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地看了我一回,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因为今天是阅看,我穿着秀女的无花旗服,只编了一个大辫,没戴任何首饰,也未进行任何装扮。她扶我坐下,带着四名宫女把我一顿摆弄。先是解开我的头发,编了两个团髻,挽了珠花,打了散辫,又略调了一点胭脂,描摹了一番,再为我换了一件米白的旗服,绣着淡粉色的牡丹,沿着极清淡的粉边。
我闷闷地跟着李德全出来,一路往南书房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回头率,但是经过的每一位都用余光瞟向我。我很想发脾气,却人人低着头。我愤愤地来到南书房,却被外面的阵势惊着了!阿哥?满眼的阿哥?领衔的着明黄,其他位都是四开襟五爪盘龙朝服,成年的、未成年的,好像都在。我正数着呢!李德全躬身请我进去。我在一片注目礼中,逃进了南书房。
康熙穿着石青的常服,提着朱笔疾书,边上站着一个带刀侍卫,像是领头儿的,而两边又若干侍卫,并几个服侍的太监。他见到我,愣了一下方收回目光,说道:“被选中了吗?”我答道:“回皇上的话儿,几位主子没圈的时候,皇上的口谕就到了。萱儿认为……”我顿了顿瞧瞧康熙的脸色,说道:“萱儿认为,萱儿是个麻烦,害人精。撂牌子最适合!”
第八章 割玉方
康熙清冷地问道:“鄂伦岱交待的?”我说道:“不,不是阿玛交待的。是萱儿自己的想法。”康熙转而微笑道:“撂牌子?你自己说过,你阿玛是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你的祖父袭一等公,战死疆场而谥忠勇。你的叔祖父是内阁大臣,大学士!你的姑母是孝懿皇后!你的姑祖母是孝康章皇后……”我的脸都绿了。这是我教训雍正大人的话,康熙知道了?我死了!我很没面子地跪下了。康熙说道:“怎么了?”我苦着脸,说道:“其实,我,那个,”我认命地鼓起勇气说道:“皇上,萱儿年少轻狂,不该跟四阿哥顶嘴!萱儿收回刚才的话,求皇上宽恕。”康熙说道:“刚知道错,好像晚了吧!”
我正想着如何保住我这条小命,再寻找返回现代的路时,康熙却说道:“看到这道圣旨了吗?这是朕给阿哥封爵的旨意,你如果能猜中三个封号,朕就赦你无罪。”我心头窃笑,我都快对这个倒背如流了。你就让我全说,我也没问题。我故意蹙眉苦思。康熙说道:“假作思索!”我赶快答道:“三阿哥封诚亲王。”康熙一悟,笑道:“让你占便宜了。老三本就封诚郡王。也罢,看你能不能猜中两个?”我笑道:“有道是君无戏言,皇上金口玉言……”看他有不耐的趋势,我接着说道:“四阿哥封雍亲王。”康熙点头,说道:“又猜对一个。”我心下盘算,然后说道:“十阿哥封敦郡王。”康熙双目微闭,露出寒光,说道:“你怎么猜到的?”我不再流冷汗了!惊吓这东西久了会有免疫力。
我平缓地答道:“四阿哥气度雍容,而且皇上说过四阿哥要戒急用忍,‘雍’字提醒四阿哥心态舒缓、从容不迫。萱儿就猜一个‘雍’字。”康熙点点头,说道:“说得很好。老十的‘敦’字又何解?”我说道:“阿玛说过,十阿哥诚朴宽厚,厚重笃实,正合‘敦’字的解释。萱儿借着阿玛的说法,把这个字安在十阿哥头上,如果对了,纯属侥幸。”康熙说道:“很好。迅速地调用有限的所知,奏对称旨,难能可贵!”我松了口气,回答道:“谢皇上夸奖。”康熙瞧了我一眼,我想起应该自谦,又是现代的习惯了。我改!我一定改!
