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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隋第11部分阅读

    沟里翻船了一把,怎么现在想起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不会是来谢谢我的吧。”

    宇文成都直起腰板,目光沉凝,道:“老师,这次弟子前来,是有要事。”语气沉重。

    张须陀听出语气,不再打趣,目光一闪,看到了旁边的神态沉静,气质雅然的楚穆,迟疑道:“这位是?”此人一看就知不凡,尤其背后背着一把古琴,更显得独特之处。

    宇文成都在旁引荐道:“这位是春秋时期楚隆后人楚穆先生,是弟子的首席谋士。由二叔亲自推荐。”语气透出尊敬的意味。

    楚穆连忙与张须陀见礼。张须陀还礼后,一对眼上下打量楚穆,欣然道:“成都由先生出谋划策,如虎添翼。各位都远道来,赶快随我进府喝口热茶,歇歇脚。”说完一左一右拉住宇文成都与楚穆的手腕,就往里走去。张须陀久居官场,老辣成精,这番举动已经给楚穆足够的尊敬与热情。此人能被宇文成都这种孤傲的人尊敬,又由宇文士及推荐,必有过人之处。楚隆的名声他还是听过的,据说当时以易经名闻天下,算无遗漏。这楚穆是楚隆后人,易经的造诣,肯定不差。

    当下众人往府内而去。二十名亲卫被仆人引下。

    那些宇文三千精锐在统领宇文豪健的率领下,已经来到了府邸前,强行的在周围站起岗警戒,不给外人靠近。巨大的宇文纛旗竖起,标志这府邸迎来了今天的特殊时刻。这个宇文豪健是宇文阀有名的猛将之一,以生撕熊罴闻名雁门关。

    张须陀与宇文成都等人穿过大堂,往后院书房而去。宇文成都声音响起道:“老师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张须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还是老样子,裴家几个兔崽子天天给我找麻烦。若不是为了张家,我早就卷铺盖不干了。”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裴阀,早晚有一天将他们连根拔起。”

    张须陀苦笑一下,道:“想要对付裴阀有些困难,如果陛下英明到有几分希望,不过现在陛下越来越昏庸了,想对付裴阀,难上加难。”眉头忽然一皱:“我说你们宇文阀是怎么回事,一天到晚怂恿陛下下江南,做些劳民伤财破事。”

    这一次换得宇文成都苦笑:“门阀争斗都是这个样子,不怂恿陛下下江南,我宇文阀又怎能牟取利益,老师还是止住这番话吧。”

    张须陀长叹一声:“好吧,你说的我也明白,我这些年一直不动瓦岗寨,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一旦瓦岗军没灭,张家就走到头了。”

    几人通过竹林小径,步入书房。

    张须陀面色沉凝,道:“成都,你这次是所谓何来?”

    第三十五章 与李密的密谋(一)

    张须陀的府邸,普普通通,除了院落里的竹林,就再也没有什么装饰了,什么假山、亭台、湖石、黄石、在他的府邸都看不见。这正应了张须陀只求实质效应的理念。

    张须陀的书房也是这样的布置,除了能看到几堆书籍,只有几个坐席了。空空荡荡,与宇文成都的书房相比,简直就是乞丐与富豪的对比。

    众人各就席位。

    宇文成都抿了一口仆人送上来的清茶,随后放下茶盏道:“这次前来是有两件要事。”

    “哦”张须陀的眉毛一挑,下意识问道:“哪两件?”

    宇文成都压低声音道:“第一件事是蒲山公李密。”

    张须陀目光一下子射出精芒,冷声道:“李密在我辖区?”语气透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荥阳郡布置重兵,而李密却在他的辖区,这实在有反常理。一般人都会找到偏僻之所才是。荥阳郡与瓦岗军战事频繁,除非心里素质极强,否则时间一长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尤其他的头像贴在了各个城镇,除非他改头换面了,不然终有一日会落入官兵手中。

    宇文成都点点头道:“正在浚仪。”

    张须陀轻声低念了一下浚仪,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浚仪是荥阳郡的东陲边境,靠近瓦岗,最易躲藏。忽然想到什么,微皱眉头道:“浚仪与瓦岗军接壤,以李密的情况,为什么不投奔瓦岗军,而在这里躲藏?”

