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飘逸墨发随风飘散,一身劲装飒爽英姿。
顿时,原本安静的人潮涌动,百姓们脸上具是惊喜之色。
早已听闻皇后在西陲边疆所作所为,为大莫江山社稷做出无数贡献,深陷敌营毫不慌乱,毒迷帕瓦城,箭射卡瑟咨大将军,与众将
领一起商议军机大事,出谋划策,巾帼不让须眉。
一年多前,皇后后宫之声早已消散无踪,走到哪里都听到歌颂皇后的欢呼声,在西陲边关,若谁敢说半个诋毁之字,周围百姓
必当群殴。
舒皇后,在西陲百姓心中犹如天神,受人膜拜。
皇城近在眼前,只听一声马嘶,为首宝马前蹄微踢,稳当当止住前进的去势,马鞭一扬,身后千军万马顿时急收步,屹立于皇后身
后。
飞身下马,如墨青丝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度,一身劲装的水灵灵对着高站在皇城之上俯视他们之人,平静无波眼底闪过一道憎恶,
快如闪电,在任何人没有察觉之前消失无踪。
跪下身子,行了个军礼,非后宫嫔妃之礼。
“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万将士在水灵灵率领一齐跪下,呼喊道,声音之大,撼动大地,振聋发聩。
舒皇后在征西大军中的威望威信,可见一斑。
“平身!”皇帝聍笑容满面,态度甚是诚恳道,“众爱卿皆是保朕大莫江山安稳、保大莫百姓安危的有功之臣,朕在此代天下百姓
谢过爱卿!”炯炯有神黑眸隐含晶莹之光。
说着,双手抱拳,朝着皇城两万将领深鞠一躬。
刚刚站起身的两万将士赶紧又跪下,红着眼睛呼喊道:“末将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起跪下的水灵灵心里冷笑,不得不佩服皇帝收买人心的手段。
皇帝聍开怀一笑,不经意瞥了一旁舒相一眼,说道:“朕已在圣天殿备下盛宴,为各位爱卿接风洗尘。”
“末将叩谢皇上!”又是雷动九天喊声。
圣天殿,乃皇宫里庆祝最为重大宴会的地方,非皇宫贵族不得参加,而今……
边关将士皆是寒门出生,有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鄙之人,靠着一身蛮力沙场奋勇杀敌,即便立再大的军功也改变不了他们骨子里
平民的身份。
不久前,皇帝亲自下圣旨命西陲边防抽出两万将士回莫都代表全体将士接受皇帝的封赏,并派传圣旨太监随行携带大量赏赐去边关
,犒赏二十万大军。
皇帝的用心朝野皆知,调新任征西将军包安邦统领的二万将士回莫都,是为了牵制舒相在莫都的军事力量。
此刻当着整个莫都百姓的面说轻描淡写几句,既显示了他乃一代仁君,更成功收买人心。
皇后戎装回宫,英姿飒爽叫人不敢直视。
钢铁般坚忍不拔的纤细娇躯,地狱里爬出来的戾气,所过之处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太监宫女侍卫无不心惊胆战、恭恭敬敬,感受
到她冰冷如饮血之刀的杀气。
这就是经历一年多边疆杀戮的皇后,比过去深居简出却手段凌厉的她更为厉害。
后宫,所有有品级的嫔妃软着腿跟在水灵灵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更无人敢交头接耳、互使眼色。
皇后的威严,她们看到了。
皇后的风范,她们体会到了。
皇后的杀气,她们更感受到了。
此刻,她们终于明白了嫔妃与皇后之间的天壤之别。
皇后离宫一年多的时间里,皇帝再次统领后宫之事交给宠冠后宫的贵妃。
然而,贵妃一介平民出身,在朝廷上没有半点后台,有后台的嫔妃怎会听她的。
况且贵妃生性善良软弱,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丝毫没有皇后的雷厉风行,后宫嫔妃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熟视无睹。
若非她有盛宠在身,皇帝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以她的心思心计,早被人吃得连骨头也找不着,怎可能让她紧跟在皇后身后呢。
在皇后离宫的一年多时间里,后宫可谓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先是皇后离宫不到一个月时间,恰逢秀女大选,进来四十多位花容月貌,有一定身份背景的秀女。
秀女进宫,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后宫危机。
此前进宫的秀女,如今身居各位的嫔妃虽说在后宫有了一定的品级,却早是昨日黄花,年过二十有余,怎比得过正值青春年少风华
正茂的妙龄秀女。
后宫,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曾经勾心斗角厉害的嫔妃纷纷联手,各施手段,残害刚进宫的秀女,死的死,贬的贬,不到三个月时间,四十多个秀女得到皇帝宠
幸并侥幸活下来的仅剩不到十人。
能活下来的,便是秀女中的强者,有资格与嫔妃一较高下。
出身官宦人家的她们,自小就见惯了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是她们的看家本领,各自在后宫寻觅靠山,利用自己的家世背景
,与其他嫔妃展开了笑容满面地殊死搏斗,一时间,不少品级较低的嫔妃被她们取而代之。
其中被拉下马的嫔妃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正一品四妃之一的高其国茗勒公主德妃。
她为何被拉下马?
