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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隋第15部分阅读

    下子探出了五杆长矛,瞬间将中门大露的五个骑士刺成对穿,接着长矛一抖,都被抖砸了开去。

    张正德与骑士们一啸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雄壮的大汉,带着庞大的杀气,直朝着张正德杀来,一杆巨大长矛闪电般急刺,螺旋翻滚,透出刚猛之极的力道。

    硕大的红缨随着长矛的运行,似是玫瑰花一样绽放,几乎晃花了张正德的眼睛。

    张正德目光沉凝,感受着长矛的威势,心叫厉害。此人是谁?难道是苏定方?不对,传闻苏定方的矛势都是刚柔并济,一张一弛,没有这么强的力道,这个力道让他有种面对熊阔海的铜棍才有的压迫感。

    长矛不断的旋转,转眼间杀来。

    张正德不敢怠慢,一声低喝,长矛颤动朝着朝着对方的长矛攻去。

    碰。

    两支长矛相撞。

    一股强横的力道传来,使得矛杆一阵颤抖,几欲脱手,张正德心中一惊,厉害,急忙双臂一用力,稳住矛势。

    短暂的交锋,战马并驰。

    张正德大矛一旋,开始反击,向那个大汉横着攻去,单手而持,霎那间攻出十八矛,一矛比一矛强劲,犹如海浪般,一浪盖过一浪,甚是豪雄。

    这十八击,极为讲究,是当年张飞的绝技,利用特殊手法,单手而击,一击快似一击,力道由弱渐强,到了第十八击,能将力道变得刚猛无俦,山崩地裂,天下间很少有人接下。当年张飞仰慕项羽,遂自创蛇矛十八击,以祭奠项羽失传的单手十八击,当年他就是凭着一杆蛇矛,以蛇矛十八击,与吕布在虎牢关前酣战淋漓。

    一时间只看见张正德的长矛变成一片矛影。

    那个大汉甚是了得,在这十八击之下依然不惧,身躯竟然在马背上翻转起来,大矛滚动,红缨摇晃,攻进了十八击的矛影内。

    当当当……

    一连串的交击声响起,刹那间交击了十七下。

    在相交十八下的时候,那个大汉被张正德的长矛强劲力道击离了马背。不过那大汉在离开马背,就要落在地面,快被战马践踏的时候,猛然一拍马背,身躯如无骨般,竟然急速的穿过马腹,在另一边上了马背。

    两马交错,两人都是背对着背。

    张正德大吼一声,大矛一旋,抓着矛头,以左臂为力往后向那个大汉,横撞而去。

    当!

    又是一声响。

    张正德的身躯一震,内心诧异,回头后望,只看见那人也和他一样,施展的矛杆后撞的方式。

    两人短暂的交锋,短暂的离去。

    就在刚刚的短暂时间里,张正德已经知道了那人的强悍实力。

    那个大汉的雄壮身影在击倒三个睚眦铁骑后,渐渐的淹没在了人群里。

    张正德振奋神情,大矛连抖,率领睚眦铁骑,如一把尖刀瞬间将高鸡泊的骑兵方阵,切成两半。

    视线猛然一空,前方没有了人。

    张正德扭头后望,发现已经冲破了对方的阵势,身后的两千多骑兵,身上沾满了血液与雨水相融。

    无主的战马,发出悲嘶。

    宇文成都的睚眦铁骑虽然人少,但是确是精锐,而且冲阵战术,都是他与单雄信这个骑兵俊才商讨之后,重新定制,再配上他亲传的实用狠辣的马上矛术,三人一组,穿插连环,连绵不绝,加上比西方轻许多的战甲,将重骑的骑阵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轮冲锋下来,并没有损失多少人,大概五十余人。

    而高鸡泊的重骑却是损失惨重,先是被弓骑兵射杀损失掉的,然后加上一轮冲杀,足足损失了一千多人。

    就在这时,那些弓骑手们也没闲着,在双方脱离交织的时候,早已预先判断了他们的行动路线,迂回过去,长弓拉弦,一枝枝长箭,再次形成一片黑云,一左一右,朝着高鸡泊的骑兵们,夹击射去。

