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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44部分阅读

    第二天,穆雪才想起来,昨夜月圆,他体内的毒,没有发作。

    。(未完待续)

    ps:今天更晚了,抱歉。故事发展将有大转折,脑子不够使,卡文卡得很难过,先送上四千字。

    么亲!

    165 军令

    ————

    河畔广场高台,十八名虎鲨负手跨立。高台下,夏侯云一身黑色戎装,端坐在白马闪电上。

    白马,黑衣,马骏,人威。

    铁鹰骑衣甲鲜明,提缰静立,战马也似慑于空气中弥漫的冷肃,连个响鼻也不打。

    北域的气温比南方寒冷,时已二月仲春,冰河还未完全解冻,白光闪闪的冰块漂浮着,碰撞着,顺着水流向下游急淌,不知从几时起,阴云满天,淅淅沥沥落下小雨,凤凰谷中静得可以听到雨落新叶的声音。

    夏侯云忽然举起手中的箭,扬声问:“这是什么?”

    “鸣镝!”

    呐喊声如春雷,滚过细雨如丝的山谷,鼓荡起轰鸣的回音。

    夏侯云望着列队的铁鹰骑:“大家都知道,七年前本宫拿了鸾城大会的头筹,大家也知道,数月前本宫遇袭,身残武废,这段时间守在凤凰谷里,看着你们又跑又跳一身臭汗甚是爽快,本宫心痒痒手脚痒痒,今天想和你们比试箭法。”

    将士们顿得乌鸦从山谷上空一排排飞过,太子殿下集结全部铁鹰骑,沉默了小半时辰,就为比箭?因长久沉默引起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有人喊怎么比法有什么彩头。

    夏侯云:“让本宫满意的,赏金元宝一锭。”

    将士们轰声四起,高喊愿与太子殿下一试。

    夏侯云摇摇手中的鸣镝:“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

    铁鹰骑应声喊道:“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

    夏侯云再摇一摇鸣镝:“既然大家都知道‘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本宫且问一问,这句话。在铁鹰骑,表示什么?”

    “军令!”

    喊声此起彼伏,却无刚才喊“鸣镝”的整齐。

    “军令!”夏侯云容色一冷。“既然大家都知道是军令,那就该明白。军令如山,抗军令者斩!”

    “抗军令者斩!”

    喊声依然此起彼伏,夹杂着问比箭什么时候开始,五十两金的彩头,足够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夏侯云一拨马头,看向韩加林:“韩七,这次比箭,你挑头。”

    “殿下要赏臣金元宝。臣岂能不接着。”

    韩加林大笑,马鞭随手一指,挑出二骑营中的一列十二骑,十二骑皆露喜色,这么久相处,太子武功已废早成共识,尽管大家瞧见太子苦练,而心生敬意,但对太子的身手,大多数人并不以为然。

    夏侯云注视踢跶出列的十二骑。冷冷道:“各带三箭!”

    徐树林看到夏侯云那冰冷的神情,心念一沉,默默收了十二个箭袋。每人留三箭。

    “出发!”夏侯云一磕马肚,闪电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韩加林大笑,正要拍马——

    白初猛地窜下高台,拉住韩加林的马缰,道:“韩七,你跟随太子殿下多年,白某给你一个忠告,军令如山!”

    韩加林大笑,双腿一夹。胯下马如离弦之箭,跟着夏侯云而去。十二骑紧随其后。

    一阵冷风裹着细雨淅淅拂过。天地间忽然充满肃杀之意。

    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鸣镝射向靶场上的枯草人。

    十三只箭齐出,射向枯草人。

    靶场上有士兵放出一群黄羊,黄羊窜向山林。

    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鸣镝射向黄羊——最后一只。

    十三只箭齐出,射向黄羊,——各寻目标。

    尖锐悠长的鸣啸,有如鹰唳,鸣镝射向冰河边一匹正在饮水的马。

    没有箭射出。

    韩加林和十二骑箭在弦上,迟疑地看着倒地悲嘶的马。

    那是天马。

    太子的天马。

    太子心爱的天马。

    韩加林更知道,那是西戎公主温晚玉舍命盗来的汗血宝马,它带着夏侯云闯过西戎追兵和北夏刺客的重重围堵追杀。

    穆雪眯起眼,天马只挣扎片刻,便无声息,却是抬起头,睁大了眼,仿佛在问,为什么。

    雪野围杀,天马驮着她和夏侯云,逃往天狼山,将金衣骑士引进天狼山深处,又到葫芦谷来接他们。

    射向天马的那一箭,一箭穿心。

    穆雪垂下眼眸。

    夏侯云看也没看,催马返回高台,向虎鲨一挥手,冷声道:“拿下!”

