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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22部分阅读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逼得她强势。

    纤眠姑姑曾经无意中说起,在他出生前,在母后刚进宫时,是何等的淡定淡然、超脱世外,后宫嫔妃之间都个你死我活,她从不参与,亦不干涉,直到有了他,和他无缘得见、一出生便夭折的皇妹,他原本想置身事外的母后,才搅进这些永无止境的斗争中去。

    他的母后,一直在尽己可能的保护他,而他的父皇……

    “母后,轩儿听过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是轩儿应该学会承受的。母后不要再难过了,轩儿不疼,真的不疼!”在圣天殿,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父皇母后之间的暗涛汹涌,更清楚的明白,他的父皇母后对彼此,早已超过‘相看两相厌’的境界,大有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之感。

    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啊。

    他希望父皇母后和平相处,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希望父皇能喜欢自己,抱自己,亲自己,而不是每次看见他的目光,深沉晦漠如海,想吞噬他般,憎恨。

    是的。

    他的父皇,憎恨他。

    尽管他不曾说过一个字,也不曾表示过,但他感觉的到,他憎恨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听到璃轩这样说,水灵灵不知该欣慰他长大了,还是该心痛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多年来,她尽可能的保护他,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为的,就是不想他再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谁知……

    若是瑶瑶活着,她或许不会把所有精力放在璃轩身上,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擦去满脸泪水,水灵灵万分笃定道:“他让你忍冻挨饿了,是么?”

    “不……”璃轩神情慌乱。

    他的父皇不打他、不骂他,只是微微颌首,他便要接受变相的无故责罚。

    “不需要否认。”水灵灵冷笑一声,“从你说出不想边疆战士忍冻挨饿时,母后就猜到了。轩儿,你不过五岁,身为太子的你,过的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怎么可能知道忍冻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你怎可能发出那样的感慨?”

    再者,她离宫时一个奴才不带,甚至连纤眠都没带,威胁太妃,对贵妃下毒,跟舒相通气,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

    这么多有权有势有宠的人护着,他怎么可能收到伤害?

    每次她收到飞鸽传书,皆没提到过璃轩受到伤害,这只有一个可能,不是纤眠也不知道皇帝对璃轩下手,就是纤眠碍于皇帝身份和璃轩受到的是变相伤害,唯有这两种可能,她才可能对此时只字不提。

    此时的璃轩,已非当时被水灵灵牢牢保护在羽翼下的璃轩,对人情世故已有一定了解,也学会了忍耐伪善,却终究年龄太小,听水灵灵一语道破,脸上顿时闪过一派惊惶之色。

    含泪涩笑,水灵灵不知说什么才好,粉拳紧攥,压抑着心头汹涌怒潮,抓过璃轩狠狠抱在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将璃轩嵌入她身体里。

    “没事了,母……”

    “啊---”

    “滚!”

    “皇上息,啊……”

    “皇上……”

    “娘娘,皇上来……”

    “皇上,主子已经安置了,您,啊---”

    “噼里啪啦”

    外室传来无数尖叫声,划破寂静长夜,留下一道永远难以弥补的伤痕,亦挑起水灵灵好不容易勉强压下的满腔怒火。

    璃轩感觉到水灵灵在发抖,愤怒的发抖,忙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母后,求您别……”

    来不急了。璃轩话未说完,皇帝聍便一脸盛怒杀了进来,水灵灵蓦然回头。

    “啪!”

    “母后?!”

    “主子!”

    “皇后娘娘!”

    “皇上!”

    所有人,凤暄宫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怒火滔天的皇帝,冲进内室二话不说,抬头就打了皇后一耳光,打得皇后重重摔倒在地。

    “贱人!”这话,出自皇帝聍之口,带着惊天怒火,以及一丝丝难以觉察亦不愿承认的心痛。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莫皇朝的皇帝,不仅打了大莫皇朝的皇后,还骂她是“贱人”,这,意味着什么?

