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刎,试问苍天,路在何方……
宇文成都闷哼一声,低念着“李元霸”的名字。那梦中的巨汉,正是李元霸。李元霸确实骁勇,虽然他只是见过几次面,没有机会交过手,但是对方从身体内透出的那股藐视天下的霸气,却是让他至今难忘。
这个梦究竟预兆着什么?
是预兆着宇文家族由盛转衰的历史走向吗?
不!我不会让这个悲剧上演,绝不!
没有人可以夺走我辛辛苦苦取得的成果!上辈子浑浑噩噩,连个老婆都没找到,就那样窝囊的死了。这一世我不再浑浑噩噩下去,我宇文成都要用双手捍卫身边的一切!
精芒从眼中一闪而逝,宇文成都轻轻地坐起身子,扭头望着身侧熟睡着的斛律澹雅。泛着健康肤色的光滑脸颊透出动人的光泽,修长的睫毛随着熟睡的呼吸声,微微颤动,宇文成都厚实的嘴唇不禁露出溺爱的笑容,将她裸露在外的玉臂,缓缓地塞进薄被里。
斛律澹雅是马邑一带敕勒族斛律部落之人,先祖是北齐名将斛律金,追随高欢南征北讨,备受重用,风光一时。高欢之子高洋建立北齐,更是封斛律金为咸阳郡王,又先后官拜太师、丞相,达到人生顶峰。只是高洋后期昏庸,肆意杀人,又听信谗言,斛律一族落得满门抄斩的命运,只剩下尚是孩童的斛律钟。
由于北齐导致被北周破灭,宇文邕念及斛律满门良将,遂启用年轻的斛律钟,经北周二十余年,斛律钟一脉得以修养生息,又历经杨坚、杨广的大隋两代,使得斛律部落在马邑一带,拥有能战之士一万余人,各个均是骁勇彪悍。
宇文述就是看到这一点,与已经老态龙钟的斛律钟商讨后,给尚年幼的宇文成都定下了亲事,促使两家秦晋之好。
虽然这是一场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的政治联姻,但在宇文成都看来,这是一个门当户对的正确婚姻,双方的家族、生活、文化背景,促使了他们婚后的相敬如宾,恩爱的感情生活。
宇文阀,虽然改姓,又经过汉化,却依旧流淌着匈奴人的血液,拥有祖先流传下来的生活习惯,大部分子弟均是在马邑度过,宇文成都就是其一。那种茫茫天地,风吹掠着丰茂的草原,遍地散布的牛群和羊群,纵马驰骋,痛饮好酒充满活力的豪情画面使宇文成都至今难以忘记。
斛律澹雅虽自幼就在草原,却自幼被受中原文化影响,刚强的个性里拥有一种和润的雅然,有着中原人的美丽容颜,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如淡菊。宇文成都每有烦心之事,都会在她那盏沏好的清茶,动人的琴音里,荡然无存。
两人生活环境相似,有着不少的共同语言。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作为两世为人的宇文成都,格外的珍惜。
宇文成都轻轻地离开床榻,将长袍披上,深黑的长发,披散在宽厚的肩膀上,将门用巧劲推开,随后轻轻掩上,来到了假山树丛交错中的凉亭里。
在仆人的伺候下,简单的洗漱。
现在如果不出所料,张铮已经连夜到了瓦岗军。
而整个武阳郡也散播着瓦岗军密探被捣毁的消息。
宇文成都昨夜斩杀陈五之后,一回来,就手书密令,派鹰卫往以瓦岗前线的驻军传达密令,提高警惕,外松内紧,严密注意瓦岗军动向。时间仓促,没有办法重新部署,就是部署也会被瓦岗军察觉出不寻常之事。他在利用人自以为是的秉性,下一步棋。让翟让以为陈五画了两张军力布置图,用苦肉计,掩护张铮将另一张军力布置图万无一失的带出武阳郡。从而导致翟让过于自负,从而轻率行事。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鹰卫已经在整个武阳郡撒开大网,他要等翟让露出破绽,同时亦能试探出,张铮背后的秘密。如果真得是为了荣华富贵,必会竭尽全力,利用军力布置图取得瓦岗军上层的信任,从而完成任务。如果不是,那张铮就是他布置的一步向幕后黑手探路的一颗弃子。
他不担心计划失败,纵是失败了,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他迈步沿着走廊,往武库而去。
他要去研究一下诸葛神弩的构造。