    十八名虎鲨立时向韩加林和十二骑扑去,三两下将十三人押上高台。

    韩加林挣扎怒吼:“白初!白三!反了你们!放开我!”

    “本宫一直在说,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这是下给铁鹰骑的一道军令!你们人人都知道!军令是什么?你们人人会喊,军令如山,抗军令者斩!”夏侯云冷冷道,“本宫却是不知,军令是可你们想执行就执行,不想执行就不执行的!有朝一日上了战场,军令在你们眼里,岂不是一句儿戏!”

    韩加林惊住。

    夏侯云勒马来到韩加林面前:“韩七,你我多年兄弟,情深义重,我以为,挨过一顿板子,你会长点记性,却是不想,你对我的话,仍然是一副想听便听,不想听便不听的样子!可见这广场上的一万多人,能有几人从内心里,听我,服我,令行禁止!”

    韩加林脸色发白,北宫那翻飞的刑杖,又要落到屁股上?

    白初凉凉道:“韩校尉,当初在北宫,白某就跟你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你认为命令是错的,也得执行。殿下以鸣镝射杀天马,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箭,射向天马,毫不犹豫地射向天马。指挥官的意图,不需要你去揣测,去判断!指挥官的命令,只需要你无条件执行!”

    韩加林不再挣扎:“殿下,臣领罚!”

    夏侯云马鞭一指十二名士兵:“尔等还有什么可说的?”

    十二名士兵低头认罚。

    夏侯云握紧马鞭,沉默良久。哑声道:“行刑!”

    虎鲨一齐拔出腰下的青铜剑,吼一声“抗军令者斩”,剑光闪闪。长剑刺进十二名士兵的胸口,十二名士兵惊骇地睁大眼。倒地身死!

    凤凰谷中一片沉寂,细雨在不知不觉中变大了。

    抗军令者斩!

    十二名士兵就这么死了。

    徐树林、唐越、乔飞骇然失色,齐齐看向跌坐在地的韩加林。

    燕明睿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为韩加林求情,那谁来为死去的人求情?

    白初从臂上拔出短剑,在韩加林面前晃晃:“韩七。知道为什么是我们虎鲨行刑吗?因为,太子殿下说行刑,只有我们虎鲨会无条件挥剑杀人!你们的人,会犹豫,会不忍,会求情,导致抗军令者会更多。韩七,白某最后杀你,就是想告诉你,在军队中。军令最大!若那十二个兄弟死得还有点冤,你可一点都不冤!白某提醒你,军令如山。你没入耳,更没入心。女人恃宠生娇,白某看你是恃宠生骄,你问问你自己,可曾把自己当作军人,可有一点军人最基本的素质?用你的命,去记住五个字,军令不可违。”

    韩加林紧盯夏侯云,慢慢道:“想我韩七。自殿下入住北宫以来,便鞍前马后相随。不敢居功,久之。当殿下是兄弟,恃宠生骄或有,从未有背叛之心,今天,殿下这是要用我韩七的命,立威吗?”

    夏侯云的声速也很慢:“我以为,几个月的耳提面命,服从军令,遵守军纪,已经融入你们的骨血,原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都不需要,为我着想,替我做主。”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说话做事没底气的,那俯视苍生的气度,宣示了他是君,当主宰一切。韩加林默然,他无比希望北宫强大,却没想到,北宫的强大,与他无关,北宫走向巅峰,与他无关。射杀天马,为什么一定要选他?为什么不是徐树林、唐越、乔飞?为什么不是燕明睿?他就不信,这些人敢射天马!竟是跟随的时间长了,倒成最好的立威靶子!他宁愿战死在西戎,让人永记。忠诚到最后,竟落一个违抗军令的名声,韩加林心灰意冷。

    白初按住韩加林的肩膀:“服不服?恨不恨?”

    韩加林冷笑:“若非你们这些秦人,殿下岂能与韩七离心!”

