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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43部分阅读

    ”

    某个沦为烤全羊。不吃白不吃的王,打了个大喷嚏。

    宋丞相的容颜十分憔悴,脚步踉跄。向寰王行礼:“老臣要亲自审问被抓的伤兵。”

    “准。”

    寰王:“老东西,你怎么看?”

    宋丞相:“杀掉太子。未必是凶徒的目的,这样的规模,等同起兵谋反。包藏巨大祸心,图谋不轨,究竟是谁做下的,总会有痕迹。大王,内史衙门那边,至今无果。老臣之见,不妨追查北夏境内,哪支军队私下离防,如果各军皆无异动,便是世家大族的私兵了。”

    关于世家大族的私兵,君臣曾经多次商讨,颇有尾大不掉的慨叹,又因秦夏一战,各家私兵都在出征之列,且死伤无数。所以没有合适的禁养私兵的理由,多年来,私兵已成世家大族对外争利的利器。动便是动逆鳞。

    苏家那支三千精兵,怕是在场的人都有想法。

    夏侯云揖手为礼:“燕家私兵在儿臣手上,父王明察。”

    寰王:“乔太尉。”

    乔太尉:“臣在。”

    “追查有无私下离防的军队,由卿督办。”

    “臣遵旨。”

    寰王面色凝重,注目夏侯云:“你有什么想法?”

    夏侯云:“父王心中明断。”

    御卫拖架来五名受伤的金衣骑士。

    宋丞相在五个人的脸上看了一遍,然后站到第五名伤兵面前:“你不想说点什么?”

    伤兵身材瘦小,腿部中刀,御卫一松手,便扑倒在雪地里。

    宋丞相一脚踏上伤兵腿上的刀伤。转动靴尖,伤兵发出凄厉地惨叫。

    “不想说?”

    伤兵怨毒地盯着宋丞相。一言不发。

    宋丞相踩着伤兵的刀伤,冷冷道:“你不说。本相说。太平街上有个干货铺子,铺子里的糖炒栗子最有名气,守铺子的老婆子,人称童姥姥,你在那个铺子里卖过栗子,喊童姥姥一声‘小姨祖母’。你还不想说吗?”

    伤兵骇得面如土色。

    寰王声音微哽:“浩然喜欢吃糖炒栗子,寡人竟不知,你能亲去给他买栗子。”

    宋丞相:“惭愧,两年前的事,路过太平街时看到那家铺子,听浩然提过,便停了车给他带两斤栗子,便是这小厮在铺子里招呼。”

    伤兵惊恐欲绝。他到龙城取消息,在小姨祖母的铺子里落脚,铺子里的小厮在后头吃饭,他替小厮看货,就卖了一份栗子。那个买栗子的,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本相”的人?他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只见一次的卖货小厮?

    宋丞相脚下用力碾压:“想好怎么说了吗?”

    崩溃的伤兵交代,他们的基地在鸾城西南的丹鸾湖,主人常年金巾蒙面,金袍加身。寰王下令蒋思辰即刻率金甲卫捉拿童姥姥满门,下令御卫即刻赶往鸾城,捉拿金袍人。

    狼烟在盘龙山深处点燃,龙城守军并没留意。冷琥冷珀及银甲卫且战且逃,直至最后。熟悉盘龙山地形的冷珀,摆脱追兵,绕过被金衣骑士暗围的宋家果酒山庄,找到徐家红栌山庄,在说出“太子遇刺,宋浩然战死”之后,吐血而亡。山庄总管不敢耽搁,给家主送信,徐太常连夜进宫,寰王调京畿御卫出动。

    因为桑勇一事,韩加林、易青和大双小双,留在龙城,听到盘龙山行刺,再也留不住,跟随御卫进山,恍悟他们几个捡了命。

    大双小双扑倒在夏侯云脚下,泣不成声,披着龙纹斗篷的冷琥,身中三十余箭,二十余刀,几乎不成|人形。

    夏侯云痛得说不出话。

    盘龙山大围杀的消息传进凤凰谷,铁鹰骑和小鲨都愤然了。

    自进入凤凰谷以来,虽然训练极为艰苦,但是,吃的,喝的,用的,都不是过去能比,士兵升职,再也不靠出身和钱财,一句话,谁的拳头硬,就可以当官,吃到更好的,喝到更好,用到更好的,两个月下来,每人都领了一两金,还得了三百个铜钱的过年费,他们已经把太子夏侯云看成主人。