武库位于后院西侧,大门正对书房。他的爱好和那些武将一样就是收集兵器,所以他的武库里都是刀、枪、剑、戟、矛、斧、钺、勾、叉、玲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吱啦摩擦声中,大门应收而开。
一股森寒的浓烈杀气,一下气扑面而来,宇文成都立时汗毛竖起,眯着一对眼,面上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他漫步其中,好似回到了以前金戈铁马的岁月。
宇文成都点燃壁烛,立时照亮整个厅房。
那具二多尺长的诸葛神弩,被他捧在手里,在灯火下,细细端详。
一模一样。
宇文成都再一次在心里惊叹。
无论是外貌还是构造上,完全与史库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仅凭一眼,他就看透了诸葛神弩的构造,这是由一个装有十支箭簇的箭盒卡在弩身上方,利用箭簇重量往下施压,扳机推拉,自动上弦,虽然紧密的结构,促使它的速度极快,射程也远。但是宇文成都看到了一丝弊端。
闷哼声从口中蓦地发出,宇文成都将诸葛神弩,放回原位。
这具诸葛神弩在某些地方存在着致命伤。
那就是容易卡壳。
有一支箭卡在箭槽内,没有射出去。
昨夜陈五推扳机射第五支箭簇的姿势再次出现他的脑海里。从姿势上看,弩箭已经射出。但是弩箭还留在箭槽里,说明卡壳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诸葛神弩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眼前的这支,显然有着卡壳的致命伤。
诸葛神弩的创作者,是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其足智多谋,以一己之力率领偏安一隅的巴蜀对抗占领大片土地的曹魏势力数十年。
数年前宇文成都去过巴蜀,也见过多处巴蜀古战场,那数量众多的奇怪箭头一度让他迷惑不已,这究竟是什么奇特弓箭,会配备这个箭头。
现在再结合这支神弩的箭簇,他一切都明白了,以前看到的那些奇怪箭头与这支神弩的箭头一模一样。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数百年前诸葛神弩大批量装备。如果诸葛神弩出现卡壳现象,会大批量装备吗?
宇文成都想到这里,摇摇头,以诸葛武侯的精明,不会犯这个错误。
诸葛神弩拥有单兵作战逆天的杀伤力,曾在历史上昙花一现,至于什么原因,没有流行,宇文成都不知道。也许是有人忌惮诸葛神弩的杀伤力,也许是他本身的结构紧密性,损益同体,造成无法仿造的结果,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但是宇文成都可以肯定的是,这支诸葛神弩,绝对是以失传数百年的诸葛神弩原理仿制的。
宇文成都负着手,缓缓踱步,他有个习惯,一遇到事情就坐不住,会不自觉的踱步,利用步声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宇文成都满脑子都是这支仿造的诸葛神弩。
这支诸葛神弩的突然出现,背后究竟拥有什么隐秘,他的思绪不由得又转移到陈五身上,现在唯一所虑的是,他的布置能不能瞒过徐世绩的眼睛。徐世绩,字茂公,长于计谋,是瓦岗军首席谋士,无论是前世的模糊记忆,还是今世此人不输于二叔宇文士及名声,都让他不得不忌惮。
从瓦岗军秘密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辖区潜入密探,就能知道是徐世绩背后的杰作。虽然他不怎么在意瓦岗军,但是想轻易的渗入密探,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难道这诸葛神弩会是与徐茂公有关?
以这支诸葛神弩的状况,在大规模作战中,显然缚手缚脚,但在小型争斗里却是有一定作用。
宇文成都眼中突然爆出神芒,如果此时有十个人,都装备着诸葛神弩,占据地利优势,在他没有任何防备之下,突然袭击。
他还能躲过吗?