    宇文成都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浚仪很容易跨过瓦岗势力,以李密的声望能力,那还不受瓦岗军夹道欢迎。”

    张须陀点点头,接受宇文成都的说法。

    这时楚穆一阵轻笑,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宇文成都目光一闪,询问道:“先生有不同的看法?”

    楚穆淡然道:“其实李密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不敢动,他在观望事态的发展。老将军与主公忘了一件事,主公当日与我交谈,说起徐茂公是李阀之人的情况。瓦岗寨与荥阳郡,不用猜疑,就已经确定被裴阀、李阀两家渗透?而裴李两家同在一条船上,裴阀又张贴榜文告示,捉拿李密。你们说李密会在这个时候会冒失的上瓦岗吗?”

    张须陀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点头称是道:“先生说得在理。”

    楚穆又道:“现在李密小心谨慎,不敢出错,唯有缺一颗熊胆,才能上瓦岗。而这颗熊胆正是宇文阀,这就是主公今次来的目的。”

    宇文成都一对眼射向张须陀,沉声道:“我这次来就是与李密签下协议,助他上瓦岗。”

    张须陀倒吸一口凉气,双目沉凝,好一会才道:“这是宇文士及的主意?”

    宇文成都道:“正是二叔的谋划。”

    张须陀轻叹一声:“看来你们宇文阀开始向裴阀与李阀发起攻势了。”声音顿了顿,随后一对眼目光绰绰向宇文成都逼视,道:“这里面的事情错综复杂,我不想管,不过你是我的弟子,是老夫一手培养出来的,一步步看着你从弱小变成强大。老夫已经失去当年抛头颅一切为朝廷的热血了,但是我这老骨头还能动,说吧,要我怎么帮你。”他太了解宇文成都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来看他,都会带有某种目的,这一趟更是如此,连楚穆这样的人都带来了,可以说有事相求。从刚刚楚穆说出李密举动的时候,张须陀就已经知道,此人本领不弱。

    宇文成都与楚穆对视一眼,随后长身而起,对张须陀长揖道:“弟子确实想拜托老师一事。”

    张须陀问道:“何事?”这一个长揖让他感到所托之事不简单。

    宇文成都沉声道:“弟子想要老师自伤一臂。”

    张须陀面色一惊,以为耳朵听错了:“什么!”

    宇文成都再次沉声道:“弟子恳请老师自伤一臂。”

    张须陀目光闪烁,随后归于沉静,道:“这是为何?”主将受伤是大事,很可能动摇三军士气。

    宇文成都直起身子,啪啪拍了两声道:“菲儿!”

    斛律菲知情识趣,走向前来,手里捧着一条长盒子。

    宇文成都接过长盒,抽出一卷画卷。赫然是那副长公主画像。他递给张须陀观赏,道:“老师受伤与此画有关。”

    这句话引起了张须陀的兴趣,细细观赏起来,遂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画?”

    “前朝长公主的画像。”宇文成都直言不讳。

    啪的一声,画像从张须陀手里跌落在长案上。不可思议道:“这是先皇一直想找的画像?”当年杨坚找这幅画,惊动了全朝官员,一直了无音讯,却出现在宇文成都的手里。

    宇文成都点点头。

    张须陀恢复常态,道:“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幅画。”一句话问道了关键的所在。

    宇文成都没有回答,反而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叠文件,道:“这幅画是第二个此行的目的,不过这里面故事太长不能叙述,请老师将折叠文件看完,上面记录了这些天宇文阀发生的事情,以及为何找李密的原因。”

    张须陀沉着一张脸,接过文件,一一细看。片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将文件放在火烛上一一烧毁。长叹一声:“岁月不饶人,宇文述也要走了,我虽然不喜欢宇文述的为人,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他一走,陛下的鹰爪又少了一个,看来这天要变了。”忽然眼露奇光向宇文成都道:“说吧,我受伤与这幅画有什么联系。”

