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23部分阅读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23部分阅读

    ,一直知道,却不知道,她的恨那么深、那么沉,深沉道宁可跟他同归于尽,也不愿冰释前嫌。

    她竟倔强至此?

    “你配做我父亲么?”水灵灵含泪笑道,目光落在幽静湖面,望着荡漾出一圈又一圈涟漪的湖面,平静问道:“你抱过我么?疼过我么?关心过我么?在我蜷缩在角落忍冻挨饿时,你在哪里?在我被你的夫人们追着打时,你在哪里?在我被家丁嘲笑讥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那时候我还不到四岁啊?我能不恨你么?”最后两句话,她怒吼出来。

    “我不该恨你么?我清楚的记得,四岁时,我被连玉砸出家门,砸的我五脏六腑俱裂,砸的我卧床休养一年,才慢慢好转过来。为什么当时她不用力点?干脆砸死我算了!你知道救走我的人是怎样的恶魔么?你知道这些年来我过的是怎样非人的生活么?你知道我是怎样熬过来的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找到了我娘,抓了我娘,骗了我娘,逼我成为你手中的一个棋子,逼我走进着肮脏不堪的鬼地方,成全你的荣华富贵,成全你的权倾朝野,成全你的弑君篡位!”

    “我不该恨你么?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到这里,不会在大婚之夜被皇帝一整夜,我不需要面对瑶瑶的死! 你知道么,我怀胎八月,用命去换的女儿,却连一次没抱过,一眼没看过就夭折了! 我做了好多好多衣服,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拿过针线,可我整整做了五个月的衣服,瑶瑶没穿一件就走了,我却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不该恨你么?如果不是你逼我入宫,我永远不会嫁人,我从来没打算过嫁人……如果不是你逼我入宫,瑶瑶不会死的那么惨,轩儿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遭到暗杀! 不会渴望父亲疼爱却注定得不到……”

    “我不该恨你么?我失去了那么多,你却杀了我娘!你让我永远失去了母亲!原本,我打算乖乖待在凤暄宫里,埋葬我的一生,换取我娘的平安无事……而你,却连我最卑微的希望,也硬生生掐灭……”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斗争,为什么要把我牵扯在内?为什么要杀了我娘?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暗杀我的儿子?我是无辜的!就算我千错万错,就算我罪有应得,可瑶瑶是无辜的,轩儿是无辜的啊!为什么你们不放过他们?为什么?”水灵灵再次歇斯底里。

    六年了。

    她压抑了六年的伤痛,在短短三个月内,被迫害她至此的两个罪魁祸首逼迫喷涌而出,逼迫的她再次潸然落泪。

    她不想哭,真的不想哭。

    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难题,只能显示自己的软弱无能,让敌人更为嚣张狂妄。

    可她控制不了。

    沉压心底多年的伤痛,如同一条毒龙,一旦给它突破屏障腾飞的机会,它不翻云覆雨腾飞于九天之上,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所以,你毁了连家,毁了我多年精心布置的局面?”舒隆革嘶声道:“告诉我,段野衫的死,是不是你设计的?”

    “是。”大方承认,无需否认,“如果不杀了他,征西二十万大军就是你的。大莫皇朝的兵权基本在你掌握当中,若我不让皇帝的人取得兵权,他怎么和你抗争?征东十万大军在诚亲王手上,皇帝虽夺了你手上十万大军给他,但征南十万大军和征北十万大军却被你牢牢掌握在手上,他根本没实力与你对抗。”就连莫都的兵权,大部分也掌握在他手中,若他想发动病变,皇帝连还击之力也没有,即便有幽婉阁暗中助他。

    她不仅杀了段野衫,还将他在征西军中的势力铲除的一干二净,离开西垂之前,亦将伺候了她一年多的绿菊灭了口,她不会让她进宫,监视她,威胁她的儿子的。

    “你恨我,难道你就不恨他么?”舒隆革不相信,纵使他不了解水灵灵,他也笃定,身体里流着他舒家血液的人,不可能不恨伤害过自己的敌人。

    “我不恨他!”水灵灵怔忪片刻,敛睫思索片刻,才道:“恨一个人太累,太累……这辈子,我恨你一个人就够了。至于他……憎恶……我憎恶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如鸿毛飘落在水面,仅能荡出一圈细不可见的涟漪。

