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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15部分阅读

    府,如何不成器地搭上个陪嫁护卫。”

    墨勒的脸涨得发紫,冷笑道:“凭你也想!”

    夏侯星耸耸双肩:“你算什么东西,吃软饭的孬货!本府给一句忠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两个。还是得欢且欢吧。”哈哈怪笑一声,“本府最奇怪的是。丘妃,你是怎样让我那个大哥,认下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注】

    夜冷如冰。

    穆雪跟在冷毅身后,往德阳殿走。

    刚刚洗净绞干的头发,以一根白丝带松松的绾着,冷风吹过,柔软的黑发变得僵硬,发梢结了冰茬。穆雪裹紧了斗篷。

    冷毅十分抱歉地:“这么晚了打扰秦淑女,老奴实在过意不去,只是,太子殿下他,原本不宜饮酒,加之身子受了重创,再那样喝下去,老奴怕他落下病根,着实放心不得。”

    穆雪:“北宫再得喜讯,太子殿下兴奋之余,多喝两杯,也是正常,冷总管多虑了。”

    “唉,秦淑女有所不知,”冷毅甩一下拂尘,叹道,“太子殿下他的体质,真的不宜饮酒,喝得多了会出酒疹,天见不得人。”

    穆雪眉头微蹙,想起一件事来。

    当年,她把夏侯云从奴市买下的时候,他受了箭伤,挨了军棍,伤口发作,人高烧不醒。她趁着父母都在军营练兵,把他藏在了自己的闺楼里。白夫人性子冷僻,行事独立,因此带到榆州的家奴并不多,两个丫环又在随她野外生存的时候失踪,倒免了有人察觉她藏了人。碍于自己的闺誉,碍于他是敌国斥候,她不敢请医士来诊治,无奈时,便按白夫人曾说过的办法,使烈酒给他擦身降温。体温降了,体表却起了红疹,吓得她直给他灌解毒药。就那么糊里糊涂的用药,他居然缓过来,烧退了,红疹退了,在上好的伤药的作用下,他的外伤渐渐好起来。

    穆雪没再接冷毅的话,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夏侯云离开花园后,就把自己关在德阳殿,谁也不见。他不会是一直在喝酒吧,丘婵娟有喜,至于把他高兴得不顾身体,一直喝酒?

    在冷琉冷璃朝天翻眼睛的唏嘘中,穆雪来到寝殿。

    四面山水立屏之前,夏侯云正坐在轮椅上,转动着手里的玉杯,嘴角似笑非笑。织锦的地毯上,滚落了四个玉壶,雕花长案上另放着六个玉壶。

    穆雪轻轻摇了摇头,要按冷毅说的,这人不出酒疹才怪,看来有必要请易青来一趟。

    大双小双悄悄摆手,带着内侍退出寝殿。

    穆雪屈膝坐在锦垫上,静静地看着夏侯云:“醉了吗?”

    夏侯云身子晃了晃:“你,来做什么?”

    穆雪:“喝了四五壶酒,要放水吗?”

    “放水?什么玩意儿?”夏侯云怔了怔,不由得浑身僵硬,双眼喷火,瞪着对面好整以暇的女人,以手击额,“你,你,这话也问得出来?”忽地两眼一眯,笑道,“我想放水了,你扶我去?”放下玉杯,向穆雪伸出手。

    穆雪勾了勾嘴角,略扬声音要唤大双小双,“大”字刚吐了一半,夏侯云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身子向前倾,双手撑着长案,可能是动作大了些,酒往头上涌,晃两晃,双腿一软,头往后一仰,直挺挺便向后倒,撞翻了轮椅,扑通重重摔在地上。

    夏侯云扒拉轮椅,想站起来,吃吃笑着:“许久不走路,该是站不住了,丫头,你就不肯扶我一下?”

