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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隋第4部分阅读

    神经松懈下来,但是澹台陌却不乐观,因为这巨舰驶来的方向是观城水寨的方位。那里有三艘巨舰服役,平日里负责封锁黄河。

    此时这艘巨舰突然而至是什么征兆?

    巨舰是宇文成都封锁黄河中游地区的最大依仗,数年里总共建造了四艘,每艘能装载八百人,乃水上利器。其中三艘在观城水寨服役,另外一艘则是负责对东瀛的贸易。这些年来宇文成都在东瀛岛暗中大搞策乱,使得东瀛处于动乱状态,他又趁机扶植一个势力,不断的运输最次等的兵器甲胄,从东瀛那换取大量的白银、黄金。

    巨舰渐渐减速泊岸。

    “蓬!”

    巨舰停了下来,众人感到脚下一阵颤动。

    紧接着硕大的木板探出,与岸边连接。

    一个个身影陆续的下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大约三十人。

    众人心头大震。

    眼前的这些人浑身带伤,全都是鲜血,更甚者残肢断腿,浓厚的鲜血顿时聚集在了南岸。

    澹台陌怔怔地望着那个领头的大汉,只间他衣甲破损,胸口处是一条极长的伤疤,皮肉翻卷。这人他认识,是观城水寨的副统领秦彪,一把大刀使得犹如猛虎噬人,悍勇异常。

    如此悍勇之人如今变得这般模样,可以想象争斗的场面如何惨烈。

    秦彪步伐踉跄的走到澹台陌面前,艰难地吐出:“水寨丢了,统领战死。”话一说出。双目顿时通红,热泪滚出。

    身后残兵纷纷痛哭失声。

    第八章 血战(一)

    此话一处,空气顿时一滞,众人怔然。

    澹台陌一把推开扶住他的大汉,不顾伤势猛然窜向前,一把提住秦彪,冷声道:“你说什么!水寨丢了?你水寨有三千精兵镇守,巨弩配备齐全,怎么可能丢的。”

    秦彪的脸上闪过痛苦之色,道:“我也不知道,河面上突然出现两艘巨舰,全速驶来,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撞停在水寨码头,完全不给巨弩任何机会,随后涌出一千多人,他们都配备了奇怪的弓弩,射速奇快,只一个照面我们就被打懵了。”

    澹台陌松开秦彪,沉声道:“这不足以成为你丢失水寨的借口,弓弩再厉害,在混战中微乎其微,难道你们都是木头蠢蛋,等着别人来射吗。”

    秦彪惨然一笑,道:“瓦岗出动了翟让的近卫军,领头的是‘混世魔王’程咬金,及‘金锤力士’樊虎。他们各个精通水陆争斗,我们这些弟兄大多数都是塞北人,习惯马战,在水寨多年,也只是勉强熟悉水性,又岂能是他们这些精通水陆争斗的人对手。如果给我战马,双方在平原骑战,老子保他全军覆没。”

    澹台陌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翟让的近卫军战斗力,如果没有战马,只能迅速溃败,而且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秦彪续道:“我们拼死抵挡,可惜收效甚微,曹统领也死在程咬金斧下,竟躲不过三斧。我还剩百人,见到此景知道大势已去,拼死突围,终在损失了几十个弟兄下,抢上巨舰,向你们赶来。”

    众人怔怔无语,没想到战况惨烈到这种程度。

    对方突然而袭,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股沉闷的心情压在众人的心头。

    澹台陌道:“事不宜迟立即进南城,防守待援!”一把拉住秦彪,忍住腹部的伤痛随着众人步入城内。

    号角声不断的吹起。北城的官兵开始涌动,军用器械随着队伍,不断地往南城而来。

    竟然对方出动了程咬金、樊虎,已经攻占了水寨,那么翟让的左膀右臂单雄信也该出场了,北岸快速而来的瓦岗军,一定有他。

    必须全军退守南城,如果这个时候程咬金与樊虎利用巨舰杀到,等于将他们分割两地步步蚕食。

    澹台陌心中大恨,临黄城地理位置极为特殊,绝对不能有失,否则主公这几年的辛苦就会白费。

    敌人最多一个时辰,能突破北城,必须抢在前头将守城装备运往南城,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充足的准备。