    沉寂。

    重如泰山的沉寂,压抑着所有人。

    璃轩被皇帝聍突如其来的怒火骇住,吓得只会哭,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想扑下去看看他的母后,却不敢。

    不敢,不是畏惧皇帝聍的盛怒,而是惊恐水灵灵浑身撒发出来的凌厉且死寂的杀气。

    不仅仅是璃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忙不迭悄悄往外挪动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纤眠暗自焦急,早在白日,水灵灵回宫换朝服时,她就感觉到她的愤怒,她看着太子的目光,是那样的心痛,那样的愤恨,那样的无奈,若非太子千岁节在即,只怕她当场就要发难于凤暄宫所有奴才。

    入夜回宫后,水灵灵更是急不可耐喝退所有奴才,将太子抱进内室,传了无数疗伤化瘀消肿之类的药膏入内室,严峻冷冽的神情,叫她胆寒。

    此刻,皇帝怒气冲天的冲入凤暄宫,一言不发打了水灵灵一耳光,更辱骂他,瞧她此刻气势,只怕此事不能善了。

    这可如何是好?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帝后失和,计划该如何实施呢?

    091

    “站住。”一声沉喝,如闪电般,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众人,劈断他们的退路。

    站起身,慢慢回过头,随手一擦,抹去嘴角鲜血,水灵灵凝视着璃轩,目光哀伤而坚定:“轩儿,母后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百般维护他,因为你想要一个爱你的父皇,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对不起!母后给不了你,真的给不了你!母后可以尽可能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唯独这点不可能。除非……给你换一个父亲,或许那样,母后能换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给你一个爱你的父亲……”

    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水灵灵继续说道:“你长大了,你说你要学会承受,那么学着面对现实吧!记住母后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天底下,没有什么比现实更为残忍的东西了。睁大你的眼睛,竖起你的耳朵,用你的心,去感受一下残酷的现实吧。”

    说完,水灵灵不再看璃轩一眼,转过身去面对暴怒中的皇帝聍,眼神如冰,气势如虹。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被逼迫德情况下,主动注视他。

    冷哼一声,水灵灵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得太过厉害,说道:“如果,我是贱人的话,娶了贱人的你,不是比我更贱么?你犯贱啊!”

    不是“臣妾”,是“我”,不是“皇上”,是“你”。

    抽气声此起彼伏,一双双震惊的眼珠子,笔直地瞪着她,无法相信,一向行事谨慎的皇后,竟敢当着众多奴才的面,骂皇帝“贱”、“犯贱”。

    天下谁敢辱骂皇帝啊?

    天下谁敢当面辱骂皇帝啊?

    天下谁敢当众当面辱骂皇帝啊?

    无一人敢。

    除非天下易主。

    皇帝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黑眸如黑宝石般闪烁着夺目光辉,致命的光辉。

    “贱人!你竟敢……”

    “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一脸桀骜不驯,无半点侮辱帝王的即将面临死亡恐惧感。

    牙齿发抖,手指发抖,全身发抖,她感觉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不在发抖,可她却觉得兴奋。

    真的很兴奋啊!

    原来骂人是如此痛快地一件事,难怪天下无数人皆有骂人的嗜好。

    “贱人!”皇帝聍也气得不住发抖,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挥向水灵灵。

    “还想打我?”水灵灵不抬眼,伸手扣住皇帝聍的手腕,一使劲,迫使他无法动弹,“做梦!”

    猛然一推,皇帝聍不曾想到看似纤细的水灵灵力大如牛,不住倒退几步,跌坐在身后毛离顺的身上,若非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不断告诫,提醒她,他是皇帝,是她儿子渴望的父皇,她想一把推得他筋骨尽断而亡易如反掌。

    缓步上前,水灵灵居高临下俯视皇帝,冷声道:“三更半夜跑到我的地方来发疯,所为何事啊?让我猜猜,这个鬼地方能牵动你心思的人不多,白天还好好的,半夜就发疯……哼!骆凡心挺有本事的嘛,与你同床共枕夫妻多年,居然瞒了你一年多。”

    水灵灵猜得没错,皇帝聍突然怒气冲冲来凤暄宫,的确是为了贵妃,亦是他刚刚知道他心爱的女人中了她的毒。

    月月红每次发作时间,是子夜时分,这个时辰,皇帝聍早已睡下,爱皇帝超过爱自己的贵妃,怎可能让皇帝知道自己中毒。

    若是皇帝知道她中了皇后的毒,势必连累太子,平日里皇帝就很不喜欢太子,多番刁难太子,若是让他知道了,太子还有好日子过么?