    白初:“白某听着,倒像那深宫里的妇人,失了君心,口口怨怪新人貌美。”

    韩加林怒吼:“白初!”

    白初打个哈哈:“你是北宫的老人,怎么不向太子殿下求情呢,也许你一跪倒,太子殿下就心软了呢?”

    韩加林怒极而笑:“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都说秦人诡计多端,你是想看殿下为难,还是想看韩某出丑?”

    “你是在挑唆太子殿下和我家少主的关系吗?”白初冷哼,一挥短剑,割开韩加林的上衣,“听说爱嚼舌头的人都长了一颗黑心,白某倒要看看,挑唆主人不和的,心肝是个什么颜色!”手中短剑向前一送,送进韩加林的心口。

    韩加林倒下了。

    风雨飘摇,凤凰谷陷进死寂。

    四都尉带队回营,再次念起挂在帐篷里的军纪条令。

    虎鲨抬送尸体进山,绕过陷阱,挖坑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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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故事将进入大转折,抱歉又更晚了,实在是太卡了,就韩加林杀不杀,死之前可能出现的心理,甘心不甘心,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反复推演,又怕亲觉得男女主心冷手狠,各种纠结,咬牙先放三千字,继续纠结,嘤嘤。。。

    166 掳劫

    ————

    寝帐里。

    “他们每天都在重复,鸣镝所射,有不射者斩,可是,鸣镝射向我的马,他们,没有一个人射出手中的箭,军令于他们,即是可听可不听的。我真是失败!”

    穆雪伸出手,把夏侯云的一双大手合在掌心,道:“他们并非有意违抗你的号令,鸣镝射向天马,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天马是他们该射杀的目标,而是天马是你的马,射死太子的马会获罪的,只能说,人本能地趋利避害,他们有顾虑,这一犹豫,便想不起鸣镝是军令,不能算你的过错。”

    夏侯云抱起穆雪,让她坐在床边,伏在她膝上,道:“那是天马,极有灵性,它认我为主,我却亲手杀了它,我不敢再看它一眼,从凉州跟我到现在……韩加林,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对不起他,明知鸣镝射马有可能成为陷阱,偏喊了他去……”

    “军人要上战场,本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我知道,射死天马,杀死韩加林,比砍了你的胳膊还疼。要想成就大事,人总得付出代价。”穆雪低头,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很浓,很厚,光亮,手指从发丝间穿过,质感顺滑如一匹上好的锦。

    夏侯云抬头看着穆雪,她的眼睛明亮深透,目光清澈无伪,她在为他心痛。他略略起身,环住她的腰,头靠进她的怀里,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做你想做的。”穆雪轻抚过他的脊骨,柔声道,“鹰巢里的雏鸟,要靠自己的力量高飞。好好带这一万骑兵,你的地位,将因为你拥有这只铁打的雄鹰。而没有人能够撼动,你的梦想,将从这只铁打的雄鹰开始实现。当你成功的时候,不要忘了为磨砺这只雄鹰。而死去的你的士兵、你的马!”

    夏侯云喉中一哽,紧紧搂住穆雪,脸埋在她的胸前。穆雪双手放在他的后背,感觉到他全身绷紧的颤栗,从枕边拿过一件斗篷,披在他的背上。

    许久,许久,穆雪叹息道:“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夏侯云放开她。瞅着她衣上的湿痕,嘟哝道:“你笑我。”

    穆雪弯腰扶起夏侯云:“我给你做的斗篷,看看合适不合适。”

    这是墨狐皮和玄色锦绫做成的斗篷,可正反两穿,锦绫上用丝线绣着雪山金鹰,雪山似有风过,金鹰似正俯冲。

    夏侯云想起,穆雪曾对丘婵娟和檀曼莉说,他是鹰,山川都在他脚下。他是风,草木皆向他俯首,原来。在她心里,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夏侯云心底的痛被轻柔抚平,拉她入怀,低低呼道:“我的阿雪,你让我怎么对你才好!”

    穆雪身子微僵,推他坐下来,道:“韩加林,没死。我已安排马车送他出谷,有袁嬷嬷照顾他的伤。”

    夏侯云惊:“白初一刀刺进心口。怎么会不死?”

    “心肺之间有纵膈,短剑刺进纵膈。避开心肺,可重伤。救治不及,亦死。易先生妙术,韩加林体壮,死里逃过一命。”

    夏侯云怔:“你这样,岂不是对那十二个士兵不公平?”