    瓦岗军,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武阳城,太守府,议事厅内。

    没有一丝声音,沉闷异常。

    宇文成都直接坐在太守位置上,目光沉凝,面前摆放着一卷巨大的地图。

    已经六十岁的武阳郡太守董方,坐在宇文成都的侧座,让出主位,面色平静,仿佛宇文成都坐在他的位置已经习以为常。

    议事厅两侧,所有文吏武将都已聚齐,默然跪坐。

    宇文成都一对眼冷芒闪烁,环视众人,沉声道:“刚刚从前线传来消息,瓦岗逆贼突然出兵,直扑我观城水寨,曹统领战死,水寨沦陷敌手。”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轰然,一时间议论纷纷。

    坐在武将首位的宇文炙言道:“主公,黄河沿岸防守严密,瓦岗贼子为何能突袭水寨,难道我水寨官兵都是睁眼瞎不成。”

    宇文成都眼中寒光一闪,心里闷哼一声,你这不是在说我鹰卫无能吗,口中却说道:“这次瓦岗蓄谋已久,连这点隐秘事也解决不了,就不配与朝廷对峙这么多年了。此话休要再提,现在是危急时刻,各位有何良策?”

    文吏们默默无语,武将面面相觑。

    这些文吏平日里都只是处理民生之事,内政到有些手段,武将也都是各个骁勇善战之辈,冲锋陷阵各个擅长,这两拨人都不是出谋划策的主。

    宇文成都环视一周,将众人表情看在眼里,心里苦笑一声,他现在才发现,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原来他的手下都没有能出谋划策之人。以后当大大加强。

    由于前世的模糊记忆,使得宇文成都对这一时期的谋士映象不深,只知道魏征、徐茂公、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可惜这些人要么就是瓦岗的人,要么就是李阀的人,他的触手实难伸及。

    这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的二叔宇文士及。他二叔足智多谋,善用毒计,招招狠辣,步步连坏,是宇文阀的智囊,据说当年才貌双绝的隋炀帝长女南阳公主,就被宇文士及步步算计,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前世之时,有一次出夜摊,摆夜市,几个在他摊位吃烧烤的大学生谈论过宇文士及此人,说他活得很长,以宇文阀之人的身份历仕李渊、李世民两朝,备受重用。

    由此可见他二叔能力出众呀。

    虽然二叔对他不厌恶,只是可惜不论他怎么试探,二叔依旧摆出城府深沉的态度,对他不理不睬。

    此时宇文成都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他要谋士!以后见到谋士,捆也要捆到身边!

    宇文炙大步踏出,道:“主公,既然瓦岗军已经出手,那就狠狠地打回去。依属下拙见,瓦岗军的重点很可能是临黄城。”

    这一回答宇文成都大感满意,他手下还是有能看透棋局的人,道:“你有何见解?”

    宇文炙恭敬的道:“由于我们占据临黄城的地理优势,利用河上巨舰对瓦岗军压制封锁,所以临黄城历来是瓦岗军的心头刺,如果属下出击,下一步目标必是拔掉临黄城,使后续援军畅通无阻,然后以长驱直入为主,步步为营为辅,吞食武阳郡。”这一番话,分析的头头是道。

    众人纷纷符合。

    宇文成都蓦地长身而起,道:“既然如此,众将听令!”决然果断的善断特性显现而出。

    众人霍然起身,面容肃然。

    宇文成都喝道:“宇文炙,宇文濉、宇文濮听令!”

    蓬蓬蓬。

    宇文炙与两个雄壮的战将,越众而出。

    宇文濉、宇文濮乃是亲兄弟,是宇文成都从宇文阀内挖出来的,两人矛术娴熟,深谐马上功夫的精髓,是冲锋陷阵的骑战悍将,亦是对宇文成都死忠之士。

    宇文成都一对眼望向三人,郑重道:“我命你们即刻启程,分别赶往武阳郡北陲馆陶、堂邑、聊城三城督统,严密监视清河郡方向,防止高士达、窦建德、张金称等人,突然出现清河郡,趁火打劫,背后偷袭。”高士达等人的老巢高鸡泊就在清河郡边陲,而清河郡空置多年,府兵不备,很容易让高士达挥军南下。不可不防。

    宇文炙、宇文濉、宇文濮领命大步离去。

    宇文成都再次喝道:“马天德!”