    若非今日皇帝借太子千秋节在圣天殿为西陲将领接风洗尘,闹得太晚,看到了她毒发的模样,皇帝永远不可能知道她中毒。

    当然,皇后下毒一事,不是贵妃告诉皇帝的,而是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迎春,见皇帝撞见她毒发,当下哭求着请皇帝问皇后要解药。

    于是乎,才有了皇帝聍怒火滔天闯入凤暄宫掌掴皇后之举,但无人料到,皇后竟当众辱骂皇帝,推倒皇帝。

    被水灵灵一顿冷嘲热讽,皇帝聍猝然冷静下来,面色阴沉得可怕,眼中不再暴跳着熊熊怒火,却更诡谲难测,如大海般诡谲。

    凌厉帝王气势展露无遗,皇帝聍慢慢站起身来,阴鸷地凝视着水灵灵,看着她一向平静无波脸上惊人的怒火燃烧得比他更为炙烈,而且,这刺眼怒火中,似乎夹杂了深沉的恨意。

    她恨他?

    是恨他多年的冷落么?

    哼!

    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即便她不是舒相的女儿,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跟他的凡心,一个纯洁如天上白云,一个肮脏如地上污泥。

    “滚。”一个字,冷如冰,硬如铁。

    早已吓软了腿的奴才,连滚带爬逃出内室。

    主子的事,看到一眼,听到一句,他们可不想这么死了。

    笑颖强撑着颤栗的身子,想将璃轩抱离风暴中心。

    “哐”

    一只古董花瓶,粉碎在她脚下,距离璃轩尚有一丈远的位置,是警告。

    忧心忡忡瞧了眼早已吓得不会动的璃轩,笑颖万般无奈挪了出去,在皇后回宫第一时间,她就猜到皇后会生气,却没想到,皇后盛怒至此,甚至,完全不将九五之尊的皇帝放在眼里。

    “解药。”皇帝聍不跟水灵灵废话,命令道。

    方才,他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失去冷静,才做出那等不明智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些日子,等将舒相连根拔除,他必要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解药?”水灵灵失声冷笑,“最痛的日子还没到,你就心疼了?你心疼她,你可曾心疼过你的儿子?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他今生唯一的儿子啊!

    他为何如此待他?

    即便再敌视她,敌视姓舒的,璃轩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092

    “朕没时间陪你发疯!快给朕解药!”皇帝聍口气隐隐软了几分,眼睛,却不敢直视水灵灵眼角隐藏的泪光,可一想到贵妃痛苦扭曲的娇颜,态度不由得又强硬起来。

    他的儿子?

    他是他的儿子么?

    “你心里除了骆凡心,难道就不能分一点点给你的儿子么?你心里只有她,只有她……没有轩儿!从来就没有轩儿!”想了想,水灵灵摇了摇头,不想流泪,泪水却不受控制,喷薄而出,潸然而下,“你要杀我可以,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也要置于死地?为什么?”她忍不住竭力嘶吼,吼声传遍整个凤暄宫,划破九霄黑云,留下无法弥补伤痕。

    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伤痛,瞬间涌上心头,再也克制不住。

    皇帝聍心惊,眸中闪过一抹惊慌以及不可置信,忙沉喝道:“皇后,你的端庄上哪去了?朕命令你,不准在发疯了,否则……”

    “否则怎样?罢黜了我?还是杀了我?你干么?你能么?你敢拿你的皇位、大莫的江山来换我一命么?你,没种!你,不敢!”水灵灵斩钉截铁嗤笑道,“在舒隆革没有垮台前,你根本不敢明着动我和我的儿子,所以你就来暗的!”