    恨,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情,需要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感情为前提,才能产生。

    未进宫前,她讨厌皇帝的软弱无能,如果皇帝是个强势的皇帝的话,他就能自己决定立后的人选,不会将无辜的她强扯进他们复杂的权势斗争中。

    进宫后,她曾一度欣赏过皇帝,虽然他软弱无能,朝廷大权被舒相掌控在手中,但拥有三千佳丽的他却只对骆贵妃一人好,全心全意地保护着贵妃。

    有了身孕后,面对那碗堕胎药和那碗红糖虾仁牡丹花粥,她第一次体会到强烈的憎恶,无以伦比的憎恶。对皇帝,她从未有过丝毫期待,从未有过丝毫幻想,从未有过丝毫渴望。

    十年地狱生涯,将她对危险的感觉磨练的十分敏锐,存在一丝一毫危险的事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与此同时,她对人的感觉退化到比婴儿还迟钝的地步,外界任何事务都无法对她产生分毫影响。

    在她对他产生与旁人不同的感觉前,他就做出伤害她的事,使她倍加受伤,深感绝望。

    憎恶,由此而生。

    面对舒相,这个与她有着血缘之亲、却残害她母亲、摧毁她一生、牵连她孩子的男人,不可否认,在牙牙学语时,在蹒跚学步时,在不懂世事时,在被人欺负时,就对她抱有期待,存在着幻想,渴望过父爱。

    十年地狱生活,她思念最多的就是她的母亲,而每次思念母亲时,总是不由自主联想到他,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十年的刻意忽略,多年来因他受到的伤害,她怎能不恨他?

    “不曾期待,何来仇恨?”嘴角抽出个冷涩弧度。

    “我憎恶他……我不想见到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不想被他碰触……所以,我选择与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水灵灵喃喃自语,神情透着深深迷惘,“我想瑶瑶……非常非常想,我想,现在去黄泉路上找她,应该不算晚吧……”至于璃轩,她已经为他安排好一切,以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下去。

    她,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舒隆革忍不住颤抖,一身富态的肥肉不停轻颤着,不知在恐惧什么。半响,他才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了毁灭舒家,你宁可抛弃一直小心保护着的儿子?”

    “……是……”水灵灵缓缓承认。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舒家不在,皇帝势必不会放过她们母子,唯有她死,才能名正言顺将璃轩托付给贵妃,唯有贵妃才能保住璃轩,否则,她绝不会给贵妃解药,当初也不会救她的命。

    “你以为舒家不在了,皇帝会放过我的外孙、你的儿子么?多年来他暗杀过太子多少次,你比谁都清楚! 你居然宁可相信他,也不肯相信你的亲爹?”舒隆革似乎被水灵灵一往无前不畏生死的冲劲骇住。

    “呵,”嘴角隐隐一抽,她不需要他放过,早在他那样对她的女儿后,她就反扑了,多年来成效显著,她会逼得他不但不敢杀他的儿子,而且千方百计的保全他的儿子,“璃轩姓莫不姓舒。你若篡位成功,可能放过前朝的太子么?皇帝一直处心积虑暗杀太子,是为了铲除你的势力,是为了逼我自尽,若你我都不在了,他怎会为难璃轩?毕竟,血浓于水啊!”强忍着极度的恶心,水灵灵逼自己说完这句话,掉头匆匆而去,再留在这里,她会忍不住作呕的。

    璃轩僵硬着精瘦矮小的身躯,一动不动蹲着,蹲在原地,似感觉不到冬末的严寒,目光,紧随水灵灵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永远不在回来……