    惨叫声又响起来,人仰马翻中,那些骑兵冲出了营帐。

    足足又损失了数百人。

    营帐中,篝火轰然点起,在雨中冒着狼烟。张正德沿着大雨搭棚而看,只见楚穆一身蓑衣站在那里,一杆巨大的纛旗,在力士的手中左右摇晃。

    那是追击的命令。

    对于宇文成信任的谋士,不敢怠慢,一声长啸,按照原先的布置,调转马头朝着突围的高鸡泊骑兵们追杀而去。

    铁蹄轰鸣,两千多名睚眦铁骑,再次启动紧紧跟随。

    这个时候,那些拥有几千多人的弓骑手们,纷纷展开骑射的绝技,迂回射杀,高鸡泊的骑兵们人数纷纷减少。

    这些弓骑手奉行了宇文成都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策略,将草原的骑射游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使得高鸡泊的骑兵无可奈何。

    而张正德的铁骑又在身后紧紧的跟随。

    形式急转而下。

    高鸡泊的骑兵陷入危机。

    宇文成都以及那消失的五百名睚眦铁骑,不知道隐藏在了什么地方。

    双方各自为政的骑兵,展开了追逐战,朝着高鸡泊的方向奔去。

    铁骑轰鸣,泥水飞溅。

    骑兵们互相而逐,来到了一条横在面前的大河处。

    张正德的睚眦铁骑不动声色的慢了下来。

    那些弓骑手们,也不动声色的慢了下来,仿佛间似乎战马的体力消耗了。

    逃亡中的高鸡泊骑兵们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已经被这些弓骑手们蚕食的损失惨重,人数大减。完全没有心思观察宇文骑兵的动静,只顾着逃命了。

    高鸡泊的骑兵一头扎在了河流中,想要渡过去。

    突然那个领军的威猛大汉,狂叫道:“不好!”

    话音还没落,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大河的另一头,出现了一条白线,越渐越大,越来越近,声势浩大,朝着高鸡泊的骑兵们直扑而来。

    威猛大汉,嘶吼一声,调转马头往岸边狂奔,大矛狂卷,纷纷将挡路的骑士给扫飞了出去。

    骑士们纷纷反应过来,都往岸上奔去。但是后面的骑兵由于惯性,还在往前冲,顿时相撞在了一起,人仰马翻中。蓬!巨大的潮水撞了过来,瞬间将骑兵们给冲刷了出去。

    战马悲嘶,骑士求生的嚎叫,顿时响彻了整个河流,飘荡在上空。

    蹄声滚滚,从另一边传来,宇文成都连人带马,一身暗金,提着他的招牌武器——凤翅镏金镗率领五百骑兵,如幽灵般冒了出来,直朝着这边而来。

    宇文阀的骑兵们收拢阵形,一个个长弓搭弦,对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鸡泊骑兵们。

    宇文成都与睚眦铁骑汇合,堵在对方的正前方,一杆杆长矛斜搭在地面,鲜血被雨水冲刷到地面。

    一顶顶圆檐帽子,冷酷的造型。一万人组成的骑兵,没有任何言语,平静的杵在那里,汇成庞大的压力。

    宇文成都骑着赤炭火龙驹,立在睚眦铁骑的前面,巨大的凤翅镏金镗,倒插在地面。

    张正德与他落后一个身子而立,以示尊重。

    宇文成都望着面前颓废无路可走的骑兵们,开口道:“你们领头的人是谁?”

    第五十章 王伏宝归降

    声音轻飘飘的,透出深沉,虽然不大却能清楚的在雨夜里飘荡。

    宇文成都望着眼前的溃骑,心里对楚穆的计策,甚是赞叹,这个计策非常简单,却很凑效,直接了当有透出一丝狠辣。利用敌人闯入阵营时,那一刻间发现中计的惊慌,突然杀出,再以长弓骑手以及比对方兵马多的优势,进行袭杀,让对方在黑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加上睚眦铁骑的装备精良、个个骁勇,迫使高鸡泊这些人夺路而逃。再利用追击消耗对方的兵力,追到这个漳水的分支时候,宇文成都一下子将早已填好土坝破口,潮水狂涌,在人为的自然灾害面前,彻底没有任何反抗力量。