宇文成都在心里推演一番,得出的结论,使得他一阵冷意猛然从心底升起,迅速扩散,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绝对是暗杀的最佳武器。
宇文成都将眼皮慢慢闭上,脚步声开始奇妙起来,渐渐的节奏响起,似是在演奏音乐。他的思绪慢慢开始活动起来,在特殊的脚步声作用下,心神越来越冷静,裴阀的物资、李渊要起事的征兆、军力布置图、诸葛神弩、瓦岗军、徐茂公,一系列的因素轮流转换。
如果军力布置图被陈五成功带出去,会怎么样?
瓦岗军定会在短时期内,发动对武阳郡的战争。
这个时候盘踞在清河郡边陲,漳水所汇的高鸡泊三大巨盗张金称、窦建德、高士达,又岂能放过这个良好的机会,必会率军南下,那时河北就是大乱时机。
宇文成都努力搜刮着脑海中不多的历史记忆,徐茂公最终跟了谁?是李世民。后世被人称道的凌烟阁有他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宇文成都猛然睁开双眼。
河北大乱,杨义臣调离,正是李阀的起事良机。
好好好,好一招妙棋。
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与李阀有关。
宇文成都停下脚步,一声奇异的怪叫在嘴里响起,异常刺耳。
破空声响起。一席黑袍的斛律菲从暗处现身,恭敬的立于一旁。
宇文成都头也不回道:“你立即派人潜入瓦岗军,严密监视瓦岗军的一举一动。”随手将诸葛神弩抛给她,续道:“此弩乃是诸葛神弩仿制品,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你亲自去瓦岗寨调查这支弩的情况,如果查不出来,你就别回来见我了。”话越说越慢,最后一字一字吐出,透出沉重的意味。
宇文成都的沉重语气,使得斛律菲姣好的面容透出的冷肃,更加凝重。她接过诸葛神弩,清冷的目光透出一股难以言述的复杂神情,恭敬地跪地施礼,转身离去。
诸葛神弩造出不是偶然,既然他能想到暗杀,那这制作者肯定也想到了。那暗杀的目标到底是谁?是他,还是别人?
宇文成都不敢想下去,不论是谁,他的武阳郡从军力布置图那刻起就已经陷入危局了。
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呀!对方先走了一招。
宇文成都转过身,快步步出武库,往书房而去。
此事背后有李阀的身影,那形势就截然不同了。
他要立刻制定方案,完善昨夜的布局。
他要研究徐茂公以及背后的李阀。
宇文成都不禁地轻轻说了一句:“瓦岗军,我小看你了。”
第五章 利益冲突
一卷硕大的地图,摊在书案上,河北的山川河洛,布局分明的横在其上。宇文成都一对眼盯着地图上的武阳郡每一条线纹。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斛律澹雅亲自做的早餐,草草吃了两口,就被撤下。早上泡得一盏茶,一动没动,依旧放在那里。
就在这过去的一个上午,宇文成都对驻守临黄城的澹台陌,连发了十数道命令。武阳郡的鹰卫犹如巨大的链条,急速运转,对黄河沿岸,严密的监视。一只只信鸽、一匹匹快马,隐秘的在小路、密林穿梭。
一股肃杀之气,在整个武阳郡隐秘的蔓延开来。
宇文成都军队部署没有调动,依旧是昨夜的外松内紧,唯一不同的是比昨夜更加警惕。陈五的尸体挂在城墙上,以示威慑。他要看看徐茂公是怎么样的一个反映。
他期待着翟让不听徐茂公的建议,来个鲁莽行事,如果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忧虑。怕就怕翟让对徐茂公言听计从,那就不好办了。徐茂公长于计谋,而他长于陷阵杀敌、排兵布阵,虽有计谋却不能经常与计谋打交道的徐茂公相比。专长不同,高下立判。
在没有确切的情报回来之前,他不会猜出徐茂公会走哪一步棋。被动呀,被动。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放下对瓦岗军的不以为然,渗入密探。
他知道历史,瓦岗军是从李密加入后,才强盛起来。以前他见过李密几次,此人谈吐非凡,虽是祖荫之辈,确实有真材实料,计谋出众,深沉老练。当时以为只要李密不出现瓦岗寨,瓦岗寨就是一盘散沙。现在大错特错,他忽略了徐茂公。
宇文成都将地图卷起,起身塞进书架,随即端起凉茶一口而尽。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如果不是顾虑徐茂公,他早已提刀策马杀向瓦岗。他刚刚翻了一下最近密探呈上来的密报,从瓦岗军与张须陀的战事来看,虽然每场都是以落败收场,但是却败而不乱,往往损失与张须陀的兵力几乎相等,胜之更少。