    “这世上,本就没公平。若有公平,我爹娘不会无罪而死,穆家满门不会被诛尽,我也不会……”穆雪怔怔,她会在咸阳,安稳嫁给张寒,和张寒琴箫相和,相守一生,不会有榆州的重逢,更不会逃亡到北夏。

    夏侯云声音一哑:“对,这世上本就没公平,若有公平,金袍人不会追杀我,我不会在这里练兵。你说过,丛林里,万木生长,万鸟在天,万兽在林,人与人,不想死,就变强,我们守着本心便好。”薄唇落上她的额,“不要后悔嫁我。有你,我才好。”

    天马之死引发的血光,在紧张的训练中慢慢退淡,天气渐渐暖和,转眼已是四月,草长莺飞,凤凰谷里绿意盎然,青山碧水,俨然是世外净土。

    在铁鹰骑看来,太子和太子妃鹣鲽情深,几乎半步不离,而家中亲人的书信,让他们身心愉快地投入苦训。

    穆雪运气调息,暗觉武功比先前更进一筹,甚是欢喜,遂揭破夏侯云割腕的事,每天更精心地给他做益气补血的食物。夏侯云的情况则不太好,兵家书和阵形图虽烂熟于心,剑招也舞得像模像样,但内力却无半分,练武时总有一种被扼住咽喉、有力使不出的感觉,面对穆雪把金元宝捏成金疙瘩的小得意,看着她粉面桃腮,气色红润,不由得暗自咬牙,今天晚上一定把她洗干净吃掉,再忍,他就要废了!

    午休时分,夏侯云收到冷毅送来的急信,有人趁夜潜入北宫,掳走丘婵娟和檀曼莉,并大肆传播掳人消息,如今龙城上下无人不知,长安宫立即着内史衙门缉凶,数日无果,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在北宫外墙上画大乌龟。

    “殿下在凤凰谷,那些人没奈何,想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明摆着是个陷阱,殿下可不能被诳了去。”燕明睿率先开口反对,迟疑再三,道,“而且被掳这么多天,救回来也逃不掉宗室的沉塘。”

    夏侯云沉默不语。

    燕明睿瞅着穆雪:“表嫂,你说句话吧,表哥听你的。”

    穆雪:“你想让我说什么?”

    燕明睿:“在凤凰谷里,表哥守着你一个,你们是璧人一对,令人羡煞,出了凤凰谷,表哥身边的女人可就往多了去,丘婵娟和檀曼莉,和别人不一样,都有太子妃名号的。”

    “她们两个人,死于宗室沉塘,还是死于贼人之手,外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就像你说的,她们两个都有太子妃的名号,是太子的女人,丘婵娟还有身孕,殿下不动不救,人们会认为殿下太冷血,半点夫妻之情都无。”

    燕明睿:“无情总好过无命!”

    穆雪:“丘妃和檀妃的生死清白,于今已不重要,人们关注的是殿下的行为,救,人们就会骂贼匪,不救,人们则骂殿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为的是一个道义。殿下将来要做北夏的王,你希望他是个光风霁月的,还是个受人指戳,在青史上留下污浊的一笔?”

    燕明睿:“表嫂不介意,我没什么可说的,人活在世上,活的就是一张脸,既然说救,怎么救,总不能巴巴地往陷阱里跳。”

    穆雪:“你知道哪里有陷阱吗?”

    “陷阱自然是在关着丘妃和檀妃的地方,内史衙门查案无果,可见不好找。”

    穆雪:“殿下悄悄回龙城,就得自己查找关押两妃所在,费时,费力,殿下摆开车驾回龙城,这陷阱,自然有人相告。”

    夏侯云:“既然准备出谷,我们还带虎鲨吗,要不要历练其他的人?”