    他面前的这些骑兵遭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精疲力尽。

    一条雄伟的大好,持着一杆长矛策马而出。衣甲破损却挡不住昂扬之气,浓眉大眼,透出不甘,颔下是一副虬髯,威风凛凛。

    此人步出,这些溃骑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样,强打起精神。

    宇文成都看着面前的大汉,若有所思道:“你是王伏宝?”王伏宝是窦建德麾下的悍将,与苏定方并称窦建德左右手,只是在宇文成都的映象里王伏宝的名气没有苏定方显赫,所以他忽略了此人。

    身后的张正德眉头一扬,原来是他,难怪有如此强劲的力道。此人向来以刚猛的矛术、精湛的骑术威名河北。

    王伏宝吐了一口痰,闷哼一声道:“本人站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王伏宝。”

    宇文成都看着前方奔腾的河水,再看看王伏宝,劝降道:“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放下兵器投降,二是被我麾下弓骑手乱箭射杀。你选吧。”语气透出一股霸道。

    王伏宝惨然而笑,双目迸出炙热的火焰,道:“我王某自出道以来,都是战无不胜,今夜却糟了一个大坑,兵者诡道也,在下领教了宇文将军的兵法。我有件事想拜托将军。”语气透出期盼的意味。

    宇文成都点头道:“你说。”

    王伏宝巡视者四周的高鸡泊骑兵,道:“这些弟兄是我一手组建,虽然与贵骑无法比拟,虽然本人不是爱兵如子的将领,却还是要说一句,请将军照拂。”语气透出决然。

    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情绪在空中蔓延。

    “将军……”高鸡泊的骑士们纷纷怔然。

    宇文成都蓦然,对方说出这句话,很有可能抱着死志了。

    “锵!”

    长矛倒插与地,矛杆一阵颤抖,波光粼粼的反光下,矛杆上的浮龙雕纹收入宇文成都眼底。宇文成都忽然想起什么,皱眉紧锁。

    王伏宝整理仪容。

    双方的骑兵均是肃然。

    这种誓死不降的勇气,让双方敬重。

    高鸡泊的骑兵们受到感染隐隐有哭泣声。

    张正德双目缓缓闭起,被对方从容慷慨,忠君之态折服,不忍看下去。

    一阵龙吟声响起,腰间的长剑离鞘,剑长四尺,青光茫茫,吹毛断刃,是一把好剑。

    王伏宝将宝剑横在颈脖,闭上眼睛,就要划拉。

    宇文成都蓦地一声爆喝道:“慢着!”肉眼难及的速度取下龙头长弓,搭箭上弦,闪电般的射出,箭势力沉,又快又急,在王伏宝刚刚划出浅浅的小口时,射进手腕部|岤位,手一颤,握力顿消,宝剑把持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伤口的鲜血淙淙流出后,开始凝结,消止。

    王伏宝一对眼射出愤怒的目光,低喝声道:“你干什么!”老子想死都死不成。

    一旁的张正德睁开眼睛,满面愕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听到宇文成都射出了一箭,双目寻觅,终看到王伏宝手腕上的箭簇,心里叹为观之,好箭术,百步穿杨不为过。同时知道看样子王伏宝是死不成了。

    宇文成都不理王伏宝的目光,道:“当年被杨坚害得抄家灭族的王家,和你是什么关系?”直呼其名,对杨坚毫不客气。他终于想起了只有王家的长矛才有浮龙雕纹,那是东晋之时,司马氏御赐的。

    王伏宝肩头一颤,闭口不言。

    宇文成都沉吟道:“个中隐情想来是曲折难料,不过你死不掉了,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别想死。”说道最后语气透出强势。

    大手一挥,招呼手下们纳降。

    王伏宝怔在那里。

    众人立时忙活起来。

    收编降卒,掩埋尸体,驱赶着无主的战马……

    两柱香之后蹄声滚滚,一万余人的队伍启动,撞进了黑夜里。只留下还没有被雨水冲刷尽的鲜血以及满地的狼藉。

    雨依然在下,雨势不减。

    军营又开始恢复了原貌,无数顶穹庐向着四周深处延伸开去。

    大帐之内,只有宇文成都与王伏宝两人。

    两人从大帐搭建好的那刻起,就已经在帐内交谈。大谈现今局势,只谈之中宇文成都对杨坚、杨广直呼其名,一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在随身带着的高粱烧互饮下,王伏宝的心从原先被宇文成都的蛮横决定的抵触,也渐渐放开了。