尤其这几年,瓦岗军在他与张须陀的封锁下,依然犹如蚂蚱一样生命力顽强,足见徐茂公的真才实学。
宇文成都平复心中的忧虑,迈步往大堂而去,而在刚才他已经闻到了从远处厨房散发出来,在庭院里飘荡的香味。这是焖羊肉特有的膻香味,是他的最爱。早年在马邑的时候,就喜欢这一口。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澹雅在亲自下厨。
想到斛律澹雅的体贴,他心里莫名的闪过一丝愧疚。
其实改变命运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与澹雅和他的女儿小蕊去草原牧马放羊,享受天伦之乐。
这些年所谓的为打破命运而奋斗,说白了就是放不下身为宇文阀嫡长孙的荣华富贵的生活。前世的时候,因为生活太苦,他不想在今世里再去尝试。
想到这些年澹雅随着他提心吊胆,不自觉间心里的愧疚之感更盛,自己对澹雅的亏欠太多了。但随即又想到若是他能在隋末这个大染缸里搏出一个美好的前景,又何尝不是送给她的礼物。
心神振奋,脚步变得有力起来,仿佛间他看到了日后的崛起,马踏天下的豪情。
就在宇文成都迈出书房的第三步时。
一阵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负剑女子从花丛中冒出,快速而来,跪倒在宇文成都的身前。
宇文成都停下脚步,脸阴沉了起来。又有什么事情?这两天的事情真多呀,想与澹雅和小蕊在一起用餐的机会都没有。冷声道:“什么事?”
黑衣负剑女子禀上道:“主上,东都传来消息,老主人为二公子谋取清河郡通守一职,不日就会赴任。这是详细情报,请主上过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恭敬的呈上。
“二公子”三个字一出,使得宇文成都眼中闪过精芒,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境,瞬间起伏了起来。宇文承基来了?来做什么?他与宇文承基向来不和,从来都是恨不得活吞了对方。此时宇文承基突然而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他可不相信宇文承基是专程来看他的。闷哼一声,接过纸张,一对眼逐字逐句的阅读。
纸张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几行。可是宇文成都却足足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他低念着“宇文承基”的名字,挥手让这名黑衣负剑女子下去,顺手将纸张撕成碎片。
二弟呀,二弟。你可真是讨老爷子的欢心,不仅为你讨了清河郡通守,而且本部的三千宇文精锐秘密南下,看来是为你准备的,排场真够大的。宇文部精兵向来是宇文阀的宝贝,除了祖父与老爷子能调动以外,别人根本别想染指。二弟今趟赴任清河郡通守,三千精锐又秘密南下,老爷子真是煞费苦心。
老爷子,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你也参合到这件事来了吗?
宇文成都此时的心里如浪击礁石,久久不能平静。
这两天的一连串事件让他感到这里面的水,很深很深。此趟二弟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将宇文承基与瓦岗一事联系在一起。
清河郡具有极强的地理位置,是他和高士达的缓冲地带。如果此时被宇文承基入主,那他的处境就大大的不妙,两郡相连,捉襟见肘,加上黄河南岸的瓦岗,他的活动空急剧减少。
老爷子你这是想对付我呀。
哼!清河郡通守,说白了就是一郡之主。只要宇文承基占领一两个县城,他相信老爷子一定会不断的安排宇文阀的鹰爪过去,来充实宇文承基的根基,到时在弄个太守的头衔,名正言顺的独占一方。
老爷子这是在给宇文承基铺路。
宇文成都负着手,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思考着对策,沉闷的脚步声一时间在走廊出来回飘荡。
少顷,宇文成都停止住了踱步,往大堂而去。
静观其变,只能静观其变。
宇文承基去清河郡,必须经过武阳郡。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主动权在他手中。他要看看宇文承基这次来想干什么,带着什么目的?