    这时楚穆抿了一口清茶,接下话来:“我们要将此画通过徐茂公之手,转达到李世民的手中。”

    张须陀诧异道:“你们要把这开启宝藏的秘密,拱手送给李阀。”

    楚穆轻笑一下:“此画虽然诡异,却始终找不到秘密所在,与其在手里搁置的时间太长,不如送给李阀。然后再散布谣言,让天下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阀的身上。之所以要将此画送给李世民,是因为李世民能力出众,又有多人辅佐,与李渊的长子已成多年的对立局面,这幅画突然出现,是不是会让他们二人的形势更加紧张。只要轻轻的一挑,必定势如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到时李阀内院出事,自顾不暇,正是宇文家族安稳发展实力的大好时机。就是有高人看破此计,使得他们二人不火并,也难逃天下势力对李阀趋之若鹜的局面。”话语虽轻,却透出一股阴冷的感觉。

    宇文成都与张须陀倒吸一口凉气,怔怔的望着他。

    宇文成都原先在路上与楚穆谈及此画,然楚穆极力要将此画送给李阀,他曾问缘由,楚穆一直不答,说到了张须陀的府上会全盘托出。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楚穆竟然会出这样的计谋,真乃毒计。

    昔日二桃杀三士,今日一画毁家族。

    大厅内一阵寂静。

    良久张须陀才回复过神来,询问道:“先生好计谋,只是在下不明白,这与老夫有什么关系?”语气透出敬意,他已经被楚穆的这番话,折服了,仅凭此策就可让楚穆名动天下。

    楚穆面色不改,淡然道:“我们要与李密达成协议,在瓦岗寨使得李密站稳脚跟,就凭着这幅画了。故事都是由人编造的,我们编造演绎一段故事又有何妨。将军一直秘密保守这幅画的秘密,只是隔墙有耳,终有一天泄密出去,传入李密耳中,李密在荥阳郡呆了这么多年,就是为得老将军手中的画,于是铤而走险,与好友王伯当设计盗取此画。而将军的伤势,就是派王伯当神箭所赐。只要李密将此画献给徐茂公,就是他彻底进入瓦岗不受排挤的开始。”

    宇文成都迟疑道:“这幅画可是藏有秘密呀,万一李密独吞呢?”

    楚穆摇摇头道:“主公多虑了,李密不会这么傻。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尤在追捕中,他是要有机会日后翻身呢,还是被我们弄死呢,这还是分辨的明白。”

    张须陀插话道:“那怎么肯定王伯当能与李密在一起呢?”

    楚穆道:“这就要靠,李密自个儿编了。”

    宇文成都与张须陀对望一眼,这个计策简直就是天衣无缝,随谁想到一向不耍阴谋诡计的张须陀会弄虚作假。

    宇文成都郑重的对楚穆长揖,感慨道:“真乃天降大福,我得先生,实乃三生之幸。”

    楚穆坦然接受这一长揖,心中在想,这计谋是针对裴世矩设的,天下能看破此局也许只有此人,他要借裴世矩之手使得裴李两家产生缝隙。不管这缝隙多大多小,但能为以后能助宇文成都扳倒两家促成条件,已经够了。

    而且因杨玄感一事,世人皆知张须陀对李密没有好感,在正常人的心里,谁又能想到张须陀会与李密玩这一出呢。

    也许裴世矩能想到,但是裴岢、徐茂公这些没有经历太多人生经验的年轻谋士,是不会想到的。

    第三十六章 与李密的密谋(二)

    宫殿门口,裴世矩登上马车,打道回府,脸色略带点阴沉。

    他进宫面圣,得到的却是杨广不想见他的告知。据皇宫里布置的暗线告诉他,这些日子南阳公主带着子女经常进宫与萧皇后唠家常,随后又搀着杨广与后花园赏花观景。

    裴世矩可以肯定,宇文士及率先出招了,至于出的什么招导致杨广不想见他,就不得而知了。

    宇文士及。

    裴世矩心里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恨意。以前都是他步步领先,怎么现在却轮到宇文士及步步领先了。此人着实的深藏不露,这些日子走得棋,都让他摸不清脉象。以前还是低估他了。