康熙吩咐道:“李德全,宣旨。”李德全躬身应是,捧起圣旨出去。康熙靠着龙椅,闭眼听着。外面整齐地打马袖声,然后是李德全宣旨。三、四、五、七跟书上写得一模一样,到八的时候,圣旨上写着廉郡王!哇卡卡!我真强!我的一句话就把历史改写了!接着往下听,我的死党的偶像怡贤亲王也被封了个固山贝子,与九九、十四同列。我真想掏出手机,宣布我的独家新闻,星空八爪娱的爆炸性新闻,可猛然地清醒过来,现在是古代,是大清王朝,我还是一缕游魂呢!我悻悻地放弃了成名的念头。
外面谢恩之后,归于沉寂。康熙说道:“满意吗?”我呆了一下,仰望着康熙说道:“皇上的话,萱儿不明白。”康熙说道:“朕依了你的主意,加封了老八和十三。朕不想加老八的爵位,也不想封十三。老八在朝中结成的势力压倒太子,朕加封他会给那些臣工错误的暗示。而十三,朕竟然没看清他的本质!枉费朕这些年对他的信任!”我赶快撇清关系,说道:“是皇上自己想封的,萱儿凑巧说中皇上的想法。再说……”再个头啊!我赶忙闭嘴。
康熙靠在龙椅上,说道:“再说什么?”我笑道:“皇上是从另一方面想的,所以不能算作萱儿的功劳!”他轻笑一声说道:“你还表功呢?”他又笑了。他总笑吗?我很困惑他笑的含义。他又回到选秀的话题,说道:“朕可以答应你撂牌子。”我狂喜,他等着我清醒过来,方说道:“朕并没有准你出宫。”我立刻就站不住了,脸色发白,牙齿打战地听他继续说道:“你那些话虽然像小女儿的疯话,却句句都有道理。朕就留你在宫里住些日子,随时听你的口没遮拦。”我哇一声哭出来。我都没想起我活了二十四年,我应该坚强、淡定、勇敢!我都没想起哭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我更没想起哭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而且不利于保持自己清醒,延误了找到解决办法的时机。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哭。
哭了有小半天,我才想起,这是南书房,而且是在康熙面前。我又要穿越了。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哭了。我扯下在衣襟上的手帕,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那些司值人员像看侏罗纪公园里的霸王龙一样看着我。我恶狠狠地扫过他们,心道:看什么看?我是恐龙,你们是青蛙!唯有康熙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碗,说道:“哭够了?”我理直气壮地答道:“哭完了。”康熙说道:“怎么跟小时候一个脾气?你第一次见朕的时候,就在号啕大哭。任佟贵妃和鄂伦岱怎么哄骗还是怎么恐吓,都没有一点淑女风范。”我暗叫怕怕,原来萱儿在康熙这儿也有面子啊。不过萱儿才十四岁,不知道那个“小”有多小?
这时李德全回来复旨,康熙说道:“阿哥们都退下了?”李德全答道:“阿哥们都跪安了。唯有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留下,想叩请皇上圣安。”康熙说道:“命太子回去。其他人进来见朕。”我正盘算着如何战略撤退时,康熙说道:“你想到佟妃的钟粹宫住,还是朕别给你找个地儿?”我不得已答道:“萱儿听皇上旨意。”康熙说道:“钟粹宫那儿,你去了非把东六宫拆了不可。你还是到宁寿宫,到太后那儿住些日子。请太后管教管教你这个骄纵的性子!”太后?孝惠章皇后?在他的嫡母那儿,不但这些阿哥,就是他康熙皇帝,也不敢乱来!妙极了!我忙着答应了。他笑而不语。
阿哥们进来了,一见我都露出一丝惊异的神情。我赶快依序寻找怡贤亲王和大将军王。胤祥很英俊!他不像雍正大人,而有些像胤禩。但是比起胤禩,他更刚硬些,带着些许棱角。他的神情略带着拘谨和萎顿,“一废”太子事件一定给他不小的打击。胤祯简直与他亲老哥胤禛一个模子出来的,同样冷硬的线条,同样倔强的嘴角,只是胤禛更沉稳一些,而他带着自信的飞扬与霸气。不愧是我欣赏的大将军!能在将近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找到一个能稍及霍去病的将军,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中国被儒教禁锢得太厉害了。能像霍去病一样开疆灭国的将军,少之又少!真正能像霍去病一样,如狂沙闪电,又如暴风骤雨一样的上将军,简直是凤毛麟角。我曾经比较过,好像只有隆美尔能达到这个高度,可惜他作为一位全局的指挥官,竟然在战场上受重伤,躺在医院里再不得往日的辉煌。顺便瞧了瞧三阿哥,我带着事后诸葛的聪明,判断着这样一位文弱书生,哪里斗得过胤禛这样心机深沉的主儿啊!
