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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17部分阅读

    的卖身契,如何?”却不信凭他的手法,不能收了这三兄妹。

    夏侯云和白初相视微笑,果然这进了赌馆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品,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想赢得更多。赌馆,就是一个贪念横流,充满铜臭的地方。至乐园园主也不能免俗。

    穆雪木无表情:“刚才一局,赌资一万四千两。”那意思,再赌,不能少于上一赌吧。

    樱花面具哈哈大笑:“好,好,本……这一局,我便以两万两金作赌。”要赚钱,至乐园要做大,得用的人很重要。

    穆雪:“随意。”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樱花面具:“够爽快,这一局,还是点小为胜,只论点数大小。”

    穆雪:“随意。”

    樱花面具:“我是庄家,我先摇。”

    众赌客有些不满,纷纷出声,说好的轮流摇呢,赌钱也讲个公道,得让输家输得心服口服。这至乐园园主,不能这么明晃晃欺负人吧,赌场上的规矩,不守了吗?

    穆雪淡淡地:“随意。”

    樱花面具在火热的目光注视下,不负众望,也摇出一个骰子柱,一点。落在众睹客眼里,却是东施效颦,到底落了下乘。

    白初翻了翻眼睛,这至乐园园主,脑子不大好使。

    穆雪握着骰盅,摇得更缓。

    小厮开盅,再次张口结舌:“这,这……”

    骰盅里,只有一堆粉末。

    穆雪:“你一点,我没有点,点小为胜,你输了,我赢了,两万两金。再赌,我有三万四千两金的本。”

    玉骰盅完好无损,里面的象牙骰子变成牙粉,好厉害的内家功夫!怪不得能顺顺利利地,从畅意园和陶然园拿走了一万两金!不过,想拿至乐园的钱,命可得够硬!

    骰子也能这样摇啊,众赌客顿时觉得,自己涨学识了。

    樱花面具眼珠子转转,笑道:“好,以至乐园,再陪你赌一局,这一次我……”

    穆雪:“你是庄家,你先摇。”称呼变了,表示心情不大好吧,心情不好,还能笑出来,是个能忍的。

    樱花面具松了口气,笑道:“承让,这一局,点大为胜。”

    穆雪:“随意。”

    众睹客轰然。这位娘子,脑子坏掉了吧,刚才点大为胜,她可是输了两局,这不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长吗!这三兄妹,硬闯至乐园,赢得了,怕也拿不到手,甚至会送了命。

    小厮重取了玉石骰子来。

    在众赌客带了鄙夷的目光中,樱花面具不紧不慢,摇出十八点。

    在众赌客半同情半瞧热闹的目光中,穆雪旁若无人,指掌翻飞,速度之快,竟将骰盅摇成一个圈。

    小厮开盅,吭吭两声,说不出一个字。

    骰盅里,三粒方骰子似被利器拦腰截断,变成六个扁骰子。

    这是摇骰子赌钱吗,这是红果果地炫耀武功。众赌客默默吞回自己的同情,自己才是那个该同情的好吧。

    穆雪:“你十八点,我二十一点,点大为胜,你输了,我赢了。现在,至乐园是我的了。”

    至乐园,那是棵摇钱树,作为它的主人,怎么可能甘心输掉!

    樱花面具冷笑道:“我的点数是比不过你,只能说,我武功不如你,却不是赌技不如你,你敢不敢孤注一局,只凭手头本事,不靠武功逼人?”

    穆雪:“以什么作赌?”

    没有骰盅的遮掩,看你如何把骰子当豆腐。

    樱花面具大笑:“还是以你们兄妹的卖身契做赌,我下注,五万两金。摇骰子,换掷骰子!”

    。(未完待续)

    077 孤注

    ————

    众赌客发不出声来。万两金作赌,已是百年不得一见,今夜,注定成为龙城人一生忘不了的日子。

    穆雪:“至乐园估价三万两金,我原有一万一千两金的本,赌到现在,连本带利,我有六万四千两金的身家,你拿五万两金来和我赌身契,岂不是说,我们兄妹三人,在你看来,贱得要倒贴钱?”