    穆雪看着他绯红的脸孔,眯了眯眼:“扶了你起来。你还会摔倒,不如躺在地上。”

    夏侯云揉鼻子想了一会儿,笑道:“也对,屋是帐,地是床,躺在地上,倒也舒坦。”伸展四肢。真的仰躺不再挣扎。忽又笑道,“丫头,如此。你和我岂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穆雪冷了脸,直起身:“既然殿下以屋为帐,以地为床,那殿下便休息吧。冷总管说殿下会起酒疹。我去请易先生来。”

    夏侯云翻了个身,抓住穆雪的衣裙:“别走。我……难受,心里难受。”

    穆雪低眉注视他,他眉头紧锁,双眼半闭。有六七分醉意,长眉大眼间,堆着数不清的寂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呢?她心头蓦地软下来。

    八年前。父亲奉命北上榆州,整顿边军。母亲带着她随行。抵达榆州后,他们两个很快沉浸到冗繁的练军当中。

    穆雪住在天鹅湖边的小院里,想起白夫人曾带她在终南山野外求生,心下甚是意动,撺掇丫环收拾行装,向古山进发。探险是可以的,冒险却要付出代价,两个丫环先后走散,迷路的穆雪越走越迷路,竟走到了古山西北的沙漠。

    没有水,没有食物,脸上涂抹的墨绿油彩,被汗水洇得污乱不堪,空中骄阳似火,穆雪心头冰凉,只当自己要送命了。

    马蹄声声,一支马队急驰而过,当先的少年驰远了又折过来,朗朗笑着,伸手扶她,给她食物、水,随后拉她上马,共乘一骑,送她到榆州城外……

    穆雪默默叹了口气,扶住夏侯云,柔声道:“酒是浇不了愁的。”

    夏侯云酒后无力,撑不住自己,靠着穆雪的身子往地上溜,头枕着穆雪的双腿,喃喃道:“我知道酒入愁肠,愁更愁,可我真的难受,我不想的,不想的,很多话憋在肚子里,肠子都打结了,我不想的,不想的……”

    穆雪:“不想便不想,以后,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去做,没人再能强迫你。”

    夏侯云嘿地一声冷笑,道:“那已经被强迫了,怎么办?抹得掉吗,可以抹掉的事,偏偏留下抹不掉的记号,上天很乐意留记号,一个不够,又来一个。”

    穆雪没听明白这话,只是发觉他的语气变得极为羞恼,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一股股喷出来。她沉默片刻,恂恂道:“如果,有话,想说出来,我可以听。”

    烛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没有犹疑,没有探究,只是单纯的关切。

    夏侯云眨了眨眼,吃吃笑道:“你想知道我的秘密。”

    穆雪凉凉说道:“肠子打结,很疼的,顺一顺,不好吗?”

    “我——从没对人说起过,”夏侯云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你会嘲笑我的。”

    穆雪呼出口气,淡淡道:“咸阳宫有数不清的美人,为博皇帝陛下一顾,各展才艺。北方军团三十万将士,为争一功一爵,各显神通。可笑的事,见得多,也听得多。我现在是你的门客,吃你的饭,住你的屋,可不敢有不敬之意。”

    夏侯云抬抬胳膊,手搭上穆雪的小腿,笑:“你是我的门客吗,我觉得你是我的老师唉。你对我存一分敬意,我都觉得怪哉。”长长地吁气,“心里藏的话多了,人会憋出病来,丫头,你总是有理。我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穆雪看着他把自己的双腿当枕头,忍不住想暴起掀翻,这人着实轻狂得紧,与张寒的持重守礼,无异于一方美玉一块顽石。

    秦人都说张寒出于劣民游侠,却不知,正元皇帝发起十年统一战争之前,中原大地七分天下,张寒的父亲原是旧六国之赵国的贵族,世家沉淀的礼仪刻在张父的骨子里。张父,那个至情至性的男子,只因为遇人不对,落得一生颠沛坎坷。

    穆雪以为自己忍住了,其实真的暴起掀翻了夏侯云,冷冷道:“殿下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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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注】早孕胎儿的星期数,在现代妇科,彩超当前的情况下,医生还是根据孕妇自述月事日期下结论。因此,这里设定丘婵娟只需谎称月事之期,便可瞒过早孕天数。或许有中医只凭把脉就能具体到天数,鉴于兔子对中医的不了解,请略过勿拍。

    069 诉说

    ————

    冷不丁地,夏侯云头就落到织锦的地毯上,双掌撑地,撑起身子,抬头看穆雪:“你摔着我了。”

    穆雪:“我看你很有闲心,摔摔能醒酒。”

    夏侯云:“我要是摔成傻子,你可得负责。”

    穆雪似笑不笑:“不难受了?那好,我告辞,放心,我回客院前,先去请易先生,酒疹发起来,有得你难受。”

    夏侯云把衣袖挽起,把手臂伸到穆雪面前,笑道:“你看,没有酒疹。”

    穆雪瞥一眼他那光洁的肌肤,道:“算你走运。”过敏这种病,也能无药自瘉?还是曾服下的野灵芝的作用?

