,一子落在了西北方右下陲的位置。
局势立时发生变动,裴岢脸色一变,一对眼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手中的白子摇晃着,想找下脚之地,最终轻叹一声,将白子放回钵内,认输道:“叔父的棋艺甚是精湛,棋势不古,变化多端,实在是甘拜下风。”
裴世矩淡然一笑,道:“是你自己心乱了,平时你与我交手,通常都是没有结局,这次却走法古怪,失误多处,与我说来,你有什么心事?”
裴岢恢复平静的表情,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小侄却是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裴世矩道:“哦?你说说看,是否又是宇文成都在搞什么动作?”宇文士及自宇文化及接管家主之位之后,一直没有出招,让他感到有些迟疑。
裴岢道沉吟道:“叔父,不是宇文成都之事,而是独孤阀的事情。独孤阀突然入主清河郡,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宇文成都出兵之后,这些日子的举动,实在是有种强硬反常。”
裴世矩目光一闪,道:“清河郡?清河郡出来什么事?”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着瓦岗军的动向,河北之地交给了裴岢来处理。
裴岢皱着眉头道:“独孤阀以清剿清河郡土匪为名,开始肃清崔氏在清河郡的文人势力。以清泉县为中心,向四面开刀,首当其冲的是清平县、茌平县。那些姓崔的文士们顿时遭了秧,被大批独孤阀的士兵给拉了出来,在县城里集合,往其他地区驱赶,赶出清河郡,违抗者杀无赦。”
“什么!”裴世矩甚是诧异。独孤阀作出这番举动可是完全开罪文士,要知崔氏在文士中的地位可是泰山北斗。蓦地长身而起,一百零八颗砗磲挂在手中,慢慢的默数,开口道:“你接着说。”缓缓踱步,思考着里面的隐秘。
裴岢续道:“一些打抱不平的青年进行抗议抵抗,却遭到独孤阀士兵们的屠杀。一时间血染大地,两县的崔姓遭到史无前例的驱赶行动。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与这些大字不识,只知道上阵杀敌的蛮兵抗衡。嘴皮子发表言论是没有用的,只有明晃晃的刀枪才是最管用的。这些文士起初的反抗,遭到杀戮之后,统统就范,随着人群,逃亡他处。紧紧三天的时间里,又有临清、清阳、鄃县、高唐等县崔氏遭到打击,崔家在清河郡的势力大减,损失惨重,不是被杀就是被驱赶出境。只剩下清河城的大宗族以及经城、武城、漳南、历亭的分支。那些原本与崔家串通的小股乱匪,有的瞬间被大军碾压,有的见势不妙,逃窜他郡。”语气甚是沉重,透出乱世,文人如草芥的命运。
此话说出之后,书房内一阵沉默。
裴世矩踱步的声音一时间响起。
少顷,步停。
裴世矩眯着一对眼道:“独孤阀冒天下之大不韪,清除崔家,背后定然是有杨广指使,从前面的密报来看,独孤阀这次出山,背后亦又有杨林的影子。看来他们是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给我们这些门阀看的。有意思,有意思。”连连冷笑,心中在想,杨广你也开始怕门阀起哄造反吗?可惜已经晚了,要不了多久,你的江山会随着李渊的起兵,而遭到崩溃,这就是你疏远我裴阀的代价。
裴岢道:“叔父说得极是,不过宇文成都这个先锋大将已经到了武城附近,与高鸡泊还有两百里。突然下令安营扎寨,不再前进,会不会与独孤阀有联系?”
“宇文成都。”裴世矩眼睛闪烁的精芒,以一种奇怪的语气道:“宇文成都不得不承认,他不是我裴家子弟,是一大损失。此子颇为不凡,以前有些小觑他了。此子与李渊不对付,独孤烦又与李渊有一定的联系,应该不会与独孤阀有瓜葛。此子十几岁就征战天下,争斗经验甚是丰富,也许安营扎寨,是因为长途跋涉,造成疲兵而下令休整。”
目光一闪,裴世矩突然道:“那个楚穆,你查得怎么样了?”