    “轩儿和瑶瑶在我肚子里三个月时,你命人送来一碗毒药,叮咛必须看着我喝下去!却不想我把它送给了骆凡心,你亲手打翻了它。”

    “轩儿出生时,你抽走凤暄宫所有太医嬷嬷,导致瑶瑶一出生便夭折了。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是你杀了我期盼已久的女儿!”

    “骆凡心的儿子死了,你就抢了我的儿子给骆凡心。你心疼骆凡心失去儿子,却抢走别的母亲的儿子,你想过被你抢走儿子的母亲应该怎么活么?”

    “轩儿满月之时,在舒隆革强逼之下,你为他庆祝,却让人在烟花里暗藏毒药,害他中毒,若非救得及时,他早就死了!”

    “轩儿周岁时,白兰抱他到湖边玩,你命侍卫偷袭白兰,让她们两个同时落水,若非白兰水性好,竭力抱住轩儿,他早就死了!”

    “轩儿两岁时,你授意别的嫔妃的宫女拿龙首酥给轩儿吃,谁想被凤暄宫馋嘴的小宫女吃了,当场七窍流血而死,如果不是他当时不饿没吃,他早就死了!”

    “轩儿三岁时,你暗命侍卫抱他上树掏鸟蛋,让侍卫假装失手,将轩儿从树上扔下,若非当时我在场,展游怕是不会救轩儿。如果当时我不在,他早就死了!”

    “轩儿四岁时,你让人往凤暄宫放了一条毒蛇,如果不是清风舍身救主,他早就死了!”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呵! 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是你暗示茗勒,让她安排人手,制造‘皇后后宫’这场好戏的! 我还知道,你故意在那天巧遇轩儿,带他到湖边捉他母亲的j! 我还知道,洐喜宫暗室里的两人是你派人下手杀的! 我还知道,后宫的流言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我还知道,姜浮礼没有撒谎,的确是你下密旨,要他弄死我的! 姓莫的,你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那是你自以为是!你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我就不会了么?”几乎完全丧失理智的水灵灵,不顾一切嘶吼道,吼出压在她心底多年的秘密,吼出伪善皇帝的虚伪真面目,吼出无人知晓的事实真相。

    “我以为我如你所愿离开皇宫去边疆,帮你稳定边疆,你会待轩儿好一点。结果呢?你冻他饿他打他……”

    “朕没有打他!”皇帝聍下意识否认,他再恨璃轩,也不会动手打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他不是暴君!

    “是啊!你没有亲手打他!你需要亲自动手么?你是皇帝啊!皇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多的是人为你效劳!后宫里,你一个眼神,多少嫔妃香消玉损,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 朝堂上,你一句话,多少人满门抄斩,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 沙场上,你一道圣旨,多少将士马革裹尸,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 你怎么会亲自动手打轩儿呢?只要看见你,就够他诚惶诚恐胆战心惊了!”

    水灵灵越吼越大声,越哭越伤心,越想越绝望,越看越仇恨,理智、沉着、冷静,早流失殆尽。

    这就是帝王!

    凡事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直接或间接下令即可!

    到头来,没有人会恨他,只会恨动手的那人。

    天下多少人,做了皇帝的替罪羔羊,被正气凌然的皇帝处死啊!

    皇帝似乎忘了,或许从来就不记得,那些人,是听他的命令啊!

    震惊!

    不安!

    质疑!

    恐慌!

    惊骇!

    无数复杂的感情,汇成奔涌不息的洪流,淹没了皇帝聍,吞噬了璃轩。

    皇帝聍没想过,真的没想到过,他所做的一切,巨细靡遗,水灵灵全部都知道,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当着璃轩的面,嘶吼给所有人听。

    他,似乎……伤了她……也伤了璃轩……

    望着璃轩完全石化的小脸,充满稚气的小脸蛋上,泪水横流,心底闪过一抹内疚。

    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

    当即否认!