阿哥们都是久经训练的,平静地向康熙行礼。他们都是成年人,而且都经过一废太子的那场风暴。没长大的长大了,没成熟的成熟了,锋芒过露的敛住了光彩,淡泊无物的开始了野心勃勃。三阿哥胤祉率先说道:“儿臣和四弟、八弟都认为儿臣等并无尺寸之功于国,如今超授王爵,非常惭愧,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四阿哥胤禛说道:“儿臣与三哥想法相同,特来向皇阿玛请辞。”胤禩说道:“儿臣不能为皇阿玛分忧,还为皇阿玛增添了烦恼。儿臣不孝!此郡王之爵位,儿臣受之有愧。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说着跪下了,向康熙叩首。康熙透着冷淡,望了一眼胤禩,然后指着胤祥和胤祯说道:“你们也是这个意思了?”胤祥和胤祯都跪下,说道:“儿臣不孝,受之有愧……”康熙说道:“你们是说朕错了?”
就一句话!把站着的弄跪下了,把跪着弄得无地自容。我崇拜地仰望着康熙,权力啊!技巧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统驭之术吧?康熙没有继续答理他的儿子,却对我说道:“满脸泪痕的!还不下去梳洗?”我还想看热闹呢!没耐何甩着帕子,向他肃了肃,正待往外走。他又说道:“到宁寿宫,不许再胡闹!如果再像在老八那儿惹祸,制造麻烦,撂了的牌子,也可以上记名。”我的脸绿了。“上记名”?就是要当他的小老婆了?我苦着脸表决心道:“回皇上的话儿,萱儿保证努力革命,服从指挥,听太后的话,不招惹皇上,老老实实做人,安安静静……”没等我说完,康熙用拳头掩住脸上的笑意,轻轻地咳着。而阿哥们虽然跪在地上,也都低下头,双肩耸动,忍得太辛苦了。
康熙好容易摆正面容,说道:“都起来!老八,这个佟紫萱都是你惯坏的!”胤禩答应着,待其他兄弟起来后,方说道:“你太顽皮了。”我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说道:“回八阿哥,萱儿实事求是,认真地回皇上的话儿,并坚决彻底地执行皇上的旨意。”胤禩很有免疫力,没有被我雷着。萱儿一定跟我很像的,他必见过比这个更雷人的场面。他古井无波地向康熙禀道:“回皇阿玛,儿臣认为佟紫萱不适合在宫中居住。她性子执拗,又爱胡闹。惹了祸还有理,很难恪守宫礼。佟家于国有大功,鄂伦岱和法海多年恪尽职守,侍奉于御前,如以宫礼治罪实在有亏功臣,如不以宫礼治罪显失威仪。所以儿臣认为皇阿玛已赏紫萱恩典,不如赏到她回府居住。”我狂点头!
第九章 宁寿宫
康熙说道:“书房你还没睡够吗?”胤禩面如土色,而他的兄弟们很没义气地偷笑。康熙说道:“朕帮你减了多少麻烦!你应该感谢朕……”完了,刚燃起的希望就要破灭了,我不顾死活地说道:“我不是麻烦!”康熙含笑望着我,说道:“谁说你不是麻烦?讲讲你不是麻烦的理由,说得有道理,朕准你定期出宫到胤禩那里闹事。”我颓然叹气道:“我是麻烦。”雍正大人都想笑了。康熙噢了一声,说道:“你自己承认的。胤禩,送佟紫萱到宁寿宫。向太后陈奏朕替皇额娘找了个解闷的丫头这丫头从小到大经常到你那儿闹事,你终于能摆脱这个麻烦了。”
我气鼓鼓地出门,大步流星地往宁寿宫方向冲。胤禩叫住我说道:“你去哪儿?”我心气儿不顺地说道:“宁寿宫。”胤禩略带困惑地说道:“你至小的时候,仅去过一次钟粹宫。因为那次进宫,闹得很不愉快,皇阿玛一直禁止佟贵妃接你进宫的。你怎么会知道宁寿宫的方向?”我才想起漏底了,把刚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再穿越的勇气,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我可是在现代发生交通事故才来到大清王朝的!也许我在那边已经光荣了!我一定要稳妥安全地再穿越,以保障我的合法权益。毕竟这个佟紫萱的境况还不错,而且历史上没有记载,不会归于清穿虐文中悲惨之列。我很有优势!而且我相信我有免疫力!再说她们来的时代都是康熙四十七年以前。那个时候,十三、十四还年少,四四、八八还在暗处,都有闲心玩那风花雪月。因此穿越女主能游刃有余!而现在夺嫡已如火如荼,朝上朝下的斗争一定是愈演愈烈!我这个可怜虫现在已成为标的!将来有很大的概率成为牺牲品!声明!我不是自恋!我没荷花姐姐那么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我只是担心萱儿的出身和模样连累了我!