裴岢赫然起身,恭敬的道:“小侄已经查清楚了,正准备报告叔父。楚穆确实是楚隆后人。”
裴世矩肩头蓦然一颤,脸色微微变色,随即又恢复过来,长叹一声:“没想到此子竟然是楚家之人。”语气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此话入耳裴岢眼中射出奇光,询问道:“楚家?楚家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叔父每次都提到楚家?”裴世矩已经不止一次提到楚家了,这里面的透出一丝忌惮,似乎将楚穆上升到了与宇文士及同一等级的高度。
裴世矩收起神情,道:“楚家虽然是以易经闻名,但是知道的人却很少,不过有两个人你一定听过,这两个人是从楚家延伸出去的。”
裴岢奇道:“叔父,是哪两位高人?”
裴世矩眼神中透出一丝尊敬,道:“秦末时期的范增,与东汉末年的贾诩。”
此话入耳裴岢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人可是如雷灌耳。
裴世矩续道:“范增是楚家的女婿,当年正因为对易经的透彻领悟才助项梁、项羽得到大秦大片国土,可惜项羽不是明主,致使范增郁郁而终。而贾诩乃是范增一脉的学术传承,凭着这一脉所学,轻而易举成为曹魏重臣。岢儿,你可知道老夫的传承属于哪一脉?”
裴岢兴趣大起,虽然他的一身所学来源于裴世矩,可是真要论其根源,真的不知这方面的隐秘,,见此时裴世矩提起,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裴世矩又道:“老夫一脉传承,来自于张良,宇文士及与东晋的谢安是一脉,而谢安又是管仲一脉的传承。”
裴岢噤若寒蝉,此时听到这么多隐秘,竟然让他有种如履薄冰之感。
裴世矩慨然道:“历史长河其实和棋局变换差不多,谋士之间斗来斗去,要数根源,也就是那几家在以天下为棋局。”突然冷哼一声道:“这个独孤阀与杨广不识时务,以为杀鸡儆猴,就能压制住门阀了,看来不给杨广一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这大隋真是他杨家天下。”
说完从旁推开巨大的地图,吩咐道:“岢儿,你过来。”
裴岢走上前去,裴世矩将手指定在信都郡道:“信都郡冀县盘踞着刘霸道,你派人让渗透进去的家族子弟,动作起来,与刘霸道谈谈。”手指继续移动,移到了河间郡,又道:“魏刀儿也要联系一下,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尝试,如果能联盟更好,趁这个机会,利用独孤阀在清河郡的胡作非为,声势弄大,最好河北大乱,将所有人的目光牵制到此处。河北一乱,杨义臣与宇文成都就要增兵,到时再想办法让武阳郡黄河南岸的王薄与翟让再次进攻河北。荥阳郡有我在这里坐镇,张须陀知情识趣,这盘棋绝对可以让杨广脱层皮。”语气透出一股狠意。
裴岢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凝重。
裴世矩突然抬起头来,精芒闪烁看向裴岢道:“我要你立即秘密赶往清河郡,与姓崔的联系,然后他们上高鸡泊。会会宇文成都。”声音透出诡异。姓崔的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不暗地里谋划报仇,那才叫奇怪。
独孤阀的突然介入,实在是送给他一步好棋。
第四十七章 血色(三)
无数顶具有草原特色的穹庐在清河郡武城被四十里处,如繁星一样布满在平原上。
硕大的宇文纛旗,迎风招展,无数匹战马在穹庐附近放牧,无数牛羊圈进了栅栏里。如果不是随时能碰见游弋的弓骑兵,还真看不到任何战事前的景象,以为来到了草原的部落群。
这就是宇文成都独具特色的骑兵扎营法,这种扎营由于舍弃了辕门与大型栅栏,一遇到紧急的情况,骑士们会立刻做出反映,骑上战马,迂回反击。这是草原常用的部落下寨方式。