原因无他——陷害皇后。
秀女联合为各自靠山嫔妃与其他人争斗,无意中发现了方才人暗中与南宫美人悄悄会面,私语皇后后宫乃有人精心安排,纪昭
容不知从哪儿得知此事,威胁她们与其合作,经过周密调查,顺藤摸瓜向贵妃揭露殷昭仪陷害皇后之实,在她寝宫搜出她陷害皇后
、施行巫蛊之术诅咒贵妃的证据。
皇帝震怒,下旨赐死婕妤,殷婕妤声嘶力竭争辩,最后说出是德妃授意她陷害皇后的。
舒相在朝廷具有怎样的权势,世人皆知,皇后因“后宫”一事前往西陲边防,又赶上皇后被卡瑟咨掳劫去帕瓦城消息传回莫都
,舒相怎能善罢甘休,硬逼着皇帝凌迟了殷婕妤,罢免了才上任吏部尚书不久的其父殷向哲,并抄了他的家,抄出家产五十万两,
充实国库,与“皇后后宫”一事有所牵扯的嫔妃,更是纷纷落马,十之八九赐死,剩下的打入冷宫,永不召回。
德妃是唯一的幸存者,若非她乃高其国和亲公主,若非西陲边防危机,皇帝决不会力保她,最终以证据不足,仅贬茗勒为昭仪,迁
回朝阳宫,禁足一年,直到皇后回宫后前几天,才刚刚解禁。
瞧瞧此时的茗昭仪,哪有往日的明媚动人,即便上了厚厚的浓妆,硬将端庄朝服穿得风情万种,也遮掩不了她憔悴不堪的事实。
舒相权倾朝野,手眼通天,想来没在一年时间内弄死茗昭仪算她厉害。
德妃被贬为昭仪,殷昭仪被凌迟处死,纪昭容三尺白绫了却残生,许多身处后宫多年的嫔妃死的死,贬的贬,伤的伤,空出不少嫔
妃的头衔,四十多个秀女中最具实力活下来的秀女自然占据了这些位置,在后宫拉开新的局面。
有实力有势力的,各自为政,与别的嫔妃大肆对抗,没实力没势力的,选好边投靠有能耐的,保全自己。
贵妃仁慈有余,威信不足,手段更缺,遇事只会慌乱不安,哪知怎么对付其他嫔妃,新进的嫔妃出生牛犊不怕虎,明着安着爬到贵
妃头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弄得后宫不堪,恋太妃一个劲摇头叹气。
若贵妃真成了皇后,大莫的后宫岂不乱套。
今日之前,后宫嫔妃对经厉了一年多沙场征战的皇后诸多猜测,新进嫔妃更是眼高于顶,千万般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若有本事,怎会自进宫以来就被皇帝一直冷落?
皇后若有本事,怎会任皇帝宠爱贵妃有加,不灭了她?
皇后若有本事,怎会被人陷害,发配边疆,九死一生?
皇后若有本事,怎会无力为自己沉冤昭雪,在沉冤昭雪后也没有得到皇帝要她尽快离开边疆回宫的圣旨?
这样的皇后,不是明摆着比贵妃更为平庸无能?
