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悻悻道,“狼认识你,可不认识我。”
夏侯云:“有我在,还怕狼来吃你?”
穆雪缩了缩肩,环抱双膝:“既然能和魔鬼跳舞,那便是一群一群的,你一个人,能让所有狼都听你的?”
“总算有听我话的狼,好过那些金衣骑士不杀我们不罢休。”夏侯云幸灾乐祸起来,“闯进了天狼山,进入狼的领地,听吧,今夜会有狼嗥的。”
“狼嗥?榆州北边古山那一带的草原上,时有狼群出没,那嗥叫真是惊心。”
夏侯云添了一块枯木:“你到龙城已有数月,北夏和南秦,相比如何?”
穆雪想了想:“北夏天高地远,辽阔的草原可以任意驰骋,豪兴遄飞,大漠里的星星更是又多又亮。大秦山明水秀,官道四通八达,百姓尚武喜农,士林争鸣。两国地域不同,人物风光也就不同。”
夏侯云双唇微微一抿:“我知道,你的人在龙城,你的心在咸阳。”
穆雪怔怔,看着他的脸,却看不到任何情绪,心里蓦地一落,怏怏问:“你怎么看那些金衣骑士?”
夏侯云沉思许久,道:“有正规军队的样子,人数上千,都是经过训练的,这样要我死的,大概就是夏侯雷背后的苏家了。苏家父子在凝香凝,苏伯颜夸耀他有一支三千人马的精兵。”
“苏伯颜?苏伯颜有三千精兵,寰王不管吗?”穆雪有些意外,“你怀疑金袍人出自苏家?除夕那夜,若非苏伯颜,你我都死在金袍人手里了。”
“苏家久居鹤鸣山,常与西边的外族争夺水源,有一支私兵。”夏侯云很平静,很专注地看着穆雪,声音平淡无波:“当时金袍人对我前后夹击,准确地说,若非苏伯颜射出来的两支箭,我死在金袍人手里了。苏伯颜两支箭射得及时,人来得及时,救我一命,然后又追着你而去。”略顿,“金袍人对你下迷情毒,你不觉得奇怪吗?”
穆雪闷了闷头,耳根见热,中毒的是她,他在她身上留下了印痕,那么,她是不是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痕,甚至更狠?
“我的看法,不代表别的男人。”夏侯云望着火堆迸出的火星,道,“在我看来,一个男人想主动地占有一个女人,至少得认识那个女人,或出于喜欢,或出于仇恨。用到下三滥的毒去占有,想来该是那个女人无意于这个男人。你到龙城,凶名才名并起,喜欢你,还真得有点勇气。”
穆雪噎了噎,瞪起眼。
夏侯云目光平宁,并无笑意,“反而因为我,我那几个弟弟非常恨你,不过,对他们来说,我的位子比你这个美人,更有吸引力。而苏伯颜他不同,你们早就认识,他偏是张寒的结义兄弟,喜欢你也得藏在心里,现在,你和张寒分开了,他对你有想法,又有什么奇怪呢?”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哦。”夏侯云目中更淡,“也许你哥哥应该先跟踪着金袍人,瞧一瞧金袍人逃到哪里去,瞧一瞧苏伯颜追到哪里去。”
穆雪恼怒:“七哥再晚些,我就出丑了,你想我出丑?”
夏侯云眼眸黑了黑,补一刀:“也许,当时追到金袍人的底,就没有今天的追杀,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穆雪打个寒颤:“你真这样想?”
“生气了?”夏侯云转脸看着她,忽地伸臂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吹口气,“我的妻子,怎么会让给别人。”
穆雪耳垂也热,下意识地推他。
夏侯云很快放开她,道:“我会拿金袍人的脑袋,祭奠这些死去的卫士。”
静静的声音,不温,不火,却透着凛冽的肃杀!
金袍人,真的激怒夏侯云了!