    既然不能在杨广面前给你使绊子,看来只能在外面布局了。

    南面的李子通是个人才,得好好的暗助一把,给江都的王世充制造点麻烦。杨广想去江都,看你江都乱成一团糟,还怎么去。

    裴世矩想到这里心情大畅,不自觉间轻笑起来,手里捏着的一百零八颗砗磲不由自主的数了起来。

    在裴世矩的马车消失在街头的时候,一家茶楼的雅座临街的窗户,打了开来,露出一人,独自品茶,正是宇文士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宇文士及放下手中茶盏,向一旁管家淡然道:“告知公主,给李公公送上三百两黄金,外加三颗夜明珠。多谢他大力相助。”

    管家宇文良恭敬的领命而去。

    宇文士及端起茶盏,闻着沁人肺腑的茶香,继续品着。

    茶能清心,酒能乱性。

    我宇文阀虽然不能与你裴阀比人力,却能和你比财力。

    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楚穆与成都下下面的棋了。

    这时他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宇文阀的老巢马邑郡,刘武周。

    宇文成都临行前,曾经派人送给他一封密信,上面具体交代了刘武周的详细情况。他对这个侄子又一次刮目相看,没想到成都也在布局,而且这局布的有点意思。

    马邑在太原的后方,历来是与李阀冲突的所在。这突然布这么一个棋,如果谋划妥当可以用来迷惑李阀。

    李渊不是喜欢舔突厥人的屁股吗,那就让刘武周摇身一变,让李渊以为是突厥人布置的棋子。

    成都曾说李渊将在明年起事。

    想起事是吗。

    哼!

    我偏不让你顺利!

    到时候你盯住了我宇文阀,这刘武周就是你的意料之外的牛尖刀。

    入夜时分,残缺的月亮悬在夜空,洁白中略微透着橙黄,月光洒在河面上亮晶晶的。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夜间牲畜出行的声音。

    宇文成都率领聚集而来的五十名暗影成员隐于连天匝地的密林里,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自宇文成都在张须陀府邸交谈一番后,已经是第六天。那天饭都没有吃,就起身告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宇文成都让那三千宇文精锐由宇文豪健的带领下往武阳郡的方向而去。更将自己的爱驹、装束、兵器都由宇文豪健继承,以及楚穆登上那辆马车也在队伍里,让别人以为他已经回去武阳郡了。

    宇文成都自己则则换了一件普通的衣服,领着斛律菲钻进了大山与宇文阀的暗影秘密接触。

    宇文成都一进大山,就彻底潜伏了起来,一连就是六天,没有任何动静。

    而这个时候,宇文豪健估计早已领着队伍回到了武阳。

    他在下一步棋,一步让所有关注他行程的门阀们,都松口气,以为他回到了武阳郡的棋。

    这里面自然包括裴世矩与裴岢。

    这金蝉脱壳之计,是他最拿手的把戏。

    保管让裴阀喝上一壶。

    突然,一道黑影迅速的在林间穿行,在崎岖的山道上,健步如飞,直往宇文成都的隐藏的地方而去。

    顿时牵动了宇文成都的眼神。

    黑影由远及近,转眼间来到了他们的附近。

    三长两短的声音叫出后,迅速接近,最后跪倒在宇文成都的身前,低声禀告:“少主!管城传来消息,张须陀老将军左臂受伤,城内大乱。”

    宇文成都眼中射出奇光,低呼一声:“好!老师已经按计划出招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随即又问道:“李密有没有消息。”

    那人禀告道:“依旧在那个村庄,没有挪窝,不过他的好友王伯当已经出现在他的住处。”

    宇文成都哦的一声,眉头一扬:“王伯当和他在一起,有意思,看来这李密上瓦岗更加有说服力了。事不宜迟立即行动!”