    他没有做错!

    他怎么会做错?

    是舒非烟,是她先对不起他的。

    是她未进宫失身在前,是她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在前,是她迫害他心爱的女人在前,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如果当初她不贪恋权势,如果当初她不嫁进宫为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她的错!

    全是她的错!

    “解药!把解药给朕!”皇帝聍也吼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否认事实?

    “可以!”经过一番痛哭嘶吼的水灵灵,似乎冷静下来了,“等轩儿身上的伤完全消退了,解药自然双手奉上。月月红真正的威力,你们都还没见识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吧,看着你唯一在乎的女人,怎么在你面前象条疯狗样咬死自己,吃了自己! 祈祷吧,祈祷轩儿身上的伤快点好! 呵!呵……哈哈哈哈……”

    093

    流言,悄悄在后宫传开,也悄悄在朝堂上散布,甚至连莫都的百姓,也躲在被窝里和自家那口子嘀咕几句。

    凤暄宫里所有的奴才,一个个嘴巴闭得死紧,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事情传扬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他们没说,事情又是怎么穿扬出去的呢?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宫,更没有永远的秘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况那夜,极度激愤的水灵灵不顾一切地嘶吼,吼得所有严守在凤暄宫外的侍卫全部听得一清二楚,暗藏在附近打探消息的眼线,自然也听得清楚。

    事情,便这样传扬出去。

    不同于以往的,是没有一个人敢拿到台面上做文章,除非他们活得腻了。

    只听见皇后的嘶吼声,没有听见皇帝的否认声,平日里皇帝对待太子态度如何,众人心知肚明。怎可能掂量不出皇后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呢?

    对于当晚之事的流言,皇帝没有出面否认,也没有承认,皇后更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终日待在凤暄宫,照顾太子璃轩。

    那晚之后,太子璃轩大病一场,一病两月不起,急坏了皇后,下旨太医院,若是救不了太子,要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本宫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孤单的,他想要的,渴望得到了,他活着时不能为他做到,死了也绝不让他带着半点遗憾走。”这是皇后的原话。

    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想要的是什么,渴望的是什么?

    那夜皇后声嘶力竭告诉了所有人——父皇的爱。

    皇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后与皇帝,已经彻底撕破脸。

    这代表了什么?

    舒相与皇帝,两大势力公然对抗。

    也许吧。

    在众人来不及窃喜之前,来仪宫出事了。

    一声凄厉惨叫。

    惨绝人寰。

    是贵妃的声音。

    凤暄宫冷笑一声 。

    皇帝亦没有再踏入凤暄宫一步,整夜陪伴在来仪宫,聆听着让他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这就是月月红真正的威力,他见识到了,贵妃见识到了,来仪宫所有奴才都见识到了——形如疯狗般啃食自己的贵妃。

    往日,每到半月之期,远在西陲边疆的皇后,都会派人送解药给贵妃,不让她尝试月月红真正的威力,如今,她回宫了,为了太子,她……

    翌日,贵妃抱病,一连三日,卫前往凤暄宫请安。

    直到第四日清晨,憔悴不堪的贵妃,带着浑身的伤,脚步虚浮地到凤暄宫请安,探望躺在病榻上的太子璃轩。

    皇后手段几何,后宫所有嫔妃终于亲眼见识到,感受到了,个个嘘若寒蝉,不敢再在皇后面前搞什么小动作,连一直表现飞扬跋扈的英充容,见到皇后如老鼠见到猫似的,比过去在凤暄宫当差时更恐惧皇后。

    想当初,在凤暄宫当差的二等宫女菊英,在皇后离宫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摇身一变,变成了正六品的宝林。

    一年来,皇帝似乎忘了有她这么个人,将她弃之不顾,直到那晚和皇后在凤暄宫里大吵一架后,突然下旨晋封英宝林为正二品充容,位列九嫔之末,一下子连跳四级,让其他嫔妃又是眼红又是嫉妒。