。(未完待续)
159 狼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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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金衣骑士,闯进狼的领地,有没有遇到狼,夏侯云和穆雪暂时不知,他们两个真听到了狼嗥。
山顶上出现一个浅浅的影子,那是一匹白狼,它高高昂头,望着天边的冷月长嗥:“呜嗷——嗷——”悠长的嗥叫一波一波随着夜风传送得很远、很广、很清晰。
穆雪打了个寒噤,感到一种从冰窟窿里渗出来的寒冷,穿透衣裳,穿透肌肤,从头顶穿过脊背,一直灌到脚底。生长边城,听到狼嗥并不少有,但如此凄惶苍凉、如泣如诉的嗥叫却从没听过!
她忍不住想,传说中那么凶猛不可一世的狼,它们的内心竟柔软而脆弱,似乎盛载了太多的忧伤,也许它们的生存太艰难,无数同伴被冻死、饿死、打死,月圆之夜,它们为自己凄惨的命运长歌当哭。
今夜正月十八,月亮有所缺。
夏侯云寻声仰望,三三两两的黑影围在那白狼周围,不一会儿已有数不清的狼聚拢过来。
狼这种动物,骨硬心硬命更硬,狼的生命里根本没有软弱,失子、丧偶、受伤、残废,那暂时的痛苦只会使狼寻机报仇,变得愈加疯狂!
夏侯云暗暗心惊,狼群数量之多竟是从未见过!这凄厉的嗥叫,仿佛在诉说狼群遭遇了惨烈的厄运,也在诉说它们誓死将仇人撕成碎片的决心。这样的嗥叫,显示狼群就要进攻了!
夏侯云身在谷底,看不到在白狼的身边,散落着二十多头小狼被剥皮肢解的残骸,仿佛是整个族群的小狼都惨遭毒手,而斑斑血迹正向着山谷里延伸!
打过无数猎物的夏侯云。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正在靠近,狼群的气息随着夜风,越来越近。纵然他和穆雪武功都还在。也难敌这么多匹狼的舍命围攻!他的反应也是本能的,在狼群发现他们两个之前。逃出葫芦谷!
夏侯云举手指向远处的灌木丛,示意穆雪悄悄退向山谷口。
白狼阴沉凄远的嗥叫还未终止,几匹雄性苍狼的怒吼又高声嗥起,悠缓凄凉的尾音犹在颤栗飘荡,山谷里的低沉回声慢慢地波动徘徊,揉入夜风吹过枯枝的吱嘎声,变幻成一波又一波令人毛骨悚然的夜半歌声。更多的狼开始嗥歌,声似洪涛向着无边的黑暗汹涌而去。四面八方的回声却似闷雷在山谷里激荡回响。
一大块冰雪从山坡滚下,滚落在夏侯云脚下,更大的一块冰雪从他身边滑过。
大叫一声“不好”,夏侯云顾不得被狼群发现,拉着穆雪向山谷口飞奔。
山坡上的雪壳松塌了,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冰雪裹挟着厚重的粉尘化作一条白龙腾云驾雾,呼啸着卷起滔天巨浪倾泻而下!
夏侯云想也不想飞身扑住穆雪。穆雪只觉得天旋地转,冰雪横飞,翻了无数的跟头。身体在受了两次沉重撞击之后停了下来,一吸气,雪尘随之涌入口鼻。咳嗽一声立即屏住呼吸,这才明白自己已被冰雪埋没,四周一片黑暗,分不清哪个方向才是雪堆表面,夏侯云的双臂铁箍一般紧紧箍着她,声息却无。
穆雪挣开夏侯云的搂抱,左推右撞划拉出一个雪洞,这才大大吸了口气,摸索着摸到夏侯云的脸庞。掐了掐人中,感觉他动了动。问:“你——怎么样?”
夏侯云哑声道:“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穆雪苦笑。
夏侯云很准确地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有我在呢,没事的。”
穆雪冰寒的心蓦地一暖。
夏侯云搓了一粒雪球放在嘴里,感觉着雪球沿嘴角滚出来的方向,挥刀向相反的方向杵去,轻轻地把冰雪往两边推,推一会儿又搓一粒雪球,调整方向再推。
穆雪的心里一片澄明,竟无一丝恐惧,雪崩,埋在深雪,寒冷,窒息,生死一线,似乎都与她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一次深春的郊游。
跟在夏侯云身后,顺着他辟出来的雪道一点一点往上爬行,当淡淡天光在头顶闪烁,她甚至没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月斜在西,淡淡月华洒在白色的山峰顶、山坡上,东方的天空已现出一抹浅紫,薄雾轻弥如绡。
夏侯云伏卧在松软的冰雪上,四下张望判定了雪崩的流向和边缘后,手足并用划水一般逆流向着矗立苍青山石的山坡爬去。冰雪随时可能坍塌,他们随时再被掩没,他的样子很像一只正在游泳的大青蛙,穆雪虽然觉得好笑,也不得不学着他的样子爬行。
白雪上一线红色缓缓洇开,穆雪呆住了,喊:“你——你受伤了!”