胤禩没有追问,示意随从们退得远一点,与我并肩而行。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说道:“如今比不得你在家的时辰。一切要小心。皇阿玛能宠你上天,也一样会抛你入地狱。”我的心头一暖,点头答应。他接着说道:“萱儿,你跟从前不一样了。”我的心一跳,说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儿,又会了一些别的东西。我告诉过你的。”他轻轻一叹,说道:“我不是指这个。你不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了。以前你一见到我,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绽放的明媚压得我无法呼吸。而现在你看我的眼神淡然无波,只略带了一点点好奇和探究。”他顿住不说了,轻笑道:“你把以前忘了,当然不会那样看我了。”我都有些替萱儿不好意思了,转移话题,却问出一个尴尬的问题:“刚才皇上说你睡书房,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他轻轻笑了,说道:“你惹的祸啊!你到我府上胡闹一番,一直闹婉凤忍无可忍,就要把你扔出去时,你却适时地跑掉了。婉凤的怒气没处发,就不准回我正房就寝,我只好睡书房了。”我笑起来,说道:“你还真是气管炎!”他怔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我说道:“就是福晋管得很严!你也有侍妾的,不睡正房可以到她们那儿去啊!被福晋管成这样,没面子哟!”我真想以指画脸羞他,又一想这是小孩子玩意儿!我继续促狭地说道:“我想我应该教你几招儿重振夫纲!免得皇上再以此为你的把柄嘲弄你,或者指责你啊?”
胤禩停下脚步,抬手弹了我的脑门一下,说道:“小丫头,还胡闹?”他用力了,我很痛,抱着头说道:“干嘛那么用力啊?我这是为你好!一个大男人被老婆欺负,很没面子的!甭管她出身……”他静静地望着我,说道:“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等你长大自然会懂得的。宁寿宫到了,我送你进去。再嘱咐你一遍。凡事小心,不可任性,不可逞强。记住了吗?”我答应了。他不放心,又说道:“我刚才说什么了?”你当我是十四岁的萱儿,我的是二十四岁的王萱!现代社会的高学历者,尽管斗心计未必能赢得过你们!但人家也是好意,想到这儿,我有些气惰,说道:“不许胡闹。凡事小心,不可任性,不可逞强。”他点点头,说道:“你是变了。以前你绝不会乖乖听话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有事找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我呆了一下,而他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说话。
宁寿宫建于单层石台基之上,四周以黄绿琉璃砖围砌透风灯笼矮墙,饰以龙凤和玺彩画,好像与现代看的不大一样。我们进去,早有太监引领往后面的乐寿堂。院子里宫女太监依序肃然而立,个个神色古板,带着厚重与沉闷。我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位皇太后有史记载是寡居五十六年,不包括顺治在世期间的活寡,她的性情该不会很古怪吧?
通传进去之后,就有老嬷嬷迎出来。胤禩笑着说道:“玉嬷嬷好?”玉嬷嬷行礼后,笑说道:“八爷吉祥!谢八爷挂怀!八爷这会子来给太后老佛爷请安?”胤禩笑道:“奉皇阿玛旨意,送紫萱格格到皇祖母这儿小住几日。”玉嬷嬷早就在观察我了。可我细细打量她时,她却仿佛没有看我似的。我得练多久才能这种功力呢?而且胤禩向她问好,一定是太后身边的“一把抓”。根据清穿手册和相关书籍的经验,我得留神讨好这种奴才中的主子!唉!我的命运真悲惨!