一座宽大的帅帐内。一杆巨大的凤翅镏金镗斜靠在帐壁,镗刃散发着夺目的寒光。龙头长弓放在弓架上,角度巧妙,随时可以让主人第一时间,拿到这两样兵器,进入战斗。
宇文成都身穿暗金色铠甲披挂,坐在长案旁,他的对面是神情淡然的楚穆,此时他们也在下棋,棋盘上密密麻麻,白黑二子交织在一起,宇文成都落入下风,一条黑子组成的大龙,被楚穆的白子死死的困在浅谈,有力难施。
双方一下了两个时辰,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映天,天地润红。
铁塔般的张正德也坐在帅帐,一对眼凝视着两人下棋,心中思绪起伏。对于他与军师违抗军令擅自而来,宇文成都没有任何怪罪,让他不得不感叹,宇文成都的宽容。
男儿征战沙场,壮怀激烈。
士兵们最单纯的理由只是想填饱肚子,拿到军饷贴补家用,又或者亦军功晋级,多拿些军饷使得自家的生活充实。
而他张正德是为了什么?他在心里自问,自己已经功成名就,又是右屯卫的将军,宇文化及最信任的将领,那么他为何一到武阳郡,就要违抗军令,要与楚穆一起追向已经出发的骑兵们。
张正德是一个冷静的人,亦是一个沙场悍将,冲锋陷阵又怎能没有他。早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激|情澎湃,现在京城的腐朽,让他迷茫,看着各地烽烟起,反抗朝廷的势力,他更加茫然。随着宇文化及的调令,他来到了武阳郡,看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画面,整个郡内都是欣欣向荣之态,麾下的士兵,士气高涨,完全没有禁军里死一样的沉寂。
就在出发前的校场之上,士兵们的激动嘶吼,让他有一种回到以前征战的年月,那一刻他有种想法,就是冲出去,手握长矛,去向天下证明自己,他张正德又回来。
在心里的同时,他也知道一个事实,凡是被留下来的将领,都是被宇文成都信任的将领,而他作为宇文化及的人,被派往武阳,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会让他与宇文成都之间产生隔阂,与将领直接有一丝看不见的鸿沟。
与其如此,还不如犯着杀头之罪,违抗将令,上战场杀得痛快。
随着张正德的思绪起伏间,宇文成都与楚穆之间的棋势,变得更加激烈起来,你争我夺,展开了攻防之战,一个是战术大家,一个是谋略天才,在这方寸的棋盘上,展开了殊死的较量。
宇文成都的额头渐渐冒汗。
楚穆依旧是神态轻松,只是双目之间越发的凝重。
半盏茶的时间,随着楚穆的一子落定,宇文成都苦笑的摇了摇头,随后从案上取来硕大的酒囊,拔开塞子,往口中灌了一口,浓烈的酒香顿时飘散在偌大的帐篷里。
浓烈的酒香,让一旁的张正德酒虫大动,鼻子微微一嗅,就知这里面装的可是好酒,纯正的高粱烧。宇文成都目光一闪,一把将桌案上的另一个酒囊,向张正德抛去,挥手示意他品尝,举止间透出诚意。
张正德一把接过扔过来的酒囊,看了看手中略沉透出清香的物件,又看了看宇文成都那含着笑意的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一把揭开木塞,往嘴里灌去,火辣辣的酒水透过嗓子眼,滚入腹里,一股温暖的感觉在胸中燃烧,透将出来。
宇文成都一声轻笑,再次拔开木塞,又灌了一口,两个男人,以前的隐隐隔阂,随着这酒在这一刻消失了。
楚穆看见帐内的情景,眼中精芒一闪,透出一丝笑意。
宇文成都放下酒囊,这才对楚穆道:“先生棋艺高超,宇文成都佩服。”
楚穆低笑一声道:“将军棋艺也是不俗,细微处见功夫,在下只是胜在宏观的谋划罢了。”语气客气,忽道:“主公为何突然停下不走,安营下寨?”
宇文成都看了一眼楚穆,有些不满道:“先生是在说笑吗?这长途跋涉,有没有双骑而控,人困马乏,当然要停下休整,以备接下来的战斗。”
楚穆摇摇头,目光闪烁道:“长途奔驰,人困马乏,此乃军事常识,主公尚且知道,那高鸡泊的这些人,又岂能不知?”
宇文成都眉头微皱道:“先生无端说出这样的话,是何意?”