    主人被人追杀,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吗,铁鹰骑和小鲨群情激愤。在虎鲨的诱拐下,将这种激愤投入到更艰苦的训练中,完全接受了军人应当忠诚、勇敢、团结、服从的思想洗脑。

    寰王送到凤凰谷外的第一批物资。由虎鲨接进来,其间有给穆雪的礼包。那是一叠狐皮和一匹锦绫。那狐皮,乍看和寻常狐皮并无区别,细看却是毛色纯黑,半点杂质也无,毛尖的银灰色十分整齐闪亮。那锦绫,玄黑色的,轻轻一抖,如流波。又如流霞,摸上去,光滑若无。穆雪甚觉奇怪,夏侯云却是发呆。

    这叠狐皮,是他自幼打猎保存下来的稀有墨狐皮毛。锦绫是燕家珍藏,南秦统一之前,有燕家商人南下,在西南平原,看到一寸黄金一寸绫的锦绫,大为欢喜。购买十匹,到燕王后这一代,只剩一匹。

    两年前。檀曼莉来到龙城,燕王后把夏侯云叫到永宁殿,取出墨狐皮和锦绫,说送给檀曼莉做衣服。一是自己的猎物,二是燕家的珍藏,夏侯云很不满母亲的做法,又怕惹怒母亲,什么都没说,告辞离去。凝香殿的苏夫人听说墨狐皮和锦绫。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到永宁殿。几乎是强夺。燕王后气得昏过去,最终身亡。墨狐皮和锦绫。再不知下落。

    穆雪:“苏夫人大闹永宁殿,到你娘过世,你爹就在长安宫的某个殿里瞧着?”

    夏侯云想起母亲冷清清死在永宁殿,恨意盈怀:“他在宣室殿,卫国公从家中带来好酒,两人喝醉了。”

    “你说过,等你从北宫再赶到永宁殿,太医还没到,后来你查没查太医院?”

    “我倒是想查,太医院的太医令被砍了,当值的太医全被砍了。”夏侯云又痛又恨,“能让太医院的当值太医,一个都不到永宁殿的,除了寰王,还能有谁,他以为杀了太医,我就不知道是他做的吗?”

    穆雪沉思很久,道:“我看未必。你瞧那天发生的事,檀妃到龙城,你娘依习俗送她礼物,苏夫人强夺,你娘昏倒,你爹醉酒,太医玩忽职守,最后的结果,不仅是你娘身故,还有,因你娘的身故,你与你爹离心离德。你说,谁得了好处?”

    夏侯云怔忡。

    穆雪轻摸墨狐皮,蹙眉:“除夕谋反案,被定罪的有卫国公府和唐府,唐家为夏侯风做事,卫国公为谁做事?”

    “他帮夏侯雷。”夏侯云语气肯定。

    “那个卫国公,似乎不大正常。”穆雪指了指脑子,“除夕一案,有不少很奇怪的信息,就卫国公来说,可见他有调兵的权利、有得力的下属,而他对你的不善,已到毫不掩饰的地步,他敢毫无顾忌地杀你,应该是认定他杀了你,寰王也不会把他怎样。”

    夏侯云哼了一声:“寰王对卫国公,好得离奇。”

    穆雪:“卫国公认为,他和寰王之间的兄弟情分,超过你和寰王的父子情分。你不觉得,这种认知,很奇怪?”

    夏侯云:“他们是同胞亲兄弟,宫里的老人说,他们一直兄弟情深。”

    穆雪淡淡笑了:“卫国公以为他可以为所欲为,他的确为所欲为过,但是,这一次,寰王夺下了他的所有,赶他去了王陵,那么,在寰王的认知里,兄弟情分很深,父子情分也不浅。你想想燕王后之死,可处处有与卫国公相关的影子?”

    夏侯云沉默,道:“你的意思,挑唆苏文绣,气坏我母后,寰王醉酒,太医迟迟不救,都是卫国公做下的?”

    “墨狐皮和锦绫虽然难得,亦非没有,苏夫人至于强夺吗?寰王酒醒,燕王后身故,他杀不得卫国公,却能杀了太医。”穆雪深思着,慢慢道,“寰王宁可被你误会,也不肯把卫国公推出来,他们兄弟,的确情深。兄弟情深,盖过夫妻父子情意,这很奇怪,而卫国公,显然不把你们母子当寰王的亲人,这也很奇怪。他这样加害你们母子,就为夏侯雷当太子,当王?”