夏侯云并不回头:“我没事,你很快就会安全了。”
穆雪眼中一酸,硬生生忍住泪意,受到雪崩冲击的时候,他紧紧抱着她,以他自己的血肉之躯消减撞击力,她才没有受伤,他必是被撞得受伤不轻了!
眼看伸手可触探出山石的枯树枝,“轰隆”一声,冰雪突然塌陷,他们两个人一起落进了山洞里,重重摔在地上。山洞深有两三丈,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只在洞口漏下少许天光,可以看到植物垂挂的根须,空气阴寒,充满腐朽的草木气息。
穆雪好一阵眩晕,鼻端缭绕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她深深吸气,是血腥味!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隐约可见夏侯云靠在一处山岩,容色沉静,而嫣红的血花从他的嘴角,一朵一朵怒放而下。
穆雪扑过去,声音凄厉得不似她的声音:“你——你怎么样?”她的手扣住他的脉门,猛烈的撞击使他受了严重的内伤。
夏侯云极力舒展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容,微笑道:“没事,我身子壮实,顶得住。”
穆雪落下泪,哭道:“可惜我不能给你运气疗伤!”
“我没事,你忘了,我受刀伤,很快就好,这点撞伤,不会有事,别哭,这衣服硬,刮坏你的脸就难看了。”夏侯云竭力伸手,扶住穆雪的双肩,笑了笑。
穆雪呆住,这样舒朗的,真心的笑容,她似乎好久没见着了,一时,心里又涩又暖。
习惯黑暗后,穆雪走了走,发现这个山洞至多两丈宽阔,枝枝桠桠散落着经年累月掉下来的枯枝败叶,环壁陡峻且结满厚厚的冰溜子,整个山洞竟似一个拔了塞子的酒葫芦,两人武功还在,或有可能人踏人窜出去,如今却是爬不上去了,而且空间窄小,洞口狭小,篝火都生不得。
夏侯云抬头,望着植物根须的空隙漏下的浅淡天光,心中不免一阵寒凉,落在这样的山洞里,若没有人从洞口援救,逃不掉一死。
死?壮志未酬身先死,冻死,饿死,困死,死得无声无息,真是太可笑了!
宋浩然点燃了狼烟,按理,龙城很快派兵,但是,有谁知道他被逼进了通往天狼山的峡谷,有谁知道他没死于追杀,反被困在山洞里?龙城有太多人,只会袖手冷笑,瞧着他慢慢地死去。
夏侯云锁成川字的眉锋,忽地展开,眉尾一点点扬起。
穆雪:“你有办法出去?”
夏侯云向穆雪伸出手,把她拉得离自己近些,紧紧盯着她的眼晴,促狭地呵呵笑起来:“你和我有夫妻之名,生也同过床,死又要同|岤,你不觉得,我们该做些事,免得见了幽冥王,倒认为我亏待了你。”
“嗯?”穆雪避过前半段的羞恼,喃喃道,“哪有亏待,你对我一直挺好的。”
夏侯云笑了:“丫头,你在敷衍我。”
“我,怎么敷衍你了?”穆雪沉吟,抬头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有一股暖意。
“问而不答。”
“你问什么了?”
“在这个地方,我不相信谁能找来,所以,我们会无声无息死在这儿。”夏侯云缓慢地说,“所以,在死之前,趁着我还有力气,我想把该做又没做的事,做了。”
穆雪怔了怔,强作镇定,道:“你最想做北夏的王,还没做成,现在做吗,你且站好,现在你是君,我是你的臣,臣参拜君,可好?”