    众赌客哄笑。

    樱花面具笑道:“你是不想赌了?赌场的规矩,赢家说停赌,不作数。”

    穆雪:“赌场上还有个规矩,要赌得公道,至少说,看起来很公道,赢的理直气壮,输的心服口服。”

    樱花面具身上那团邪魅之气散了,有一股寒气开始飘起来。

    穆雪:“我们兄妹,不再赌身契。”

    樱花面具:“刚刚已经赌了身契,三次。”

    穆雪:“没钱,赌身契。”

    已有数万金的身家,再去赌从良籍到奴籍,真得让人赞一声,脑袋泡粪水了。

    樱花面具语塞。

    穆雪:“你可以选择不赌这一局。”

    赌场上,这种面对面的赌博,彩头须得双方认可,绝没有输家强迫赢家的。

    樱花面具磨牙。

    穆雪:“你想拿回至乐园,赌五万两金。”

    樱花面具嗤地冷冷一笑:“至乐园估价三万两金,五万两,你也开得了这口。”

    穆雪:“你可以选择不赌这一局。”

    众赌客面面盯觑。这貌不惊人的女子,两次说出同样的话,是想停赌呢,还是想停赌呢?

    樱花面具眼珠转了转。单凭赌技,自己绝对不会输。再说。赢这一局,从赌案上将至乐园赢回来,做得好看一些,输了又如何,这三兄妹,连人带钱,还能逃了去?

    “五万两金。便五万两金。孤注,掷骰子,不得取巧。更不得使用武功。”

    众赌客顿时神情振奋。

    穆雪:“吃是真功,穿是威风,赌是两碰,你可想清。可能会输掉多少金,可想妥当了?”

    小厮送上来玉海碗和玉石骰子。

    樱花面具向众赌客拱手为礼。笑道:“这一注,算是至乐园开馆以来最大的一注,各位都是至乐园的常客,将这骰子。校验一下吧。赌,我们至乐园,便要赌个公正。”

    象牙骰子在几个赌客手里转了转。表示无假。

    穆雪:“这是孤注一局,既要公正。便不得拖欠赌资,本当立字为约,但是,我们兄妹不想做北夏的名人,你怕是更不愿意露了至乐园园主以外的身份,所以,现钱交易为好。”

    樱花面具怔然,怒道:“你这是不信我们至乐园?”

    穆雪:“信。到至乐园来的赌客,哪一个不信至乐园?只是我们兄妹的身家,都在明处,我们相信至乐园有地契,也拿得出两万三千两金,可这孤注的五万两金,数字有点大,我们兄妹,怕拖欠,还怕死。”

    众赌客窃笑之时也在想,千年龙城,便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不能轻易拿得出五万两金,无怪这三兄妹提出现钱结账。然而,五万两金,谁家也不可能搁在床底下,随时拿得出来。这么看,至乐园可就有空手套白狼的意图了。这是仗势欺人吗?

    樱花面具:“现钱,你的意思,让我们至乐园,现在就在五万两金摆在眼前来?”

    穆雪:“看不到钱,我们赌什么,空口白话?”

    樱花面具笑道:“五万两金,不是五万个铜钱,你也得给我时间去拿。”

    穆雪:“那就对了,你什么时候拿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赌。”

    樱花面具握拳,倒是小瞧了,竟是个滴水不露的硬点子。

    穆雪:“现在,可以把之前的赌账结一结了。承惠,至乐园的地契,两万三千两金。”

    樱花面具阴荫道:“还没赌完,怎么能结账?”

    穆雪:“你放心,我们兄妹会一直等你,钱到,孤注开。赌账,按赌场上的规矩,没钱的写欠条,有钱的账不过夜,对龙城赌场的老大来说,绝不至于写欠条,所以,这账,一定要结的。你不必担心我们兄妹逃之夭夭,五万两金,谁不想要呢。”

    众赌客讶然,这其貌不扬的女子,腰挺得笔直,说话毫无惧色,难不成,专门来踢至乐园的场子?