    “也好。”穆雪想了想,“元元也带走吧。”

    燕明睿扑哧笑了,凤凰谷里,穆雪之外,女性只有紫蔷和元元,紫蔷对将士们的献殷勤,面上淡淡笑着,从不多一句话,久之,向活泼可爱的元元投好,成了将士们闲暇之余最爱做的事,元元俨然成了喷香喷香的香饽饽,因为山谷里无物可买,她那枕头底下藏了百十粒金疙瘩。

    夏侯云让大双小双传徐树林、唐越、乔飞,问有谁想出谷回龙城,徐树林和乔飞说单身一人,没什么可惦记的,唐越犹豫说想看看寡嫂和幼侄,乔飞一拍大脑袋,又说想探桑柔。夏侯云和穆雪相视,来到帐外,白初点齐一百小鲨,留下白三和白五,其他人齐装,飞身上马,穿过迷魂大阵。

    一路无阻,戌时初,马队出现在北城门,城门刚刚合拢,乔飞大吼“太子回城”,大力两分推,马队进城,向北宫疾驰。一百多人的马队,哒哒哒,密集的马蹄声引来大街两侧不少好奇的注目。

    合欢殿花厅,灯光流彩。

    冷毅满面愧色。

    在飞霜殿和飞霞殿侍候的,都是丘婵娟和檀曼莉带的陪嫁,北宫的内侍宫女只管外围洒扫,干完活便走,不住殿里,早晨殿门未开,内侍宫女便偷了懒,临近中午,飞霜殿水莺水鹂惊叫,飞霞殿杏枝梨枝惊叫,冷毅闻讯进殿,这才发现丘婵娟和檀曼莉失踪。

    报到长安宫,寰王下令韩内史缉凶,嘱冷毅不必惊扰太子。冷毅本不想给夏侯云送信,奈何流言在内史衙门接到寰王令之前,就已传得龙城遍地生津,都在说太子妃被掳,清白不保,说太子被扣绿帽子,是大乌龟,还是缩头乌龟。

    留在龙城的丘城主,谋划为丘娉婷觅个佳婿,听说以后,愤怒地找上北宫。长住在外事驿馆的东夷谒者,也到北宫施压。韩内史带衙役东扑西捕,落得满嘴大泡,眼窝深陷。

    现在,龙城人见面,开口就是,太子妃找到了吗。

    燕明睿大骂“无耻之极”,唐越和乔飞表示,不管丘妃和檀妃怎样,生死都得找回来。

    夏侯云让众人去前殿休息,养足精神才可应对。

    入夜,穆英来了。

    。(未完待续)

    167 笑话

    ————

    兄妹见面,寒暄几句,穆英说,丘婵娟和檀曼莉转到了落照山庄。卫国公府被抄家后,落照山庄落入王室,和甘泉宫同归少府打理。

    穆雪拉住起身要走的夏侯云:“殿下且慢,救人不急这一刻,弄清楚了再说。”

    夏侯云坐下。对穆雪的阻拦,他还不至于误会穆雪对丘檀二人心怀嫉恨,便点起茶炉,煮起茶来。

    穆雪:“七哥,丘妃檀妃的下落,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早晨。”

    穆雪:“你说丘妃檀妃转到了落照山庄,怎么讲?”

    穆英冷冷一笑:“这可得查查内史衙门了,丘檀二人被掳,流言当时传开,第二天我得了消息,檀妃在甘泉宫洗温泉,嫌弃宫女粗笨,抽人家鞭子。一边满城都议太子妃被掳,一边在甘泉宫享受,竟然有这么奇怪的绑架案。我亲自到甘泉宫查看,丘妃倒还安静,檀妃挑剔晚膳不够精致,可没半点被劫的样子,容不得我不多想,是不是这两个女人嫌冷落,折腾折腾让某个男人回来看她们,这么毁名声的事也做得出来。所以我把消息送到韩内史的案头,韩内史进宫求圣旨,内侍和衙役呼啦啦往甘泉宫去,却扑了个空,那两个女人从甘泉宫消失了。”

    “这还真是奇怪。”穆雪问,“甘泉宫是王室别苑,丘妃檀妃可以随意进出吗?”

    “凭她们的令牌,在寰王不曾摆驾甘泉宫的时候,可以随意进出,毕竟,在别人眼里,她们有太子妃的名号。地位不比苏夫人、唐美人低。”夏侯云说着话,偷偷瞄穆雪的神色,失望地叹口气。木头并不为之动容。

    “可以随意进出,那七哥的推断。玩失踪,让殿下忧心寻找,也不是不可能。抹黑北宫、逼殿下现身的流言,便是某个或某些特别关注北宫、发现她们私离北宫的人,故意混淆视线放出来的。内侍衙役奉旨寻到甘泉宫,丘妃檀妃认为自己的目的没达到,在内侍衙役到来之前跑了,其意还在要等殿下去接她们。”

    穆雪缓了缓。接着说,“这当中就有疑问,丘妃檀妃怎样离开北宫,连贴身大丫环都不带,谁给送信通知她们及时离开甘泉宫,还有,她们两人,有这么信任无间,一路同行吗?”