    一直凝视着水灵灵的璃轩却没有注意到,水灵灵离开前,似有意无意的,瞧了不远处茂密矮树丛一眼,那里,一抹明黄衣衣袂,隐隐飘动……

    095

    一道闪电,如蛟龙出海,带着天崩地裂之势,划破天际,瞬间白昼,随即黑暗更显浓重。

    轰隆雷声,不绝于耳,夹着石破天惊之利,却使万物复苏。

    绵绵春雨,透着缠缠绵绵情意,与疾电惊雷截然相反,自相矛盾却和谐自然的混为一体。

    瘦小的身躯瑟缩一下,下意识想抱住身旁温暖坚强的娇躯,伸出的手,却在距离温暖源泉一寸处硬生生停下,慢慢缩了回去,蜷缩着身子,缩在棉被另一端,浅眠着。

    水眸,盈盈睁开,熠熠生辉,黯然片刻,闪过几分挣扎、几分不舍,旋即阖上,幽幽吁了口气。

    御气成剑,凌空点|岤,瘦小身躯一颤,然后恢复沉寂。

    轻巧起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生丝摺边夜行服,覆上水晶缠丝面罩,走向窗前。

    脚步凝滞,回眸凝视,转身,回到华丽凤塌旁,附下身子,在他轻蹙细眉间落下轻轻一吻:“轩儿……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闪身飘出窗去,飞掠在天空,俯视身下巍峨鬼森一切。

    华贵宫殿,鳞次栉比。

    白日,它们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夜晚,它们代表了阴森可怖的地狱。

    血腥味,飘散风雨中。

    杀喊声,隐隐穿透雷电。

    他知道,开始了。

    开春前几日,她的一席话,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动手。

    晚一刻,失去的不是机会,而是整个大莫的江山,和自己宝贵的性命。

    绵绵细雨,濡湿夜行服,勾勒出她的玲珑有致,亦显出她的纤细瘦弱。

    不疾不缓,向御天殿飞掠而去。

    此刻,是她一生中最后宁静的时刻,她想多享受片刻。

    待明日太阳升起时,不管结果如何,她已化为尘土,消失于世间。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般的快,任她怎么放慢速度,不消一炷香时间,她来到兵变现场御天殿。

    懒洋洋躺在御天殿顶上,俯视下面人头攒动的两方人马,嘴角勾出个冷漠的弧度。

    若非这两方面人,她都想杀之而后快,却迫于形势不得不出手保一方,此时她必然会待在御天殿顶上看够好戏。

    兵变,自她有生以来,尚未亲眼见过,一直是只闻其名的。

    风雨中,雷电交加下,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对立着。

    皇帝手上兵马不过四万,两万羽林军,两万征西军,舒相手中却有十二万兵马,两万控制皇宫的御林军,十万禁卫军。

    从数量上来看,舒相无疑是稳操胜券的,但御林军、禁卫军多年来镇守莫都,缺乏实战经验,将士又养尊处优惯了,怎抵得上刚从西陲边防回来,杀气腾腾的征西军精英呢?

    征西军精英,各个皆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一个当十个,再加上和羽林军人数上处于劣势,各个自是抱着孤注一掷必死浴血奋战,其士气自比御林军、禁卫军高出许多。

    尸横遍野。

    哀鸿遍野。

    血流成河。

    箭雨扑面。

    御天殿前遥无尽头汉白玉墙上流淌着鲜血,渲染着皇宫的血腥华贵。

    绵绵春雨,柔弱无力地洗涤着人性的贪婪无耻。

    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戴好面罩,水灵灵缓缓起身,斜长影子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众人眼前。

    狭长月光,朦朦胧胧映照着,透着恍恍惚惚之美,似迷雾中隐隐显露身姿,错觉般令人不可置信。

    素手轻扬,濡湿长发在夜色中划出半个优美弧度,嘴角淡淡笑花,孕着噬血之美,如地狱罗刹,优雅出场。

    惊呼声响起。

    包安民一时间不知将箭对准御天殿上的黑影好,还是对准对面的敌军好。

    包安民一乱,手下的羽林军不免跟着乱。

    是远处手握重兵的敌人危险,还是近在咫尺的敌人危险?

    包安邦屏息凝视片刻,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皇帝聍更是目光森然,瞥了眼御天殿上曼妙身影,继续眼望着远处疯狂叫嚣的舒隆革。

    高举起手,一挥。

    叛军箭雨扑面而来,趁着羽林军不知所措之际。

    战场上,千分之一秒的分神,皆可导致一场战争的失败。

    羽林军匆忙回身,无数盾牌举起,先机已失,怎挡得住叛军的箭雨?