玉嬷嬷笑道:“领侍卫内大臣鄂大人的爱女——紫萱格格?”胤禩含笑道:“是。”玉嬷嬷赶着向我行礼。我学着他们的样子,伸手搀扶。玉嬷嬷笑着说道:“这模样,这气派,与当年孝懿皇后一个稿子出来的啊!”我相信模样也许顶得上,但气派绝对不会及得上。虽然我出身高知家庭,但是地地道道的平民。人家出身华阀,是“蓝血贵族”,我拼不过的。
这些寒暄过后,玉嬷嬷方引我们进去。正座一位老太太,鬓似楚山云淡,眼如秋水微浑,穿着深褐色的松竹梅对襟袄,同一质地的长裙,外面罩着银灰的貂鼠坎肩,托着茶碗正出神呢!胤禩向她行礼,口称“皇祖母”,我也跟着跪下。太后笑道:“起吧。这丫头是哪家的?”胤禩回道:“这位是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鄂伦岱的幼女——佟佳氏?紫萱。”太后说道:“那个总缠着你刁蛮丫头?”看来被萱儿的盛名所累,我唯有苦笑罢了!
太后命人引我至面前,携着我的手,命我坐到她身边,细细瞧了一回,对胤禩说道:“长得挺俊俏的!我看比你的婉凤强多了!”胤禩尴尬地低下头,太后接着说道:“萱儿这么好模样,我怎么听皇上说,就你没去讨要呢?辜负了萱儿对你的情义!就怕成这样啊?”这回不但胤禩,我也很不好受。
听刚才玉嬷嬷叫她太后老佛爷,我起来说道:“禀太后老佛爷,都是萱儿的脾气不好。八阿哥怕又娶回一位河东狮。一只河东狮可以躲,两只躲都躲不过来。”太后问道:“河东狮?这个怎么解?”我笑道:“东坡大学士写的一首诗:‘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这是形容他的好友陈季常家有悍妻!‘狮子吼’据说是佛佗如来的正声,八福晋有佛佗的威严了!而八阿哥,也有季常癖!所以他受不了加一倍的河东狮吼。”太后笑个不住。
笑过之后,太后说道:“真是个灵透的小可人儿。说得好。我这儿还从没有过萱儿说得如此明白透彻的人儿呢。皇上真是体谅我!萱儿就在这儿好生住几日。”我答应着,又说道:“以前是萱儿小时候胡闹,现在萱儿长大了,一切也有自己的主意了。皇上说萱儿到太后老佛爷这儿,学规矩,懂道理,再不会做那些小女儿的情态了。老佛爷不提萱儿的胡闹好不好?” 太后眉开眼笑地答应了。虽然我嘲笑胤禩,他却略显得放心些,起身道:“紫萱格格已送到,孙儿请皇祖母恩准告退。”太后说道:“你回去告诉婉凤,别以为萱儿在我这儿,就除掉了心腹大患。明儿问准了萱儿的意思,我会有一番安排的。一定让萱儿满意。”胤禩答应着。
我趁机把南书房的气顺在这里,跟着说道:“太后老佛爷,我说这不太顶用。我猜八福晋从嫁给八阿哥那天起,定下了铁血家规若干条。比如从成亲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所以老佛爷刚才的话强人所难了!”这是《河东狮吼》的经典台词,当时电影评审那帮老巫师,老古板们笑满全场,他们又怎么会不笑?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宫女在后面捶背。满屋听见这话的,都躬腰屈背,就是不敢笑出声来。胤禩也笑了,摇摇头向太后施礼退出去。
第十章 换新颜
太后吩咐李嬷嬷带着人给我收拾屋子,又叫人摆一大堆茶点水果,留我吃茶说话。那些点心精致可爱,又小巧玲珑。我就认识豌豆黄和艾窝窝,赶着大快朵颐。太后笑道:“秀女的膳食不好?把萱儿饿成这个样子?”我笑道:“那地儿,就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太后抚着我的头,笑道:“怨不得皇上撂了你的牌子,却又把你留在宫里呢!说话真真让人痛快,听了这个舒坦!”我笑道:“谢太后夸奖!”