人家贵妃无能归无能,皇帝的宠爱可是抓得比谁都牢,不因选秀而减少半分。
她算什么!
皇后算什么,此刻她们终于看到了。
征西大军二十万,唯皇后之命是从。
一路策马奔驰,不显半点疲惫之色。
淡漠无温脸庞,透着刀锋般的杀气。
宁静无波水眸,如一柄出鞘利剑,韩光四射,随时准备奋勇杀敌,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歼灭所有人。
称不上艳冠群芳的容颜,算不上如雪凝脂的肌肤,却透着一股子坚毅精神,山野空灵的脸蛋上散发着绝强不屈的坚韧,似电扇雷劈
也不能撼动丝毫。
这样的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魅力,危险的魅力,如罂粟般危险却令人心甘情愿沉迷下去的危险魅力,这种魅力不会随着时间的推
移而消失,反而会慢慢滋长。
危机。
所有嫔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样的皇后,皇帝看不见她的魅力就是瞎子一个。
她们必须抢在皇帝发现皇后的魅力前铲除皇后,否则……
后宫将再无她们立足之地。
088
皇后,远比戚宠在身边的贵妃危险得多。
贵妃对皇帝的宠爱,是主动的,却不具备攻击力
而皇后,她对皇帝的宠爱是被动的,却极具攻击力。
皇帝对女人有多温柔,多体贴,她们或多或少都感受过,若是皇帝对皇后动了心,施展他的温柔多情,只怕生性淡漠如水的皇后也会变成炽热烈火,届时……
正红织金九尾金凤翔,九天牡丹锦正装皇后朝服,换下一身戎装,柔缓了水灵灵身上透出的刚毅之气,胭脂水粉薄装退去风尘仆仆,柔软了水灵灵脸上坚毅的神情,金丝翠凤展翅飞翔镂空七宝凤冠却更加衬托了她的威仪气势,再加上金碧辉煌的圣天殿素来象征着皇家的威严,更显得水灵灵无人可及的母仪天下的气度风范。
圣天殿里官拜三品以上官员井然有序入座,各色后宫嫔妃僵笑环座。皇帝聍与水灵灵坐于正位之上,一个温文俊美,举手投足尽是睥睨天下气势,一个清纯脱俗,眼角眉梢皆是漠视群雄威仪,压得圣天殿里所有人心惊肉跳,不敢大声出气。
西垂边防高级将领皆坐于百官之前,最靠近皇帝皇后的位置,欣赏着丝竹声声,曼妙舞曲。
好一派歌舞生平景象!
与西垂边防大捷时围着篝火纵声歌唱、恣意狂舞完全不同。
率性惯了的边关将领平日总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上了沙场奋勇杀敌不知畏惧,怎受得了皇城内精巧小酒杯小盘碗、婆婆妈妈的歌舞,不多时便显露出兴致缺缺模样。
皇帝聍从两万将士进入莫都以来,所有注意力就集中在他们身上,不放过他们眼角眉梢一丝一毫细微变化,此刻轻易觉察出他们神态上的颓丧。
“诸位爱卿是否不喜欢这些歌舞?若不喜欢,朕命人换些喜欢的来。”皇帝聍笑得十分轻松,似很好说话模样。
诸多西垂边防将领悄悄互瞧了几眼,一致推举他们中最会说话的征西将军包安邦说话,原来征西将军段野衫数月前战死沙场,皇帝便封当时身为正三品平西将军的包安邦为从二品征西将军,统领二十万征西大军。
包安邦忙站起身子恭谨回道:“回皇上的话,末将等尽是粗人,久处沙场,见得尽是些粗鄙之物,近日入宫见得这些高雅之物,有些不适应,并非不喜欢。”
皇帝聍朗声一笑:“包爱卿的话说得没错,礼部,还不去换下这些歌舞,换些朕大莫皇朝大功臣喜欢的来。”
礼部尚书忙不迭出列,匆匆躬身推出圣天殿。
不多时,换了一批歌舞。
奈何莫都歌舞大多歌颂太平盛世,显示姑娘家娇柔之美,跳起来软绵绵的,看得众将领隐露郁闷之色。
“还是皇后娘娘跳的好看。”不知是哪个将领低声嘟囔一句,恰巧被坐在不远处的嫔妃听见,立刻高声说了出来。
“皇上,各位将军似乎比较喜欢皇后娘娘跳的舞,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愿意给诸位将领一个面子,跳一舞,也让臣妾等人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顿时惊动圣天殿里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抱着太子面无笑容的皇后。
皇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后曾在公开场合当众说过自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窍不通,怎么今日竟有人说皇后娘娘跳的舞好看?