夏侯云靠着山石:“臣参拜君,贺君登大宝,不能说说,得有贺礼。”
“贺礼?”穆雪抖抖身上的银甲卫军服,在石壁旁捡了根长长的藤条,弯几弯,卷几卷,做成一个环,双手虚握在前,笑道,“这是臣做的金圈,圈住那些对君心怀恶念的人,盼着君一路光芒,成为一个英明的,勇敢的,仁智的,受人爱戴的君王!”
夏侯云微抿着唇,不语。
穆雪向前挪了两步,小心问道:“不高兴?”
夏侯云咳了咳:“高兴。”
“可你一点笑都没有。”
夏侯云闷闷道:“笑不出来。”
穆雪黯然。被困在这样的山洞里等死,能笑得出来,才怪。
“丫头。”
“嗯。”
“靠近点”
“啊?”
穆雪别过脸,绯红一层一层从她脸颊透出来,他眼里的光芒,她再迟钝,也看懂了。
。(未完待续)
160 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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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云瞧着那一层一层的绯红,那少女的羞赧的红,宛似风夜的上弦月,月下的玉兰花,那么洁净,那么芳幽。也许身在绝地,求生无望,心底的冰寒缓缓退去,漫起花蕊的馨香和柔软。
“丫头。”
“嗯。”
“这一次,我们真的要死了。”
穆雪伸手捂他的嘴:“不要乱讲,没到那一刻,不要说死,我不信你会死。”
夏侯云轻扶她的肩,慢慢坐下来,抬头看着洞口的天空,悠悠说道:“死便死吧,和你同|岤而死,我也没什么可恨的。如果还能活着,再过三个月,我就二十四岁,你比我小五岁,又遭家变,本该我护着你才是,从你答应跟我到龙城,每一天,都是你在护我,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让人迷溺。”
穆雪垂下头。
夏侯云抿了抿唇,又道,“其实,我并不喜欢和女人亲近,见多了长安宫里的女人,又找不到对自己真好的,倒不如离着远些。看到你又冷又呆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捉弄你,可能是我太笨,想不出捉弄你的办法,就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不喜欢我靠近你,我偏要亲近,好像拖拖你的手,抱抱你,心里就很安宁。安宁公主,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安宁。我这样子对你,算不尊重你吧,生气吗?”
穆雪的脸红红的,红得像天边的朝霞。能不生气吗,她生气,他那爪子就不伸过来?甚至不知从何时起,竟然习惯了他这些不规矩的举止,她也是蠢了!
“我想不通寰王为什么让我娶你。却是明白你并不愿意嫁我。我原以为,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总会有时间让你改变心意的。和你相遇。我比张寒要早吧。”夏侯云低低地叹了一声,沉默了。
穆雪喉中发涩。
“只怪我强求于你。”夏侯云苦笑。“倒似命定的,你到底嫁给我了,还要和我同|岤而死,死神就在我们头顶,”低下头来,勾过穆雪的脸,“丫头,你能主动一次。亲亲我吗?”
穆雪只觉得心里闷痛得紧,呆呆地望着他那张脸,洞口漏下的天光洒在他轮廓深深的脸庞上,氤氲如烟。
“你,能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是谁吗?”穆雪忽然问,那一声“小丫头”,无法猜断。
夏侯云眸光沉了沉:“快死了,没什么不好说的。那年。我把你送到榆州后,并没走远,在城外转了两天。想走天鹅湖进城。她把我从冰窟窿里拉上来,之后,我闯秦营,被你爹抓了,挨了打,拖到奴市上,她救了我。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
“秦军的规矩,抓到的斥候都会当作军奴。我爹。并不是刻意贬低你。”穆雪喉中发堵,“你。后来找过她吗?”