一时李嬷嬷回说弄好了。太后携着我的手,往旁边的稍间走。我不禁一怔,太后自然会意,说道:“我住这东正间,把你安排在东稍间。想见你的时候不用传,立刻就见得着。”宫里的老女人不是狐狸变得,也是沧桑后的老松树!哼!进门,我吓了一跳,天啊!她是古墓派的传人?厚重的紫檀木(也许是楠木,我也分不清楚谁是谁)就罢了,还挂着青色的帐子,朴素的衾枕,连花瓶都灰土土的。都说明清花是官窑中的极品,怎么一件都没瞧着呢?
太后问道:“萱儿怎么了?”我才想我还没准备好再穿越。在此之前我要保住我的小命,当好这个清朝的格格。我向太后行礼,迅速地斟酌词汇。太后又说道:“这房间是素净点儿。但宫里不兴那些花哨的东西。萱儿若想换换也成。李嬷嬷,带紫萱到库里瞧瞧,领些东西出来装点一下。”我厚着脸皮说道:“启禀老佛爷,萱儿能领多少?”后面的人又偷笑。太后也笑道:“真不愧是鄂伦岱的女儿!你想领多少就领多少!”李嬷嬷在前引路,我在后面跟着。就听李嬷嬷细若无闻地说道:“八爷吩咐过老奴,格格有事尽管说话。”我亦悄声道谢,心里不由得羡慕萱儿。就这么折腾,胤禩总不遗余力地帮助她。缘份啊!缘份!
我扫了一大票东西,回来重新收拾房间。把床帐换成了水墨画。从众多床帐中,我一眼选中了贾母说的那种白绫帐子,又重新选了一套灿若云霓的织锦缎被褥,然后抱回一大堆珍玩古董。但是这些珍贵的物件我百分之一百叫不上名字来。
回来的时候,屋里多了云英。她带着一队人向我行礼,说道:“格格住宫里时,由奴婢带着这些人侍候格格。”我瞪大眼睛,说道:“云英姑姑服侍我?不是开玩笑吧?”云英笑道:“奴婢怎么敢跟格格说笑呢?皇上亲自下旨安排的。”我想起我该行礼,口称谢皇上隆恩。云英瞧着我身后的一堆东西,说道:“格格打算怎么放,奴婢们来做。”我说道:“姑姑的乾清宫的人,怎么敢劳动呢?”云英忙跪下,说道:“奴婢哪儿里敢当格格这话!奴婢就是侍候主子的,格格是皇上指给奴婢的主子,奴婢一定尽忠职守,侍候好格格。”我扶她起来,心里打着鼓,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说道:“以后有赖姑姑照应了!”又笑说:“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叫你云英姐姐如何?”云英答道:“格格高抬奴婢了。”我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就叫起云英姐姐来了。可我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们俩谁大还不一定呢!
云英带来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乱着帮我摆放东西。有人使唤的感觉真得很好!之前家里有保姆,但那是现代社会,人家只是雇工,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凡事得用请,要表示尊重。而有点能耐的农妇更可怕,时不时常调个歪,弄个小意见什么的,搞得保姆每次来时都如临大敌。现在不同了。我有一种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觉!不一时,屋里就大变样,鼎里焚香,案上花瓶里插着鲜花。又是不同形制的瓶瓶罐罐把屋里装扮得错落有致。然后我开始研究手工艺品装饰的问题。古代的各种结子,手工编织令我崇拜不已,现在我也有一群心灵手巧的长工了。我请云英给讲打结子的种类,听得我目瞪口呆,原来可以分成若干个系列,每个系列又有若干个门类,每个门类又有……,汗!我立刻打断她,决定不再试图理解了。我命令她们每个人都打一套,先瞧瞧再说。
乱着布置呢,又有人来禀,太后恩准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见我。萱儿的老爸,我紧张得心咚咚跳,就见一位中年男士缓步进来。他的身材高大,络腮胡子浑身的豪气,双目如电,凌厉之至。望向我时,却满眼的疼爱,又写满了心忧。我向他行礼,他竟然愣了,抚着我的额头说道:“你从来不向阿玛行礼的。”我低下头,暗暗叫苦。他接着说道:“没想到在宫里几天,就长大了。李德全带着人正收拾你在家的东西呢!说皇上口谕,命你在宫里长住。阿玛……”他轻轻叹了口气。云英会意,带着人都退下了。