而且这话是出自西垂边防将领之口。
“臣妾记得,皇后娘娘似乎说过‘不会歌舞’的话,怎么……”不知是哪个嫔妃轻声低语一举,幸灾乐祸成分明显。
先前被皇后的气势压得死死,后宫嫔妃怎能服气,若能让皇后在这种场合出丑,皇后的面子里子可都保不住,日后在后宫想再度建立威信比登天还难。
“不可能啊,皇后娘娘的歌舞明明就……”另一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辩驳。
“住口。”包安邦轻声沉喝,“不可放肆。”
他不明白皇后为何会说那样的话,但他知道,此刻有人刻意说起,很明显是针对皇后。
若皇后说不会歌舞,却在边疆大跳歌舞,便是欺君之罪。此时可大可小,若是皇帝宠爱皇后,皇后自然无事,可事实是皇帝对皇后没有半点情意。
自帕瓦城归来,他就仔细观察者皇后,看她日日思念太子,却对皇帝不提只字,无半丝情感流露。
方才皇城之下,他紧随皇后身后,亦没有感受到皇帝与皇后之间丝毫情感交流,皇帝的目光似乎曾瞟到过皇后身上一次,转瞬便离开了,而皇后自始自终没有瞧过皇帝一眼。
完全地无视,漠视的彻底。
来到圣天殿里,即便两人并排坐着,之间相隔不过两尺距离,却如同隔着一层无形障碍,身处两个世界。
包安邦叫的太晚了,早在第一个将士无心嘟囔之时,圣天殿中弥漫的火药就被点燃了,此刻再阻止,为时已晚。
淡漠如风,水眸缓缓移动,机械且无神,却精确锁定在一个美艳嫔妃身上,一言不发。
在场百官不知原因,嫔妃们心中却万分惊诧,貌似一直心不在焉的皇后怎能那般快速精确锁定方才说话的嫔妃?
被水灵灵冷森目光锁住的嫔妃大着胆子迎视她死水般沉寂的目光,本打着挑衅的念头,谁想一对上她的眼睛,吓得手中酒杯打翻在地,身子更是一软,扑通跪下,不住瑟缩。
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啊?
没有温度,没有生气,没有波澜,如死水般,透着死亡的阴森恐怖,直截了当的向她传递死亡气息,灰色的死亡地带,她正处其中,无法逃离,无法躲避,只能僵硬着身子,哭嚎着站着,任灰色将她吞没。
就在她感到自己死去的一刹那,皇后眼神陡变,如刀山耸立,如蛟龙出海,枉霸的彰显她的怒火,她的仇恨,她的报复
一时间,圣天殿里万籁俱寂。
丝毫没有喜庆的气氛,倒似坟地般阴森逼人。
每一个人,真切感受到皇后身上无以伦比的杀气和压迫力,更感受到皇后的强势,不逊色于在场任何人。
水眸微眯,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伤害她之后若无其事,不受到惩罚。
怀中一瑟缩。
水灵灵忙收敛气势,吁了口气,低垂着眼,凝视着怀中一脸坦然的璃轩,精确地觉察到他眼底隐藏的惶恐之色,他方才轻微的颤抖怎能骗过她?