    樱花面具也想到这里,谁探了至乐园的底,与他过不去?在畅意园和陶然园掀起飓风,引起至乐园的注意,两局大胜汪管事,激得他亲自出马,又两局输得精光,使他心生轻蔑,他见过太多的人,输光了钱,卖妻卖女卖自身,还是大意了,接下来三局竟被对方巧取豪夺而胜。

    怎么办?接着赌,拿现钱,不赌,至乐园易主,他再也无颜在赌场上叱诧,那份损失,将是一辈子的。

    樱花面具呵呵长笑:“这位娘子是个爽快人,这一孤注,我们至乐园,赌了!汪管事,备金!”

    备金!

    如意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众赌客的眼睛刷刷刷全盯着樱花面具。至乐园自开业以来,凭新奇的赌具和赌法,赚得钵满盆满,却没料到,能赚到这种地步。

    夏侯云脸上不显,心里极为吃惊。轻松拿出七万多两金,便是寰王,怕也不能!这至乐园的背后,是谁呢?木头赌钱赚军费,算是歪打正着,端掉了一个可能威胁自己的财团。

    穆雪眉尖微蹙。至乐园四五年间敛财无数,这棵摇钱树,还是留给夏侯云的好。至于那些倾家荡产卖妻卖女也要赌的疯子,就按夏侯云说的,把他们送到沙漠里,种树去。

    众赌客明明很累,却谁也不肯离去。开玩笑,错过这次孤注豪赌,必是一生之憾事。

    寅时中,至乐园的悍奴吭吭哧哧抬来十五口铜箱,在大厅上一字排摆。箱盖打开,金光闪闪,一千两一块的金砖。金光闪了众赌客的眼,也晃了心思。不惧露财于众目睽睽,这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强!如此,即使这三兄妹赢了孤注,又岂能从容携金而去?或者他们的后台,更硬?

    穆雪微眯了眼:“验。”

    这可不比丘城主拿出来赎丘娉婷的金,过于相信别人,吃亏的就是自己。

    白初,走到铜箱前,取出一块金砖,刀光一闪,将金砖劈成两半。

    众赌众惊,好锋利的刀!仔细看去,不过是一把三寸短刀。

    夏侯云眯了眯了眼,同样的短刀,穆雪也有一把,想来又是虎鲨专用。

    白初仔细查看被劈开的金砖,将两半金砖在手中掂一掂,然后掂起剩下的所有金砖,挑出二十三块,毫不犹豫连挥二十三刀。

    嘘声不断,这二十三块金砖,赫然是二十三块铜砖,外包着一分厚薄的金皮。

    樱花面具甩手给了汪管事两记耳光:“该死的东西,敢坏至乐园的名声,拉下去,打,打死拉倒!”

    众赌客都是赌场上的老油子,谁能不明白个中内由,脸上笑一笑,由着至乐园重抬了金砖来,倒是对白初另眼看起来,这手上的准头,也太准了,先前的感觉怕是对的,这兄妹三人,绝非等闲之辈。

    金砖耀眼,放在金砖上的至乐园金帛地契,更耀眼,有这张地契,便有更多的金砖。

    樱花面具长长地吸气,压下内心的涌动,道:“钱,齐了。”

    穆雪:“怎么赌?”

    樱花面具:“点大为胜。你先摇。”

    众赌客甚是奇怪,经过刚才几次交锋,樱花面具难道看不出来,黑衣女子是个赌钱的高手,想要多少点,就有多少点,为何还让她先掷?想捉人家出千?

    夏侯云笑道:“那就承让,我妹妹先掷了。”

    穆雪微微侧身,对白初低语两句。

    白初取了四块金砖,放在方案上,尖声道:“这一孤注,在场的兄弟,有想飘红的吗?我们兄妹出四千两金,算作公共赔注。”

    所谓飘红,即局外赌,对赌博双方进行下注。放在眼前这一局,即对黑衣女子和樱花面具押注,如果押黑衣女子赢,结果黑衣女子输了,那么所下注的钱就变成公共赔注,赔给另外参与飘红的赌客,若结果是黑衣女子赢,那么不仅保本,还可以拿到公共赔注的利。按惯例,公共赔注由参与飘红的赌客出,现在黑衣女子拿出公共赔注,也就是说,凡参与飘红的,输了不会赔本,赢了有大利。

    众赌客一下子哄声大起,七嘴八舌一番计较后,各自下注。

    樱花面具气恼,面具下的脸孔扭曲了,这叫什么,有人吃肉,大家喝汤,这三兄妹还没把至乐园稳拿在手,已经开始收拢人心。人心总是贪的,有便宜占,谁不占,便如此时,押对方赢的,明显多于押己方赢的,这使得孤注一掷尚未开局,自己已输了气势。

    穆雪拿起骰子,一把掷了下去。

    闹哄哄瞬间归于安静,静得听见身边人的呼吸。

    海碗中三粒骰子正在滚动。

    围观的赌客中,有人一声猛喝:“杀!”