夏侯云默然,那几年是混乱的。他想找,终究没有任何行动。
“她长什么样子?”穆雪忍着气问。
“眼睛很大,很亮,水汪汪的,小脸胖乎乎的,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穆雪摸了摸自己瘦削的尖下巴,慢慢想起来,那年她十岁,因为脸蛋上的两坨婴儿肥,在咸阳世家女的圈子里,有个小胖子的绰号。穆雪斜瞥夏侯云,怪道这人至今认不出她,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有时候不需要妆容,增胖一点,减瘦一点,时间再长一点。
“八年前,我也遇到你的。到今天,你和我,这一生,算错过了吗?”夏侯云转头,看那浮动的天光,吐字非常慢,“如果真有前世今生,那也必有来生,我希望,来生,在我遇到你的那一刻,就握住你的手,再不松开。”
穆雪心头大痛,忍不住环上他的脖子,转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矜持,羞涩,还有什么意义,她和他就要死了!八年前相遇,等了他五年,以为他早已忘怀,却原来深刻在他心上,无论是过去那个小胖子的她,无论是现在这个冷木头的她,都是他珍爱的!
她不在乎天长地久,只求这一刻的拥有!这一刻,穆雪心里泪水滂沱!
夏侯云浑身一震,身子全僵了,任由她的唇在自己的唇上摩挲,忽地看到她满脸的泪,立即紧紧抱住她,吻上她的眼睛,喃喃唤道“傻丫头”,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托住她的腰,不停地吸吮她的红唇,迅又不满足于唇瓣的摩娑,顶开她微启的贝齿,灵巧的舌如同野马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在一起……
这绵长而热烈的一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穆雪全身有如无骨一般,软在他怀里,夏侯云才停下了这无休无止的纠缠。低眉凝视穆雪,低低地,热烈地呼喊道:
“丫头,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也是喜欢我的!”
穆雪眼眸半睁,眸中水雾迷离,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脸在她的上方,那对又闪出深蓝光波的眼睛,充满了燃烧的火焰,他是烈火,可以燃烧任何东西,可以摧毁任何东西,他坚定,倔强,又含着一丝羞涩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进骨子里!
穆雪没有说话,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一点绿光闪过。
指上的绿玉指环扑入眼帘。
张寒说,我要用这枚小小的指环来圈住你,圈住你的一生,今生,永世,我们都在一起。
张寒说,一生一双人,不移,不易,不离,不弃。
张寒说,阿雪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得过,此情明月可证,我们永不相负!
张寒说,我娶到你了。
穆雪惨白了脸,已到唇边的呼唤,怎么也呼不出声。
夏侯云心头一疼,深深呼了口气,将她放开,道:“困在这儿,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教我剑法吧,无剑,以指为剑。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也,我们也悟一悟圣人的意境。”
穆雪怔怔,坐在他的腿上,分明感觉到了某个硬物,进过教坊、又碰过他的她,还是明白那种变化,她以为他会顺势做些“该做又没做”的事,心里正忐忑,不知要不要婉拒,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自制力,将她放下,说起剑来。
穆雪紧张的情绪消淡了许多,唇边漾起盈盈笑意:“好。”
洞口的天光渐渐暗淡变黑,山谷里静悄悄的,唯有风在盘旋,入夜寒气侵骨,山洞沉入冷寂的黑暗。夏侯云和穆雪睡着了,不知不觉之中相拥抱在一起,抵御入夜的寒冷。
浩瀚沙海,烈日,狂风,穆雪提剑追赶夏侯云,冷声道,噫!你待我不曾有一丝真心!你表面殷勤备至,暗里却深藏杀念,只待哄去穆家绝学,便将我杀死!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休再饶舌,拿命来!夏侯云极力辨道,没有,你听我说!烈日灼烤着黄沙,空气仿佛正在燃烧,炽燥,憋闷,穆雪一剑快比一剑,夏侯云躲闪着不住后退,脚下忽地一空,落入冰窟,听着一叠连声的“丫头”,穆雪不知该不该拖他上来,徘徊着,寒气扑上来,四周白茫茫,冰透的空气侵入肌体,渗进骨髓,而胸口如受锤击……
极度虚弱的穆雪,昏过去了,身子忽冷忽热,呼吸时粗时细,生命正在生死线上飘荡,不知哪一刻断线。夏侯云束手无策,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火,更没有药,饥渴,寒冷,没有获救的希望,竭力维持的平静一点一点崩塌。
手指抚上她紧闭的眼,紧蹙的眉,见过,摸过,亲过,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吗?他不想她死。
昏迷中的穆雪,忽而在沙漠里炙烤,便有一块冰环过来,安抚她身体的疼痛和热燥,冰渐渐化了,不一会儿又凉凉地环过来,忽而落入冰窟,便有一个暖炉熨在胸口,暖意散向四肢百骸,却又饥渴难耐,便有一股温热液体缓缓流入口中,流过心田,有说不出来的奇妙,像饮了西王母的玉液琼浆,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畅快。
……
穆雪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暮色从洞口斜下,自己伏在夏侯云的身上,他中衣的衣襟敞开着,露出的胸腹贴合着她的身躯,两人身上的银甲卫军服,被他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背上。
她眸子缩了缩,抚在她脸上的他的那只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正以肉眼可见,却又慢极的速度,瘉合着。
她抬手掠过嘴角,指上有一抹殷红,登时心头一热,这人竟然割了腕,让她吸他的血!他真把他自己当天材地宝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庞,八年了,这张线条冷硬、轮廓深刻的脸庞,充满了未变的致命魅力,年少的轻狂已消逝在成长后的凛冽之中。
穆雪没动,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怦怦的心跳,快死了,他们就快死了,她也嫁给他了,那该做又没做的事,做便做了吧!