    穆英打个哈哈:“不是自己偷溜出北宫,那就是被劫。少府、内史衙门都有劫匪的暗桩,这劫匪倒是比某个正牌男人还要怜香惜玉,有吃有喝。还泡温泉。”

    夏侯云煮茶,泡茶,不给穆英一个眼尾。

    穆雪:“七哥在甘泉宫,看到丘妃檀妃,看到别个王室中人了吗?”

    “甘泉宫依山而建,不及长安宫富丽,占地可不小,建筑也不少,我直接去的西温泉宫。不过。送信的人说,在落照山庄。见着夏侯雷了。”

    “夏侯雷?他在落照山庄?”

    穆英嗤道:“这有什么可惊奇的,寰王有令。夏侯雷开府别居,雷府尚未修缮完工。落照山庄原属卫国公府,夏侯雷和卫国公走得近,每到冬季,伯侄两个就到落照山庄小住。寰王一向偏疼夏侯雷,把落照山庄赏给他,不无可能。”

    夏侯云:“夏侯雷与劫匪有关系?”

    穆雪双眉微蹙:“夏侯雷利用丘檀二人的不满,拐她们到甘泉宫,再拐到落照山庄,这个理由也能说,但是,檀妃任性乖张,或有可能听夏侯雷诱哄,丘妃稳重,不可能把自己送到北宫的对头手上。我觉得,劫匪在扰乱我们的思路,隐藏他们真正的目的。”

    夏侯云:“随意在甘泉宫和落照山庄走动,劫匪与少府关系甚密,故弄玄虚掩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我。我们大不必在这儿左思右想,揣摩对方是谁,无论真劫假劫,局面如此,那两个女人的行动,或主动,或被动,都有人在运作。何妨复杂事情简单做,把人弄回北宫,审一审便是。”

    穆英:“这次的流言传得太凶,对北宫很不利,甘泉宫失手,我就在想内史衙门有问题,这次查到丘檀二人转在落照山庄,本想今晚带人反劫,听到你们毫不掩饰地返回龙城,就来和你们说一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落照山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事,早了早好。”夏侯云泡了三碗茶。

    “现在就行动,等于告诉劫匪,我们有很厉害的消息来源渠道,他们会加强查访,七哥就有危险,这么多年七哥潜在水里,不为人知,那是因为他只探消息,不参与龙城诸事。”穆雪摇头,“穆家嫡脉,只剩七哥一人,我不能让七哥暴露身份,置身险地。”

    穆英笑道:“阿雪,你这是不信我?”

    夏侯云推给穆雪一碗茶:“是我考虑不周,喝口茶,消消气。”

    “七哥,这与信不信无关。”穆雪接过茶碗,看一眼夏侯云,双唇微抿,抿出一丝浅笑,对穆英说,“劫匪的目标在殿下,殿下现身,劫匪达到第一个目的,必然进行接下来的动作,我们等着便是。我们沉住气按兵不动,劫匪就会着急,就会把丘檀二人的下落送给我们,七哥再跟踪送消息的人,或有收获。”

    穆英笑:“明知丘檀二人就在落照山庄,阿雪你还按兵不动,让我说你什么好。”眼光直睃夏侯云。

    穆雪脸容一沉:“七哥好没道理,你当我巴不得丘檀二人去死?真劫也罢,假劫也罢,图谋的都是这位太子殿下。她俩名声已毁,是死是活,我用得着在乎吗,怕你被人暗算,怕北宫堕了担当!枉费好心!还真把自个儿当太子舅哥!”

    夏侯云瞅定穆雪,慢吞吞道:“你不当七哥是太子舅哥吗?”