    小厮唱道:“三个二,六点,小!”

    樱花面具吃吃笑道:“原来是个小六。”

    掷骰子,正常情况下,最大十八点,最小四点,三点通赔。六点,几乎必败。

    。(未完待续)

    078 诡异

    ————

    穆雪心知对方有高手在场,那一声大喝,用了传声震物的功夫,把她掷出来的点数震得变了,但是,玩骰子呼卢喝雉非常普遍,谁也不能干涉。

    对方挖的坑,在这儿等着埋土呢。

    夏侯云默默叹口气,输便输吧,这一孤注,不过赌了至乐园的地契,好在还赢了两万两金,也算不虚此行。

    押樱花面具赢的赌客,纷纷击掌欢呼,押黑衣女子赢的赌客,则大失所望,甚至有愤愤然瞪向穆雪的。

    夏侯云心头一震,木头说,在赌场上,人性阴暗的一面会放到极点。多年来,因为太子位不稳,唯恐言行不当招来弹劾,故而处处循规蹈矩,不入教坊,不进赌馆,这三天,在畅意园、陶然园、至乐园,算是见识了普通民众,藏在敦厚勤劳下,阴暗的那一面。

    樱花面具得意之极,一把抓起骰子,哗啦一声往玉海碗中掷去。骰子在碗里滚动。众赌客突听一声“阿嚏”,抬眼瞟了瞟,原来是黑衣女子打了个喷嚏,正不好意思地以袖掩口,站在她周围的赌客,有几个鼻子耸动,张大嘴,然后“阿嚏”便出来了,都很响。

    就在这时,小厮唱道:“双二一一,五点!双二一一,五点!”声音颤抖,显得震惊,又恐惧。

    穆雪放下衣袖,容色依旧呆木,道:“原来是个小五。我赢了。”

    樱花面具看一眼众赌客,有一人轻轻摇头,又点头,随后轻悄悄退出。樱花面具双手缩在衣袖中,攥拳。松开,抖抖长袖,揖礼道:“我,输了,钱,是你们的,至乐园。也是你们的了。”

    夏侯云哈哈大笑:“承让。承让,这运气好吧,神仙都挡不住。”双手一拱。大笑道,“见者都有缘,来者都是客,我们兄妹特意从随云居购了他们的独门陈酒。诸位兄弟,不妨到寒舍一醉方休。往后,还请多多关照至乐园。”

    众赌客心知肚明,随云居独门陈酒好是好,可也得有命喝。樱花面具岂会甘心丢了至乐园,有心推辞不去,却见布衣男子站在门口。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尖利的呼哨。霎忽间,脚步声响起,喝喊声、惨叫声随之传来,未多时,便见十多个深衣人跑过来,沿路两侧站定,又有十多个深衣人跑进大厅,抬起铜箱向外走,这些人的脸上,全都戴着戏台花脸的面具。

    樱花面具目光阴冷,这三兄妹,完全是有备而来,早已安排人手接应,至乐园的悍奴显然敌不过。究竟是看中了至乐园,还是成了心要对付他?谁探了他的底?

    众赌客轰然,喝酒去!那飘红赢了的赌客们,更不相让,吵嚷分那四千两金的公共赌注。发财了!发财了!

    至乐园的圆形大门口,停着两辆四马轿车,深衣人正把铜箱往车上装。

    连装金的车都备好了,这就是到至乐园赢钱来的。

    众赌客纷纷向夏侯云拱手招呼,开玩笑,有这样的能力,还怕震不住至乐园?至乐园的新主人,可得先讨个好,混个脸熟。

    当至乐园门口归于寂静时,樱花面具跌坐在门坎上。

    他的力量,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究竟是谁?谁挖了这个巨坑?