鄂伦岱方说道:“阿玛真后悔,以前太宠着你了,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怎么敢翻墙出储秀宫呢?四阿哥警告你,你不听,到底被皇上逮着了!唉!阿玛在家里嘱咐了又嘱咐,就是想你被撂牌子。可现在却比记名更糟糕,你让阿玛怎么办啊?”想起我老爸,我小声地说道:“阿玛,对不起!都是我胡闹!我不该惹麻烦,让阿玛操心!”鄂伦岱惊奇地看着我,然后露出慈祥的笑容,说道:“你真是长大了,能体谅阿玛的心思了。如今在太后老佛爷这儿,凡事小心,投着老佛爷的喜好,应该可以平安无事。明年正月十六是老佛爷七旬圣寿节,照例这个日子会有额外的恩典。八爷和阿玛会想法子接你出宫的。耐过这两三个月,你就不必担惊受怕了。”我点头说道:“谢谢阿玛。”鄂伦岱笑道:“好孩子!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和你额娘都在家盼着你回来呢!阿玛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额娘又把你当心肝一样,这紫禁城里,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你千万别像家里时节那样无法无天啊!”我乖乖地答应着。鄂伦岱抚着我的额头,说道:“阿玛本不想把你拖入朝中的泥潭,可我们佟家的女儿就是这个命!最早是孝康皇后,之后是孝懿皇后和佟贵妃,如今该你了。唉!”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不要担心!阿玛就是拼上全族的性命,也不会再让你承受那种苦了。”我感谢地这样一位超脱时代的父亲,郑重地向他点头。鄂伦岱说道:“阿玛该走了。你一定小心再小心。”他又低声说道:“小心太子爷。不要轻易离开宁寿宫。”我想起这会儿,胤礽该与胤禩成为死敌了。而他作为铁杆的八爷党,一定也被太子列为死敌了。我赶忙答应了。他才叹息着走了出去。
云英又带人接着帮我收拾屋子。我却没有刚才那份儿心情了。她们忙她们的,我想我的。我也许应该制定个战略,外面已经有鄂伦岱和八贤王替我筹划出宫事宜。按照现在的情形,八佛爷没有娶我的意思,他一定是被萱儿折腾得不胜其烦,正好鄂伦岱也没有把我嫁到他们爱新觉罗家的想法。于是俩人一拍即合,而我也得到了人和,但是天时和地利我都不占。我困守宁寿宫,不占地利;我现在已经跟那八条龙的两条掺和上了,就更不占天时了。我死定了!我必须制定战略,变不利为有利。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我靠着宁寿宫,我就吃定皇太后了。
宫中该下钥匙的时辰,也是该安置的时候,我开始翻检萱儿的物件了。送进宫的东西,一定都是精品,仅那些衣饰就弄得我眼花缭乱。这些衣服上的盘扣、滚边、镶金、缂丝、刺绣都精美绝伦,我才发现现代的设计师很弱,那些得了设计大奖的衣服,使我严重质疑评委的审美。又是一些小女孩的玩意儿,没趣儿。我又开始怀念现代社会的毛绒玩具了。用我的损友的话,我还是个“老女孩”,保持着“甲醇”!这时我翻出几大叠彩笺,各种颜色不一而足,而且底色极淡,又有淡淡的金粉,我立刻喜欢上了,正好可以用来做手工。
忙得很晚,我才梳洗睡下。
次日绝早,云英就唤我起身。我揉着眼睛,说道:“我又不上朝,起来做什么?”云英忍着笑,说道:“格格每日在家里中,要给父母大人定省。如今住在宁寿宫,自然给太后请安啊。”我昏头昏脑地爬来,任由云英她们摆弄一番,打着呵欠出来见太后。太后已从佛堂出来,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亲手扶我起来,说道:“睡得好吗?”我口不对心地说道:“回太后老佛爷的话,萱儿睡得很好。”太后笑道:“听说你昨儿折腾了半宿,折些小玩意,今儿又早起,哪有好啊!”我嘻嘻笑了。我就没打算能瞒人,现在知道,这种事情确实瞒不住谁。我回头吩咐云英把昨儿我折的玩意儿拿来。云英捧着一个荷叶式的金盘过来,盛着满满的我昨儿折着荷花。我的眼珠儿都快掉出来了。盛东西的托盘也太贵重了吧?