如今他已有马步兵两万,各个都是精兵,骁勇善战。一旦这次宇文承基触动了他的利益,鱼死网破在所不惜!
他拥有的一切谁也别想夺走!
第六章 程咬金突袭
深夜。
阵阵琴音在后院升起,空中飘荡,随着秋风流淌,琴音潺潺,仿佛间傍晚时分,晚霞润空,池塘菱角遍布,鸭鹅戏耍,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笛,远处篱笆围成的茅草屋,炊烟袅袅,一派乡村之景扑面而来。琴音悦耳动人,沁人肺腑。
凉亭内斛律澹雅,跪坐琴案,一对玉手轻重有度,以一种玄妙的规律抚着琴弦。她容颜秀丽,一对修长的黛眉下是一双深邃沉静的美目,一身淡红色的大袖袍裙着身,配上精心挽成的倾髻气质和润婉约。
宇文成都坐在凉亭内,站在凉亭内,闭上眼睛,沉浸在美妙的琴音里。如果溪水般的琴音窜入他的双耳里,随着琴音的起伏,他的心神越发的宁静,思绪越发的清晰。
陈五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出。据潜进去的密探回报,张铮已经献出军力布置图,可是瓦岗军的方面依然没有动静,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自己布置的棋子,发挥的作用变得微小了。而且还不知道这颗棋子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宇文成都随即甩开心中的烦躁,现在静观其变警惕的安排已经妥当,没什么好操心了,既然瓦岗军没有动静,那就等瓦岗的动静,再作打算。只要李密不上瓦岗,他就能配合张须陀将瓦岗死死的压制在那里。
想起张须陀,宇文成都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了开来。他以独特的镗术闻名大隋,而镗术的源头是来源与矛术。早年时期,宇文成都师承张须陀,一手矛术娴熟异常。后来经过时间的推移,对于前世的怀念,遂演化出独特的镗术,配合凤翅镏金镗,甚是出神入化。
当年横插一杠来武阳发展,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他的恩师张须陀。今年已经是大业十二年了。按照历史的进程,在这一年,李密将会加入瓦岗,而在这一年,张须陀将死于李密与徐茂公的阴谋下。
他宇文成都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是自私自利的性格,他也有知遇之恩。
当年由于自己秉承着前世人人平等的个性,前世孤僻时养成的习惯,从不讨好家中长辈,使得不被家中长辈们待见,可谓是处境尴尬堪忧。他决定另谋出路,于是离开家族部落,去了张须陀的军队。
从那以后,他成为了张须陀的得意门生。
宇文成都蓦地长叹一声,打破了琴音的意境。
十二岁的那一年,如果他不是决然离家,成为张须陀的弟子,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至少不会有现在的功绩与名声。
他现在的一切都源自于张须陀。
除了母亲,只有张须陀给他温暖。所以他才来到武阳郡,发展势力与张须陀成为掎角之势,压制瓦岗。
琴音嘎然而止。
余音绕梁。
斛律澹雅起身来到宇文成都的身旁,扬起俏脸,关切道:“夫君,有心事?”