    樱花面具悚然一惊!

    一夜豪赌,他与那三兄妹面对面,得有三个时辰,可是,此刻,车辆和众赌客的背影,还在看得见的前方,他已经想不起那三兄妹的长相!

    太诡异了!

    冷汗,立即湿透内衣。樱花面具不能不再次判定,有人识了他的底!

    如果夏侯云还站在这里,一定会说,樱花,你多虑了,哥就是冲钱来的。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进。众赌客,有钱的坐车,没钱的走路,热热闹闹跟在后面。

    车帘低垂。

    夏侯云笑道:“这样阵仗,那至乐园园主,使不得坏,出不了闷气,会不会憋死?”伸手,轻轻揭下薄帛制成的易容面具,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孔。

    穆雪:“你是至乐园的园主。”

    夏侯云笑道:“原来有钱的感觉这么爽快,怪不得商人逐利,不休不止。阿雪,你说,这个樱花面具,和出现在魔鬼谷的金袍人,会是一伙的吗?都是抖一抖袖子,直掉金子的主。”

    穆雪:“不好说,若真是一伙的,这些人,势力小不了。”

    夏侯云笑道:“真是一伙的,我也不惧,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再来,再打就是。”

    穆雪抿唇。

    夏侯云侧一侧身,道:“把我们准备了三天的院子,漏给至乐园,为什么?”

    穆雪:“你说呢?”

    夏侯云咳嗽一声,道:“至乐园园主纵横龙城赌场数年,一定不甘心丢了至乐园,九宫阵,会让他的手下有来无回。不把他打疼了,他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斜过身,笑眯眯瞅着穆雪,“那个姓汪的,作为至乐园的管事,不该摇不出十八点。”

    穆雪:“那骰子过了我的手。”

    “过了你的手,东西就坏掉了。”夏侯云拉过穆雪的手,拍了拍手背,“你这双手,细细白白,也没什么茧子,怎么练的,就能杀人,能写字,能赌钱,还能做什么?”

    穆雪:“还能拧断你的手。”

    夏侯云讪讪缩回手,改摸鼻子:“后来的骰子,你都没碰过,所以那个樱花,想摇多少就摇多少。阿雪,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学了赌钱呢?”

    穆雪抿唇,道:“十年统一战争,国库有些空虚,父亲领兵北上榆州,军费不足,得皇帝陛下默许,母亲赌遍咸阳大小赌馆,赢了三百万两金。”唇角掠过一丝苦意。曾是游侠的张寒,赌技更是出神入化。张寒说,玩骰子是一种技巧,也可以是武功的体现,有一段时间,她睡着了也瞧见骰子在眼前飞来飞去。

    夏侯云失笑:“原来赌钱筹军费,来自你母亲!咸阳的赌场就能吐出三百万两金。天下第一城。才真的是黄金如铁!今天我才明白,有时候,赌钱不靠赌技。靠武功。”说着,声音便哑了下去,略染了颤音,“我。真的还能练成好身手?”

    穆雪:“你是要做王的,头脑。最重要。”

    夏侯云黯然:“人,还是要靠自己,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保不周全,再好的头脑。也敌不过别人的刀快。”

    穆雪:“你是要做王的,不是快意恩仇的刀客。”

    夏侯云:“手下将士都在拼杀,我总不能还由别人护着。一个护不住,再好的头脑。也……”

    穆雪:“你是要做王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将领。”

    “王是要做的,可……”

    穆雪抿抿唇:“你说你自幼苦读苦练,那,你都读过哪些书?”

    “长安宫书库的书,我全都读过,且抄了一份存于北宫书库,诗、书、礼、易、乐,春秋、孟子、大学、中庸,左传,墨子,道德经,逍遥游……”夏侯云掰手指数起读过的书,颇有些眉飞色舞。论读书之多,记忆之强,在龙城,鲜有人能与他相比。

    “除儒、墨、道之外,法家书,兵家书,你读过哪些?”穆雪打断他的絮叨,怪道这人行事拘泥,不越雷池一步,合着读圣贤书读得迂了。

    夏侯云:“法家的《势》、《术》,兵家纵横十六家一百零七篇,都读过。”

    穆雪蹙眉:“纵横十六家,属外事交攻一类,算不得兵家,还读过什么书?”