    夏侯云顺势躺下来,离着穆雪也就半尺远,双手枕在脑后,叫道:“阿雪。”

    穆雪:“有话要说?”

    “不说,憋得慌,该从什么时候说呢?我告诉过你,自我出生,寰王便立了我做太子,长安宫里的美人数以百计,没有人能撼动母后半分。十五年前,寰王从鸾城带回苏文绣,封苏文绣为夫人,仅在母后一人之下。半年后,苏文绣突然离开龙城,等她再回长安宫时,老四满了周岁。”

    夏侯云苦笑,“她这一行为,给母后挖了好大一个坑,流言四起,直指母后加害妃嫔王子,自此,寰王待母后,待我,日渐疏离。那些女人也蠢蠢动起来,不断给母后下绊子,却不去想,老四之后,后宫再无一子一女出生。寰王,心偏了。”

    穆雪默然。

    夏侯云的声音缓慢而忧伤:“我拼命读书习武。日夜苦读苦练,从不敢有一丝松懈,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表现得够好,寰王便不会再疏远我。有时候忍不住委屈,我就一个人骑马,跑到城西北天狼山的葫芦谷。卷两片芦苇叶吹。音通心声,我不敢在人前吹曲。十年前,我十三岁。那年初冬,营江西岸的小胡王哄抬盐价,寰王带着金甲卫去辽州,与小胡王议盐。”他的声音略有颤抖。低下头来,迟疑地看着穆雪。

    穆雪默。这人。身形高大挺拔,一颗心却柔软而又敏感,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已染上了戒备。穆雪心头微叹,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侯云凝视着穆雪温润如玉的面庞。又沉默很久,语速更加缓慢:

    “苏文绣派内侍,叫我到凝香殿领五公主。内侍说,五公主打伤了老四。五公主夏侯瑜。生母多病,将她寄养在永宁殿。我怕阿瑜受欺,立刻赶到凝香殿。凝香殿的花厅,空无一人,屏风后隐有人影伏卧。我以为阿瑜受伤,绕过屏风,却是苏文绣在小憩。我问她阿瑜在哪儿,她说她很不舒服,让我倒碗水,我不得不忍下气。苏文绣起身接水碗的时候,盖在她身上的薄毯滑落了,她只穿着一件纱衣,像蝉翼一样薄的纱衣。我惊住了,慌忙转过身,她却从背后抱住了我,我不知所措,她极快地扯掉了我的衣带。”

    穆雪忽觉得有一根针,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心房,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夏侯云。

    夏侯云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穆雪:“苏文绣是个心机阴狠的女人,我很快清醒过来,挣脱逃出凝香殿。苏文绣扣住阿瑜,给她侍疾,每每以阿瑜为借口让我到凝香殿,我不去,她就磋磨阿瑜。母后已经够苦,我不想她担心,只与苏文绣小心周旋。”

    嘴角不觉含了一抹气苦的笑,“又一天,苏文绣命宫女押着阿瑜跪在花厅外,叫我陪她喝酒,她穿是特别少,在我身边扭来扭去。花厅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我刚想站起来,苏文绣一下子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大半个身子扑到我怀里,寰王狂怒地挥起马鞭抽我。苏文绣哭倒在寰王脚下,哭诉这一段时间来,我多次到凝香殿欺负她,凝香殿的宫女内侍,纷纷跪下作证。鞭子落在我身上,也不知有多少鞭,直到母后闯进来。”

    穆雪绷紧的心弦松了松。说多了,都是男色惹的祸呀!