    白影疾驰,似柔软厚云,如孱弱流水,却坚韧似铁,隔绝箭雨侵袭。

    白影一扬,无数支箭尽数反弹回去,禁卫军盾牌来不及防范,眨眼间不少将士中箭。

    待一阵箭雨过后,两方人马目瞪口呆地望着傲然屹立眼前之人,不知她是何时从御天殿顶上下来,更不知她是怎样站到征西军、羽林军前面去的,更令他们惊诧的,是她身侧两条白绫,似有三丈之长。

    包安邦微微闭了闭眼,胸口一痛,佯装若无其事站在皇帝聍身旁,严密保护着。

    寂静。

    原本厮杀声冲天的御天殿前,此刻居然悄然无声,只听得雷声轰隆,闪电裂天巨响。

    保皇派朝臣纷纷站在皇帝身边,彼此传递着眼神,猜测着眼前突然出现,以保护姿态站在他们面前女子的身份。

    两方人马僵持着。

    叛军本想射死她,孰知她武功极高,身法诡异,箭未到达她身前一丈距离,她手中白绫早已挥断利箭,折成数截化作暗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回叛军体内,盾牌防守不及。

    除非万箭齐发,对准她,但若万箭齐发,势必将射箭兵卒暴露在羽林军的利箭下,盾牌掩护不及,故而双方僵持着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聍神色幽然,似乎全神贯注,又似神游九霄之外,沉默无言。

    一时间,数万将士就这么僵持在斜风细雨中,聆听着春雨的轻柔细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嘶哑着声音怒吼道:“皇上,你为君不仁,竟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微臣今日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没有人性暴君!”

    能说这话的,必是当朝左相舒隆革无疑。

    皇帝聍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一旁早有人替他回骂回去。

    “舒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不仅不为皇上分担忧愁,竟带兵逼宫,意图谋反,你该当何罪?”

    “姓舒的,流言蜚语不足为信,你用此为名带兵逼宫,贻笑天下,还不快快退下,请求皇上饶你一命!”

    “老匹夫,你养的女儿为祸后宫,对皇上不敬,你领兵谋反,更是齐心可诛!众将领听令,速将这厮拿下,皇上自然重重有赏!”

    “老贼!早前,你教唆你妹妹毒死皇上生母,意图谋害皇上,又唆使皇后散布谣言中伤皇上,此刻更是举兵谋反,你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御林军、禁卫军众将士皆受了你的蒙蔽,才铸成今日大错,你还不速速前来领死!”

    “下作的东西,你……”

    水灵灵缓缓抬手,身后叫骂地起劲的官员赶紧嘘声,各个颤抖不已,以为她要大开杀戒,不想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似乎甚感无趣。

    江湖仇杀,往往相互撕砍,哪来那么多废话。

    尤其是杀手杀人,要的就是干净利落,废话如此之多,武功再好的杀手也得死。

    一旁对皇后心怀敬佩的征西军早在那些大人辱骂皇后时心怀不满,如今瞧他们各个怕死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若非时间地点不对,或许他们早一哄而上,把辱骂皇后、只会坐高堂享清福的大人们罩上黑口袋,劈头盖脸痛打一顿,丢弃荒郊野外喂狼去。

    皇帝聍一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似乎想从那背影身上瞧出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如愿。

    “舒相,先皇之后舒皇后毒死朕母后、意图谋害年幼的朕、皇弟、恋太妃,以后妃身份干涉朝政!你多年来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害死大莫多少忠臣?你克扣军饷,致使边疆多少将士忍冻挨饿与敌军作战?你克扣赈灾粮款,致使多少受灾百姓枉死?你私通敌国,图谋大莫万里河山,今日更是带兵逼宫!即使朕容得了你,天也容不了你,大莫的百姓更容不了你!”皇帝聍沉声慷慨激昂,其气势之威严,其风范之威仪,着实令水灵灵刮目相看,她从不曾主动了解过他,更不知他在朝堂上是何等模样。

    每次见到他,她总是受伤,若非要防范着他,她连一丝注意力也不愿花在他身上。

    “朕以朕的皇位承诺,御林军、禁卫军将士若此刻放下兵刃追随朕,以往之事,朕一概不究。若谁能取下贼相首级,一律连晋三级!”历代帝王,最重视的莫过于皇位、皇权,此刻皇帝聍以自己的皇位发誓,绝不可能违背,何况他许下连晋三级承诺,叫御林、禁卫军不少将士动心。