    斟酌再三,穆雪道,“我想,他们兄弟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夏侯云苦笑:“在我记忆里,寰王对卫国公就是没原则的,要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怕只有宋丞相。我没料得宋浩然弃了士林学子官途,走了官家子弟从军的路。宋家,这是要帮我了。可他……”

    “你也不想那样的。”穆雪柔声道,“不要那么难过,力量不够的时候,仇恨只能压在心里。宋浩然文武双全,是宋家子弟的翘楚,这次战死,加上银甲卫全体阵亡,金袍人惹怒了太多人,宋丞相会咬着他不放的,就算抓不到他,也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你便在这段时间,带出你的新军。”

    夏侯云苦笑:“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个煞星,这一段时日,银甲卫战死的,太多!龙城多少年,也没有这样阵亡的,沾上我,都会倒霉。”

    “不要这么说,别人把刀砍过来,难不成要挺着脖子受死?银甲卫战死的很多,他们杀死的敌人,更多。”穆雪掩了掩口,笑,“这样杀你,你都不死,想你死的人,要气死了。”

    夏侯云失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箭,一支箭杆中空的箭。

    穆雪讶然。

    夏侯云:“秦军闻鼓进军,鸣金收兵,将士无一不从,北夏以号角为令,我在想,既然龙城人都在传新军,我便以一支响箭,告诉我的士兵,响箭所射,就是我要攻击的目标。你精通音律,帮我改进一下,使它射出后能发出尖锐的鸣啸,我将把这支响箭叫做——鸣镝。”

    “鸣镝?”穆雪接过那支箭,看着夏侯云,看到他的眼睛里,那一对瞳仁又闪出奇异而旖旎的深蓝色。

    “丫头。”夏侯云忽然喊道。

    穆雪正往箭的中空处看,随口嗯一声。

    “你不理我。”夏侯云的声音染着委屈。

    穆雪微微一愣。

    自回到凤凰谷,当虎鲨那熟悉的,年轻的面庞,一张一张映入眼帘,穆雪就知道,她不可能与夏侯云再进一步,为穆家报仇,是她不能推卸的责任,仇人太强大,复仇之路,注定是一条不归路。他们两个,没有未来,与其长痛,不如斩断!

    就当葫芦谷的亲密,是一场梦。

    她悄悄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穆雪避开他近乎控诉的眼光,拿起墨狐皮,浅浅一笑:“你爹把墨狐皮和锦绫送来,我就帮你做一件斗篷吧。”

    夏侯云惊异:“你会做衣服?”

    穆雪不悦:“哪个女孩不会,你要是怕我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不做便是。”

    “傻丫头!”夏侯云从背后抱住穆雪,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哝哝道,“有你,真好。”

    望着烛火跳跃,他看出她眼里的疏远、挣扎、躲避,也知人在濒死时会做出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他没有向她索求,她的身子太弱,每天还强撑着观望铁鹰骑的训练,似乎知道他在汤药中滴血,坚持给他煲一道补血益气的汤。这样的相处,安宁,温馨。

    一切,顺其自然吧。

    。

    请多支持,兔子码出来的字,都与情节发展相关,每章都会填坑,每章又在埋坑,跳订会错过不少内容的,是损失呼呼~~(未完待续)

    ps:草原新作《宋闺》,特警穿越玩宅斗,哈,/web/

    163 诈死

    ————

    龙城。

    因为宋丞相认出伤兵,事情太过意外,蒋思辰的动作又快,太平街干货铺子的童姥姥被抓住了,而御卫昼夜疾驰,赶到三百里外的鸾城,却扑了空,丹鸾湖附近的山谷里,人去帐空,物品散落一地,锅没拆,水还温,可见刚刚逃走。

    宋丞相还没提审童姥姥,那个风干老母鸡一般的老婆子,竟咬破毒牙自尽了,仵作验尸,发现童姥姥一生无育,骨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并非官衙登记的六十有二。宋丞相把童姥姥里里外外一顿梳洗:

    童父小有家财,有女无子,拟招赘婿,族人大恨,买通马贼劫杀童父,将童女卖作宫奴,童女凭做得一手好点心,从粗使宫奴做到御膳房宫女。

    童母丧夫失女,怒极之下将家财转送童家对头,龙城巨贾康氏,得康氏撑腰,在太平街开干货铺子。十五年前,童女年满三十,外放出宫,和童母团聚。不久,童女卧病去世,左邻右舍皆叹白发人送黑发人。

    仵作开棺,验出棺中女尸系中毒而死,死亡时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

    参与查案的衙役惊呆了,早年病死的童女,竟然是被童女害死的童母,童女毒杀了自己的母亲,冒充母亲活下来!这个女人,灭绝人伦,简直是个疯子!