    夏侯云不由得悻悻然了:“长安宫藏书,哪比得咸阳宫藏书,焚了书,也是天下第一书库。”

    穆雪冷冷道:“咸阳焚书,禁在民,不禁在官,内府所藏,未失一册,所焚之书,主为关东旧六国史记官书,次为诗书古文,而诸子百家言论,非其所重,农医工杂家之书,尤受珍视推广。”【注】

    夏侯云怔了一会儿,道:“南秦以法治国,以农兴国,以军功扬国威,这一类书,都属国之重器,南秦境外,估计一册也无。儒墨忠君仁爱之道,甚合北夏朝野之策。”

    穆雪:“儒墨之道,或可扬于太平盛世,于大争乱世,却是益处平平。”

    夏侯云很不服:“圣贤书,明礼,知耻,崇德,向善,自然是益处多多。”

    穆雪:“史载,赵国境西有中山国,受大国所欺而变强,为强国所占而又复国,二百多年不屈不挠,然至中山桓公,大推儒墨仁爱非攻之说,最终落一个亡于赵国铁蹄的结局。我母亲说,读书,要知其精华,明其糟粕,一味信书,不如无书。”

    夏侯云:“难不成,儒墨显学,算不得圣贤?”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月有圆缺,人有悲欢,凡人,凡事,该从多角度看。”穆雪欠一欠身,“你要做王,要做马踏秦北万里山川的王,便该懂得丛林法则。你要做太平王,礼义仁智信,温良恭俭让,教化民众,儒墨圣贤之道正相宜。”

    “丛林法则?”夏侯云茫然了,“丛林,法则?”

    穆雪:“丛林里,万木生长,万鸟在天,万兽在林,强者生存。”

    夏侯云沉默良久,道:“丛林法则,就是,不想死,就变强。”

    穆雪:“刀剑之下出王权。”

    夏侯云不语,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不过三四十人一顿拳脚,即震住至乐园上下的反抗,一夜豪赌,众赌客瞧个热闹而已,当他们觉得至乐园旧主硬,便不敢与之翻脸,当他们发现至乐园新主硬,立刻笑脸追从。于他们而言,至乐园的主人是谁,无关紧要,只要至乐园在,他们就会去找乐。

    赌客如此,这世上的人呢?

    强敌当前,强势当头,保得住命,保得住财,道德碎了一地又怎样呢,美名其曰明哲保身。

    墙头之草,只要留得墙头那点土,任吹东南西北风。

    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所谓患不均,也就是患己少,患人多吧。

    这就是普通人本性阴暗的那一面,惧强,自私,贪婪。

    法家说,人之初,性本恶,当以法束人性之恶。

    儒家说,人之初,性本善,当以道弘人性之善。

    王室子弟在通往王权的道路上相遇,朝野臣民在通往权力的道路上相遇。礼让吗?儒家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得民心者得天下。

    道,是什么?民心,有多重?

    兵家说,万骑奔腾,万箭齐发,道,民心,全是渣渣。

    这是一个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你不够强,就不要埋怨别人踩着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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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完结文《庶不奉陪》。(未完待续)

    ps:关于秦坑儒:

    《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j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东汉王充《论衡》:秦虽无道,不燔诸子,诸子尺书文篇具在,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见坑者四百六十七人,传增言坑杀儒士,欲绝诗书,又言尽坑之。此非其实则又增之。所谓坑儒,原是秦王朝对良莠不齐的方术士进行的一次清理,坑杀四百六十余人,都是候星气、炼丹药的方术士,并非儒生。

    关于秦焚书,这里写不下,有兴趣的,可参看程步《真秦始皇》、李开元《复活的历史》《秦始皇的秘密》。

    079 奇迹

    ————

    夏侯云双目闪亮,他终于看到了那盏通向梦想的指路明灯——

    强国之策,在于兵,在于法,以兵使国强,以法使国齐。儒墨之道,于太平世教化民众,要忠于君,要孝于宗祖长辈,要礼于身边人,要——安分守己。

    穆雪不再说话。

    夏侯云猛地探过身来:“阿雪,你读过什么书?”