    夏侯云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穆雪,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但没找到。

    “阿瑜的生母被苏文绣灌了寒毒,关在凝香殿后阁,毅叔悄悄给她解毒。寰王听着母后的斥责、阿瑜母女的哭泣,什么话都不说,暴躁地把我们赶出凝香殿。”

    苦笑更深,“冰天雪地,我搬出长安宫,到北宫居住。从那以后,寰王再没踏进母后的永宁殿,开始流露要废掉我太子之位的意思。因为正做着与南秦决战的准备,寰王一时也没特别行动。战役将始,我被派作先行军,到古山一带备战。”

    夏侯云的思绪不由自主飞远。

    进出榆州必须接受检查。夏侯云在天鹅湖结冰的冰面上行走,向榆州而来。

    远处的山峰云缭雾绕,明艳妖矫的夕阳,把雪峰云雾染成一片玫瑰色。铺洒着薄雪的天鹅湖冰面上,一群女孩嬉戏追逐。忽然一缕琴声清越而起,女孩们围成一朵盛开的花,花蕊间一个素衣女孩,挥洒广袖翩然起舞,洁白的长裙飞舞如流转飘逸的白云,冰面的薄雪被激扬得飞起朦朦雪雾,而琴声流亮如碧波潋滟,轻云出岫,童音更是清脆直如古磬玉器: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跳舞的女孩身姿柔若风柳,或旋转,或滑行,或游走,云袖破空,裙裾飞扬,直似天女散花一般,尽情渲染着鹤舞雁翔的无尽欢乐,映衬着碧水青山,似梦,似幻……

    夏侯云瞧得呆了,也听得呆了。

    金乌西沉,暮云四合,冰面上空空寂寂。

    夏侯云捡到一枚银丝流苏的香囊,却不知是谁遗落。

    恍恍然,有人在说,那个香囊,是我的。

    夏侯云猛然回身,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素衣飘飘,薄纱掩面,隐约可见精致脸容,一双大眼澄澈明净。

    “是你?”女孩掩口,将一声惊呼压下。

    “香囊,真是你的吗?”夏侯云笑起来,握着香囊的手在她眼前一晃,“不给。”

    女孩咬咬唇:“这是我绣的第一个香囊,给我爹的,你还给我!”

    夏侯云笑道:“这是你绣的第一个香囊么,我更不能还给你。”

    女孩跺脚,欲从夏侯云手中抢夺。

    夏侯云玩心大起,转身便跑。女孩身形一翩,翩若惊鸿,追了过来。夏侯云心中喜悦,跑得更快,不料得意忘形,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飞出去,“咚”,摔进一方捉鱼的冰窟,呛了两口冰水,他攀着冰沿往上爬。女孩伸出脚,那么轻轻地一踢,夏侯云又落入冰窟。翻个身,夏侯云从水里探出头。

    女孩:“给不给我?”

    抹一抹脸上的水珠,夏侯云使劲摇头:“不给。”

    女孩毫不犹豫,再次伸脚将攀住冰沿的夏侯云踢下冰窟。

    如此三番,夏侯云冻得浑身发抖,憋着气沉入水中不再露头。

    女孩久久不见夏侯云上浮,吓得跪蹲在冰面上,伸手入水划拉,冰凉的湖水激得她打个冷颤,口中急喊:“你可别死啊。”

    夏侯云悄悄握住女孩伸入冰水的手,女孩竭力将他拖出水面,他闭紧眼,咬紧牙,装死。

    女孩拖背着一动不动的夏侯云,借助院墙外的大树,悄悄翻墙溜进了湖畔的一个院子,把他安置在后院的小楼里,然后匆匆离去。

    冰冷的衣服让夏侯云冷得直哆嗦,他很想立即洗个热水澡。握着那枚没绣完的香囊,他不停地念叨“忍,我忍”,四下环顾,确认是女孩的闺楼,他所在的屋子,应该是丫环守夜的耳房。

    听到女孩急匆匆的脚步声,夏侯云赶紧躺在地毯上继续装死。

    女孩生起两个火盆,耳房里渐渐暖和起来。女孩围着夏侯云转了两个圈,跺了跺脚,蹲下来给他解湿衣服。她的手指非常慌乱,显然是想解开衣扣而不碰到他,可是越慌便越乱,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直摸得他起火,憋得他内伤,实在忍不住,嘴角扬起,睁开了眼。

    女孩很美,眉凝春山,目含秋水,五官精巧如玉琢,那双水眸,闪着波光,看着苏醒的夏侯云,泪珠欲落不落,哽咽道:“我没想你死。”