    一个英伟雄壮的大汉,轰然步出。此人是马超后人,一杆长槊名震西北,马家骑战之术被他娴熟惯用,当年杨广第三次征伐高丽,杨玄感叛乱,宇文成都能穿凿直杀杨玄感中军,此人功不可没。

    宇文成都看向这个英伟的大汉,眼神中透出复杂的神情,道:“你留下来带领文吏守城!”以此人之才,完全可以在西北闯出一番明堂,却舍弃大好前程,明珠暗投在他麾下窝在武阳数年。只为当年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之情。

    此趟瓦岗突袭,凶多吉少,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澹雅与蕊儿,他派这个亦友亦属下的马天德,大有深意,如果此趟是徐茂公精心策划的棋局,而他深陷其中,希望凭借着此人的骑术带着他的澹雅、蕊儿杀出重围。

    马天德抱拳接令,不发一言,回到队列。

    宇文成都蓦地拔出宽大的长剑,喝道:“剩下武将随我出征,奔援临黄城,将瓦岗剁成肉泥,为曹将军报仇!”与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豪情。

    很久没有战事了。

    程咬金,你竟然杀我唯一懂得水战的将领,我岂能放过你!

    众武将纷纷拔出兵器,大喝:“剁成肉泥!为曹将军报仇!”

    气势高涨,声音震天,一时间淹没整个大厅。

    坐在侧位的太守董方,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芒。

    第九章 血战(二)

    去往临黄城的官道上,响起了震天般的马蹄声。

    无数个骑士在官道上疾驰,背负长弓箭筒,手抓长矛,圆檐羽缨帽胄,黑色的冷酷铠甲,加上这些人面上的狰狞,气势骇人,杀气漫天,惊走了无数只乌鸦。

    宇文成都一马当先,脸如铁铸,一对眼冷光如电,充斥着无边的怒意,手中提着他那巨大的凤翅镏金镗,角度摆在最佳出手的位置,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自来到这个世界,十二岁就征战沙场,一直都是所向披靡,没想到这一次一个疏忽,就被对方玩弄与指掌之间。他恼怒自己以前太小看瓦岗军,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今次临黄城有失,那么他就会处于被动局面。

    在此之前他拥有马军一万,步军三万,合计四万,现在观城水寨失陷,三千守军全军覆没,这对他的影响有史以来最大的。如果此趟不能解决瓦岗问题,那么他对东瀛的策略就会切断,金银特产再也不会流入他的口袋。

    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也不知道临黄城六千守军能不能守住。

    如果他所料不差,瓦岗军这次出动兵力很有可能三万以上。倘若是以前则无需顾虑,只凭着城墙完全可以拒敌。可是这一次水寨失陷,兼且瓦岗突然有了两艘巨舰,情况大大不妙。

    犹如情况紧急,这一次他率领三千睚眦铁骑打头阵,亲自支援,步兵行动太慢,只能拖慢行程。

    想到这里,宇文成都转头看着身后这些随他出神入死,散发着无穷战意的弟兄,信心大增。

    只要他出现在临黄城的城楼上,甭管对方有多少人,他的部下都会舍身忘死,成为一柄锋利的尖刀。

    你瓦岗军不是号称最舍身忘死的悍匪吗,今趟就让你看看,我宇文儿郎不弱与你!

    铁骑滚滚,随着宇文成都咬牙切齿在心里的怒吼,三千睚眦铁骑撞进了密林中的官道里。

    澹台陌与秦彪站在南城的城楼上,目光沉凝的注视着黄河北城。

    此时北城全部搬空,百姓大多数都撤到了南城。

    贯通黄河的浮桥亦被拆除。

    由秦彪开来的巨舰在水寨幸存的官兵掌舵下,驶离了临黄城。只剩下这艘巨舰了,必须保住,以备后续之用。

    北城灯火通明,此时已经被瓦岗军占领。

    河面一片宁静。

    月光已经散去,月亮藏进了乌云里。

    澹台陌面容冰冷,肚子上的匕首已经取出,在大夫的医治下,裹上了纱带,硕大的长矛被他持在手中,威风凛然。

    他知道河面的宁静只是表面的现象,大战将要开启。

    对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发动攻击的契机。

    如果他估计不错,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黎明。黎明,是熬夜的人最容易犯困松懈的时候。