    酒过三巡。宇文成都长身而起,来到帐帘处,举目眺望,入眼的是碧浪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以及偶尔起伏的丘陵,野林、河流小溪。

    宇文成都心里忽生感慨,叹道:“两晋时期王、谢两家是江左最有名的世家大族,东晋之时,朝廷要位,均由王、谢两家轮流任职,备受尊崇,显赫一时,尤其是谢家的谢安出山,布下淝水之阵,王国宝挺矛在八公山下,七进七出之后,声威一时无两。世人只知谢、王,而不知司马。”

    王伏宝黯然道:“声威一时无两,又怎么样,如今谢家遁世不出,王家惨遭灭门。”此时他的伤势在后续而来的随军郎中处理包扎。

    宇文成都蓦然转身,目光射向王伏宝的眼睛,道:“王家历来以刚猛的矛术,闻名天下,你先祖王国宝曾在八公山下,以微弱兵力,对抗西秦百万大军,照样杀得苻坚丢盔弃甲,令祖豪雄实在令人向往。”

    王伏宝面色面色一沉道:“宇文将军,你和我谈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因为我是王家人,有利用的价值。今夜交谈,你大骂杨家无道,大骂杨广无耻,不过是想要彻底招降我罢了。其实招降我并不难,只需一件事足矣。”

    宇文成都心中一喜,王伏宝实力不错,又能带兵,这种人收为己用不嫌多。王家在历史上都不是凡角色,只要控制得当,都是一大助力。先前郭绚派兵围剿,全军覆没,估计就是拜王伏宝、苏定方、窦建德三人所赐。口中言道:“我宇文阀实力雄厚,只要你提得出来,我就做得到。”语气傲然。

    宇文阀现在成为了宇文成都招揽人才的口头语了,张口就来。没错,宇文阀实力雄厚,是超一流的门阀,我就用宇文阀压你,招揽你。

    王伏宝冷笑道:“条件只有一个,杨广直系血缘男丁,一个不留。”

    宇文成都心叫厉害,这仇恨真够大的,有仇恨就好办,就怕你没仇恨。不就是杨家人吗,我注定是笑到最后的人。斩钉截铁道:“好!杨广直系血缘男丁都给你留着。”这句话大有讲究,我给你留着,要杀你自己杀,不关我的事。

    王伏宝上身而起,跪拜而下:“末将王伏宝,拜见主公。”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一把将王伏宝扶起,心中在想,如果我不是宇文阀的人,而是身份普通的将领,他还会降我吗?不会,王伏宝会睬都不睬他,甩手而去。

    宇文成都第一次感到宇文阀的身份,真是好用。

    怪不得,历史上李渊起兵,宇文化及起兵,那么多人响应,感情是实力雄厚,让人有归属感。

    第五十一章 张金称的覆灭(一)

    天已经亮了。

    雨也停了。

    那些被昨夜战事惊扰的牛羊也赶了回来。不过数量上有一定的损失。

    大帐内,宇文成都坐在案旁,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地图。

    王伏宝的加入,使得他实力大涨。

    现在他武将有单雄信、张正德、王伏宝、澹台陌、秦虎、水栏怒、宇文炙,宇文濉、宇文濮;文吏有楚穆、独孤觞、车焜梁等。实力比较雄厚可以独霸一方了。

    此时他的那颗大开杀戒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他明白楚穆抗命跟来是什么意思,就是担心他冲动出错。宇文成都心中暗叹,自己已经过了激动的年岁了,以后争霸天下,随着实力如滚雪球一般,根本不用他亲自去上。

    他不是李世民,累死累活,摆脱不了家族的影子。

    他宇文成都积攒实力,让家族不得不跟着他屁股转,不得不依仗着他。这就是他与李世民的不同,也是作为后世人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的唯一特性。

    一阵悠扬的琴音大乱了宇文成都的思绪。琴音好听冷瑟,仿佛间使人处于冰天雪地,千里皑白厚厚的积雪中策马孤身而行,喷息时,白雾隐现,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脚印。琴境中透出雪天独行客的孤寂与傲然,与天为伴,与地为伍。