    夏侯云鼻子抽动,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女孩递过来一罐热辣姜汤。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会儿用个热水袋,“我好热,熟得骨头都酥啦”,一会儿用个冷水袋,“咦好冷,冻成冰坨坨啦”,弄得她搞不清楚他在发烧还是在发寒,一会儿有气无力,脉动时有时无,一会儿脸色煞白,有进气没出气,“我快死了,见死不救等于谋财害命啊”,以至她忐忑他下一刻就见幽冥王,忽儿饿,“我想吃鸡,烤得外焦里嫩的”,忽儿渴,“我要喝茶,甘润清香的蜀中云雾”,忽儿嘀咕做噩梦,“好可怕的梦,你帮我找找魂儿”,忽儿汗津津要洗澡,“呃好臭,臭虫都要搬家啦”,忽儿探手去摸女孩的脸孔,“这么细白,比玉生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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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0 初恋

    ————

    女孩明明很生气,轻啐夏侯云“无赖”,却被他一口一个“小丫头”喊得软糯了,后来再对着他,只是好脾气地微笑着。夏侯云难得薄脸皮地后知后觉,那俨然是一只优雅的白狐,在看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啊!

    如此过了最放松的两天,无星无月的暗夜,天很黑,风很大,耳房里有点冷飕飕的。女孩送来银炭和棉被。夏侯云静静注视着给火盆添加银炭的女孩,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女孩添完炭,直起身,笑了笑。

    对面的少年目光幽黑,深如海,烈如火,明如天,淡淡烛火下,那绝美的脸孔浮动着暖暖的晕黄。

    女孩失神,不觉怔住。

    “有你,真好。”夏侯云呐呐道,突然一把搂住女孩,低头吻住她,用力分开她紧咬在一起的唇,恣意掠过她的每一缕清芳。女孩的眼睛里燃起羞愤的怒火,她挣扎,却挣不开他强有力的拥抱。而他的心,在欢唱。

    他亲了她,她就是他的人,无论富贵、贫贱,健康、疾病,青春、年老,她都是他的妻子。

    当夏侯云甜蜜蜜睡一觉,舒惬惬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榆州城外郊野的荒草里,女孩,竟把他当作垃圾,扔了出来!

    或许是夏军不慎,被秦军探了消息,榆州形势大紧,夏侯云见进不得榆州,便往秦军军营刺探军情。机缘巧合被他寻到秦军的指挥中心。他悄无声息突破三道防线,刚刚瞥见秦军最高指挥官的背影,即落入重重包围。一番生死搏杀,粗大的铁链锁住了他的脖颈手脚,粗糙的棉巾勒住他的嘴。挨了三十军棍后,他被拖到奴市,锁在石柱上。肩上的弩箭几乎穿透肩膀,腿上的弩箭入骨三分,鲜红的血一滴滴,滴落在石板上。

    奴市上,男奴一般五贯。最高八贯。女奴一般两贯,最高三贯,军奴尤贱。只一贯铜钱。

    北夏太子,等值两张兔子皮。

    这样深的耻辱!

    有人叫价。

    优馆买他当舞伶,教坊买他当男倌,富商买他当娈童。

    夏侯云像困兽一样挣扎。铁链哗啦啦响。拽着石柱迸出串串火星。

    銮铃叮当,一辆轻车缓缓停下。女孩迈步下车。悠然而行,似乎在寻找有无合意的婢女。

    夏侯云但觉得绝处逢生,更用力地挣扎起来,但。急切的狂呼被棉巾勒成了一声声呜呜。也许是铁链的哗啦声惊动了女孩,她终于看到浑身是血的夏侯云。

    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出钱买夏侯云的各种声音。然后走近前,看着他。黑眼睛里闪出暖暖笑意,扔下三颗金豆,买他当车伕。

    便是这一瞬间那抹浅浅的暖笑,注定了夏侯云今生的梦绕魂牵!

    顶在心口的一口气一泄,重伤的夏侯云晕了过去。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一双手一次次抚过他的身体,轻轻柔柔的,初而凉,继而热,浑身每一块骨头,无一不舒坦,浑身每一个毛孔,无一不——剧痒。他便在这剧痒中醒了过来,——又身处那间耳房里了。

    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好,耳房里暖烘烘的。他趴在黄藤榻上,被褥散发着清浅的花香。伤口,肩上腿上的箭伤伤口,屁股上的棍伤伤口,凉丝丝的,十分痛已减了三分,铁链勒磨损破的部位也敷了药,但肌肤上一片片红疹,吓着别人,痒了自己。