    翻查童女在宫里的情况,十岁入宫为奴,当是寰王的祖父在位之时,寰王的祖父高寿,寰王的父亲继位时已年近四十,在位仅七年。到童女三十岁出宫,宪王在位两个月。寰王在位十年,算是四朝老宫女,宫中生活二十年。默默无闻,不曾与任何一殿之主有过关联。

    童女假冒童母。或是害怕被伤兵识破,把童母养育的伤兵交给了金袍人。

    伤兵的祖父和童父是生意伙伴,同娶一家女,同死马贼刀,伤兵的父亲把童家告官,官家以无证据驳回,抡砍刀杀童家人不成,反受重伤。郁愤而死,伤兵的母亲再次告官,官家以正当防卫驳,激愤中撞衙柱而亡,童母领养了姐姐留下的独孙。心怀对童家人的憎恨,伤兵苦练本领,在金衣骑士中当了百骑长,四年前得金袍人同意,手刃童家家主兄弟父子七人。

    童家与本案无关,宋丞相又从干货铺子展开排查。

    接受童母家财的康家。即有女嫁给卫国公为平妻的康家,卫国公落魄,康家夹起尾巴。

    康家的老人回忆。童母转送家财,完全是不想杀夫卖女的仇人得了好处,当时只有康家敢接她的财,保她的命,童母被赶出童家,接受了康家吐出来的位于太平街的干货铺子。丈夫心血尽付对头,童母心里并不好受,与康家再无来往。童父在世时,干货铺子的货源由雁栖城丘家位于龙城的货栈提供。童母维持不变。

    衙役们查报,这十多年来。负责给干货铺子送货的,变成从属康家商铺的一个货栈。干货铺子在康家的生意中毫不起眼。康家上下还不知道有这一单。直接打理与童女货款来往的小管事,姓贾,与卫国公正妻贾夫人,有七拐八绕的远亲。

    再查贾姓管事,发现他在货栈小管事的位子上,一坐十余年,出手阔绰,与内史衙门在逃长史有一点关系,两人的妻子是隔三代的族姐妹。而在逃长史,假传上官命令,下令巡防衙役休沐过年,与除夕刺杀案直接相关。

    根据御卫从丹鸾湖带回的物品,来源查到丘家在金沙县的货栈。丘城主捶胸顿足,生意买卖,从来是钱货两清,不问来路,不问去路,丘家维护北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那谋逆之事。

    宋丞相查到这里,案件似乎水落石出,卫国公不甘自己被圈禁王陵,恨夏侯云不死,调了手底下的私兵金衣骑士,围杀夏侯云,一旦夏侯雷上位,他的圈禁自然结束。

    宋丞相却有一种案件更加扑朔迷离的感觉,老宫女在宫中二十年,出宫犯下杀母、冒名的逆伦恶行,没有原因绝对不可能,服毒自尽,更是说明她自知身负绝顶秘密,甘死维护秘密。

    寰王收到宋丞相交上来的案卷,面沉似水,往王陵去了一趟,卫国公冷笑着,一言不发。

    宋丞相上交的案卷中,还有一份少府国库局送来的比对结果,提供的两锭金元宝,外形相差甚远,但金质相同,铸工相同。这两锭金元宝,一锭来自查抄贾管事的宅院,一锭来自夏侯云托转。

    这样的结果报到凤凰谷,穆雪和夏侯云发现,事情绕来绕去,围绕卫国公不去,而卫国公,已是一枚死棋,金袍人的身份、归属,依旧成谜。假童姥姥的意外出现,让穆雪和夏侯云把目光放到长安宫。二十年,历经四位君王,要全手全脚离宫,没一点心机,没一点狠劲,怎么做得到。

    杀母,冒名,服毒,假童姥姥究竟为了什么秘密,为金袍人做到这种地步,而金袍人声音年轻,当与假童姥姥隔一辈,可不可以推断,金袍人与长安宫有关,金袍人的什么人,与假童姥姥同一辈的,也是宫里出来的?