她的心里涌起厚重的苦涩,他们各自的生活轨迹,注定不能天长地久,那就拥有现在吧。
死在一起,也好。
穆雪动了,循着本能,去吻他的唇,舔一舔,吮一吮,用牙咬一咬他的唇瓣,惹得某个闭眼装睡的男人,全身滚过一阵颤栗,穆雪悄悄一笑,唇往下流连,落在他的喉结上!
男人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
。(未完待续)
161 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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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夏侯云哑声道,“你,真要这么做吗?”
穆雪抬起头看他,在他那忍耐又炽热的目光下,羞得垂下眼睫,那浓密的睫毛,在雪白泛晕的脸孔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夏侯云抚摸她的鬓发。
与别的女子相较,穆雪不够秀气,眉毛多一分浓,眼睛少一分媚,鼻梁多一分挺,嘴唇少一分薄,组合在一起,却是深如海水的坚韧、了解、情感与智慧,她的美从骨子里散出来,绝不同于别的女人。
这个外表倔强,内心温如春阳的女人,此刻,愿意做他的女人。
“丫头,你真要这么做?”夏侯云再问。
穆雪嘴角勾起,凝了一抹浅浅笑意,把脸埋在他的裸露的肌肤上,一只手在紧张、无意识中压上他胸前的红樱。
她的这个动作,很是随性,便有些突然。
随着她的手按上来,本已变得极为敏感的夏侯云,整个人跳了起来,伏在他身上的穆雪被撞得滚到地上。
夏侯云尴尬之极,扶起穆雪。
穆雪瞟他一眼,眼含抱怨。
夏侯云被这一瞪,心都酥了,环她入怀,重重吻上她的唇,闷声道:“丫头,嫁我,可后悔?”
穆雪微微迟疑,以额抵额,叹道:“若是全心的不愿,谁也不能迫我。你娶我,可悔?”
“不悔。”夏侯云低低道,“不悔,不悔。”
“现在,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我。愿意做你真正的妻。”说着,面上嫣红,耳垂红得要滴出血。
夏侯云一震。环着她的腰,让她靠紧自己。在她耳边闷笑道:“你说,我是一道甜点,男人女人都想咬一口,你可知我气得心都发硬?不过,现在,我就当一回甜点,你想怎么吃,由你。”摆出一脸任君采撷的慵懒。
穆雪羞得浑身都烫了。握拳捶他。
“有你,真的好。”夏侯云搂着她柔软的腰肢,低头吻住她的唇,滑到她的颈,大手按上她的高耸。
隔着中衣,穆雪也感到了来自他掌心的热力,更紧张地环勾他的脖子。
少女的清芳,在夏侯云鼻端流漾,令他回味、眷念、沉迷。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把手向她衣襟里探去……
山洞外的雪地里忽然响起轻微的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无,似乎有人来回走动。走走停停,然后是断续的低沉呼唤“太子殿下”。
夏侯云抱着穆雪靠崖壁站定。他没有应答,这个叫声很陌生,来人是敌是友,他无法断定。
那人就站在洞口,一片阴影挡住天光。
许久不见动静。
随后,阴影消失,脚步声又起,那人走过来走过去。
当洞外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接着一声压低的“嘿嘿”冷笑,夏侯云和穆雪暗暗叫苦。便看到一大堆燃烧的杂草树枝从洞口落下,山洞里原有的枯枝立时被引燃。浓烟火焰充满整个山洞!