    穆雪噎,拂袖而起:“累了,我要休息。”

    穆英笑拍夏侯云的肩膀:“我这妹妹,什么都好,脾气不大好,惹恼了她,一推一送,卸胳膊没商量。”

    夏侯云笑道:“七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穆英大笑,出了花厅,身形一起一落,如水月华下,渐渐远了。

    夏侯云站在廊下,抬头望天,默默出神。

    空中青碧如一片海,几片浮云飘过,皎洁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大地,薄雾无声无息漫出地平线,如梦,如幻。

    夏侯云回到寝殿时,穆雪已洗沐更衣,正坐在青铜大镜前,用棉巾绞头发,灯光幽幽,半湿的头发如流瀑披下来,有浅浅淡淡的水光。夏侯云走过来,搬了张锦杌坐下,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穆雪拿起桃木梳,慢慢把长发梳顺,用一根丝带松松一拢,回过身来:“想说什么?”

    夏侯云:“你想去哪儿,告诉我一声,不要不辞而别。”

    穆雪一怔,脸色忽地苍白,声音喑哑:“你……”发不出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夏侯云:“穆家的仇,你不可能不报,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我想说,你承认不承认,愿意不愿意,都已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仇,也是我的家仇,你要归秦,我陪着你去。”

    穆雪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那是一条不归路,她怎么可能让他陪着去!

    夏侯云虚虚环住穆雪:“你不在乎那两个女人,是不是也不在乎我?”

    “你这么说话……”穆雪僵住,不知能说什么,她不在乎他吗,不在乎怎么会为他拼命,她在乎他吗,在乎怎么会时时想着离开他。穆雪垂下眸,隐去眼里的晦色,轻声道,“去洗吧,明天还不知有什么事。”

    太阳还没升起,浓雾笼罩着整个大地,晨风吹来令人振奋的草木香气。

    合欢殿的合欢树,树高四五丈,枝茎蓊蓊郁郁,绿荫如伞,花叶清奇,绒球的花朵日出而开,隐在浓雾里,却是不甚分明。

    穆雪慢慢走在树下。

    “彤云重,风雨急,山巍巍,水长长。

    往事如烟似梦,纵使笑谈亦沧桑。

    家已破,人也亡,我独在,空惆怅。

    随波几度春秋,到今朝无处话凄凉!

    欲把酒,且临风,极目四野苍茫。

    人世悲欢,我为谁蹉跎,枉断衷肠!”

    穆雪轻轻喟叹。

    浓雾中,穆雪听到脚步声渐近,并有人说话。

    “冷珊,冷瑚,你们两个去咸阳,如何去了这么久?”

    是夏侯云的声音,冷珊,冷瑚,夏侯云什么时候派人去了咸阳?穆雪心中疑云大起,双脚点地,身子凌空而起,轻展长袖攀住树干,落身在一根斜长的硬枝上,隐入繁茂的枝叶中。

    “回殿下的话,那玉面魔君武功怕是登峰造极,属下根本不敢靠近。这几个月咸阳发生了太多大事,一件接一件,属下两个商议,再看看,再看看,便拖到了现在。”

    夏侯云的声音:“南秦新帝登基,事情自然不少,本宫给你们的任务,主要就是盯张寒,他一个四品武将,能有什么事?”

    张寒!穆雪只觉得心脏遭到重重地、狠狠地一击,全身立时痉挛地躬起。

    “属下花三十两金在榆州买了身牒,到咸阳以后,不必打听,满咸阳都在流传玉面魔君的笑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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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8 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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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夏侯云讶然。

    在冷珊和冷瑚的叙述里,穆家满门为正元皇帝殉葬,穆家女在与玉面魔君张寒的婚典上孤身逃跑,丞相司礼的长孙女司蕙芬,中车府令高照的次女高瑞香,同时嫁张寒为妻。新婚当夜,司蕙芬和高瑞香互不相让,明斗暗算,司蕙芬占了先。

    不久,高瑞香在张寒的陪同下归宁,太医诊出喜脉,张寒关怀备至,司蕙芬嫉恨不已。再不久,高瑞香在花园里散步,崴了脚,血染罗裙,司蕙芬身边的丫环承认,买通厨娘在高瑞香的膳食里,持续下微量西红花。司蕙芬斥责高瑞香收买自己的丫环,以腹中婴儿为代价,逼张寒休弃司蕙芬。

    高照上门,要说法,司礼上门,要说法,张家比集市还热闹。

    司蕙芬呕吐,太医诊出喜脉。高瑞香大怒,捧起茶案上的茶炉,向司蕙芬砸去。燃烧的炭落在司蕙芬身上,烧着了衣服,腰腹被烧伤,惊吓小产。司礼和高照怒目相向,张寒左躬右揖。