    澹台陌眼里有些酸麻,对方处心积虑发动这次突袭,而且完美无暇,究竟是谁策划的?他从不相信翟让有这个能力。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也许是他,瓦岗军首席谋士徐茂公。

    希望他这一关能守得住。

    澹台陌的声音响起道:“据说程咬金身形雄伟,膀大腰圆,一幅紫堂脸,满面虬髯,力大无穷,手中的青铜巨斧至少百斤,杀人从不砍出第四斧。实力尤在樊虎之上,你有没有与他交过手。”

    身旁的秦彪,已经换上新的衣甲,闻言苦笑一下,道:“程咬金的实力确实不俗,杀人从不砍出第四斧有些夸大其辞。”一把扯开衣甲,那道已经缝合的长长斜疤顿时显现,他指着疤痕。继续道:“我这伤口就是拜他第十斧所赐。”

    澹台陌一对眼紧紧的盯着秦彪的伤口,好一会才吐出道:“好快的斧。”这道伤口是从下而上,很显然是在秦彪躲过上一斧,顺势转撩,如羚羊挂角撩在了他的身上,速度快得让这个久经沙场的秦彪根本躲避不及。

    秦彪回忆当时的情景,眼神中射出复杂的神情,道:“他的斧法,角度刁钻,而且又快又狠,让人始料难及。尤其是头三斧,简直就是快如闪电,招招夺命,只要差之毫厘,就会身首异处。当时我率部突围,此人横里杀出,若非我是马上出身的战将,若不是我用拨杆回刀这个技艺,只怕已经在他第三斧之下毙命。”

    澹台陌面色凝重,叹声道:“只从程咬金就可看出,是个难缠的对手,况且此趟还有个号称瓦岗第一猛将的单雄信。”澹台陌虽然矛法比秦彪高上一筹,但是与程咬金相比,孰强孰弱,还尚不可知。

    就在数月前,单雄信在乱军之中与张须陀交过手,双方霎那间共交手八十七下,未有败相。

    张须陀是宇文成都的授业恩师。

    记得他曾经问过宇文成都张须陀的矛术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宇文成都曾言:“张须陀的矛术已经在岁月的沉淀下,出神入化了,天下能与他对上五十招以上的很少,就连他如果不拿凤翅镏金镗的情况下,只用长矛对杀,也没有胜利的把握。”

    以宇文成都的描述,加上单雄信与张须陀交手的情景,此人已经挤进天下猛将二十强之列。

    两人一阵沉默。

    澹台陌心中默叹,如果主公不能率军增援,这一仗凶多极少。

    此刻他已经受伤,行动大打折扣。就算不受伤,只凭着他和秦彪,还有六千守军,是挡不住瓦岗的。

    希望主公快些到来。

    澹台陌看向北岸,心里再想,浮桥已经被拆,你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就在这时,他的肩头被秦彪拍了一下,紧接着听见一串声音传入他的耳内:“澹台兄,快看!”声音仓促。澹台陌抬起头顺着秦彪指着的方向看去,脸色蓦地一变。

    无数船只出现在黄河的地平线上,俱是白帆满张,全速前进。

    当头是四艘巨大无比的巨舰。

    秦彪双目赤红,大手紧紧抓着长杆大刀。这些船只大部分都是水寨的,尤其那四艘巨舰的其中两艘。这两艘巨舰明显比另外两艘大上许多。

    澹台陌一对眼爆出精芒,大手一挥,牛号角被号手放在嘴边,号角声顿时响起,透出远古的苍凉,传至上空。

    瓦岗军的舰船来了。

    攻势也该展开了。

    澹台陌放下了心中的烦恼,瞬间进入军人特有的战场意境,变得冷静异常,且又充满着激|情,他身上的血液开始。

    迎接着瓦岗军的攻势。

    第十章 血战(三)