    琴声是从楚穆的帐里传来的。

    宇文成都心中一动,长身而起,往楚穆的大帐而去。

    帐外寒风刮面,雨后的泥土气息,使得宇文成都神情一清,精神气爽。

    宇文成都一路走来,来到了楚穆的大帐,掀帘而进。

    入眼的是楚穆那神情淡然,抚琴的身姿。

    宇文成都不客气的坐在一旁,闭眼聆听。

    这时候琴音转变,脑海中的画面,渐渐变成东都闹事,络绎不绝的人群、车辆,好似滔滔江水,美女如云,禁军彪悍,皇宫大内,佳丽三千,甩袖而舞,翩翩婀娜,肉色糜烂。充斥着一种强烈的嘲讽。

    一曲而终,琴音回荡。

    楚穆淡然拱手见礼道:“主公,刚才在下进入琴境,不知主公突至,请见谅。”

    宇文成都摆摆手道:“我是来问计的,无须如此客套。”

    楚穆闻言,手在琴弦一拂而过,琴音荡漾,道:“主公不是想率军,攻上高鸡泊吧。”

    宇文成都苦笑投降道:“先生就不要再逗我了,高鸡泊水网密布,天然沼泽湖泊之地,我这一万骑兵又怎能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作战,岂不是自取灭亡。”这个楚穆什么都好,就喜欢明知故问而装蒜。

    楚穆摇头道:“主公先前主公誓师,大有大开杀戒,千里飘血的派头,实着让我担心了一把,以为主公会有过激行动,现在看来主公还是有分寸的。”

    宇文成都拱手,对楚穆的关心以作感激,有这样的部下关心、操劳何愁大事不成,然后不经意的问道:“据正德所言,当日誓师,先生曾就势卜卦,一段精彩言论让众人叹服。”作为后世人,对于占卜这个东西,玄之又玄,不知道怎么说,说不信吧,他那个时代大行其道,算得有鼻子有眼煞有其事,说信吧,有时候还不定准,有太多的人靠着占卜,招摇撞骗。

    楚穆刚刚要端起旁边的茶水,听到宇文成都这句话,手立时顿了一下。好一会才道:“公主对易经占卜有兴趣吗?”语气有些抵触,因为宇文成都这句话,问到了他的根基。

    宇文成都一阵尴尬,已经觉察出,他问错了话,摸了一把层次分明的胡茬子道:“我只是好奇问一问,若是犯了先生的忌讳,就此揭过。”

    一直沉静洒脱的楚穆,此时表情有些犹豫,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润龙润嗓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道:“易经之学博大精深,从一开始的创作,再到后人的填补,已经从局限的局面渐渐的包涵了天地间不可更改的物理与数理,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对立,阴阳互生,都是有一定的规律。一本易经能演化出多种学术,而这占卜亦是其中之一。占卜之术与其说是借天地异象或事物本相,说出理论,使众人信服的自圆其说一种玄妙的技艺,不如说占签卜卦是连自己亦能沉迷其中,对事物的独特见解的玄妙学术。”

    楚穆轻笑一笑道:“当日主公,意态冲动,有大杀四方的意象,符合其坤卦上六,血玄黄的大凶卦象,所以才出此言,目的不过是让自己说服自己,抗命追随主公的理由罢了。至于说有什么灵验之处,信则有,不信则无。”

    楚穆虽说得委婉含糊,宇文成都心里了然,不再去问,一句话就是楚家的必修课,屡试不爽的工具。

    宇文成都转到正题上来,道:“朝廷送来的辎重将会在两个时辰后运来,杨义臣的大军迟迟未至,估计要在第二天下午才能赶到,这高鸡泊昨夜损失惨重,该如何行事?”