宇文成都回过神来,看着陪伴他多年的娇妻,柔声道:“刚刚想起了恩师他老人家。”闭口不谈瓦岗之事。他可不愿意让澹雅跟着他提心吊胆。
斛律澹雅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道:“既然想他老人家,就去看望一下。”
宇文成都再次叹了口气,道:“我何尝又不想去探望他老人家,可惜如果我冒然而去,我那父亲又会收到消息了。”
斛律澹雅一对美目闪过忧虑的神情,道:“夫君有没有想过脱离宇文阀。”虽然宇文成都很少谈论军政事,但斛律澹雅冰雪聪明,知道宇文成都的处境,亦是知道宇文成都与张须陀的深厚感情。就是这深厚的感情,处处为宇文成都造成的障碍,在宇文阀内越发的艰难。
这一句话让宇文成都有如雷击,浑身一震,转过身来看向斛律澹雅,一对虎目透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脱离宇文阀!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宇文阀为骄傲,以嫡长孙为荣耀,奋斗了那么多年,大半个原因就是如此。
可是他陪伴多年的娇妻竟然让他脱离宇文阀,这是什么逻辑。这要是其他人,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斛律澹雅不理宇文成都的目光,一对美目清澈沉静的看着他,柔声道:“夫君深陷局中,自然没有贱妾看得透彻。在贱妾眼里,夫君就是被家族的包袱所累,这些年来始终以武阳郡为中心,殚精竭虑的谋划布置,不就是想在家族占一席之地吗。”声音平稳和润。
这段话说到了宇文成都的心坎里,不禁动容,没想到陪伴她多年的娇妻竟然有这么独到的眼光,不愧是将门之后。当初他虽看出武阳郡处于四战之地的弊端,但是依旧走了进来,就是为了维护他的嫡长子身份。情绪稳定下来,闷不作声坐在石凳上侧耳倾听。
一阵香风中,斛律澹雅移步到宇文成都的身后,一对玉手伸出在他的宽厚肩膀上,技巧娴熟地捏拿着。继续道:“夫君想必也是知道,不管夫君如何在武阳郡努力,始终不会得父亲的欢心。父亲对母亲情种心里,二叔的容貌像极了母亲,能力也不差,平日里又讨好长辈,自母亲去世,父亲格外的看重,无论哪一条,夫君都远远不及。自古虽有长子继承嗣位的传统,但这不是死规矩,任何时候都可以改变。”
斛律澹雅是塞北草原的女子,虽然受中原汉人文化熏陶,但所受的教育截然不同,她的父亲斛律琅是将门之后,兼且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自幼就被斛律琅教授中原的谋略,以增长见识,如此在这样的熏陶下,斛律澹雅又岂是泛泛之辈。只不过自嫁给宇文成都之后,一直恪守中原礼节,不过问他的事罢了。
只是这几年,宇文成都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重,尤其是自前天深夜回来,一直闷声不吭,庭院的树木不知被他打断了多少,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才说出一直想说的话。
宇文成都伸出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默默无语,她的话犹如和风细雨进入他的心底。这些年努力奋斗,到头来都不及二弟,叹声道:“澹雅,说来容易,可是真的脱离宇文阀,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将会受到所有门阀的摒弃,父亲是不会放过我的,家族更是要把我置于死地。”
斛律澹雅轻轻的将娇躯贴在他的后背,双臂搂着他的肩膀,一股清香传入他的鼻息,和润好听的声音响起道:“我的好夫君,不是让你真得脱离门阀,而是要你有脱离门阀的心态,你可知道你这些年都干些什么蠢事哩。你控制了黄河中游流域的私盐,可是大半都流进了家族的口袋了。你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还不是家族里的冷嘲热讽,猜疑嫉恨。你只要切断与家族的利益,自己独立运作经营,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与家族合作,只要兵权在手中掌握。家族里的长辈根本不会和你闹翻,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强力打手,虽然这个打手不受控制。只有以后手握重兵何愁家族门阀,完全可以自立门户。”话语轻轻柔柔,却透出刚强有力狠辣之态。
宇文成都闭上眼睛,他第一次对这个娇妻刮目相看,这些年他始终存在着侥幸心理,认为给足一些家族利益做出成绩,就可能彻底的在家族站稳脚跟,赢得长辈们的青睐,可是随着得知宇文承基即将赴任清河郡通守的消息,他彻底死心。宇文成都长叹一声,大手轻拍斛律澹雅的柔嫩小手,道:“你真是我的女诸葛。”语气透出肺腑的感情。对于斛律澹雅看透棋局的狡黠聪慧,他没有恼怒之意,反而有种惊喜的感觉。这些年来都是他一人独自转变前世的心态,在斗争激烈的门阀中探索,突然遇见可以交谈的人,还是他的妻子,就等于发现了新大陆那样惊喜,有所依仗。
斛律澹雅轻轻地吻了一下宇文成都的布满胡碴子的脸颊,道:“现在舒服了吧,贱妾去为你做些宵夜。”从宇文成都的大手里将小手抽出,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串破空声突然响起,一个黑衣女子在暗处现身,跪倒在宇文成都的面前。
斛律澹雅看了看这个黑衣女子,又回头看了看宇文成都,眼神中闪过无奈、担忧之色,因为她看到了这个黑衣女子面上的神情格外的凝重,看来这几天真是多事之秋。知情识趣的返身将琴抱起,走了开去。
宇文成都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那森冷威严的状态,淡淡道:“什么事?”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有些麻木,还有什么事再让他进入难解之局。
黑衣女子回答道:“禀告主上,瓦岗军突然出现在黄河沿岸,登上凭空出现的两艘巨舰,直扑观城而来,观城水寨守将曹稳被程咬金斩余巨斧之下。”
宇文成都脸色大变,腾腾腾上前三步,一对眼爆出精芒,喝道:“你说什么!”