楚穆长身而起,踱步来到帐帘处,指着天边道:“主公请看?”语气透出神秘之感。
宇文成都兴趣大增,站起身来,大步踏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引起一向淡定的楚穆兴趣。
张正德亦是站起身来,向帐帘处走去。
天色渐暗,金乌消失的无隐无踪,可是西边确实红霞万丈,而且东边又出现千层白云,彷如浪花般一浪接着一浪洗刷天空。异景相融,恰到好处,让宇文成都与张正德一时看得呆了。
良久才回过神来,宇文成都询问道:“先生,如此异景,有什么讲究?是否今夜有大雨?”
楚穆诧异的点点头,道:“没想到主公,也想到了大雨。不错,晚霞映天,又出现千层云,再加上西北风,正是有大雨来临的征兆,今夜将会下起初冬的雨。”接着目光沉凝道:“高鸡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唯独有两人,不得不防?”
宇文成都露出了然的神色,道:“是否是窦建德与苏定方?”
楚穆再次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二人。窦建德素有谋略,苏定方能征惯战,以他们的习性,一定会在今夜趁大雨而来,突袭大营。”
宇文成都眼中射出精芒,道:“有意思,有意思。他们赶来,我定要好好的招待他们。”
身后的一把雄浑声音响起道:“久闻苏定方矛术了得,末将愿为主公手中捉刀,会会此人?”声音铿锵有力,紧接着便是跪拜之声。
此话入耳,宇文成都转过身来,一对眼射向抱拳跪拜请命的张正德,一把将他扶起,沉声道:“既然张将军盛情雀雀,本将又岂能推辞,今夜苏定方就交给你了。”手拍在张正德的拳头上,甚有力道。
张正德肌肉一紧,眼中迸出火光,大手有力的握住宇文成都的手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天空的霞光渐渐消失,天色渐渐转黑,乌云开始聚集了起来。
要下雨了。
楚穆一对眼望向天际,透出深邃。
也许从今夜开始,就像以前的范增、贾诩一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浩瀚的历史中,毒士只有贾诩一人得以善终。
我楚穆的路,又在何方?
第四十八章 血色(四)
乌云密集,汇集到极点的时候,雨开始下了,一滴两滴,渐渐的变成了无数滴,瓢泼的大雨再次降临。一望无尽的平原瞬间成为了泥泞的王国。
雨夜里宇文成都等人一刻也没闲着,在军营四周设栅栏、拒马、绊马索等等防御措施,以及扎着无数的稻草人,充当士兵,看起来像是防守严密的军营。一处低洼之地,贴着俯视的死角,一大堆士兵在挖着深藏兵坑,均带有坡度,宇文成都与楚穆商议,以此处设伏,借助黑暗的掩护,突然杀他们措手不及。
雨噼里啪啦的下着,溅在帐篷上,碎成无数光点。
平原寂静,却隐隐传来受惊的狼嚎。
马蹄声响起,一匹黑色的骏马,突然出现在前方,冒着大雨狂奔而来,马背上坐着的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手持着一杆巨大黑沉沉的大铁矛,正是张正德。他此时全身湿透,打在他身上的雨水,顺着黝黑的铠甲犹如小溪一样的流淌。
张正德策马奔向宇文成都,一个急停,随着战马长嘶,身躯跳了下来,面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道:“兔崽子来了。”他的血液在开始颤抖,多少年了,终于又可以征战沙场了。不管来人是谁,都要尝尝他手中大矛的滋味。
宇文成都沉声道:“还有多远?是否骑兵?”与张正德这段时间的接触,知道此人对观察敌情之道颇有造诣,可以在远的距离,耳贴着地面,探知对方的远近,以及兵种。
张正德不敢怠慢道:“一柱香的功夫。全都是骑兵。”
宇文成都点点头,一炷香,按照后世的计算单位就是半个小时。好足够了。挥手示意道:“张将军,你带领按原先计划的骑兵,都藏身低洼处。”
张正德心情激动,知道能大干一场了。不过他心细,察觉出宇文成都的话中含义,道:“主公,你……”宇文成都摆手道:“还记得西楚霸王,遭到十面埋伏的事情吗,我要打疼他们。”
当下宇文成都挑选五百精壮的睚眦铁骑,在滚滚马蹄声中,奔向黑暗,融入一体。