    城楼上的守军,全速运转开来。一架架巨大的巨弩顺着宽长的城墙,一字摆开,每一架都配有三名官兵,硕大的矛刃对准这黄河,散发着森冷的光芒。

    全军进入紧张的状态。

    大战已经开展。

    秦彪的长杆大刀拖在地面,全身肌肉绷紧,双目赤红,射出无限的杀意。当看到敌人用自己水寨的战船时,他差点疯掉,怒火在心口内窝着,渐渐地散发向全身,这是耻辱的怒火,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在水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愿意看到现在敌人对他的耻辱。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窝囊,一声震天的怒吼蓦地从口中发出,直冲云霄,一把扯下身上的衣甲,露出健壮的上身,肌肉虬结凸起,大刀猛然上举,刀锋指向天际,整个人状如疯虎。

    在秦彪的影响下,怒吼声未停,又一声长啸从澹台陌口中发出,手中硕大的长矛蓦地高振上空,口中大喝:“战!战!战!”吐气开声,声音传至极远,与秦彪的吼声相应,气盛更盛。

    秦彪的吼声彻底唤醒了澹台陌封存多年的记忆。多少年了,在武阳郡窝了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已经将他彻底腐蚀了。当年跟随张须陀大战四方,跟随宇文成都南征北战的记忆再次被这声怒吼彻底激发,身为草原特有的豪情在他强壮的身躯里涌出。

    此时的他再也不考虑援军是否即时到来的问题,唯有一个字“战”!

    草原男儿快意恩仇!

    战!

    巨大的吼声,在两人的吼叫削弱后,猛然爆发,铺天盖地。

    城内无数官兵,纷纷高振各式各样的兵器,仰天怒吼!

    战!战!战!

    这些原本跟随宇文成都的草原汉子,被澹台陌与秦彪的豪情虎吼,激发了最原始的血性!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脑袋别在腰间的壮烈情怀,事隔数年后在他们身上重现。

    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三征高丽,在漫天的雪地里,他们跟随宇文成都在那些所谓的精兵阵势里杀得七进七出,浑身是伤,却依旧在尸山里痛饮美酒。

    杨玄感叛乱,天下动荡,他们跟随宇文成都为先锋,杀进比他们多上十倍的人山人海里,杀的他们鬼哭狼嚎,杀的他们丢盔卸甲,杀的他们至今提到宇文成都麾下的精兵,依旧打着冷颤。

    杀!杀!杀!

    一股磅礴的杀意在所有之间蔓延,渐渐的汇聚上空,愈来愈浓,与漫天的怒吼揉合交织,铺天盖地的扑向黄河。

    声震四野!

    北岸的城楼上,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号称瓦岗军第一猛将的单雄信,身形魁伟,面色铁青,毛发浓密,颔下虬髯密布,几乎盖住了嘴。一杆巨大重槊持在手中,金刃紫杆,名曰:金钉枣阳槊。

    另一人,是瓦岗军第一谋士徐茂公,身形中等,青色的布袍穿在身上,面容削瘦,一对眼犹如深潭,沉静异常,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听着震耳欲聋,使自方兵士士气下降的吼叫声,单雄信面色沉重,道:“宇文成都麾下的官兵,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拥有如此战意,军师你此次的谋划,末将估计要息鼓了。”

    徐茂公一对眼望向南城,道:“我看未必,战事虽重于士气,但另一方面讲究策略。我为谋划此次行动,殚精竭虑,又岂能半途而废。这横在黄河的临黄城必须拔掉,只有拔掉了临黄城才能虎视武阳,跳出被宇文成都与张须陀多年的封锁。”

    单雄信道:“但愿如此。”他没有否认徐茂公的话,亦没有同意徐茂公的话,单雄信早年为隋将,参加过大战无数,只可惜与李阀交恶,遭到陷害,不得不与翟让造反,所以他对战事有独到的见解。在他看来战场最重气势,只要气势不衰,胜负犹未可知。徐茂公虽然是首席谋士,也与张须陀抗争多年,那也不过是小规模的战斗,真正的大战,他根本没有机会相触。这一次徐茂公策划的规模对瓦岗来说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所以他一直保持自己的态度。当然他的想法也只是在心里想罢了。

    徐茂公看了一眼闷不作声的单雄信,沉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又看向黄河,注视着对面的动静。