    嗖嗖嗖,破空声响起,在那人引路下,众人健步如飞的在山林间穿行。

    宇文成都身躯强健,体力惊人,更在多年的苦训下,速度丝毫不弱与这些精通暗杀的暗影。尤其手中握着一把大铁矛。矫健的如同猎豹。

    两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浚仪的地界,在穿过一片树林后,来到一片开阔地,在经过一片浅谈,随后停了下来。

    一个暗影从暗处现身,来到宇文成都身前道:“点子就在前面的不远处的村庄里,作息和平时一样,没有异常举动。”

    宇文成都沉吟一会,招呼众人休息,恢复体力。

    说句实话,他对这次与李密密谋不怎么抱期望,杨玄感和李密有八拜之交,而他在乱军中将杨玄感劈成两半,可以说是有着深仇大恨,如此深仇,又怎能达成协议呢。

    可是二叔与楚穆竭力要促成此事,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两盏茶的功夫,在宇文成都的示意下,开始向那座掩入夜幕下的村庄而去。

    村庄处于树林里,与树林融为一体,竹屋、茅房、篱笆房各式各样的平民房舍散在树林里。幽静的小道探将而出,向宇文成都招手,仿似邀请他来探索未知的前方。

    这是宇文成都靠近村庄的感觉。

    静谧。

    夜幕下的静谧,与黑暗相融,模模糊糊,看不清前面村庄的样子。

    此时又不能点火把,一点火把就会惊扰了里面的人。

    宇文成都暗哼一声,这个李密真会找地方。

    大手一挥,人员散开了去,持着长弓,秘密潜进村庄的角落。

    宇文成都点头示意斛律菲。

    斛律菲知情识趣,隐于暗处。

    宇文成都看着前方的幽径,深吸一口气,大步往里走去。

    能不能打破裴阀的压制,与李密成功的密谋,就看今夜了。

    第三十七章 与李密的密谋(三)

    村庄静悄悄的。

    暗影的黑色衣服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宇文成都此时,一身黑色普通布袍,散发披肩,倒提着硕大的铁矛顺着暗影的手势,往一旁不起眼的竹屋靠去。

    那里住着两人。

    李密与王伯当。

    宇文成都随着脚步的移动,将身上的肌肉绷紧,此时是敌是友尚不可知。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是凡角,尤其是李密与王伯当,一个狡诈多谋,一个例不虚发。

    心里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把他的长弓带来。

    如果带来了,胜算岂不是更大些。

    随即暗地里摇摇头,杜绝了这种想法。他是谁,他是宇文成都,连李元霸都被他逼成了平手,又岂能惧一个只会躲在暗处射箭的小人。再说他身后有五十名,精通暗杀的高手,箭术不凡,此趟逼迫李密同谋,志在必得。

    随着他的心思,脚步声加重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杀意透体而出。

    大步向那竹屋而去。

    他要打草惊蛇。

    这才是他宇文成都一贯的雷霆手段,畏首畏脚,可不是他的作风。

    这番杀意透出,绝对是骇人的,这是无数沙场、死人堆里炼出来的冰冷杀意。本来栖息在树梢上的鸟类,顿时惊飞,噗噗噗的不停响。

    宇文成都的这番举动顿时惊动了竹屋里面的人,同时也包括暗影在内。

    蓬!

    一声响。

    竹屋的窗户炸开,四分五裂。

    一枝长箭蓦地透过碎屑,朝着宇文成都射来,又快又急,角度刁钻。

    这枝长箭与宇文成都射的长箭截然不同,宇文成都射的箭,力大势沉,具有惊人的爆发力量,但这枝箭确是向一阵秋风,迅快而无处着力。

    宇文成都目光射出精芒,紧紧的盯着这枝长箭,心里赞叹一声,好箭。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宇文成都也是箭术的行家,看到这枝箭,就知道此箭的造诣。