张正德望着宇文成都远去的身影,双手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长矛,立即招呼众人,侧倒在藏兵坑。黑压压一片,由于服饰都是青色,与夜色比较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还以为是草地呢。
两柱香已过,大量的骑兵终于来到,马蹄阵阵,轰鸣声在雨夜里响起,闷雷敲打着大地,仿佛间突然出现一般。张正德将自己的身躯压低,一对眼紧紧的盯着那些气势磅礴的骑兵,暗赞对方行事谨慎,所有的马蹄都包上了麻布,使得蹄声没有在极远的地方响起,增加了隐秘性。
这突然出现的、杀气腾腾的骑兵,让埋伏在低洼地带的骑兵们都热血了起来,战场最是鼓舞人心,恨不能立即起身相搏,不过此时的时机都没有到,谁也不敢冒失。宇文成都的军法可是极其严酷。
张正德心中计算,这些骑兵大概在千左右,值得注意的是,竟然都是有些规模的重骑。战马披着牛皮甲,骑士也是穿着铠甲,配上手中的长矛,活脱脱的重骑形象。他心中疑惑,这高鸡泊虽然声势不凡,可为什么能组建起重骑。要知重骑的费用可是颇高,没有门阀的强大财力是组建不起来的。
张正德甩甩头,不再去想。把眼光放在了战场。
骑队霎那间与军营缩短了距离,临近时分成两队,各以数千人组成,一头撞碎了拒马蜂拥般冲进了军营。
低洼处埋伏的宇文骑兵们,有些沉不住气了,想要翻身而上。
张正德大手下压,让众人冷静,他作战经验丰富,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此时出去,很有可能将有力的形式变为不利的形式。
低洼处,楚穆穿着蓑衣,头顶着蓑帽,透过雨滴溅在蓑帽形成的水流,看向整个战场。平静的心,开始有些激动,他所说的今夜有人会夜袭,完全是针对窦建德与苏定方的心理猜测的,当真正来时,还是有些激动。战场始终与没有硝烟的谋略下棋不同,这迎面扑来的紧张之感,让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感到有些迷醉。
一个谋士必须经过阅历的洗礼,才能有大的成就,楚穆想起了那个八十余岁得到善终的贾诩,毒士贾诩名扬天下,但他却活得好好的。观其后期所出的计谋,基本上都是沉稳的走法,沉稳中透着诡奇,诡奇中又带着一丝狠毒。早已经将前期的毒辣给收敛的,更加的炉火纯青。也许正是这个转变才让他活到了八十余岁。
或许贾诩正是为楚家的出路,打开了一个天窗。
如果以沉稳为主,狠辣为辅,再以诡奇调和,也许会是一个全新的道路。
楚穆轻叹一声,是该改变了,有机会与宇文士及切磋切磋。
场中的变化,让楚穆收起神情,立时下令,实施原计划方案。
军营中顿时炸开了锅,随着几声敌袭,敌袭的呼叫声。
羊群狂奔,那些冒充的稻草人绑在羊群上,羊群这一奔,稻草人自然也跟着奔,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慌了神的士兵,在那狂奔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些稻草人不会说话。
早已安排在大营里的几个死士,立即火速的将绑在大鼓上的羊松开。羊受惊乱踢,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一时间充塞整个军营。
听到军营的战鼓,以及那些慌了神的人影。
撞进军营的高鸡泊骑士们,立时兴奋了起来,分散开来,口中发出尖啸声,朝着冒充的稻草人杀去。
噗噗噗。
连砍几个稻草人之后,忽然发现不对。
一时间中计了,中计了的声音顿时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张正德战意狂涌而出,一声怒吼,一抖马缰,巨大的黑色战马,直愣愣站了起来。
低洼处的骑兵们开始纷纷响应。
张正德仰天大吼:“杀!”率先冲了出去,两千五百睚眦铁骑紧紧的跟在张正德的身后,操着各式各样的怪叫声,兴奋的朝着闯进军营的骑士们杀去。
弓骑手们也冲了出去,紧紧跟随着睚眦铁骑。
无数只骑兵,就像是天兵从天而降,浑身冒着惊天的杀意。
一时间让高鸡泊的骑兵们,有些发愣。
一声雄浑的大吼声在高鸡泊的骑兵里响起:“撤!”声音透着威严。高鸡泊的骑兵们开始回过神来,纷纷调转马头。