    穆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却没抓住。

    夏侯云写了封信,假童姥姥既是宫里出来的,为金袍人做事,无外乎利用原有资源,收集宫中各种信息,建议搜查长安宫内的所有金元宝、金块,由国库司进行比对,凡有可疑者,抓,审。

    宋丞相收了信,交给寰王。寰王知道,人有切肤剜心之痛,宋浩然之死,激怒了哼哈多年的宋丞相,人们都忘了他的铁血手段。

    终于,有老内侍想起来,假童姥姥从宫奴转宫女那天,被人推进御花园的莲花池,当时的太子夏侯宪正在桂林里采撷桂花,听到异动。命内侍救起落水人。

    夏侯宪摘桂。

    寰王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袍袖下的双手攥拳攥得青筋暴起。

    可能是前太子触了某些敏感,又有老宫女想起来。假童姥姥做的青梅糕,深得长福殿杨太后喜爱。杨太后当年幽居曲台殿时,曾招假童姥姥到曲台殿小住,教殿内厨娘做青梅糕。

    寰王的脸已黑如墨了。长福殿杨太后是他的生母,当年,母子三人住在曲台殿,曲台殿与永巷隔一道宫墙,又偏又冷清,杨良人哪里唤得动御膳房的宫女。死盯着曲台殿不放的。只有夏侯宪!

    假童姥姥与夏侯宪有私?

    金袍人,与夏侯宪有关?

    寰王整个人不好,宋丞相整个人也不好。

    二十五年前,燕柳的封后典,夏侯寰逼宫,夏侯宪身中夏侯寰射出的三箭,跌下宫墙摔死,燕柳被流放,两个月后投北海而死。

    寰王和宋丞相两个人同时一惊,难道。燕柳没死?金袍人,是燕柳和夏侯宪的儿子?不可能的,太医院众多太医确诊燕柳没有身孕。寰王才允下燕老侯爷的求情,饶燕柳一命,赐白绫改为流放。

    招来千金科太医,问,有没有可能,极早孕的脉息,摸探不出来,太医说,妇人月信一月一行。上月月信行完,本月月信未至。或逾期不超七天,脉像便无有孕之显。

    寰王和宋丞相的脸都垮了。看来燕柳流放后,发现自己有孕,即诈死逃亡,而今宪王之子长大,向寰王父子索命夺位来了!

    寰王一横臂,御书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地上,郭大总管急忙带着殿中的人退出宣室殿,听得一声野兽般地悲鸣,立刻命令所有人远离宣室殿。

    宋丞相拦腰抱住用头撞柱的寰王,悲呼道:“大王,夏侯宪死了,他活不过来的!”

    寰王的脸变成灰色,僵在那儿,像块石头。

    宋丞相有些慌了,摇寰王的肩膀,不住口喊“大王”。

    也不知僵了多久,寰王忽地笑了,推开宋丞相,嘿嘿冷笑一声:“我才不怕夏侯宪,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亲手要他的命!他的儿子要杀我的儿子!老伙计,你瞧,我儿子比我厉害,有他媳妇护着,死不了,也不会吃亏。不会吃亏的,不会的,你瞧,我给他娶媳妇,娶对了,你说是不是?”

    宋丞相:“太子殿下一定会好好的,大王放心,三殿下和四殿下那边,老臣会加派人手守护,老臣这就严查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一条漏网之鱼,不会再被漏了!”

    郭大总管守在殿外,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到宗老迈着方步,一步三摇地摇过来,不禁莞尔,通报寰王。

    宗老掸一掸衣袖,给寰王行礼,脸拉三尺长:“大王,昨夜有人光临宗庙。”

    寰王凛凛神:“三叔可看清来人?”

    “那人飘如鬼影,老朽老眼昏花,没看清,却是听他念念有词,夏后氏淳维第四十九代孙嫡长夏侯云,妻秦氏雪,榆州人,父秦旗,武馆教头。”

    “多谢三叔成全。”寰王笑道。

    宋丞相叹:“想查太子妃的,多出一个人来了。”

    宗老:“除了三殿下,四殿下,还有哪个想找岔?”

    寰王顿一顿,道:“三叔,还记得那个人吗?”