    宇文成都不退反进,继续大步向前,一股勇往直前如山岳般的气势透将出来。

    箭簇眨眼而至,直袭向宇文成都的额头。

    宇文成都面色不改,闷哼一声,空闲的左手从宽大的袖里探出,急速般向箭簇抓去,一把将箭簇抓住。

    竹屋内发出轻微的咦声,透出惊讶,显然是宇文成都能用手接住他的长箭而惊讶。

    但惊讶过后,就是腾腾腾腾四声响,四枝长箭眨眼般朝着宇文成都而去,前方、左方、右方全部封死。长箭依旧如秋风打旋。

    宇文成都速度不减继续往竹屋迫去。刚刚截住的长箭闪电般朝着窗户的修长人影甩去。同时手中的大铁矛一个旋舞罩在身前,矛影闪烁。

    噗噗噗噗,四枝长箭全被铁矛的强劲力道旋成粉碎,弹开了出去。

    宇文成都刚刚甩出的长箭,接着夜色直奔弯弓射箭的人而去,迅速接近。

    竹屋里的人影,一声沉喝,迅速的爆射出一箭,目标是即将夺走他性命的甩手箭。

    腾得一声两箭相撞。由于两枝箭都是灌满刚劲,顿时炸成粉末。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宇文成都快速接近,与那竹屋还有两丈之遥。

    这个时候,已经处于弓箭的死角,没有发射的余地了。

    两人的如梦如幻的较量,使得那些隐于暗处的暗影们,都看得呆了。他们都知道宇文成都很强,但没想到强横如斯,从那射箭的凌厉状态,就可以知道里面的射手是一个神弓手。而在这快速的箭势里,竟然安然无恙还能进行威胁性的反击,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根本做不到的。

    宇文成都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精芒闪烁。手中的大矛就要提起来,撞开大门。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涌起。顿时让宇文成都警惕起来,一对眼死死的盯着房门。

    蓬的一声。

    大门被撞开,是从里撞开,两片黑云直朝宇文成都砸来。

    紧接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门后,拉弓上线,碰的一声,一只长箭在这么进的距离射了出去,急速朝着宇文成都的咽喉窜来。

    事情发生的突然。

    两片黑云、长箭一前一后。

    是接两片黑云,还是躲那只长箭,立时让宇文成都陷入两难之地。接黑云就会受射来的长箭致命一击,躲长箭就会被两片黑云给砸中。这两片黑云不是他物,正是门板,这一砸中可是让他灰头土脸。

    宇文成都怒哼一声,姿势不改,手中的长矛一抖,利用铁矛的长度怒砸而去。蓬蓬,两声巨响,两块门板四分五裂,炸成粉碎,同时产生的粉末使得长箭的速度没有了原先的那么快,随着宇文成都头一晃,贴着耳垂下方,躲了开去。

    宇文成都一对眼盯着屋里的人,精芒爆射,大铁矛蓦地倒插在地面,大手一拍其上,整个人借力身体前倾,如猎豹扑食般冲了进去。

    双手虚张直抓向里面的那人。

    气势骇人。

    强壮的身躯充满着强大的爆发力。

    论力气、爆发力,除了李元霸,他宇文成都可以藐视群雄。

    那人眼中射出惊色,没想到宇文成都竟然这么强横。

    连忙往旁边闪避,不敢招惹锋芒。

    一声沉喝,宇文成都蓦然止住身形,脚步一跺地面,身躯略侧倾,直接借着一跺地面的震劲,以肩膀为力点往刚刚躲到旁边的那人靠撞而去。那股气势磅礴之极。

    前世之时,虽是市井之徒,但也喜好武术,只可惜身子差,再加上他没钱,不能坚持。这八极拳是他接触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之一。虽然没有摸出门道,但这脚震与靠撞倒是有模有样。自成为宇文成都后,也没有落下,把他融入到了他在这一世学到的拳法中,变成了适合他的刚猛拳术。