    犯上作乱并非一般兵卒愿意,他们不过十听命于各自的将领,何况当今皇帝年轻有为,将国家治理地井井有条,是一位难得的明君。

    再说,若是谋反成功,升官封赏的是他们的将领,没他们的份,万一谋反失败,送命可是他们,连他们的妻儿家小一块搭进去。

    皇帝聍执政多年,自是明了那些作乱将士的心理,故开出如此条件,果然见有人面露犹豫迟疑之色,心中一喜,脸上却不表露。

    舒隆革一见有人动心,赶紧说道:“哼!连自己儿子都能三番四次暗杀,自己结发妻子都能设计陷害之人,哪有诚信可言!”

    舒隆革这话,无疑戳中皇帝聍的软肋。

    皇帝暗杀太子,设计“皇后后宫”,不管哪件事,都是可以令大莫皇朝大乱的,而他偏偏两样都做了,不仅做了,而且让皇后在激愤异常的情况下,歇斯底里全吼了出来,闹个满城风雨。

    皇帝聍沉下脸来,一言不发,阴沉的脸,叫人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周围保皇派老臣一听此事,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斥责舒相,说皇后妖言惑众,恶意中伤皇帝,舒相推波助澜,意图颠覆大莫皇朝,弑君篡位。

    羽,依旧下着。

    皇帝聍脸上,皆是雨水,暗淡无波的黑眸,深邃幽沉,许久,他才淡淡道:“舒相似乎忘了,朕的发妻,是贵妃,而非舒皇后。”身侧,铁拳紧攥,似隐忍,似压抑,痛苦无限。

    他说的是“舒皇后”,不是“你的女儿”,此刻,他终于承认了她是他的皇后。

    众人一片哗然。

    皇帝说的没错,舒皇后的确不是皇帝的发妻,只是一个凭借家世背景强占了正室位置、后来居上的皇后。

    舒隆革气结。

    096

    远处天空“哧溜”轻响,炸出淡褐色烟雾,轻烟袅袅,转眼即逝。

    “哈!哈哈哈哈……”一阵丧心病狂的狂笑声自舒隆革嘴里暴出,渲染着他的张狂得意,浑浊老眸更是暴出数道精光,黑夜中,电闪雷鸣下尤为刺眼,“小皇帝!老夫早说过,你斗不过我的!你的姨娘,你的发妻,你的嫔妃,已经尽在老夫掌握中!哈哈……若是你乖乖投降,看在轩儿年纪尚幼的份上,老夫可以考虑绕你一命!哈哈哈哈……”

    眼角一跳,水灵灵自然认得那烟花,也明了它代表的含义,却不知皇帝在听到这样的噩耗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喘息着,皇帝聍脸上布满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早猜到舒隆革会向他的后宫下手,御天殿前御林军两万皆在,十万禁卫军却只有半数,他以为那五万禁卫军仅是去夺取城门,不想这老匹夫竟派了一万禁卫军悄悄潜入后宫。

    天空一闪,亮如白昼,映照出舒相狂妄扭曲笑脸和皇帝聍激愤狰狞怒颜,如两尊森罗地狱里伫立的鬼怪神像,阴森恐怖,着实吓人。

    颤抖着,皇帝聍竭力克制着,却无法阻止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恍然间,他似乎明白,那夜他的皇后为什么会一边颤抖一边嘶吼,激怒到极点却必须隐忍不得爆发就是这般模样么?

    包安邦望着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伊人背影,在皇帝耳畔低语道:“皇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皇后娘娘费尽心机要保护太子,不惜亲身出现在战场上,与自己的亲生父亲敌对,若是此刻皇帝软弱退缩,岂不让皇后一番苦心付之东流?

    若说以前,他还可能同时效忠皇帝皇后,这两个注定敌对的君主,此时,在看见皇后以惊人之姿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站在他眼前,感觉着她身上散发出死寂的杀气,感受着她对太子浓烈如火的母爱,体会着皇帝对太子冷酷胜冰的无情,他怎可能不帮她?