    河面上,四艘巨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后面的小型快船,一下子越过巨舰。

    无数只快船在白帆张满的促使下,急速前进,在城墙上守军的眼里,犹如群峰一般向他们扑来。

    船群越来越近。

    守城的官兵,眼里都射出兴奋的神情。只有刀刀见血,才能让他们有存在感。

    澹台陌一对眼沉静异常,死死的盯着河面,看着群船高速的前进,计算着距离范围。

    他准备了一件厚礼正等着瓦岗军。

    群船越来越近。

    澹台陌眼中射出惊喜的目光,大喝一声:“火箭,上弦!”

    弓箭手们轰然听令,一支支冒着火的箭簇搭在长弓上,对准船群的方向,静静地等待命令。

    北岸,一直观察这边情况的徐茂公,突然感觉眼前出现无数个火点,眉头直跳,一种不妙的情绪在他心里升起。

    似是应证了他的想法,旁边的单雄信疾呼道:“不好,是火箭,他们定是在黄河洒下了火油!”

    徐茂公顿时一惊,再也难以保持沉静的心态,就要令旗手下令。

    澹台陌紧紧盯着河面,眼神中射出无情的神情,大手一挥,冷喝道:“放箭!”

    嗖嗖嗖…………

    无数只火箭一下子离开箭弦,冲天而去,铺天盖地的往黄河的河面射去。

    “轰!”

    火箭射在河面,顿时冒起了冲天大火。

    大火顿时将前排数十只船给吞噬掉,穿上的瓦岗军身上冒着火焰,哭爹喊娘掉下船去,滚入大火中。一股烤肉般的焦糊味飘荡上空。

    后面的船只因为告诉行驶,收速极难一下子撞在了前面被大火吞噬的船体上,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

    南岸的城墙上,射完火箭的弓箭手撤了下去,第二排已经搭在弦上的弓箭手转换位置,嗖嗖嗖……火箭再次向河面射去。

    三番轮射,火势势不可挡,越烧越旺,瞬间将瓦岗的小快船给吞噬了大半。

    木质的船、油脂的人体,河面上的火油充分的给大火利用了空间。

    轰!

    巨大的火墙在河面上升起,挡住瓦岗水军。

    场面壮观异常。

    原来在澹台陌让北城官兵百姓撤往南城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对付敌人的对策,他将两城的所有油全都倒进了黄河。只要敌人进攻,立时用火箭点燃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来个烤肉篝火宴。

    徐茂公看着眼前之景,眉头紧皱,长叹一声,手挥动一下,牛角号顿时响起,苍茫的撤退的号声响彻大地。那些没有被大火摧毁的舰船缓缓转航后退。

    焦糊味在空中蔓延,越来越浓,北岸的瓦岗军忍受不住,呕吐起来。看见河面那些被燃烧的同伴,他们的心在滴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恨不能长上翅膀,飞向南岸,用刀一刀一刀刮了那些制造人间惨剧的隋朝走狗。

    单雄信紧紧的握着重槊,慢慢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里透出杀意。

    南岸,澹台陌看在眼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的策略凑效了。

    一声声来自草原各个部落的语言在空中飘荡,守城官军,高振兵器,大声呼喝,以祝胜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撤退的巨舰,猛然转头,疯狂的向没有火势的地段冲去。瞬间越过,高速往一堵城墙横里撞来!

    气势骇人!

    第十一章 血战(四)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震天动地。

    城墙一阵摇晃。

    巨舰一字排开撞停在城墙边。

    一架架云梯出现,借着巨舰的高度,无数个瓦岗士兵,登着云梯往上冲去。

    当先一人,身形巨大,膀大腰圆,满面虬髯,手拎着一柄巨大无比的青铜战斧迅速的上爬去,速度极快。这一下的变故让城墙的守军,手足无措,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们都是草原的汉子,虽然在武阳郡多年,但是一直没有发生攻城战,所以攻城防守战非常薄弱。

    就在城墙上的官兵愣神的功夫,一声长啸从云梯处传来,那名膀大腰圆,满面虬髯的壮汉一跃而起,腾的一声,站在城楼的地面,紧接着巨斧一旋,鲜血溅出,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随即滚落地面,在他面前的两个守城官兵,被大斧劈死。