可是骑兵的冲锋是快速的,尤其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如此短的距离下。
宇文的弓骑手们纷纷站起身躯,拉弓上弦,嗖嗖嗖,无数枝箭簇离弦射出,形成黑压压的乌云,朝着那些速度减下来,要掉头撤退的骑兵们罩去。
噗噗噗……
无数枝长箭瞬间穿过铠甲的细缝,钻进了肉里。
一声一声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最前排的高鸡泊骑兵们顿时遭了殃,人仰马翻,虽然他们穿的铠甲能有效的抵挡箭簇,可是却架不住数量多,有的骑士瞬间中了好几箭,其中一箭射中要害,立时毙命,摔下马去,有的好几枝箭簇则是射中了战马,战马受惊,将骑士掀翻。一个照面之下损失了好几百人。
见到对方骑士们落马,睚眦铁骑更加兴奋,怪叫声更盛。
张正德情绪被带动了起来,大吼一声,骑速加快,距离顿时缩短,睚眦铁骑身体前倾,槊矛平端,矛刃闪烁着寒光。
平时的训练成果在这个时候,终于体现。
弓骑手们坐回马背,在睚眦铁骑的后面,轰然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呈弧形,散了开去,朝着场中高鸡泊骑兵,开始迂回。
军营里的帐篷,在骑兵们的践踏已经成为了平地。
弓骑兵们利用长弓的距离优势,再次站起身来,拉弓上弦。
第四十九章 血色(五)
弓骑兵们如羽翼展翅般迂回。
一支支长箭从长弓里射出,如蝗虫群般蜂拥而去。这些被宇文成都调来的草原汉子,在训练过后,现在在战场上发挥出与生俱来的优势。
箭影瞬间罩进了那些处于边缘的骑士,长箭入体声再次响起,战马长嘶的受惊声与痛苦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飘荡上空。
高鸡泊的骑兵们在强大的箭势下,又失去了几百个人。
一股愤怒至极的吼叫声从高鸡泊的骑兵阵营里传出,犹如受了伤的豹子,嘶吼咆哮。高鸡泊的骑兵们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改善,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端着手中的长矛,向着两千五百名睚眦铁骑杀去,阵形在慢慢的改变,最后形成了巨大方阵。
两支重装骑兵在彼此不短的距离下,一下子撞在了一起。就像是两股庞大的水流相撞,浪花四起。
骨骼的脆响声、长矛刺入身体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在空中飘荡。
鲜血不乱的溅出,两只骑兵互相碾压。
血与血的碰撞。
硕大的长矛在张正德的手中不断的滚动,挑刺、劈砸。凡是与他接触的高鸡泊骑兵,纷纷被他强横的手段,不是被刺死,就是给砸飞与后面的骑兵相撞在一起,如滚地葫芦般滚去。
睚眦铁骑三人一组,呈巨大的尖锥,在一杆杆巨大的长矛下开路,瞬间将骑兵方阵,给凿穿了一个旋窝。
张正德长啸连连,杀得性起,张氏矛术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他乃是三国桓侯张飞之后,以一杆丈八马上重矛,闻名禁军。早年时也曾杀得突厥哭爹喊娘,只是后来功成名就,渐渐的淡出沙场,很少有人知道他矛术上的造诣。
张正德蛇矛滚动,刺穿了一个向他攻来的骑兵,随后一挑猛然砸向已经被身后睚眦铁骑刺穿的对方骑兵身上,顿时骨骼脆响,往旁边撞飞。
这时有五杆长矛向他迎面刺来,速度很快,竟然产生了空气的摩擦声。
张正德双目透出炙热,哈哈大笑,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窜了出去,浑然不惧这五杆长矛。手中的大矛滚动跳起,在空中一旋,一只手抓在矛杆,赫然横在那里,仿佛知道那五杆长矛的运行轨迹一样,一下子挡住了五杆长矛,止住来势,一声长笑,借助战马的奔驰的冲劲,手腕一震,将那五杆长矛荡开了去,使得他们的主人空门大露。
可是张正德却看也不看,大矛一旋,依旧恢复挺矛的姿势。
噗噗噗噗噗!
从张正德的身后一下子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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