    人逢喜事精神爽,突然被晋为充容的英充容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每日晨昏请安时,竟对皇后旁敲侧击说话,若非皇后忧心太子的病,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据说,英充容从凤暄宫一名小宫女变成宝林那晚,负责照顾太子,而太子在那日之后着了凉,小病数日。

    经过太医精心调养,太子璃轩的病终于痊愈,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粉嘟嘟的脸颊抽瘦,明媚的笑眼不再明媚,染上点点伤愁,变成成熟稳重忧郁,不似个五岁的孩子,亦不再每日想见他的父皇。偶尔无意间碰见,他总是躬身站着,目光再也不会停驻在父皇身上,如他的母后,从来不正视他的父皇。

    病愈后,璃轩每日跟着征西大将军包安邦学武,学着怎样保护自己。当日在圣天殿时,征西大将军为了感激太子对边疆将士的恩典,请命负责教导太子武功,皇帝迫于无奈恩准。

    他的母后已和他的父皇彻底撕破脸,朝廷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母后保护不了他一生,他不能再让母后为他提心吊胆了。

    他明白,他的母后之所以对贵妃义母下手,因为贵妃义母是他父皇最在乎的人,唯有控制住她,才能钳制住他的父皇,才能保住他的小命。

    望着母后从来没有绽放过璀璨笑容的凄哀脸庞,望着包将军眼底深深的无奈怜惜担忧,他知道,包将军是母后为他挑选出来保护他的人,就像笑颖姑姑她们那样。

    母后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人,这些人不久有能耐保护他,甚至有能耐牵制他的父皇,逼他父皇投鼠忌器。

    母后难道会不知道,越是这样,他的父皇越会视他如芒刺在背么?

    聪慧如母后,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可能。

    除非……

    惊慌失措寻找。

    母后不在凤暄宫?

    她会去哪?

    凤暄宫里伺候的奴才,一个不少?

    跌跌撞撞,急急忙忙,他向御花园旁的湖泊奔去。

    清幽淡香,寒梅迎风绽放,一身铮铮傲骨,如他的母后,宁可站着死,不可倒着生。

    左顾右盼,惶惶寻觅,忐忑不安。

    “你……你这个不孝女!”苍老粗嘎的声音传入璃轩耳朵,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压抑则和不可抑制的怒火。

    好熟悉的声音。

    璃轩本想听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可此时他必须先找到母后,他要确定一件事。

    “哼!”一声冷哼,宣告着浓浓不屑。

    母后?

    璃轩原本离去的脚步猛然止住,背脊一僵,慢慢转过身去,透过无数枯枝败叶,他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背对着自己。

    “本宫不孝?舒相大人,本宫孝不孝顺,似乎与舒相大人无关吧?舒相大人差人送信邀本宫至此,难道只为说这个?恕本宫不能多陪。”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真的是母后?

    璃轩一惊:母后在和舒相说话,舒相不是母后的父亲,他的外公么?为什么母后的口气那么差?

    他一直清楚,母后与外公之间似乎有矛盾,偶尔几次见面,母后都是冷着张脸,似乎外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般。

    怎么回事?

    下意识的,璃轩悄悄挪动身子,躲在枝叶浓密柏树后,蹲下身子,压低呼吸静静聆听着。

    “站住!”舒相怒火涨红了脸,一手抓住水灵灵的手,“少在我面前本宫长本宫短的!烟儿,你……”

    “闭嘴!”水灵灵“啪”一声,拍掉舒隆革的手,一分力没用,却拍肿了他的手,冷声道,“你没资格叫我烟儿!除了我娘,没有人有资格这么叫我!”

    “你……”舒隆革气得差点一口气吊不上来,狠喘几口说道,“我是你爹!”

    “你不配!”水灵灵嗤之以鼻。

    “我不配?”舒隆革气得跳脚,忍不住怒吼道,“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进宫?你以为凭你自己的本事,可以成为一国之母?”