    穆雪:“你读过的书,我也读过,忘的多,记的少。”

    夏侯云微窘,道:“我是说,兵家,法家,你可有读过?”

    穆雪:“单以法论,属《商君书》,论帝王将相谋,《权》与《术》大不如《韩非子》。将之兵家,有《吴子兵法》、《孙子兵法》,阵法之兵家,有《孙膑兵法》,帝王之兵家,有《尉缭子》。纵横策,有《鬼谷子》。”

    夏侯云两眼放光,猛地抱住穆雪,闷声笑道:“丫头,你才是聚宝盆,你是我的聚宝盆!”微微松开,并没完全松开,依然拥她在怀,低笑道,“有虎鲨那样的特战队,我以为你母亲与众不同,不想你父亲也是与众不同!你的父母,竟让你读这一类书!你,阿雪,丫头,我的聚宝盆,我的!我的!”喃喃念着,下意识将她抱紧。

    穆雪轻轻一挣,挣出夏侯云的怀抱,玉面含怒:“殿下,你,又失态了!”

    夏侯云直接忽略她的羞恼,道:“丫头,我就是太高兴了,对不起,对不起。阿雪。你说的那些书,你都读过对吧?不,丫头,我不要你再说什么门客,你是我的老师,丫头,丫头。你让我又失态了!”

    穆雪正恼他放肆。听得这么乱叫一气,沉默了。

    父宠母爱,还父慈母严。母亲说,女人容颜如花,情性当如青松,要想活得恣意。目光就不能拘于内宅。

    琴棋书画,女红算学。她会,还很好,然而,在咸阳的豪门世家看来。安宁公主就是长歪了,歪得很厉害。穆雪的唇角凝了一丝苦笑。

    十六岁及笄,在咸阳宫办礼。宫中大筵,有关东不愤家国被破者。扮成演戏的优伶行刺,她一掌打得一个女刺客吐血,一脚踢得另一个女刺客滚出五六丈远,举手投足,拿了十个女刺客中的四个。结果,传出穆家虎女的名头。咸阳少年戚戚焉,莫敢提亲。从争到避,穆家宗亲的心碎一地,这才睁大了眼去瞧不怕挨揍的张寒。

    夏侯云见她黯然,自觉是提到她的父母,引起她的伤痛,遂软了声音,道:“阿雪,那仇,总有一天会报的!”

    穆雪回过神来,顿了顿,想起先前的话,道:“那些书,穆家都有。穆家人,不拘男女,都可以读书习武。十八皇子得灭咸阳穆家,占的是阴谋手段,想灭岭南穆家……”

    夏侯云惊道:“岭南,还有穆家人?”

    穆雪:“咸阳穆家,是穆家嫡支。当年皇帝陛下派五十万大军,征战岭南,穆家有庶支、旁支子弟,随南方军团南下。”

    夏侯云:“那,咸阳之变,你没想过去岭南?”

    穆雪:“岭南多瘴,南方军团初入岭南,多水土不服而死者。我怕没死在追兵手里,倒死于丛林的瘴气疫病。穆家自有不为人知的传信通道,十八皇子圣旨到了岭南,岭南穆家必然做好了应对准备。”

    夏侯云:“咸阳穆家已经没人,谁给岭南穆家送信?”

    “张寒给榆州虎鲨送信,也会给岭南穆家送信。”

    穆雪低头望着指上的绿玉指环。

    张寒说,我要用这枚小小的指环来圈住你,圈住你的一生,今生,永世,我们都在一起。

    穆雪眼角微湿,轻摩指环,张寒,你在咸阳,还好吗?

    夏侯云窒住,还有个张寒啊。那厮,已娶两个豪门妻,她还念念不忘?夏侯云倏忽泄了气,他又有什么道理对她说,你别再惦着张寒,做我的聚宝盆,做一辈子?她总要嫁人的,不是吗?她是他的门客,合作搭档,有聚便有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夏侯云觉得心头一阵隐痛,那口窒住的气,堵在胸腔里,憋得生疼。

    车厢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风府,海棠正院。

    正院名为海棠,却无一株海棠花,而遍种银杏树。

    站在树下,抬头看天,天空湛蓝如洗,一片片金色的扇形叶随风飘落,翩似一只只轻舞的黄蝴蝶,清晨的阳光洒下来,蝶翼染着夜来的薄霜,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桑柔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扶着宝慧的胳膊,缓步向近风前院走。

    守近风院的小厮恭然有礼。

    “砰!”从书房里扔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地成碎块。

    桑柔:“宝慧,这个月,买多少个砚台了?”