    树上的穆雪如遭电殛,只觉得眼前是混沌的一片漆黑,仿佛一张黑幕自天而降,笼住世间一切。怎么可能,那如月一般清逸的男儿,绝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司蕙芬和高瑞香,是咸阳人尽皆知的霸王花。

    司礼身为秦臣三十年,至六十花甲之年,始登人臣之极,子辈孙辈两代,与皇室嫁娶甚多,只得司蕙芬一个女孩,司府上下捧为明珠。

    高照多年来为正元皇帝驭车,得以行走宫中。竟秽乱令无宠宫妃有孕,郎中令穆岳发现上报,宫妃受杖。落男胎后死,正元皇帝怜高照才华。改死刑为阉刑,以过失杀人罪通告朝臣。高照有两女,刑后再也无子。

    张寒当过十年游侠,熟知药材毒物,是用毒高手,不应该察觉不了高瑞香膳食里的西红花。张寒武功登峰造极,不应该挡不住砸向司蕙芬的茶炉。

    张寒的日子,水深火热吧!穆雪心痛得身子缩起来。

    夏侯云的声音。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耐烦,更多的是惊讶:“本宫让你们盯张寒,那是名扬西戎北夏的玉面魔君,就盯出这么点破烂事?”

    冷珊冷瑚接着说起发生在咸阳的,骇人听闻的大事。

    南秦新帝号承乾,新年后,承乾皇帝携文武大臣,出咸阳欲往函谷关东巡狩,并宣诏诸皇长、诸公主各携百名侍卫随行。长公主和四位皇子未能应诏,长公主系丞相府司礼长媳,操持司府家政。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兄弟三人,因生母病重在宫中侍疾,六皇子因妻子分娩在家中照看。东巡大队行至杜县,承乾皇帝下诏书,诸皇子、诸公主密谋反叛,由材士营缉捕。

    十二位成年皇子被材士营押回咸阳,南城闹市上惨遭凌辱致死。

    九卿之一,统辖皇族宗室的老宗正,率宗族子弟及宗正府护卫。到咸阳宫击鼓聚众抗议,埋伏在车马广场的材士营士兵。挥起屠刀,老宗正被砍成肉酱。

    杜县传来消息。十位公主惨受分身之刑,六位未成年的皇子惨死于刀剑之下。

    长公主愤然抗议,在代表至高无上律法的廷尉正堂上,悬梁自尽。

    宫中侍疾的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被逼拔剑自尽,六皇子为护家人,被逼自请陪葬骊山陵。

    九卿之一掌宗宙祭祀礼仪的老太常,和九卿之一国库司库大司农,一起服毒自尽。

    九卿之一执国事外交的老典客,和掌皇宫羽林军的卫尉卿,一起挂印逃官。

    九卿之一总揽国家法典的老廷尉,撞死在廷尉正堂。廷尉正堂,令观者毛骨悚然!正案上,摆着一副用利刃割下的舌头,血书八个字,“无力护法,罪当断舌”!正堂右柱上钉着血淋淋一张人脸,血书八个字,“无颜先帝,罪当剔面”!森森白骨的老廷尉,倒在正堂左柱之下,左柱上血书八个字,“无能赎罪,罪当自戕”!

    前后不过四五天,正元皇帝三十余子女,酷烈而亡,独存十八皇子,当今的承乾皇帝。正元皇帝留下的九卿重臣,一个不剩。

    穆雪全身僵硬,心都僵成了石头。

    王位继承王权传递,血腥手段古来并不罕见,但那样的惨烈、暴虐,直令群臣震惊,民众震惊,举国震惊,千古未有,堪称国之灾难!承乾皇帝,他还是人吗,怎样一个人头畜鸣,竟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竟是先帝指定的大秦江山继承人!屠戮功臣,屠戮骨肉,国将不国啊!先帝有灵否,为什么不从骊山陵里跳出来!

    这样的屠杀,从杀死皇长子开始,从诛杀穆氏满门开始!灾难,从大秦的缔造者,突然死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穆雪用手捂住心口,威加四海的大秦啊!

    冷珊冷瑚说,离开咸阳前,司蕙芬和高瑞香双双有喜,司礼和高照双双向南秦承乾皇帝上书,请封张寒为九卿之一中尉卿。人们在说张寒攀高枝的同时,也在翘首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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