    淡笑一声,水灵灵目光森冷地凝视着他:“进宫?皇后?如果不是你抓了我娘,用我娘的命逼我,我会进到这个人吃人的肮脏鬼地方么?一国之母?哼!不过是个张开大腿供皇帝泻欲的妓女罢了!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你你你……”舒隆革不曾想过,象征着权势的皇宫在水灵灵眼里是人吃人的肮脏鬼地方,更不曾想过,高高在上一国之母的身份,在水灵灵眼里竟是个低贱的妓女,一时间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难道世上有比嫁给一国之君更体面的丈夫么?我为你安排了那么好的锦绣前程,而你……”

    “我不屑!”水灵灵恨声道,“或许在天下女子眼里,嫁给皇帝是一生的荣耀。但是,在我眼里,嫁给皇帝比做一个千人压万人骑的妓女更可耻!什么皇帝,不过是个软弱无能,连自己手中权力都被你夺走不敢吱声的废物!什么皇后,不过是个用身体去交换情报的妓女!”

    未进宫之前,她对皇帝没有一丝一毫的看法,因为事不关己。

    入宫之后,她唾弃皇帝聍,如此软弱无能的帝王,臣子抢了他的权力,逼他娶皇后,他竟乖乖照办,半点魄力也没有。

    自小与残阳相处惯了的水灵灵,导致她看待男人的眼光以残阳为标准。

    男人可以阴险狡诈,可以翻脸无情,可以心狠手辣,却绝不能软弱无能。

    过去的残阳,上头虽有老阁主压着,虽隐忍藏锋,却绝不任人摆布,他要的,没人敢跟他抢,他想做的事,没人敢阻拦他。

    而皇帝聍呢?

    随喜欢骆凡心骆贵妃,却硬着头皮娶她为后。

    娶了她为后,却不知忍辱负重,径自冷落她,将贵妃置于险境。

    明明想杀了璃轩,却出手软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样的帝王,怎么能让水灵灵欣赏?

    若皇帝聍真有本事,即使杀了她,杀了璃轩,纵使她再恨他,也敬佩他,敬佩他是一代枭雄。

    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不仅没这个本事,还想保住他一代明君的美名。

    就是看穿了他的心理,水灵灵才在那天晚上那样肆无忌惮,嘶吼给所有人听。

    她知道,事情一旦闹大,闹得人尽皆知,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好名声,为了稳住舒相,一定不敢对凤暄宫里的人下手。

    不然,他绝对不会放过凤暄宫里任何一人,必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旁人死了不打紧,若是她精心安排留下来保护璃轩的人死了,那就麻烦大了。

    幸好,如今包家父子皆在她掌控之中。

    璃轩大病后不久,包安邦以探望太子之名,曾经到凤暄宫请过安。

    在圣天殿时,西陲将领为了感激璃轩馈赠军饷,主动请旨教导璃轩武功,包安邦有这一重身份,想进入凤暄宫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当她看到他,看到他眼里的不可置信、不得不信和深沉哀痛时,她就明白,他一定会豁出命去帮她,帮她保护璃轩的。

    不仅仅是他,西陲边防二十万将士,他们都会想尽办法保全他们的太子的。

    094

    若有朝一日,皇帝真的要明杀璃轩,东南西北边防将士,会成为他的一大阻力,若他暗杀璃轩,届时就会谣言四起,闹得大莫人心惶惶。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残忍杀害的父亲,一个从不间断暗杀自己儿子的父亲,能值得天下人信任么?