我向太后笑道:“启禀老佛爷,这是萱儿晋献给老佛爷的荷花儿。‘晴露珠共合,夕阳花映深。 从来不著水,清净来因心’。佛法庄严神妙,而莲花软而净,大而香,所以佛祖坐在严净香妙之所。萱儿想,冬天也该有这生机勃勃的物事,所以叠了荷花为老佛爷这儿添点喜庆。”太后欣喜地拿起一只荷花,三寸长的护甲,金光珠光交相辉映。我羡慕地望着,这很值钱的!太后笑道:“手很巧啊!这花笺经你一番整治,就变成这妙不可言的荷花啊!说得也好。我正闷着呢,陪我说会儿话吧。”
第十一章 两宫会
宫女们摆上早膳来。天啊!有百八十道菜,跟正餐有得拼啊!谁说世上最好的早餐是英式早餐,我要宣布世上最好的早餐是中国古代的!我幻想着自己扑上去品尝御膳的感觉,太后已命玉嬷嬷替我拣了几样有特色的。为了不使自己变成“母蝗虫”,我维持着淑女的仪态。我虽然当不成淑女,但是我可以扮成淑女呀!我们家虽算不上陇右世家或者王谢世家,也可以列入中产阶级之列,而且老爸经常被邀请参加一些政治色彩浓厚的学术性会议,我也经常被老爸当作装饰品带入这种会场,美其名曰见见世面,吃一口撤一道菜的场面多少见过几次。对我的举止,太后轻轻一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刚吃几口,太后笑道:“鄂伦岱不敬佛祖。我曾跟皇上说过,几次训诫了他,也没见他有一点长进。生出你这个女儿,倒有些心得。”我差点儿没噎着,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我也最讨厌佛教。虽说佛、道、儒并称中国三教,可是宋朝大学者朱熹领导的理学正义,就把佛教的光环彻底剥下来了。再说,因为那条分界线,我对佛教起源的国家很是厌弃的,当然偶也看个简介佛经的书罢了!我的一鳞半爪,哪能跟这些宫里没事儿念佛的老女人们比拼。我尴尬地说道:“回太后老佛爷的话,我只是听说过几句词儿,凑巧用在这儿里。这一点,我跟我阿玛一样的,一样的。”太后身后的玉嬷嬷、李嬷嬷都无声的笑了。
太后说道:“我就是闷了,想听人说点我听得懂的。你这丫头都不给我老人家解闷儿?昨儿我赏了你多少好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又拿了人家一大堆金玉古董,又吃着人家皇太后的御膳,我怎么也得有所回报吧?我灵机一动,说道:“我给老佛爷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充满着缘与因果,有善缘、孽缘,姻缘,到处都是因果。它的名字叫做《天龙八部》。”太后答应了。我凭着记忆,讲起了那本武侠巨制。刚讲了一小段,太后马上叫停,说道:“先用膳,我们慢慢讲。玉兰,打发人请淑惠太妃过来,说有好听的故事。”我暗暗叫苦,糊弄是不成了,老老实实从头到尾讲吧发。
不一会儿淑惠太妃过来了。这位是太后的亲妹妹,与她一同嫁过来,好像是顺治最长寿的妃子,一进门就笑道:“说有好听的故事?谁讲啊?”太后一指我,说道:“皇上把鄂伦岱的心头肉儿,打发到我这儿住些日子。她刚才给我讲了一小段《天龙八部》,很好听的。我想着你也来听听,凑个热闹。说是这个故事很长的,正好这丫头天天住着,我们可以饱耳福了。”我这下彻底成说书先生了。淑惠太妃在这儿听着故事,用过早膳方恋恋地走了。
太后竟然很忙!早膳过后,她会进佛堂一个时辰,完成早课,然后是各宫的大小妃嫔给她请安,间带着这些阿哥的福晋们,偶尔还什么侧福晋、庶福晋之流的。康熙的儿子很多,一至十五都有福晋,因此人来人往不断头的。我很庆幸那些格格、侍妾之流的没有那个资格来问候皇太后,否则她会看磕头都会视觉疲劳。而且每天都有一两件热闹事儿,东家长西家短。为此我忍着种种不适?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