穆雪咳嗽一声,苦笑:“我想过饿死、渴死、冻死、困死,却没想过会被烧死,死得也太难看了。”
夏侯云气恼:“我们的事,还没做呢。”
穆雪望着烟雾升腾,听着枯枝炸裂,唇角漫过一抹笑意,抬头,微笑:“如果有来生,来生再续缘,把今生做不了事,都做了!”
夏侯云低下头,凝视穆雪,凝视着她明亮如星的黑眸,凝视着她小巧红润的唇,凝视着她唇角那抹平静飘然的笑容,那笑容,如深谷里的兰花蓓蕾,清风徐来,蓓蕾缓缓展开花瓣,懒洋洋地展开,醉醺醺地展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蓦然间将她抵在崖壁上,重重抚过她的脸庞,把自己求索的、征服的唇紧压在她的笑容上。
“今生的事,今生做。”
他的唇向下移,中衣已经解开,那件奇怪的肚兜被他扯掉,他的唇,那滚烫的唇,一寸一寸滑过她的锁骨,落在她雪白的饱满上。
穆雪不能呼吸,不能移动,无法思考,无法抗拒,只觉一股强大的热流,从腹下散出来,流过全身,带来近乎麻痹的电击感,她知道他在她的身上游走,那么热烈,那么缠绵,那么从容不迫,仿佛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供他享用。他像火,烧红了她的面颊,烧烫了她的心,烧灼着她所有的意志和情怀,她的心随着他的心狂跳……
这是一个死亡之亲,死神正在他们身边喋喋大笑!
浓烟烈火,杂草树枝还在下落,烟更浓,火更烈,死神的大笑更狰狞!
穆雪哆嗦着,抓住他下探的双手,抱着他,让他面对自己,哑了哑嗓子,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以前,我用三颗金……”
突然,洞外传来金属相击的声音。那是长刀对弯刀,刀风之凌厉,双刀交叩之激烈,分明是绝顶高手生死相搏!
当真有人寻来了!
夏侯云亲了亲穆雪的额,又泄气又欢声地给她整理衣裳,整理自己的衣裳,靠崖壁站着。
忽听一声清朗的长笑,随之听得一声尖厉的惨呼,之后刀声静止,紧接着冰雪轰隆隆倾泻而下,覆盖在燃烧的枝叶上,冰雪继续倾泻,火灭了,烟散了,洞口垂下一条牛筋绳。
夏侯云和穆雪援着牛筋绳爬出葫芦洞的时候,明媚温暖的阳光洒在山谷里,四周静悄悄已不见人的足迹,偶尔有一两声宛转鸟鸣,世界如此奇妙,生命如此美丽!
两人深深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在对方烟熏火燎的狼狈中相视大笑。
夏侯云忽然伸出手臂:“你咬我一口。”
穆雪狐疑地看他,看到他眼神固执又认真,便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咬了一下。
夏侯云:“用力。”
穆雪抬眼:“你怎么了?”
夏侯云睒了睒眼:“我需要证明我还活着,你也活着。”
穆雪瞥他,有一丝莫名其妙,这无赖掉在洞里掉傻了?
夏侯云嘻嘻笑道:“你要是不咬。我就在这雪地里,继续山洞里没做完的事!”
穆雪羞恼了,光天化日。周围还不知有什么,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当真咬出血来。
夏侯云低头看着肌肤上带血的齿印,然后微笑着捧起一大捧雪又揉又捏塑成了一个小雪人,再捧起一大捧雪又揉又捏再塑成一个小雪人,托着两个颇有生机的雪人,目光灼灼地凝望穆雪:
“这是一个你,一个我。”
打碎两个小雪人,又是一阵揉捏重新塑成两个小雪人。“这还是一个你,一个我,不一样的是,你雪中有我,我雪中有你,对,你单名一个雪字,我单名一个云字,自然界,雪是云的魄。人世上,你是我的魂。”
再次打碎两个小雪人,将雪洒向空中。“便是我们的身躯化作尘土与大地融在一起,我们的爱也和这雪一样长在高山之巅!”