    楚穆沉吟道:“请主公说说,高鸡泊的详细兵力部署。”在武阳这么多天,他已经知道了宇文成都还有一个几乎渗入全国的情报机构。

    宇文成都沉声道:“除去王伏宝的重骑,高鸡泊还有两支重骑掌握在张金称与窦建德的手中,有接近两万人的骑兵。加上步兵六万,合计八万。”

    楚穆听到宇文成都报出来的数据,心想难怪高鸡泊能与朝廷对峙,这兵力比瓦岗寨还要多。淡淡一笑道:“主公来找我,想必身上已经带了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人的详细资料,为何不拿给在下观看,难不成主公是在考验我?”打趣道:“在下虽有谋略,若没有情报作为依靠,纵是有惊世之才,也难以施展。”

    经楚穆提醒,宇文成都这才想起,袖中鹰卫探得的详细资料。连忙从宽大的袖中拿出,起身递给楚穆。楚穆半起身接过,坐回席案,细细观看。一盏茶的功夫已过,抬起头来,道:“不知主公想等着大军而来,与高鸡泊一战,还是今天就战上一回。”

    宇文成都心中一动,暗想楚穆开始出招了,不过这两种选择有什么不同?当下询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楚穆道:“等大军而来,是求稳之法,虽能以优势兵力,解决高鸡泊,但因对方的士气没有大跌,要颇费一些功夫,而将军的声望会被杨义臣的大军所掩盖。”语气突变,慷慨激扬道:“今日则不同,窦建德与高士达是一丘之貉,事事以窦建德为先。而张金称有勇无谋,向来与窦建德不对付,不买窦建德的帐,如今王伏宝投降,更容易激起两人矛盾,是最容易利用。主公可派一人下上战书,下午决战,我有一计可使此人全军覆没,两次大胜足矣让高鸡泊士气大跌。主公可凭借此事,声威更胜从前。”语气透出一种自信与孤傲。

    宇文成都面容不动声色,郑重的点头。心里大呼痛快,终于可以战上一场了,现在不抓紧,以后可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第五十二章 张金称的覆灭(二)

    高鸡泊葭苇阻奥,芦苇丛生,水网密布,广袤数百里,可藏十数万大军。

    这高鸡泊横在信都郡与清河郡之间,乃天然屏障。此时张金称与高士达、窦建德三支巨盗盘踞在这里,更是切断了信都郡与清河郡之间的联系,原本北方南下的商队,在被这三个巨盗劫掠数次之后,纷纷改道,众多家族的利益受损,尤其是宇文成都经营的商队,损失最大。

    这高鸡泊一直是宇文成都悬在心头上的一根刺,只是平时找不到机会拔掉他罢了,因为这个高鸡泊悬在清河郡,而不是他的武阳郡。

    这一次机会终于来到。

    水网之间,多块被河水冲刷而形成的孤岛,分布着高矮不一木质结构的房舍,高高的瞭望塔与箭塔分布四周,彼此相应,一遇危险就会发出警告。

    一个巨大的岛屿上,众多建筑随着岛屿的结构延伸开去,紧凑而又密集。

    大寨大厅。

    一声咆哮声传出:“什么!你说什么!王伏宝率领的精骑被灭了?而且王伏宝还率领残余投降了宇文成都?”张金称庞大的身躯在大厅内来回走动,面色铁青。他的下方跪着一个士卒。

    王伏宝竟然投靠了宇文成都,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窦建德的手下出现这样的状况,看他还有什么话说。这个窦建德自上山之后,就和他作对,不就是仰仗着王伏宝与苏定方这两个打手吗,我看你失去了王伏宝,还怎么嚣张。

    张金称心里浮现兴奋的感觉,他之所以兴奋,完全是因为高鸡泊本来是他一家独大,高士达往往以他马首是瞻,但是窦建德上了高鸡泊后,不知怎么的两人就联合起来,势力一步步扩大,渐渐的威胁到他的地位,尤其这几年,两人的总兵力高大六万,而他只有两万人马,使得他寝食难安。

    这一次,王伏宝投降,让他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张金称看着来报信的探子,心里无名火起,一脚踢翻将他踢翻,怒喝声道:“滚出去!”

    那人在地上如葫芦般连滚几圈后,连忙连滚带爬出了大厅。

    张金称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愤怒感,那就是他平时最恨背叛之人,哪怕是被迫投降都不行。当年他也是隋朝一员将领,在征伐突厥的时候,吃了败仗,原因就是他的下属与突厥人窜通一气。当他率领残部回到大军时,上层不查原因,却要治他死罪,若非行刑时突厥突然来犯,他侥幸逃生,早就死了。

    从那以后最恨背叛之人。

    这时一连串的急促脚步声响起。

    张金称瞪着他的牛眼往大门处看去,还有哪个不想活的,这个时候打扰他。

    一个士卒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大厅,跪倒在张金称的身前道:“禀告首领,王伏宝派人送来战书。”双手举起一封信。