压下心中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慨,水灵灵低声柔哄着,一如从前,慢慢消除璃轩眼底的恐惧,但他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惶恐却没有丝毫减退。
缓缓抬起头,盯着跪在地上嫔妃问道:“妹妹面生的很,何时进的宫啊?好端端的大喜日子,太子的千秋节恰好赶上皇上为西垂将士接风洗尘,妹妹跪着做什么?”柔软的话语,毫无温度可言,透着一股子冰冷。
众人胆战心惊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位嫔妃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嫔妃才颤巍巍找回消失许久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嫔……嫔妾霞阳宫冯,冯昭媛……一,一年前进的……嫔妃近来身体不,不适……。”
她水灵灵可不像贵妃,是个任人欺负不会反抗的主儿,谁惹到她,决没有好下场,况且她此刻心如火烧般煎熬难忍,这冯昭媛不知死活,正好做了她的出气筒。
黛眉轻挑,水灵灵淡漠道:“原来是刚进宫不久的,难怪妹妹如此不懂规矩,不知分寸。无妨,贵妃妹妹在宫里的时间最久,日后昭媛妹妹可要向贵妃妹妹多多讨教才可,否则岂不叫四方蛮夷笑话我大莫愧为礼仪之邦。妹妹身子未好,应该多加休息才对,快快回去好生歇着,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开春前妹妹还是别出门的好。”云淡风清的神情,没有一缕杀气流露。
一句话,不仅将贵妃拉出来做众人的箭靶子,更当众将正二品昭媛关了禁闭。
皇后手段如何,可见一斑。
无力挣扎,冯昭媛被一旁伺候的奴才“小心”搀扶出去,众人更是提心吊胆。
在座诸位西垂边防将领不少人一脸莫名其妙,心头大觉怪异,不明白为何此时的皇后与他们平日所见皇后判若两人,变得威严冷酷不可亲近。
089
“轩儿不怕。”水灵灵娇声哄着强作勇敢的璃轩,明显感觉到他心里的恐惧,心中一阵疼痛,“有母后在,任何人也伤不了你。”
璃轩呆呆地仰望着近在咫尺陌生而熟悉的容颜,闻着清雅熟悉的淡淡体香,感受着她略微冰冷却温暖人心的体温。
心防,悄悄松懈。
片刻后,猛然撞上水灵灵柔软的身体,不再有所抗拒地扑入她怀中,低声呢喃着,哽咽着,压抑着啜泣。
“母后,母后……轩儿好想母后!您终于回来啦!母后,母后,不要再离开轩儿了,好么?”真挚的委屈水眸,饱含泪水,卑微哀求着,哪有一国储君的威风八面。
不要再离开?
水灵灵心中一痛,斜了眼不远处拖至地面的明黄,阖上了眼,不可能的,他们之间只可能存在一个。
沉默无语,水灵灵紧紧抱住怀中不断颤抖,诉说着不安的璃轩,倔强地抬起头,不让泪水划罗脸庞。
稍后,水灵灵冷声傲然道:“歌舞精髓在于意境,若无心绪跳舞,不如不舞。”硬梆梆的话,如草原上打狼用的棒子。
这句话,算是解释她从未在宫中展露过歌舞才能的原因,更是直接拒绝皇帝想要她为在场将领歌舞的圣旨。
不少人为之气结,皇后的态度太过嚣张,太过狂妄,太过目中无人,却无一人能奈何的了她。
皇帝聍冷扫水灵灵一眼,袖中铁拳紧攥,瞥了眼远处舒相笑得一脸得意,恼恨异常。
原本他调回西陲边疆两万最精锐的将士,加上手上两万羽林军,为的就是和舒相在莫都拥有的两万御林军、十万禁卫军抗衡,谁曾想到,当初被他变相发配边疆想弄死的舒菲烟不仅活着回来,甚至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掌控了他好不容易谋夺得征西二十万大军。
这一年多时间来,他先是选秀,明着充实后宫,实际是拉拢朝中有势力的大臣。
再是开恩科,大力选拔年轻优秀才俊,顶替朝中官位,不让舒相的人抢了先机,瓜分他手中的皇权。
接着暗中主导舒相党派与长孙右相党派中人频频发生冲突,斗争白热化,促使一些官员离奇死亡,借查案之名打落另一党派的跟随者,让年轻才俊顶替他们的位置,进行朝廷换血,削弱两相手中权力。
最为重要的,则是暗中做手脚,铲除段野衫、姜浮礼,提拔真正忠诚的大理寺卿包勇民的长子包安邦为征西将军,合并平西军十万,收编长孙右相门生征蜀将军萧裴郎、舒相党派追随者平狄将军狄仁方各自麾下的五万将士,使征西大军壮大为拥有二十万将士的军队,争夺两相手中兵权。
然而,他的精心筹谋安排,却被这个叫舒菲烟的女人破坏,致使征西大军成为摇摆不定的中间力量。
看舒相笑得满脸得意,想来他是认为,他的女儿能完全掌控他大莫皇朝的征西大军。
做梦。
他不会让这个噩梦成真的。
包安邦是包勇民的儿子,忠君爱国信念自小灌输,怎可能听从一个女人的命令呢?