    那大汉得势不饶人,大斧上下翻飞,回旋勾抹,守城的官兵纷纷不敌倒地。

    怒喝声此起彼伏,这些草原的汉子回过神来,见到自己的相处甚久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双目赤红,血性激发,身上的血液无不,提着手中的兵器,前仆后继的往那个持斧的壮汉招呼。

    那大汉虽然身躯沉重,但是身法矫健,兼之一把巨斧被他用的刁钻狠辣,快如闪电,在人群里,大步推进,犹如手持屠刀的屠夫,正在娴熟无比的宰着鸡鸭。

    一会之间,竟被他清除一块无人的区域。

    趁着这个时候,四架云梯,陆续涌上了瓦岗军的士兵。

    秦彪的大刀倒拖地面,大步向前,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杀意,周围的官兵纷纷避开两旁。他的一对眼紧紧的盯着那个大汉,双目几乎要滴出鲜血。

    他永远忘不了这个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如果不是这个人曹统领也不会战死,如果不是这个人,自己亦不会放弃血性而逃命,这个人带给了他无尽的耻辱。

    一声爆吼从秦彪的嘴里喝出:“程咬金,拿命来!”

    步伐越来越急,距离逐渐缩短,青石地面,被锋利的刀刃拖出长长的刀痕。

    此时的秦彪完全疯了,犹如受了伤的疯虎,对他的仇人展开最凶猛的攻势。

    秦彪一跃而起,大刀随着他身体升起,高举长空。

    “受死吧!”

    秦彪满面狰狞。

    大刀朝着程咬金,当头就是一刀。气势骇人,空气中响了撕裂的摩擦声。这一刀是秦彪这么多年最巅峰的造诣,是被耻辱的怒意激发出来的潜力。

    寒光闪闪的刀刃瞬间向程咬金逼来。

    程咬金在人群中杀的性起,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他的家族历侍北齐,曾祖任兖州司马,祖父乃是晋州司马,父亲亦是济州大中正,可谓是将门之后,备受尊崇,可惜一切都被北周宇文邕打破,程家上下一门几乎死绝,只剩下重伤的父亲与虚弱的母亲幸免遇难。

    当年害得他程家几乎死绝的就是宇文述。害得他到现在都不能一展所长,只能窝在瓦岗军内。

    一想到老娘亲那双浑浊的眼睛,他就怒意一片。

    没有什么比得上杀宇文述老东西的人,最开心了。

    就在程咬金发泄劈飞三个守城官兵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迎面扑来,他抬眼望去,就看见哪个曾经在他手里逃生的将领,拖着大刀向他杀来,紧接着直呼他名,然后对着他的天灵盖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程咬金看着气势惊人,向他劈来的刀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他沉重的身躯,灵巧的一个旋转,手中大斧顺势而撩,凌空朝着秦彪的大刀劈去。

    硕大的斧刃沾满了鲜血,散发着诡异的血光。

    当!一声金铁交击的震响。

    秦彪只觉一股大力从对方的重斧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使得他身体在空中不由得一滞。他作战经验丰富,暗叫不好。程咬金的大斧抽离大刀,猛然一旋,接着这一震一旋之利,顺势往秦彪的脖子抹去。

    快,快如闪电,快得让人惊异。

    秦彪不得不承认这一斧奇快无比。此时他的身子腾空,进退不得,望着越来越近的血红色斧刃,秦彪怒吼一声,大刀回拉,反手而挡,在巨斧抹来前,挡住了来势。

    一股巨力涌现,秦彪身躯不受控制,往后抛去。

    一声爆吼,秦彪凶性大发,在抛飞的过程中忍受着伤口破裂的疼痛,大刀插在地面,止住身形,反震之力使得他胸中一闷,吐出鲜血。

    程咬金得势不饶人,一声沉喝,大步迫来,大斧划过长空,往刚刚止住身形的秦彪杀来,呼啸的破空声,显示着这一斧的威力。

    这个时候秦彪还来不及反映,眼看着就要被巨斧劈中。

    一只硕大的长矛横里插来,澹台陌及时赶到,他面色沉凝,大矛在手中不断的颤动,如毒蛇探杏往程咬金迫去。这一矛大有讲究,此乃是张须陀的成名绝技,利用毒蛇捕食的特性,发出连绵不绝的招式,不管是对方硬接还是躲避,只能陷入下风。