    此刻,他效忠的人是舒皇后,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用柔弱肩膀扛起万斤重担的舒皇后,而非一国之君的皇帝。

    若有以后,他效忠的人是太子璃轩,舒皇后唯一的儿子,亦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不是皇帝。

    “杀---”怒声嘶吼,染着刻骨铭心的噬心之痛。

    皇帝聍知道,他下令的这一刻,便是他姨娘、妻妾命丧黄泉的一刻,可他必须如此。

    身为帝王,他可以牺牲一切,也必须保住他的江山,他祖宗留下的基业。

    这是他的责任!

    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声令下,双方大军如脱缰野马,奔驰前冲,如出鞘利剑,纵横挥舞,奋命砍杀着眼前的敌人。

    身影疾驰。

    白绫狂舞。

    所过之处,残尸遍地。

    空中,炸出无数血花,如火梅花,点点沾染白绫之上,渲染出三丈红绫,弥漫着死寂的血腥。

    包安邦静静的站着,站在皇帝聍身边,手执大刀,一刀一个,砍死妄图靠近皇帝的敌人,而他的目光,始终紧锁那道曼妙身影,看着她越来越远,看着她带着覆灭世界的杀气,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向舒相走去。

    没人靠近她。

    因为不能。

    她绝顶的武功,她残厉的杀人手法,她冰冷如机械般的杀气。

    此刻的她,似乎没有意识,只是个杀人的机器,不停的杀人,不断的杀人,不顾自身安危,任周围无数敌人乱刀劈向她,不躲避,不退缩,仅是红绫狂舞,如血蟒肆虐横行,勒断脖子、穿过胸膛、拦腰横斩,将世间最为柔软之物,化成刚强不折利刃杀戮,慢慢靠近舒相。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舒相。

    包安邦悄悄凝望着她,不曾发现,周围亦有人注意着她,不止一人。

    怀疑着、猜测着、愤怒着、愧疚着……

    隐约,哀戚哭声随风送来,被漫天厮杀声淹没。

    渐渐,胭脂水粉,香飘远处,娇柔哭声越来越靠近,靠近御天殿。

    不多时,十来位衣衫不整女子出现在厮杀战场旁,悲戚嚎哭着,呼救着,娇滴滴的绝美容颜因恐惧而紧缩,扭曲了她们原本的美。

    舒隆革及追随他的朝廷重臣俱惊,望着对自己不停哭喊,刀架在脖子上的众多女子,她们身后,皆是蒙面黑衣人。

    她们,是皇帝的嫔妃,亦是他们中不少人的家眷,此刻她们纷纷向自己的父亲兄长呼喊求救,尖锐娇音划过杀戮慢慢沙场,拨动叛乱将士的心弦,使他们再难集中注意力。

    “幽婉阁主,你背信弃义!”半响,舒隆革暴吼道,粗嘎的声音,不停的喘息着,指天怒骂着。

    黑影横掠,负手立于御天殿上。云影遮掩住月光,散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的容貌,叫人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朦朦胧胧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阴骘气息,那么不甘,那么愤怒,那么仇恨。

    他在不甘什么?

    他在愤怒什么?

    他在仇恨什么?

    他在痛苦什么?

    无人知晓。

    更无人知晓,他的目光,从一开始便锁定无边杀戮中那抹曼妙淡薄身姿,看她用她华美的舞姿,漫舞着人生最后一场绚烂奢华的杀戮。

    十六年。

    他的目光从十六年前便锁定在她身上,直至今日,依旧无法移开。

    哪怕,她求他违背心意,帮助他的情敌……

    哪怕,她求他违背心意,去照顾她为情敌生的儿子……

    哪怕,她求他违背心意,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为了保护她的儿子,从容赴死……

    她,本该是他的女人。

    她的儿女,本该喊他爹爹。

    她的一生,本该陪伴在他身边。

    而如今……

    若非舒隆革那个老匹夫,那条老狗也不会发利用她称霸武林的梦,他的女人,不会躺在别的男人床上,颤栗着接受。

    冷哼一声,残阳一言不发,近乎贪恋的将她华美曼妙身姿尽收眼底,烙印在心。

    待黎明日出之时,便是她化作时间尘埃,消散于风中之际。

    皇帝聍漠然的凝视着,凝视着为他保家卫国的将士,目光,始终没有瞧过那漫天狂舞红绫之人一眼,亦没有瞧见她以雷霆之姿左忽右闪,逼近舒隆革,更没有瞧见她与舒隆革暗中培养的死士展开殊死搏斗。