    宗老看着寰王灰废的脸色,神情一紧。

    寰王慢慢道:“可能有个遗腹子,那些追杀大郎的金衣死士、金衣骑士,可能都是他的人。”

    宗老僵,如挨了当头一棒,半晌,呐呐道:“夜黑风高,老朽确是瞧见了一身金色衣裳。”

    关于夏侯宪的消息送进凤凰谷,夏侯云和穆雪正在请乔飞喝酒。

    。(未完待续)

    ps:关于两个bug,致歉,确切卫国公是寰王的哥哥,二乔飞的生辰在二月。脑子有时候不好使,对不起。

    164 防范

    ————

    议事军帐里,酒香肉香,推杯换盏,夏侯云居中,穆雪在他身侧,燕明睿、韩加林、徐树林、唐越、桑强、乔飞围坐下首,贺乔飞二十弱冠之喜,几个人嘻嘻哈哈在乔飞头上扣了一顶草帽,因第二天的训练任务,并没闹得太晚。

    徐树林自除夕夜匹马单枪抵挡中尉军后,就在北宫詹事府打起杂来,红栌山庄报险,徐树林跟韩加林进盘龙山。夏侯云和穆雪借李世昌之死,既推蒋思辰,也算计徐树林,现在见他来投,自然带进凤凰谷。久随夏侯云的韩加林,不过区区校尉,徐树林可不敢再以三品大将自居,向夏侯云表示,甘愿从普通一兵做起。

    正月末的考核,徐树林、唐越、乔飞成绩领先,分别暂代二骑营、三骑营、四骑营的都尉,各辖三千骑。

    燕明睿在军资由寰王接管后,就到了凤凰谷,暂代一骑营都尉。

    至于燕明哲,在丘城主那里,果然没得到半点关于郝夫人的信息,疑戒的种子一旦种下,难免生根发芽,元宵节后,燕明哲混在燕家商队里,南下往雁栖城去。这一离开燕家,燕明哲才发现,意气风发的燕二公子,早已不存在,不仅武功荒废,大脑反应也很迟钝,想起穆雪那句,“因感念舅舅的恩情,才赏给你这个表哥”,不由得脸孔火辣辣的,那个秦人看他,分明在看一个废物!燕明哲在雁栖城,除了查到郝夫人与女丘姣好、子丘学敏三人俱亡、丘金珠略通医术外,别无所获,深感郝夫人之死另有内秘,自觉不能为丘金珠洗脱嫌疑,左右思量。因一箭之伤,这些年对秦军军械颇有钻研,便转道去了魔鬼谷。

    众将散去。夏侯云独留下乔飞。

    “今晚喝的酒虽然不少,但是听说你的酒量非常好。应该还很清醒,有些事,本宫就希望你知无不言。”

    乔飞憨憨笑道:“殿下有什么吩咐,说便是。”

    夏侯云:“之前寰王为你和唐家女指婚,现在唐家犯事,阖府被禁,乔太尉向寰王递奏折,寰王已经收回当初的圣旨。你和唐家女,各自婚配,互不相干。”

    乔飞一惊:“那唐家女被关在唐家大宅里,哪有人愿意娶她?”

    夏侯云似笑非笑:“如果你不愿意退婚,本宫可以为你们两个求情。”

    乔飞摸摸大脑袋,道:“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唐家男人犯事,与闺阁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夏侯云:“这话说的。什么叫一家人,父兄争来的荣耀,就能心安理得地收下。父兄惹来的祸端,就没有勇气一起承受吗,端的只可以同富贵,不可以共贫苦了?”

    “哦,是哦。”乔飞摸摸头。

    夏侯云:“说完唐家女,再说桑家女。桑柔断臂致残,和离归家,夏侯风求娶乔丽,婚礼定在月末。”

    “这么急?”乔飞失声喊。

    夏侯云和穆雪相视。夏侯云露齿一笑,笑得穆雪又恍了恍。暗道这人居然卖弄起皮相来,还乐此不疲。

    王子娶妻。乔家嫁女,婚礼仪程本当有条不紊,奈何乔丽的肚子等不得。未嫁女桑柔的名声很好,三王子妃桑柔的名声很不好,人人皆知的妒妇、毒妇,这一断臂失子,有人便说是“报应”,与夏侯风和离后,很多人为三殿下庆幸,就连乔丽奉子成婚,都说成了是上天对夏侯风的补偿。

    夏侯云:“乔飞,你到烟霞山庄,说是躲唐家催婚,现在婚约已解,你有什么想法?”

    “臣自然是跟着殿下,没什么想法,殿下要臣做什么?”