    张金称勃然大怒,骂声道:“这个没卵的鸟人!竟然敢下战书,简直岂有此理,老子要灭了他!”接着对来人怒哼一声,道:“那个送战书的人呢!老子要千刀万剐了他!”声音咆哮如雷,在大厅内飘荡。

    那个士卒哪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吓得颤抖道:“那个送战书的走了。”

    张金称眼射冷光,冷笑道:“你竟然放他走了,要你何用!”大手蓦地凭空拍出,一下在拍在了这个士卒的天灵盖上,一声清脆骨骼声响起,头顶被一股大力击得顿时塌陷,七孔流血,立时毙命。

    张金称活动身上的肌肉与骨头,顿时一阵霹雳啪啦的声音响起,将那封信拾起,看过之后,撕成碎片,冷喝道:“来人!击鼓聚将,决战王伏宝!”

    大步走到一旁兵器架上,拿起那杆巨大的大关刀,随着臂膀的震动,刀背九个环子哗啦啦的作响。

    巨大的擂鼓声,响彻整个寨子。

    一时间惊动了所有人。

    张金称的部队开始聚集,战马披上了披挂,骑士穿上了甲胄,在一条条船只的输送下,已经陆续运到了岸上。

    ——

    鼓声惊动了,正在商谈战事的高士达与窦建德两人,两人对望一眼,均看到彼此间惊讶的神情,连忙派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消息让他们大吃一惊。

    高士达整理衣袍,就要去见张金称。却被窦建德给拉住了。

    窦建德道:“士达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以张金称的火爆脾气,加上对我们的误解,只怕是劝不回来的。”

    高士达停下脚步,担忧道:“以张金称的脾气,凶多吉少呀。宇文成都出自将门,又师从名将张须陀,从昨夜王伏宝夜袭反而被破之事来看,此人厉害之极。”宇文成都南征北战,经验丰富,从此人大破瓦岗寨的突袭、再加上昨夜的战绩,足矣证明此人的真材实料,不可不防。第一仗就败了,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战事。

    窦建德皱着眉头道:“为今之计,也不能见死不救。张金称虽然与我们面和心不合,可是确是高鸡泊一体,他若有事,我们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应该出一队兵马,从旁策应,一旦有变,看看能不能从旁协助。”语气透出一种沉重。

    高士达沉凝的点点头道:“看来只有如此了。”突然朝外面喝道:“来人,击鼓聚将!”

    ——

    阴沉的云层终于散去,金乌跳将出来,靠着西边,阳关洒向大地。

    旌旗招展,战马长嘶。

    张金称的骑兵已经渡过水网,来到岸边,黑压压的,足足有一万人,在张金称的率领下,策马奔驰向约定的地点赶去。

    张金称是马上将领,虽然在高鸡泊多年,拥有水兵、步兵,但还是以骑兵为主,只有骑兵战法,才是他最熟悉的战法。每次劫掠通常都是骑兵而出,呼啸纵横。

    马蹄阵阵,草屑飞溅,铁骑过处一片狼藉。灰尘在踢间扬起,卷到半空,在骑队的后面形成一条巨大的黄龙。

    半个时辰之后,在策马奔驰的张金称眼睛里,看到了一条黑压压的线纹在地平线上,随着战马的奔驰,周围景色的倒退,前方的黑线越来越清晰,颜色越来越淡。

    那是清一色青黑色甲胄的骑兵,战马披挂,长槊低垂,整支骑队不动如山岳。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进,他看到了一杆巨大的纛旗,在朔风中,迎风舒卷,一只巨大的血色狼头龙身,口衔刀斧的怪物仰天怒吼。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张金称大手一扬,发号施令,整支一万人的骑兵队伍开始慢慢的散开,速度渐渐的减慢,长矛低垂。

    决战是战场上最古老的决斗。

    以双方的兵种毫无花俏的对碰,是战术与战术的较量。

    此时他放缓速度,就是在尊重对方。

    他认识那杆纛旗,那是睚眦纛旗,是宇文成都的独特旗帜。

    难道对方约他而战的是宇文成都,不是王伏宝?

    按照约战的惯例,通常是对手下战书,如果是王伏宝,可是为什么是宇文成都的睚眦铁骑?