    不愧为大莫最精锐的兵卒。

    虽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水灵灵心底一生叹息。

    即便经历过沙场征战,看过他们是怎样与敌军进行殊死抗争的,却不曾试过,以一己之力,对抗茫茫无尽将士。

    一个人,纵使武功天下无敌,出手狠辣世间无双,到了沙场千军万马中,却也无什么大用,能勉强保命足已。

    舒相身为叛乱首领,自是保护的固若金汤,想要靠近他身边谈何容易,纵然她手中三丈红绫灌以内力,化作巨蟒狂舞,护得她完好无损,将周围靠近的将士利斩手下,女子天生体力上的弱势也难使她支撑许久。

    若非两军混乱大厮杀,先前皇帝的话、那些嫔妃的哭喊声使叛军军心大摇,她怎可能如此轻易向舒相走去。

    皇帝聍默默回头,瞥了眼屹立于御天殿顶上之人,使了个眼色,目光淡漠如水,丝毫没有胜利近在眼前的热血激动,仿佛,这一切,他早已料到,预料到有人会双手奉上。

    奉送上他想要的,亦奉送上他不想要的。

    最后贪恋一眼,身形一展,如大鹏展翅,消失于天际。风雨中,残留一句话语飘散如烟。

    “老狗毁本座的唯一,本座怎能让他得偿所愿! 哈哈……”

    事情,还没完呢!

    有的黑影杀手手起刀落,几颗美丽而扭曲头颅滴溜溜滚落在地,被人当成皮球踢来踹去,更有甚者将人头当成暗器,向舒隆革掌握的军队砸去,一砸一个准。

    有的直接伸手挖出脆弱的心脏,硬生生插爆,声响清脆有力。

    有的剑影数道,一具具没有眼耳口鼻手脚的人虫挣扎着蠕动。

    有的拦腰一斩,上下身分离的嫔妃们因过度痛苦,五官完全扭曲,哭喊着想将流的到处的花花绿绿的肠子塞回上半身,拖住自己的下半身,哭嚎着请求救助。

    满地殷红,粘稠血腥刺激的鼻息。

    在场将士,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字,战场厮杀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然而,望着那一张张闭月羞花的绝美面容扭曲狰狞,娇滴滴的美人成了血肉模糊的残肢,于心何忍……

    “哇。”

    终于,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仿佛是一声号令,不少将士跟着呕吐大作,淅沥沥的雨水,将呕吐物冲刷的到处都是,御天殿起弥漫着各种令人窒息的恶心气味。

    这,是杀鸡儆猴!

    敬的,又是何人呢?

    纵身后跃,宛幽阁高手消失于黑夜之中,寻觅无方。

    舒隆革望着步步近逼的女子,努力睁大眼睛,希望透过绵绵细雨,望穿她面罩下的容颜。

    针孔大小的水晶缠丝面罩,将她的脸保护的严严实实,只有里面人看得清外面事物,外面的人绝不可能看得出面罩下的容颜,就连想看清她的眼睛都难如登天。

    脚步声如雷,整齐作响,急疾向御天殿逼近。

    身旁追随者大喜,忙对舒隆革附耳道:“大人,咱们的援军到了。”

    舒隆革一惊,忙喝道:“你们将边防城门的将士也调遣过来了?”

    众人忙应承说是,气的舒隆革涨红了脸,低声大骂他们愚蠢。

    防守城门,为的就是不让赶来救驾擒王的军队进城,如今他们却傻乎乎地将镇守城门的将士调来,若是救驾军队这时候赶到可怎么办?

    众人一听,顿时蔫了头缩着脖子,一三角眼倒生男子说:“大人,若是杀不了皇帝,守住城门有何用?若是杀了皇帝,凭借大人手中兵权,再加上黄袍加身,还怕前来救驾之人不‘诚心’归顺么?”

    舒隆革闻之,心中石头放下大半,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寇,他若杀了皇帝登上大宝,何需惧前来救驾之师呢?