瓦岗军竟然突然采取行动了,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任何情报,而且那两艘巨舰是从何而来?要知瓦岗寨只有小船,没有巨舰,这才能让他肆无忌惮的封锁黄河。难道是他们建造的不成,?
时间不等人,容不得宇文成都思考,猛然爆喝一声:“传令兵!”声音洪亮,犹如惊雷,传至极远之地。
仓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十几名身形高大的传令兵,赶了过来。
宇文成都也不抬眼,立即吩咐道:“擂鼓聚将!”他本想传信给镇守临黄城的澹台陌,让他加倍小心,可是他算了一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鹰卫遇到紧急情况之时,会动用苍鹰传信,可是苍鹰速度再快,亦有个度。他料定在他收到瓦岗军动作的时候,程咬金已经率部队朝着临黄城的方向而去。
宇文成都悲叹一声,徐茂公果然名不虚传,这雷霆而又隐秘的手段,真是神出鬼没,难怪能与当世名将抗拒这么多年。
这一步棋他又输了!
一阵震天的擂鼓声,响彻整个天地,震动了武阳城,一个个身穿甲胄的校尉,开始往通守府聚集。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瓦岗军的攻势已经展开。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七章 水寨失守
距离武阳城数百里外的临黄城,一如往常的戒备森严。
一条巨大无比的,能并排疾驰无匹马的浮桥贯通黄河,连接南北两城。
澹台陌,立在北岸的岸边,望着月光下,澄波鳞鳞、且有浩瀚的黄河。今夜不知为什么没有睡意,始终觉得心里有事,但又不知是什么事。索性起身,前来视察。
澹台陌今年三十四岁,比宇文成都大上八岁,容颜刚毅,体型雄壮,继承了鲜卑人的彪悍,虽然没有甲胄着身,一身普通布袍,却也显得威风凛凛。
自前天夜里接到宇文成都的密令,他就格外的谨慎,六千精锐各分两城,日夜轮流把守。另外有八百军士在临黄河沿着黄河两岸的十个瞭望塔驻守,严密监视着黄河的一举一动。
只要一有异动,必会遭到雷霆般的打击。
此时深夜亥时,整个临黄城附近犹如白昼,无数火台散布在黄河沿岸,视线所及处一目了然。
看着南北两城城楼上的甲胄在身,持着兵器,精神抖擞的巡逻站岗,澹台陌料想这个阵势,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心里一阵心安。
澹台陌本不姓澹台,乃是鲜卑族足可浑氏,因早年与部落发生争执,愤而出走,用母亲的姓氏,辗转至张须陀麾下,与当时宇文成都一见如故,又被其武力折服,后来跟随宇文成都南征北战,一直忠心耿耿。
所以宇文成都一下命令,就毫不犹豫立即贯彻。在以前的布置上,增设了八百瞭望台守军。
就在这时,战马的马蹄声突然响起。澹台陌眉头一皱,因为蹄声急促,作战经验丰富的他一听到这蹄的声音,立时就知道有可能出事了。
一匹快马从北城黄河岸边,已经敞开的城门驰了出来,奔过浮桥。一个健硕的骑士滚鞍下马,奔到澹台陌前,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面色惨白,胸膛急剧起伏。
澹台顾不得礼节,立即上前,为他顺气,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来人喘息道:“瓦岗军突然从暗处杀出,北岸瞭望塔守军,遭受攻击,损失惨重,属下冒死突围,特来报信。”
此话入耳澹台陌心头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急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刚刚说出,心里突然感觉不妥,瞭望台通常有狼烟堆,八十人一个瞭望台,就是再大的打击,也足够有时间点狼烟了。
就在澹台陌感到不妥时,那人眼中凶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尖锐的杀气,直袭澹台陌的肚脐处。
澹台陌亡魂直冒,从杀气上判断是匕首之类的利器。
此时他距离那人只有一尺,匕首又快又急。
澹台陌一声爆喝,生死关头,潜力激发,喝声犹如炸雷,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对方的匕首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功夫,争斗经验丰富的澹台陌拼尽全力移动身躯。
“噗!”