    于是,夏侯云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像一枚剥了壳的鸡蛋。脸上一阵阵发烫,腹下一阵阵发紧,想起意识模糊中的那双手,他的心里弥泛起绵绵不绝的蜜意,甚至,很没脸皮地感激起那凶狠的三十军棍。

    女孩对他的照料很细致,也容忍他行动不便的故意妄为,上药,喂饭,穿衣,绾发,乃至帮他洗沐。夏侯云时有一种错觉,他蛮缠,她呵护,他们就是一对平平常常的小夫妻,她就是他温润如玉的小妻子。她的眼神暖暖的,声音也暖暖的,只在被他逗弄急了,忍不住白他一眼,啐他一声无赖。

    当女孩修长柔嫩的双手抚上他的肌肤,她的每个眼波,每个呼吸,都是索命的诱惑,足以使他百炼钢锻成绕指柔。内心冲动如火,他忍,忍,忍无可忍也得忍,他害怕她再把他当垃圾扔掉,一腔热血得心脏快要爆炸了!

    女孩还年幼懵懂,却也知男女授受有违礼教,因此到耳房来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每次都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恨,双眸泪水汪汪的,偏偏容忍着他的种种无赖行为。

    他们之间似乎是亲密的,他在她面前袒露了自己的分分寸寸,而她,做得虽多,却吝啬得不肯多说一个字。

    夏侯云一直没有走出那栋小楼,甚至没有走出那间耳房,晚上也鲜少点灯。他亦不愿有人看到他,而损了她的闺誉。夜里悄然推窗,可见那院子不算小,但绝算不上大,陈设简单,窗前不远种一株合欢树,望过去甚为清冷。女孩备下的内外伤药,疗效极好。她的衣饰简约,质地做工却绝对上品,她年不过十岁左右,而举止雍容,又不失凝炼,究竟是谁家的女儿,这般温暖,这般美好,又这般神秘?

    终有一晚,雪霁月出,清光无限。

    夏侯云:“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淡淡笑道:“你和我,就像站在两个山巅的人,迎风伫立,遥遥相望,不可能再近一步。在你走了以后,你我便是相逢不相识的陌路人。”

    夏侯云大痛:“陌路人!你看我是陌路人,为什么要救我?”

    女孩的笑还是淡淡的:“长得好不是你的错,你这样的人,不该变成别人豢养的宠物。”

    夏侯云喉中发出一声闷吼,强搂她入怀,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小丫头,你听,我的心在说,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这一辈子都不变!”

    女孩推开他,抿抿唇,眸中水光流转,淡淡笑着:“看来你的伤已经无碍了。”

    夏侯云不管不顾,扣住女孩躲闪的身子,俯过脸来,便要吻她柔软芳幽的唇。

    女孩淡淡的笑忽然变得飘忽,低一低头,避开他的脸,道:“先用宵夜吧。”

    夏侯云抱了女孩在怀,舍不得放开,顾不得她挣扎,用力搂紧了她,吻上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女孩被吻得急了,张口咬他的舌,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泪水簌簌而落。夏侯云心疼,吻上她的眼,然后放开她,取过案上的汤碗。

    女孩说,汤凉了,再热一下,提了食篮离开。

    夏侯云摩挲着自己的唇,更坚定了等她长大,娶她为妻的心意。那样可人的小丫头呀!

    浓香的鸽子汤,最宜外伤瘉合。

    夏侯云接过重温的热汤,轻轻笑道:“小丫头,你煲的汤,闻起来香扑扑的,吃到嘴里,味道不是特别好,我告诉你,煲汤应该……”一气喝完鸽子汤,他絮叨如何煲汤。

    说着说着,夏侯云眼前一阵眩晕,愣愣地看向女孩:“你——”身子往下软,他竭力抓住女孩的手,道,“小丫头,别离开我……”

    等夏侯云醒来,赫然发现自己身在荒郊野树下,草丛里放着一把刀,还有涨鼓鼓的食物褡裢、透着苦香的药包、装满水的水囊。他苦笑,心痛之极,女孩再一次把他扔出来,弃在荒野。

    她是真的不想与他有关联啊!