    面上顿时拨开云雾见晴日,朗声狂笑:“众将士听着,本相援军已到,尔等不必再做无谓抵抗,此时弃械投降,本相定不怪罪,若执意顽固抵抗,休怪本相心狠手辣!”

    此话一出,保皇派脸上一寒,皇帝聍也不禁冷了脸。

    四万大军对抗七万大军本已困难,若是五万援军一到,届时……

    097

    包安邦赶紧大声道:“我等忠肝义胆,怎会惧尔等跳梁小丑!将士们,为了大莫的安定,为了能回去见我们的家人,冲啊!”后半句话,是当年舒皇后在西陲边防时常说的话,征西军一听,旧事涌上心头,想着在家等待自己衣锦还乡的家人,个个杀红了眼,奋力砍杀。

    他们要回去,回去见他们的家人,带着满满的荣誉回去,而不是背着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耻辱回去。

    舒相党派追随者疯狂叫嚣着,狂笑着,讥讽着。

    皇帝聍再也压不住心头奔涌怒火,这怒火,他压抑了近一个月,早已到了火山即将爆发边缘,此刻叛军一激,他怎能再忍得住?

    抽出随身宝剑,指着五十丈外的舒相怒吼道:“狗贼!今日朕必亲手斩杀了你!”

    回应他的,是舒隆革嘲讽地蔑笑。

    “末将平西将军关野岷前来救驾!”一声断喝,高大身影从天而降,立于满面喜色追随者眼前,他身后,是杀气腾腾的平西军,方才轰隆脚步声,便是他们,“来人,将一干忤逆犯上之徒拿下!”

    局势瞬间变换。

    叛军心头大乱,行动不再迅捷,出手难以刚猛,被蜂拥而至的平西军砍瓜切菜般杀死在地,血染御天殿。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舒隆革神色癫狂大叫着。

    平西军早前编入征西军,后来皇帝封寒门出生的正四品射声校尉关野岷为平四将军,重新从征西军中划分出来,又从他手上夺做数万将士,编入征西军。

    此刻平西军应在西陲边防与征西大军一起镇守边疆,怎到了莫都?

    而且一路上过关过卡,竟没传来半点消息?

    这怎能不叫他大惊失色呢?

    别说舒相吃惊,保皇派吃惊的人亦不在少数,除了包安邦满脸欣慰,其他人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他投以迷惑的目光?

    包安邦忍住心痛,冷笑道:“舒相似乎忘了,末将可是负责教导太子殿下武功的。太子殿下虽是聪颖过人,到底年幼,末将深得皇后信任,哄骗太子取来皇后凤印把玩数月,太子焉有怀疑之理?”

    包安邦自小得父亲包勇民教诲,宅心仁厚,若真是如此,他怎可能将此事大庭广众说出来?

    由此可见,这番说辞必是有人事先编好,叫他此刻说出来的。

    能让包安邦信任,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拿到皇后凤印者,会有谁呢?

    水灵灵——皇后本人!

    数月前,太子大病不起时,包安邦去凤暄宫探望,水灵灵就把凤印交到他手上,叮嘱他该怎么做、怎么说。

    有凤印在手,平西军一路秘密前来,自然畅通无阻,亦不用担心有人胆敢告密。

    众人皆知太子大病后性情大变,一些先前负责教导他的先生见了他无不微微畏惧,他对周围之人亦不像过去那般忍让,太子该有的威严,他施展得淋漓尽致,唯独对包安邦,甚是喜欢。

    日日跟在包安邦身后,随他学武射箭,强身健体,说是他的父皇母后皆不通武功,他要努力学好,日后好保护他们。

    原本,包安邦的说辞众人皆信,可他最后“把玩数月”几个字一出,但凡有脑子的,纷纷惊愕。

    任是皇后再怎么宠爱太子,凤印怎可能不发觉?

    况且数月前太子重病,怎可能拿凤印给包安邦?

    除非……

    心里几下一合计,答案呼之欲出。

    包勇民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包安邦犹是不知自己闯下什么大祸,其他朝臣纷纷凝思苦想,猜测着缘由。

    惟有皇帝聍,沉着张脸,阴沉无比地瞥了眼凤暄宫的方向,目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