    那人再次骇然,急忙闪去。

    宇文成都身形再顿,脚步一震,身子一晃,再次往那人靠去。

    那人一声低喝,长弓化作武器一个鞭扫。

    宇文成都顺势一个抬手,晃膀子撞去。

    蓬。

    膀子与长弓相撞。

    那人顿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裂开,长弓受着重力甩飞了出去。

    这时宇文成都的一个膝撞直接从底下抬起,直奔那人的阴·部而去。那里是人类最软弱的地方。这个膝撞极其隐蔽,无声无息,这要是被撞实了,要么身死,要么断子绝孙。

    撩阴腿,后世每个腿法,都有这一招,用法不同,是生死搏斗中,快速解决对手的常用招式。

    膝撞刹那间来到了那人的阴·部一寸的距离,宇文成都目光一闪,忽然想起这人有可能是王伯当,急忙收势,一撇一扭,改为戳脚的一记蜻蜓点水,瞬间点在那人的小腿上。

    顿时一个失重,让那人失去平衡,身体一偏。

    就在这一偏的功夫,宇文成都略微跳起,以泰拳的肘部撞砸,砸在了那人的天灵盖上。

    蓬的一声,那人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住手!”语气仓皇。

    声音熟悉。

    虽然宇文成都很多年没有再听到这个声音,但他还是可以肯定,这说话人正是李密。

    第三十八章 与李密的密谋(四)

    随着李密的声音响起,屋内就再也不会有争斗了。

    暗影们已经快速包围了这个竹屋,火把点燃,将方圆不大的村落,一下子由黑暗代入了光明。村民们纷纷惊醒,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当看到这些暗影背负长弓,手上提着明晃晃的长刀时,都吓得缩了回去,熄灭烛火。

    斛律菲从暗处现身,手中擎着的火把顿时将屋内照得大亮,随着一阵轻响,火把如插进豆腐里一样,插进了墙壁里。她面容虽然依旧如以往的冷肃,但是刚才一系列的争斗,使得在暗处的她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宇文成都有什么闪失。

    宇文成都目光巡视,寻找着说话的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角落里。

    角落里,一个高瘦的男子席地而坐,面容削瘦,容颜俊逸,颔下无须,但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时不时微眯着,隐现冷芒,使得此人看上去有些冷酷无情。一身睡觉时穿的白色里衣,洁白无一丝灰尘,又使得他是一个颇为讲究的人。

    此人正是逃亡多年的李密。

    李密看到宇文成都的容颜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色,肩头一颤,想要站起,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沉静,冷哼一声:“原来是宇文兄,没想到我躲在这里,也会被你们宇文阀找到,你们的鼻子可真灵呀。”言下之意,你们都是属狗的,语气刻薄,却透出惊讶。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呀。

    宇文成都听出话中的含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闷哼一声,淡然道:“你不要逞口舌之快,是裴阀到处找你,可不是我宇文阀在找你。我宇文阀只是在帮裴阀一个小忙罢了,看看你是否还在活着,身子骨还硬朗不硬朗。没想到你腿部弹跳力不错,挺活蹦乱跳。”言下之意你就是一个猴子,我宇文阀盯上你了,你也跑不掉。

    李密心叫厉害,没想到几年不见,宇文成都心思更加缜密,这语言组织能力张口就来。宇文阀果然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既然能塑造了这么一个人物,宇文成都与宇文阀的创始人宇文盛简直有一拼。

    李密面色不改,回言反击道:“裴阀找我是杨广之命,不过你宇文阀找我,不会是为了杨玄感的旧部吧。不要说我不知道杨玄感旧部在哪,就是知道我也不告诉你,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语气斩钉截铁。

    从两人露出真容,就开始唇枪舌战,双方均不示弱,屋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宇文成都双目微缩,杀意陡起,汹涌而出,一时间冰冷的肃杀之意充塞着整个房屋。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火把,火炬猛烈颤抖,大有随时熄灭的意思。

    李密面不改色,一对眼冷光凛然直视宇文成都。

    片刻之后,宇文成都收回杀意,心里暗叹,李密果然不简单,竟然能在他杀意之下,处之泰然。看来当年杨玄感造反的大战,洗礼了他。一般文人就是再有镇定功夫也会在他的杀意下,色变。

    宇文成都一对眼上下打量李密,最后仰天长笑道:“李密果然是李密,和杨玄感真是八拜之交,不过你当年为什么临阵脱逃,实在是让我费解。”这句话大有讲究,李密其实就是天性凉薄之人,当年杨玄感之乱,虽然风生水起,声势不小,可惜因为此君半途消失,最终失败。这句话直点他的痛处。