    宝慧低声道:“三十个。”

    桑柔:“再买一百个,紧着三殿下砸着玩。”

    “喏。”宝慧垂目,不敢露一丝笑意。

    进了风府才知,三殿下有个算不得毛病的毛病,生气就摔砚台,似乎这个月始,三殿下摔掉的砚台有点多,新买的三十个砚台,所剩不过五。

    桑柔站得远远的,扬声道:“殿下,扔完了吗?没扔完,接着扔。”

    “阿柔!”夏侯风走到书房门口,讪讪唤了一声,“外面冷,进屋。”

    走进书房,桑柔解了斗篷交给宝慧,瞥一眼垂头站在书案旁的男子,认出他是风府的护卫统领,蔡一卓。

    “哟,这么早,宋大统领就来了,让本妃说你什么好,眼力真差,怪道三殿下摔砚台呢。外面的消息不大好?说来听听,本妃正闲着。”

    书生气浓郁的蔡一卓,躬身施礼:“属下参见王子妃。回王子妃的话,腌臜之地传来的消息,恐污了王子妃的耳。”

    “腌臜之地么,”桑柔扫了扫书案上的酒具,目光落在茶具上,凉笑道,“也对,殿下从不去腌臜之地,从不做腌臜之事,如何就摔了砚台呢,合着,宋大统领觉得,殿下是个胡闹的?还是起床气闹的?”

    蔡一卓缩了缩肩,悄悄向暗处退。这位三王子妃,顶着妒妇、毒妇的名头,不以为耻,而沾沾自喜,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真不知自家主人中了什么邪祟,把她捧在手心上,就因为她是桑家的女儿?

    夏侯风来扶桑柔,桑柔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夏侯风忙道:

    “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的事,不过是一家赌馆换了主。”

    看到桑柔,夏侯风硬如刀刻的脸庞,线条趋于柔和,声音亦由冷转温。

    蔡一卓又向暗角挪两步,努力当起透明人。

    桑柔冷笑道:“赌馆换主,也值得你摔砚台,殿下这是越来越不能承事了?”

    夏侯风:“阿柔,是我鲁莽,这一阵子做事不顺当,你别怪我,好吧,做大事的要沉得住气,我记住阿柔的良言。别生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有人踢至乐园的场子,还真踢翻了。”

    “至乐园?”桑柔蹙了蹙眉,斜过眼,“至乐园,教坊?”

    “不是教坊,是一家赌馆,算龙城赌场的老大。”夏侯风温声道,“因是下三滥的买卖,我们没放人手,了解得也就不多,谁知,那竟是个金窟,昨晚一赌,至乐园输出去七万两金的现钱,可不是七万个铜钱,七万两金,真是……”

    “你眼红人家比你有钱了?”桑柔嗤了一声。

    夏侯风苦笑:“阿柔,做大事的要沉得住气,做大事的,也要钱啊。”

    桑柔:“早知道赌馆这么挣钱,你也开一家两家三家去了,是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夏侯风叹道。

    转过年来的五月,就是寰王死、云王继,而且,他原已准备多年,重生回来更是布置周全。五月的鸾城,寰王,还会死,云王,不会再有。夏侯风拿过书案上的酒壶,自斟一杯,一仰头饮尽。届时,北夏的万里山川都是他夏侯风的,一个赌馆,算个屁。

    令夏侯风介意的是,前世并未出现过至乐园,或说,至乐园是存在的,但绝没有数万金豪赌这件事。一家赌馆四五年前做到龙城老大,积攒下令人不可想象的财富,背后的势力,究竟属于谁呢?无所畏惧挑了至乐园,那位新主人,会是谁呢?那么多金,谁不眼红?围着至乐园,不定有好戏看。

    “来不及啊,”桑柔咬唇,微微一笑,笑道,“做大事的,我只道钱多好办事,却不知,殿下嫌金子咬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