    人心一旦不稳,四边邻国趁机入侵,大莫皇朝即使不土崩瓦解,也要风雨摇曳,如在狂风暴雨中行驶的海上船只,前路茫茫,稍不留神,便有船沉人亡的灭顶之灾。

    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这么做太冒险了,万一皇帝孤注一掷,璃轩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皇帝在皇城上收买人心的行为,在圣天殿里塑造出一代明君的形象,对她,对璃轩极为不利,目前征西大军还在她掌握中,若等舒相垮台,等皇帝处死她后,征西大军必然被皇帝完全掌握,届时璃轩就没人保护。

    所以,她才兵行险招,在皇帝明君的形象没深入人心前,彻底破坏粉碎他,就算众人现在不说,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怀疑的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到时,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舒隆革惊异。

    他不曾料到,在水灵灵心里,是这样看待“皇帝”和“皇后”的。

    妓女?废物?

    难怪多年来她始终不曾争宠,对皇帝偶尔的宠幸表现的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逼皇帝做出永不临幸凤暄宫的承诺。

    原本,他带着一肚子怒火而来,要来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不聪明的和皇帝撕破脸?

    他等待多年,已经等不下去了,近年来,皇帝一连串的动作,不断削减着他手中的权利,他手中的兵权,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被皇帝削减了近一半,在朝野的势力,也被蚕食。

    他本以为,水灵灵手中控制着征西大军,他不会输,谁想,她居然拒绝交出征西大军,甚至扬言,如果他再敢威胁她,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不想要你娘的命了么?”舒隆革再次用晚香威胁道,她知道,晚香是她的软肋,一击必中,多年来屡试不爽。

    “我娘的命?”水灵灵似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一声,“我娘还活着么?如果我娘还活着,今日种种都不会发生,我会秉持刚进宫时冷眼旁观的原则,任她们闹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绝不插手,除非她们主动来招惹我。如果我娘还活着,我当初绝对会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不会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不会让他们和我娘一样,成为你们手中的工具。现在你还敢告诉我,说我娘还活着么?早在我进宫三个月时,她就死在连玉那个贱人手上了!”

    “你……你胡说什么?”舒隆革应声否认,底气十足。

    来此之前,他就吩咐心腹在周围巡视,打发走经过这里的人,故而他不用担心大声说话会隔墙有耳。

    一生叹息,心,慢慢沉没:“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六年前的那天,我失踪一夜上哪去了么?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当着皇帝的面,打他的嫔妃么?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又哭又闹,要杀死腹中的骨肉么?事到如今,你再否认有什么意思?”

    “你……”舒隆革不敢置信,半响才沉沉叹气道:“果然!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待在宫里呢?你不是不想进宫么?怎么,你也跟那些没用的女人一样,看上他了?”在水灵灵进宫后,他安排了不少女子进宫,去争宠,可她们在得到皇帝的宠爱前,就死了。不是死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中,就是死在她手上。

    “是啊,我不想进宫,但我不能走……”因为逼她进宫的,不仅是舒隆革一人,还有曾经的主上,“如果我走了,谁来替娘讨回公道?如果我走了,谁来替娘报仇雪恨?”如果她走了,幽婉阁势必面对皇帝和舒老狗双方联手,纵然幽婉阁实力再雄厚,也难以承受住朝廷方面齐心合力的联手铲除。

    皇后离开皇宫,皇朝之辱啊!

    “你要报仇?连家覆灭的事,真是你暗中策划的?”舒隆革多年来一直在猜测,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谁策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家毁了。下一个覆灭的,就是大莫皇朝第一门庭---舒家。”很快,用不了多久,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舒家就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她已经等了六年了,她不想再等下去,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你要毁了舒家?”舒隆革惊骇,“别忘了,你也是舒家人,毁了舒家,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么?”

    “我不需要他放过。”惨淡一笑,笑得那般苍白无力,如蛛丝终究躲避不过狂风暴雨的侵袭,“我要的,只是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只要轩儿好好活着,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反正我早活在地狱里了。”在地狱里,苦苦挣扎了十六年,她不想再挣扎了。

    她累了。

    她好累好累。

    感觉到水灵灵话中毫无求生之念,舒隆革苍老而威严的脸庞不禁黯然,他是爱权势,但她好歹是他唯一的骨血啊:“你,当真如此恨我?我是你爹啊!”他知道她恨他,?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