    此话入耳,一直面色不改的的李密终于稍微变色,以闷哼作为回答。

    屋内陷入沉默。

    秋风从破门处刮进,在屋内打旋。

    李密目光移向了倒在地上的那人道:“王伯当死了没有?”语气虽然很淡,却透出一丝关切的味道。

    “王伯当”这三个字入耳,使得宇文成都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扭头看看倒在地上的修长挺拔的身影,讶然道:“这就是王伯当?没想到李兄也会关心人,放心他死不了,被我敲昏了。”

    李密这才把目光投到宇文成都的身上,冷声道:“你不远千里,跑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道:“当然是来杀你的。”

    李密淡然的道:“杀我?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何须费这么多口舌。刚刚你与王伯当争斗,完全可以在第五招将他杀死,却改成第七招将他击昏。这不明摆着来找我谈事情的吗。”

    宇文成都轻笑一下,道:“李兄果然是李兄,不愧是杨玄感的谋主,这洞察的手段就是高明。既然如此,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次就是来找李兄商量一桩买卖。”

    历史正在悄悄的转变,自宇文成都几年前入主武阳郡开始,就已经在转变了。宇文阀越来越强势,比历史上的宇文阀更加强势,尤其宇文成都的转变以及手握重兵,发展势力,使得原本历史上与宇文阀离心离德的宇文士及对宇文成都重视起来,更积极的为宇文阀出谋划策,给宇文成都先是推荐内政高手,后是推荐谋士高人。宇文阀每时每刻都在改变着原有的命运。

    李密睁开被他眯起的狭长眼睛:“什么买卖?”这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谈买卖。这笔买卖不简单。宇文成都也是衣着讲究的人,以前的行头也颇有排场,但是这次为了见他,却穿了如此粗糙的黑布袍。可见这笔买卖需要很高的隐秘性。

    宇文成都道:“我给李兄带来了一个翻身的买卖。”

    李密眼中精芒一闪,又眯了起来,心念电转,最后道:“说下去。”

    宇文成都沉声道:“李兄想上瓦岗吗?”

    李密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惊异:“你这话什么意思?”

    宇文成都语气转冷道:“不要再掩饰了,再掩饰下去,我们就没有谈得必要了。我宇文阀的暗影已经盯了你几年了,你这些年一直窝在浚仪,不就是想上瓦岗吗。你迟迟不动无非就是:一、瓦岗势弱;二、情况不明,正在等待时机。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瓦岗军背后有李阀的身影,而李阀与裴阀一丘之貉,致使你一直没有上瓦岗,是也不是?”

    李密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干脆的道:“是。”话已经说道这份上,确实是再掩饰,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自己自以为极为隐秘的行踪却一直在宇文阀的眼皮底下,心里顿时将宇文阀的实力,重新的估计。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宇文阀之所以这么重视李密的行踪,那是因为宇文成都的功劳。是宇文成都特意叮嘱宇文士及的。作为后世之人,他太明白李密代表着什么。

    李密面色归于沉静,不动声色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瓦岗寨有李阀在背后撑着,那么你怎么助我上瓦岗。”

    宇文成都见李密松口,嘴角挂起一丝笑容道:“要想上瓦岗,必先有一份见面礼,过了徐茂公那一关。”李密感兴趣道:“什么见面礼?”

    啪啪。

    宇文成都拍了两下巴掌。

    斛律菲走上前来,从背后解下长条盒子,递给李密。

    李密眼中透出疑惑,不明白这里面藏着什么见面礼,可以撬开徐茂公那一关卡。于是接过长条盒子,打将开来,出现一卷画,继续取出展开。一幅女子花丛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何意?一幅画?虽然这幅画做工精良,看得出是名家出手,但不见得能撬开徐茂公的大门。眼露不悦的神情道:“你在诳我!”

    宇文成都再次长笑一声,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当年杨坚可是为了这幅画,动用了文武百官。”

    李密手微微一颤,眼中射出惊异的神情,再次仔细的观摩,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不确定的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