穆雪抬眸望着夏侯云,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痛得抽搐。
以为将死,她可以放下一切,将自己给他,可是,活在这世上。只那一件事,就注定他们两个。没有长久!
一声长长的马嘶。
夏侯云哈哈大笑,抱起穆雪。把她放在马背上,飞身上马。
“你想出谷?”
“凡是宝马皆有三美五德六能,三美在:形态美如龙腾虎跃,容貌美如秋水满月,毛色美如莹莹云彩;五德在:尽责守职,胜任艰困,临危不惧,知死不避,不事二主;六能在:能识别路途,能辨认吉凶,能避危就安,能跨越深沟高垒,能浮游江湖河汉,嘶鸣之声能带动同类。”
夏侯云一夹马肚,“我只带天马来葫芦谷一次,此时它寻来,自是确认了谷外无险。”
一个时辰后,立马山坡的夏侯云看到,京畿御卫的军旗在雪野上飘扬,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到了苍黄|色的王旗。
寰王来了!
辽阔的谷地上,随处可见银甲卫和金衣骑士相搏而死,到处散落着尸体,鲜血将满谷的积雪染红。御卫在抬走身中数十利箭的银甲卫时,发现了那片奇怪的雪地。清理积雪之后,露出来的景象,令所有人震颤,一生没能忘记!
积雪下,是一大片冰沼,银甲卫连人带马冻困在冰水中,血水混着泥水,垂着长长的冰溜,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惊骇、痛苦,每个人的动作都在抬头、呼喊,形成一片活体冰雕。长枪下戳,试图奋起的那一尊,正是宋浩然。
惨烈,惨不忍睹,烈地轰天!
夏侯云和穆雪驰马而来。
文武大臣全都张大了嘴。
这样凶残的大围杀,死了那么多人,太子和太子妃也能逃过,毫发无伤的出现,太神奇了吧。难道,太子妃重伤不起,是假的?
夏侯云抱穆雪下马,向寰王行礼,道:“儿臣和阿雪,参见父王。”
“说。”
“金衣骑士设下埋伏,银甲卫人人拼死搏杀,儿臣和阿雪慌不择路,逃进了天狼山,幸免一死。”
天狼山!进入天狼山还能活着出来,难道天狼山的苍狼,不吃肉,吃草?众臣惊讶不已。
“浩然,战死了。”寰王看向跪倒在冰沼旁,痴呆望着宋浩然的宋丞相。
夏侯云和穆雪一步步走向冰沼。
“如果不是我下令追击,他们不会死。”夏侯云喃喃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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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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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抓住夏侯云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不下令追击,他们还是会战死。之前金甲卫护送,便暴露了凤凰谷的大概位置,在我们往凤凰谷去的必经路,金袍人动用上千骑,布下这个埋伏,不是一两天的起念,有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完成的,想要起兵谋反的人,也不是一两年才做准备。”
“这是不死不休吗?”夏侯云咬牙道。
穆雪:“龙城盛传你在盘龙山训练新军,金袍人这是害怕了,害怕你真带出一支精锐新军,要把你杀死在新军练成之前。有军队才有实力,有实力才能走到最后,站在最高处,多少阴谋暗算都比不上一支坚不可摧的忠诚军队。这次大围杀,是除夕围杀的继续。”
“你的意思,金袍人所代表的势力,最终的目标是北夏的王位,这般非杀我不可,是因为我在练兵?”
穆雪:“练兵和训练新军,可以是两个概念,我不知道为什么龙城不传你在练兵,而传你在训练新军。杀戮重重,我看,新军未成之前,我们不要再出凤凰谷。”
夏侯云皱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万多人的吃喝,可是个大问题。燕家商队会很危险。”
看着站在宋丞相身后的寰王,穆雪眯起眼:“寰王既知我的身份,对两卫消失又不闻不问,心思虽不大好猜,倒不如找点事再试试,把军需物资的调配、押运交给他管,免得他太闲了把你当木偶耍。”
“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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