要拉拢包家父子,他有的是办法。
去年,被告犯了杀人j滛罪,打入莫都大牢,证据确凿,只待秋后问斩的包勇民次子包安民。
入秋前突然有人揭露包安邦并未犯杀人j滛罪,乃被人栽赃诬陷,他马上命人着手调查,不消多日,包安民无罪释放,之后晋封为羽林军统领,掌握莫都两万羽林军。
而栽赃陷害包安民之人,乃舒相党派的追随者,他随便找了个蒙蔽君王、谋害忠良的借口,将那人满门抄斩,削弱舒相党派势力。
无人知晓,原先如山铁证、证人确凿口供,包安民顺利脱罪出狱,是他暗中命幽婉阁做的,他不会让包家任何一个人死在任何党派的手里。
经过多年筹谋安排,一年多或明或暗的争夺,舒相手中的权力被他瓦解一半,长孙右相的势力也减少不少。
一切如他棋盘上早已定好的路线发展着,唯一的例外就是她——舒菲烟。
她打乱了他的布局,不管是西陲边防还是后宫。
他可没蠢到像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嫔妃一样,认为是新进宫的秀女揭露出“皇后后宫”一事的真相,这一切揭露得太过顺利,分明是有心人巧妙安排。
能有如此玲珑剔透心思,能安排下如此精巧布局的,后宫之中,除了舒菲烟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只是他没想到,她那样沉得住气。
在宫里半句辩解没有,行动也不采取,却策划了一系列行动,在她离宫之后惊天地地展开,甚至拉出了躲在幕后的茗勒。
若非他早一步下手,不知她是否会发觉,此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呢?
在见识了她无与伦比的智慧后,他十分好奇。
她竟能从乌鲁国第一猛将卡瑟咨手上逃脱,甚至毒倒整个帕瓦城,当众射死卡瑟咨,与西陲边防众多将领一起出谋划策,定下谋略,不但解除西陲边防危机,更逼乌鲁国各地赔款,岁岁朝贡,着实厉害。
今日清晨,他就率领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在皇城城楼上等待大军到来。
没有人知道,他远远看见一骑红尘在黑压压玄色军队中的那种震撼,虽是一人,气势却不逊色两万将士。
看见她一骑红尘轻扬,看她一身戎装紧裹,看她一脸风尘仆仆,看她眉宇间倔强的傲然,他的心猝然漏跳一拍,眼中只看得见她一人,似乎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没有他期待以久的的两万将士。
进了皇城,她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冷漠且孤傲,隐隐令他动怒。
入了圣天殿,即便坐在他身旁,她更是没有瞧过他一眼,所有心思都放在她儿子的身上,小心地抱着他,温柔地呵护着他,她对儿子的温柔,唐他莫名不快。
不明所以。
不过是个中上姿色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她怎么会引起他情绪的变化?
瞧瞧她,经过一年多沙场洗礼,脸蛋皮肤比过去黑了些,粗糙了些,眼神比五年前她出现在来仪宫时更为冷漠,刺骨的寒冷毫不隐藏,身材……
比五年前,玲珑了许多,不仅个子长高、也丰满了不少。
隐约记得五年前的她,不到他胸口高度,如今已直逼他嘴角,端庄华贵的朝服大婚时穿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曲线,如今胸前已是高高耸起。
即便如此,比起后宫嫔妃,她委实不能比,却不知为何,他吃钝地察觉,他的视线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没有直视,仅是眼角余光,却无时无刻不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此刻听到她的拒绝,皇帝聍心中生怒,她竟敢拒绝他?
在他面前,她竟没有心绪起舞?!
好!
好得很!