    ……

    夏侯云追忆至此,满心苦涩,手抚住衣领。衣领下,是那枚已经褪色的香囊。他举起银壶,张开嘴,一注酒线直灌口中。

    穆雪拿过一把银壶:“想喝酒,我陪你。”

    夏侯云怔了怔,道:“你一个丫头片子,喝什么酒。”来夺穆雪手中的银壶。

    “即是好酒,喝得太多,头也会疼的。”穆雪顺势将两把银壶放回长案,“你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有些事要做。”

    夏侯云身子摇两摇:“我的话,没完。”

    穆雪:“那好,接着说。”

    夏侯云摸摸鼻子:“我——说到哪儿了?”

    穆雪斜睃他一眼,许久沉默,还当这人今夜就此沉默了,居然还有话,当真是酒多,话也多?

    “你在榆州城外备战。”

    备战,其实是刺探军情吧。被父亲责打三十军棍,贬为军奴,便是刺探军情,失败被捉吧。依秦军军规,俘获的斥候,都是这样处置。他的运气差在长得太好,落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可居的奇货。

    夏侯云又摸摸鼻子,道:“战场上,秦军锋锐无匹,夏军溃败,我向你父亲射箭,却被他反射,明哲救我逃出战场,他受重伤,与我失散,我被银甲卫送到雁栖城,……就这样认识了丘婵娟,伤势稍有好转,我就逃出丘家……”

    穆雪抿抿嘴,看来年轻的丘婵娟,不似如今的柔绵如水,而是热情如火,火得某人带伤而逃。

    当年,她并不知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敌国一个普通的斥候,却明了自己的身份,有那情苗滋长,也不能不连根断去。古山战后,她被封安宁公主,更不可能有对不起家国的言行。而他,亦如吹过荒野的风,一去再也不出现。后来,偶尔听父兄提到关于北夏王室的曲折,却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救助过的人有关。

    穆雪心间微起波澜,沉在心底的往事一点点浮上来。

    。(未完待续)

    071 真相

    ————

    夏侯云双眼幽黑,深不见底:“燕家的护卫带回外祖父的遗书,嘱燕家女不再嫁入夏侯王室,母后亦无让我娶燕家女的意图,表姐燕明萱,比我年长四岁,表妹燕明芷,年方五岁。在我养伤时,十二岁的阿瑜,被苏文绣许给了苏家一个远支,那人是卫尉署一名吏员,这就也罢了,却是个有龙阳之好的。寰王,可见他偏心已偏得亲生女儿都不顾了。”

    穆雪默。

    “明睿从雁栖城寻回明哲,我得了信儿到燕家去看他们兄弟,”夏侯云声音沉郁,“却没想到表姐给我设了局,燕家几个婢女作证,我偷窥她洗澡。她那决绝的样子,让母后害怕,一旦流言传开,谁能相信我一个男人是清白的,之前已经有我对苏文绣不轨的流言,母后害怕旧波未平,新波又起,便松了口让我娶燕明萱。我不愿意,宁可身败名裂,母后一下子病倒了。”

    穆雪保持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心弦却微微松了松。

    “我总不能看着母后一病不起,不得已答应成亲。我把燕明萱迎进北宫,昏礼仪程正要开始,人们就看到我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昏礼顿时乱了,太医赶来诊治,说我中了毒,北宫一时忙得人仰马翻。我换了粗麻衣裳,翻墙离开北宫,在城门关闭之前,纵马出了龙城,独自登上天狼山。天狼山山高林密,千万匹苍狼居住在天狼山纵横交错的山谷里,草原上的风都在传说,天狼山是苍狼为魔鬼跳舞的地方。”

    穆雪眉尖一跳:“昏礼上的毒。是你自己服下的?就为了破坏昏礼?你也太儿戏了。”

    夏侯云冷哼一声:“燕明萱想做太子妃,我给她太子妃的名位好了,想做我夏侯云的妻子,不可能。我在卧狼台,天狼山的最高峰,站了三天三夜。日升日落,云来云往。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我发誓,北夏,一定会在我的脚下。我夏侯云的妻子,一定是我心爱的女人,我是盘旋在高天的鹰,她就是鹰的羽翼!”

    穆雪有点发僵。身为太子,太子妃自然是他的妻子。原来在他心里,竟将太子妃和妻子,分割成两个概念。这算什么?捏着鼻子哄嘴巴?