    穆雪把一锭金元宝推到乔飞面前,道:“乔都尉,你看一看这锭金元宝。”

    乔飞翻看金元宝,憨笑道:“五十两一锭的金元宝,殿下要赏给臣吗,臣无功受禄,怎么好意思。”

    “这锭金元宝没有任何标识,怪道乔都尉不认识。乔都尉可还记得,在随云居买两坛酒,用了两个金元宝。”

    乔飞左看又看,难道是他在随云居买酒的金元宝?出现在太子和太子妃的手里,原来随云居的火爆,与这位太子妃有关,算算时间,正是太子妃到龙城不久。他买两坛酒,带到烟霞山庄,并没别的意思,买错了?

    夏侯云:“乔飞,本宫想知道,这种金元宝,你还有多少锭?”

    乔飞面露惭色。

    七岁那年,带着五岁的妹妹在花园里玩耍,妹妹要荡秋千,荡得高高的,从高处摔下来,当场摔断了脖子。虽然没有人当面说,背后的议论从来不少,祖母和母亲的疏远,更像坐实了他害死妹妹。小男孩的快乐在那一天中断,直到,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我相信你,你也不想的。

    在桑柔的笑容里,他冰冷的心慢慢暖起来,桑柔陪他玩,劝他练武读书,跟他说,要比别人强,别人就不敢再嚼舌头。他常常以为,那个把他看得高大,粘在他身后的妹妹,又活过来了。后来,他和桑柔订下婚约,他总觉得自己憨蠢,怕照顾不好她。

    夏侯风跪了两天两夜,求娶桑柔。他想,三殿下对桑柔一定喜欢极了。

    因为不得祖母和母亲的喜爱,他的用度离富足很远。那天,乔老太君寿宴,夏侯风被寰王禁足,桑柔和桑家一起赴宴,乔老太君甚喜桑柔这个外孙女,留宿一晚。

    乔家是武官,后院建有小校场,乔飞晨练,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校场边的桦树林里,桑柔问他作何打算,乔飞答等鸾城大会,桑柔说投太子殿下去吧,与三殿下远些。乔飞习惯性地把桑柔的话放在心上,从不问原因,他相信桑柔希望他好。不能空手见夏侯云,龙城盛传随云居的陈酒,乔飞动了心思。

    月黑风高夜,乔飞溜进库房。刚从金箱里偷拿两个金元宝,库房外有脚步声,乔飞吓得翻上屋梁。乔家总管指挥几个壮汉抬金箱。

    第二天,心虚的乔飞匆匆离开乔家。来到随云居买下两坛酒,躲到城外的客栈,听到太子车驾向烟霞山庄而去,赶紧跟上。

    夏侯云和穆雪面面相觑,乔家六郎君,嫡出幼子,穷到偷两个金元宝买酒,这话。有人信吗?

    “金箱抬到哪里去了,乔都尉知道吗?”

    乔飞摇头。

    “抬金箱当中,有没有说话?”

    乔飞想了想:“倒有个人嘀咕,金条没有金元宝喜庆。”

    熔金元宝变成金条,金条十两一条,金元宝五十两一锭,小金砖百两一块,大金砖千两一块,各有各用。

    夏侯云嘱咐乔飞不要再提那两锭金元宝。乔飞从夏侯云平淡的声音里,听出隐隐的杀意。心下惶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偷窃行为,令太子不耻。唯唯告退。

    夏侯云牵着穆雪的手,往寝帐走。大双小双、紫蔷元元,远远跟着。

    “你信乔飞吗?”

    “虎鲨暗里的观察,乔飞人还不错,可信不可信,得事实来证。乔太尉兄弟四人,乔飞上有五个成年兄长,乔家总管真正听命于谁,交给宋丞相去查便可。御卫这次听从宋丞相调遣。追踪金衣骑士,接连捣毁两处营地。三次厮杀,金袍人损兵折将。就算没有大伤元气,短时间内再想兴风作浪,不大可能。”

    夏侯云点头:“等我书信传出,宋丞相从乔家入手,便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暗棋,不定就揪出金袍人在龙城的落脚点。宋丞相辅佐寰王逼宫,稳居人臣之极,不可能是一头绵羊。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一个家族的希望,可谓不共戴天之仇,金袍人惹怒了一头恶狼,宋丞相不把金袍人大卸大块,不会罢手的。那金袍人,怕正躲在某个不见光的地方,跺脚后悔害死宋浩然。”

    “宋家虽然在对付金袍人方面,与北宫合作,宋丞相内心怎么想,我们并不了解,毕竟,宋浩然为你而死。所以,其他事,不宜向宋丞相透露。”穆雪略顿,“阿黄带了信,送去的金牡丹发簪,金质与金元宝相同。这个消息,一点都不好。”