    这套矛术被张须陀传给宇文成都,后又被宇文成都传给澹台陌。

    程咬金面色凝重起来,一看到对方的这一矛,就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此矛给他的感觉就是全身上下都是对方的攻击目标,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举动。大斧果断连化,形成一片斧影。

    澹台陌的大矛在颤动中,插进斧影里。

    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里,两人瞬间交手十下。

    鲜血染红了秦彪的身躯,他毫不在意,大刀拔起,对准程咬金,就是一刀。

    澹台陌运转矛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矛接着一矛,细密连环。

    秦彪的大刀后发先至,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程咬金几乎致命的威胁。

    程咬金在两大悍将的猛攻下,已经捉襟见肘。

    周围的官兵回过神来,纷纷拿起兵器展开与瓦岗士兵的较量。

    鲜血一片片溅起。

    人一个个倒下。

    瓦岗士兵相比已经彻底唤醒草原激|情的宇文阀的士兵,显得相形见拙,渐渐的呈现败势。

    一阵金铁声在三位猛将处响起。

    秦彪口吐鲜血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跌了出去。

    澹台陌闷哼一声,手持长矛,踉跄跌退。

    程咬金身上的衣衫破裂,肩头与胸口处出现伤痕,口中溢出一丝鲜血。他深深地忘了澹台陌,怒哼一声转身而走,大斧飞旋,挡在他面前的守城官兵,再次遭殃。

    “撤!”

    程咬金大吼一声,顺着云梯直滑而下。

    有这个人在,以及对方气势如虹的阵势,此次袭杀只能止息了。

    瓦岗军残余的士兵撤得干干净净。

    巨舰起航。

    城楼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嘶哑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巨弩手!巨弩手干什么吃的,给我射箭!”

    那些早已经忘记职责的巨弩手这才动作起来,一支支硕大的巨矛,往正在起航的巨舰射出。

    轰轰!

    无数支长矛冲天而起,瞬间将甲板刺穿。

    一个瓦岗士兵躲避不急被长矛贯体,后滑钉在木质的墙壁。

    一个刚刚踏上的甲板的士兵,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数支长矛射成对穿。

    …………

    哭爹喊娘的声音一时间飘荡上空,与烈火燃烧的河面相应,成为一卷血腥的战争画卷。

    巨舰在折损多人的情况下,在几乎插满长矛的情况下,终于脱离巨弩范围。

    北岸一直观看整个战局的单雄信与徐茂公,沉默不语。

    良久,单雄信艰难的吐出道:“军师,此战不旺祥,如果宇文成都的士兵都是如此,这仗不用再打了。”

    徐茂公一对沉静的眼,射出寒光,冷声道:“宇文成都不除,将是我瓦岗终身大敌,此战只可胜不可败,我还有两招棋在等候宇文成都入网。”

    单雄信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看了阴沉的徐茂公一眼,还有两招棋?什么意思?这个徐茂公浑身上下都透出神秘感,尤其是这次策划谋取武阳郡这盘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要知武阳郡是宇文成都的地盘,经营多年,兼且宇文成都麾下士兵骁勇善战,谋取武阳郡,仅凭现在的瓦岗军,无疑鸡蛋去碰石头。

    可是偏偏徐茂公就说服了翟让。

    而且还凭空多出了两艘巨舰。

    徐茂公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道:“单兄,如果我估计不错,宇文成都已经率军赶来了。有个人正在路上等着他,这个人一定会让宇文成都满意的。哈哈哈哈……”说道最后,长声而笑。

    笑声在单雄信耳内,甚是刺耳,身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心里思索着那个人是谁?

    第十二章 擎天巨灵李元霸

    黄河河面上的火焰将天边映的通红。

    原本奔驰中宇文成都与睚眦精骑,瞬间提速,全力奔驰。

    作为久经沙场,刀头舔血的汉子,立时知道那里处于什么境地,火海。只有火海,才能出现这种奇景,而且这个方向显然是临黄城。

    临黄城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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