    张金称知道睚眦铁骑的声威与实力,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宇文成都和麾下的睚眦铁骑与李元霸和麾下的玄甲铁骑进行的遭遇战,知道势均力敌的战果,而李元霸也在宇文成都的诡异镗术下受伤。

    这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第五十三章 张金称的覆灭(三)

    双方的距离不断的接近。

    张金称原本心中的疑惑,在看到一个人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那个雄壮的身影,那个熟悉的面容,那个装束,那个气质,他不会忘记,是王伏宝!

    张金称双目透出愤怒的火焰,仰天怒吼:“王伏宝,你这个没卵的叛徒!”

    此时的距离,他可以清楚的计算出对方的人数,三千人,三千人!王伏宝竟然只带了三千人就来约战他,岂有此理。你以为挂着睚眦铁骑的纛旗,就可以冒充睚眦铁骑了吗,就可以吓倒我了吗?宇文成都怎么可能会把他的精锐交给你这个刚刚投降不到一天的人物。

    厚背九环大关刀高振上空,铁环哗啦啦直响,发出号令,一万人的铁骑瞬间加速,向着王伏宝的骑兵狂涌而去。张金称心中冷笑,三千人,我让你只带三千骑兵,老子一万人压死你!

    蹄声轰鸣,滚滚尘烟席卷而起,带着磅礴的气势往三千精骑压了过去。

    王伏宝立在睚眦铁骑的前端,一动不动,手中的大矛低垂于地,硕大的矛刃点在地面。心里默默的计算着双方彼此的距离。

    大矛蓦地提起,大喝一声,整支睚眦铁骑整齐划一,挺起长矛,身躯前倾。

    王伏宝大喝一声:“冲!”

    没有任何的多余。

    睚眦铁骑猛然爆发出吼叫声,一抖马缰,蹄声响起,渐渐加速,变得犹如山石滚动,虽然只有三千人,可是依然犹如大山一样,带着巨大的压力,面对着对方一万人的铁骑,面无惧色,神情兴奋。

    两支骑队就这样冲锋了起来。

    不一样的人数对比,却可以发出同样的山崩地裂的气势。

    张金称眯着一对眼睛,眉宇间透出凝重,他敏锐的直觉,感觉出这支骑兵的不一样之处,这个气势太惊人了,只有经过生死轮回的悍勇骑兵才能发挥的出来。他心里隐隐开始后悔,这是睚眦铁骑,他完全可以确定这支铁骑的真实身份。不过后悔刚刚升起,就被他给掐灭了。

    他有一万人,而对方只有三千人,再悍勇能敌得过数量上的差距吗!

    双方不断的接近。

    景色不断的倒退。

    草屑四溅,泥土翻飞,阵阵轰鸣……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了。

    两只骑兵快要撞在一起了。

    当到了十五丈的距离的时候,随着王伏宝再一声大喝,睚眦铁骑轰然变阵,突然急停,一连串的长嘶声,飘荡在了上空,睚眦铁骑们纷纷调转马头,以最后面为前列,竟然顺着原路策马而去。

    这个变故太突然了,转换的太大了,使得张金称以及麾下的铁骑大跌眼镜,这……这玩得是哪一出呀。前面冲锋简直就是以死相拼的架势,可是现在突然转变的撤逃了开去。

    一股愤怒的情绪,蔓延在整支队伍里,他们感觉被对方给戏耍了,这是耻辱呀!其中张金称的感觉最是深刻,他已经怒火充满了整个胸腔,又渐渐的扩散到了全身,那个王伏宝竟然跑了,竟然就这样没胆子的跑了!带着整个睚眦铁骑跑了,耻辱呀,这是深深的耻辱,难怪你会投降!

    眼看就要将叛徒碾压,可是到嘴的肥肉就这样消失了。

    张金称怒喝连连:“王伏宝,拿命来。”

    麾下的一万铁骑加快了速度。

    带着轰鸣声追着睚眦铁骑而去。

    十丈距离,一啸而过。

    轰!轰!轰!

    一连串的震天的响声响起。

    山崩地裂。

    那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间就这样塌陷下来,前排的骑兵就这样一下子跌撞了进去,鲜血溅起,噗噗噗的声响中,连人带马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