    “桑刚送你的那支簪子?就是说,金袍人使用的金,乔家有,桑家也有。”夏侯云面色一凝,语速缓慢。

    “桑柔两次为你出手,不惜断臂与夏侯风和离,让你感觉桑家在靠近北宫。若你信了桑家,桑家却在紧要时候狠捅一刀,不定你就功败垂成了。一个能对自己那么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真的不简单。”穆雪眉头微蹙,“你瞧,凤凰谷里,有一个桑强,还有一个乔飞,乔飞虽不坏,却对桑柔言听计从。桑家,小心防范为上。”

    夏侯云抬头望望天,只见圆月当空,清光万里,长长叹了口气:“乔家,桑家,站金袍人的队,也说不得他们不对。在所有人看来,夏侯宪是嫡长,母亲是燕家女,而寰王逼宫,杀兄弑君,名不正,言不顺,我与夏侯宪的儿子相比,人们不会偏向我。你瞧,你说名正言顺,我也不那么名正言顺呢。”

    穆雪笑道:““那就比实力。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名正言顺,都是渣渣。”

    夏侯云斜过眼来,笑:“原来,在你眼里,礼教也是用来说别人的。”

    穆雪正容:“你瞧,那些金衣人,上马是金衣骑士,下马是金衣死士,金袍人养那么多人,养了多年,他哪来的钱?我看,还可建议宋丞相从生意场上寻找蛛丝马迹。——金袍人当真是夏侯宪的儿子,燕柳可真了不得。”

    夏侯云摸鼻子:“金袍人这么不遗余力地围杀我,因为我是燕槿的儿子?谁先对谁不起?”

    “还因为你是寰王的长子吧,我想,他在谋算把你爹的儿子,一个一个杀掉,让你爹痛,让你爹惧,让你爹后悔杀了他的爹,夺了他们父子的王位,等你们兄弟四人都死了,他再露出身份,届时,在宗亲和朝臣看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新君。”

    夏侯云眯起眼,伸臂环住她的肩。

    穆雪笑道:“只是他没想到,出师不捷,你这块骨头,崩了他的牙,宋丞相的报复,令他实力大减。所以说,上天还是厚待你的。”

    回到寝帐,一番洗漱收拾。

    自长乐殿大婚那天晚上,夏侯云爬了穆雪的床,再不肯与她分开睡觉,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孔,想着鲁太医令的直白劝戒,夏侯云只好叹气,忍着本能冲动。

    欲求不满的男人,发泄式的训练,令年轻士兵哭爹喊娘。

    穆雪并非什么都不懂,知他忍得辛苦,可拒绝与他共枕的话,在他日渐苍白的脸色里,在他深黑的眸光下,一句也说不出来。

    紫蔷说,夏侯云为她的病,打劫了长安宫药库,在药汤里滴血,显然那些珍稀药材治不了她的病。看起来,伤口诡异的快速瘉合,使他认同了她关于千年灵芝的调侃,把自己的血当成灵药。他忘了,她也吃了一角灵芝,她想告诉他,一个人失血过多,身子很快会垮,却是知道,他不会听的,只好加强调息运功,争取早日恢复。

    可能是白天练得不够,可能喝了几杯酒,夏侯云颇有些躁动,搂住朝里睡的穆雪,热气吹在她的颈间耳后,穆雪只觉肌肤一阵麻酥,下意识挣推,夏侯云闷声笑笑,咬住她的耳垂。穆雪僵了僵,没动,没说话,似拒,又非拒。夏侯云立即将她抱转过来,唇从她的耳垂移动她的唇上,吮舔着她花瓣一般的唇,软软的,凉凉的,润润的。穆雪本已倦怠,禁不住他痴缠,微启双唇,夏侯云闷声笑,直吻得她快喘不过气,才略略抬头,四目相视,近在眼前,眸中映出对方的脸孔。

    被他闪出深蓝幽光的眼眸盯住,穆雪的心漏跳一拍,强自镇定,道:“我听说你已下令,‘鸣镝所射,而有不射者,斩’,虽进不得山林,但天上有鸟,林中有兽,有士兵不听令吗?”

    “傻丫头,你可真会扫兴。”夏侯云叹了口气,“军令军纪天天讲,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不听令的,没有一个让我斩的。”

    “飞禽走兽本就是你们北夏人的猎物,靶垛本就是射箭的目标,自然是鸣镝所射,无不射者。”

    夏侯云一怔,看着穆雪,沉思。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