鲜血溅起。
澹台陌感到右腹一凉,刺骨的疼痛袭上心头,他知道对方的匕首已经插入了他的肚子里。
澹台陌闷哼一声,忍受着腹内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沉腰扎马,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蓦地成为鹰爪之状,猛然用力,指尖穿入|岤位,对方立时被封|岤,失去了动作。
紧接着澹台陌一扭一拉,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鲜血飞溅中,那人被澹台陌硬生生撕成两半。
“腾腾腾……”
澹台陌捂着肚子,踉跄地退了五六步,面色开始惨白。
只见他的右腹插着一把匕首,直没把柄,鲜血顺着匕首匆匆流出。
城楼立时纷乱,脚步声接连而来,南城巡逻守夜的士兵纷纷抢出,一个强壮的大汉一把扶住澹台陌。
澹台陌控制小腹上的肌肉,缩紧与匕首的空隙,鲜血渐渐停止流出。他沉声道:“立刻吹响号角,进行戒备!”
随着他的话落下,身边的号角兵立时吹起牛角号,苍茫的号声一时间响彻寂静的夜空。
这是有人突然叫道:“将军快看!”
南岸的天地相接之处升起了巨大的狼烟。
紧着着数堆狼烟接连而起,遥相呼应。
澹台陌心往下沉,看来来势汹汹。先是以j细对他暗杀,紧接着大举进攻,好手段,步步紧逼,这是要把他逼入绝地,有高人在谋划出手。如果刚刚那个j细得手,临黄城就会进入群龙无首状态,短时间内就会被击破。
澹台陌毫不迟疑,喝声道:“全军退守南城!”命令即刻下传。
为今之计只有退守南城,利用黄河屏障,才有胜算。
澹台陌在部下的搀扶下,往南城的城门而去。
由于黄河面宽,南北城相距甚远,对岸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传令兵策马急驰奔向北城传达命令。
就在澹台陌被人搀扶快要步入城门时。
又一声疾呼传来:“快看!巨舰!”
众人立即转身。
月光火台的反射下,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一艘巨舰,巨帆怒张,全速扑来,活似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澹台陌瞳孔一缩,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周围的守军如临大敌,
号角凄厉的在空中回荡。
城楼上的守军,纷纷换成了弓弩手,剑拔弩张。
众人心神高度集中。
澹台陌一对眼紧紧地盯着高速驶来的巨舰,心中起伏不定,从巨舰上的气势来看,来势汹汹,难道是瓦岗军的巨舰?
巨舰越来越近,巨大的体魄犹如巨大的岛屿一样向他们横撞而来。
就在城楼上十数台巨弩上弦,准备瞄准射击的时候。
巨帆上,绣着的巨大图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一头巨大无比的狼首龙身,口中吞剑的血色怪物,仰天长啸。
众人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
原来是自己人。
睚眦图案,宇文成都特有的图案。
众人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