    “天狼山狼群出没,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孤身前往,倒不怕死于狼腹。”

    夏侯云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嘘一声,道:“人有人君。狼有狼王,那时候天狼山的狼王,是一匹白狼。我说过,我偶尔会到葫芦谷吹笳,有一次遇到白狼被豹子追杀,我点火吓退了豹子,白狼产下三只小狼崽。呃,葫芦谷是我取的名,那山谷很小,看起来就像个葫芦。”

    穆雪不禁扶额,这人,先前见白虎衔灵芝报恩,再听狼王任由他出入领地,且不知那只豹子会怎样对他了。

    “你从昏礼上跑……”这话一出口,穆雪囧住了,她也是个从昏礼上逃跑的人唉,与他不同的是,她真心想和张寒成亲,三年相爱,一朝离别,重逢不知在何年。

    夏侯云打个哈哈:“你瞧,没话说我了吧,你有你不得已的理由,我也有我不得已的理由啊。”

    穆雪抿抿唇,道:“那你回来以后呢,燕王后,燕侯,没说什么?”

    夏侯云的脸色阴沉下来,半晌无语,眉头皱成疙瘩,眼底幽光闪烁,竟是羞愤之极。

    穆雪心头微震,抿唇不语,由他纠结。有些话,他想说,便说,不想说,她亦无意探他的秘密。

    夏侯云伸手抓过长案上的玉壶,咕咚喝了口酒,嘴角满是苦意,沉声道:“我吹了三天冷风,回到北宫就病倒了,燕明萱一直守在床前,接药递水,我——万没想到,在我风寒快好的时候,她把春药下在茶水里!”

    穆雪一口气没咽好,呛着了,止不住咳嗽。

    那燕明萱,牛人也!设局让夏侯云看见她洗澡,已够离经叛道,居然下药,对夏侯云来了个硬上弓!

    夏侯云这倒霉孩子,太倒霉了!

    穆雪深呼吸,缓过气来,再深呼吸,呼吸隐有所阻,再深呼吸。

    夏侯云说到这儿,眼底浮上悲凉的笑:“冬冬,他不是我的儿子。”

    穆雪瞳仁缩了缩,出现幻听?夏侯冬不是他的儿子?

    夏侯云重复道:“冬冬,是燕明萱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

    穆雪吃惊地瞪大眼,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打结。

    夏侯云:“那碗下了药的茶,我喝了一半儿,发现不对头,抓过燕明萱,把药茶给她强灌下去,然后砸碎碗,把碎片插进大腿,剧痛让我保持微弱的清醒,我喊了在殿门外值守的银甲卫,自己躲在净室里。”

    那一夜,外面经久的交合呻吟的声音,强烈地刺激着他的耳膜,春药的药力在体内翻滚,他泡在凉水里,晕眩往头上涌,血液往下腹流,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使用五指妞,满脸的泪水,满腔的耻辱,那样漫长的一夜,长得他以为再也看不到天明。

    人们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他以为,随着时间的过去,那一夜,留在心里的印痕,会渐渐淡去。但是,夏侯冬的出现,让他再不能面对燕明萱。他再也没见燕明萱,直到她临死。

    夏侯冬,就是一个记号,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的记号。

    穆雪嘴唇翕动,想说,却无语。这人,够心软,狠起来也够狠。这样的秘密憋在心里,憋得久了,真能憋出病来。风传夏侯冬不是他的儿子,嚼舌根子居然嚼到真相。风传这人不行,难不成是那夜受刺激太强,留下阴影而不举了?可是,在白虎山谷,这人衣衫不整,却也瞧见了他某个地方,支起帐篷的,还有丘婵娟……

    沉默很久,穆雪道:“你不愿意娶她,也已经娶了她,你那么做,对她,对你,何苦……”

    “我不愿意。”夏侯云轻轻说道。

    。(未完待续)

    072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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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意。多么简单的理由。

    夏侯云:“她要做太子妃,我给了她太子妃的荣耀,别的,我给不了。”

    穆雪叹了口气:“那燕明萱,自己知道不知道?还有,冬冬的生父……”

    夏侯云黯然:“他本是我的亲信,我亲口叫的他,他没有拒绝,事成后就在我面前横刀自刎。燕明萱,我想她是知道的,是她自己在产后服药引起的血崩,临死时她说,不要撕了燕家人的脸面。”

    穆雪眸光一黯,燕明萱难道不知道嫡长子意味着什么吗?

    “她太自私了,可知如此,冬冬便占了你嫡长子的名。这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