狠狠攥紧铁拳,皇帝聍强压下满腔怒火,不叫人察觉分毫,当然,他的怒火绝对不可能瞒过两个人。
一个是水灵灵,不过水灵灵所有心思都放在璃轩身上,向来不在意皇帝的她,怎可能去猜测皇帝心里想什么?她只要能抢在皇帝对她们母子动手前,粉碎他的阴谋就好了。
另外一个,自然是皇帝聍心中最喜欢的女人——贵妃骆凡心。
面露隐忧,贵妃迷惑惶恐地凝视着皇帝,自进入圣天殿以来,他没看过她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皆集中在皇后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悄悄产生,却马上被忧心忡忡所取代。
皇帝为什么生皇后的气?
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母后,您以后还会去边疆么?”璃轩稚气的声音在圣天殿里响起,不知不觉中打破圣天殿里沉寂得可怕的安静,“以后要去,带轩儿一起去好么?”
水灵灵隐隐失笑,说道“母后不知道以后是否会再去边疆,不过边疆很危险,轩儿不能去。”
“危险?”年纪尚小的璃轩不能明白“边疆”意味着什么。
水灵灵“嗯”了声,慢慢向璃轩解释道:“边疆有很多坏人,战争随时发生,每次发生战争,就会有很多人死掉。而且边疆十分寒冷,将士们经常缺衣短粮,要忍着冻、挨着饿跟敌人作战。如果输了,天下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所以轩儿绝对不能去边疆。”
边疆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发生,她决不能让她的儿子,面对那样的危险。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向璃轩讲述世间险恶,尽管说得很浅显,她觉得,他该学会面对现实了。
自她在皇城下第一眼看见璃轩时,她就隐约觉察出他的变化。
他变得胆怯,变得畏首畏尾,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笼罩着他。
她确信,这种变化与贵妃无关。
这变化,完全来自于他的父皇!
当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圣天殿,走到皇帝身旁,她明显感觉到他不自觉地颤抖,发自内心的害怕。
所以,她没让他坐在太子该坐的地方,而是将他抱在怀里,坐在凤椅上。
有谁敢叱问她?
无人敢。
朝廷上,无人敢挑衅舒相的权势,后宫,无人敢挑战她的威严。
“他们会冷会饿?”璃轩哀声低喃道,低着头,似有些感伤,片刻后抬起头,望着一旁堆积如山的贺礼,那些都是今天他生辰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母后,那些贺礼都是给轩儿的么?”
“是。”水灵灵顺着璃轩的目光望去,眼中飘过一丝疑惑,缓缓道。
“那轩儿可以任意处理那些贺礼么?不会有人吗轩儿么?”
“当然可以。”水灵灵斜了眼身旁明黄一眼,冷声道,“母后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说轩儿一句不是。轩儿想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都可以!”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璃轩脸上一喜,伸出两只小胳膊圈住颈项:“母后,轩儿很喜欢那些贺礼,真的很喜欢。轩儿不喜欢忍冻挨饿,轩儿把那些贺礼送给边疆将士们,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忍冻挨饿啦?”
这下别说水灵灵惊得说不出话来,圣天殿礼无一人不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贺礼件件珍品,价值连城,太子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就送给边疆将士?
他知不知道,那些贺礼的价值啊?
西陲边疆将领一个个感动得眼眶发红,不少朝廷重臣更是满脸诧异、惊喜、欣慰,太子不过五岁,还是个初懂人事的奶娃娃,却拥有一颗仁爱之心,将天下百姓的福祉系于心上。
090
仁君啊!
三岁看终生,太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仁君的。
天下之福。
大莫之福。
“是!”水灵灵欣慰的点点头,眼眶隐隐发红,哽咽道:“轩儿乖,轩儿真是个好太子!”
璃轩的话,不在水灵灵的计划之内,却让她明白,今日之举,或许会成为璃轩日后的保命符。
深吸口气,水灵灵神色一凛,朗声吩咐道:“来人。传太子口谕,将今日太子所收贺礼全部兑换成军饷,送外东南西北四面边疆战士,让所有将士穿暖袄,吃饱饭!”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齐跪拜声,臣服声,振聋发聩,回荡在诺大的圣天殿。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较晚,一片雪花飘落的迹象也没有,依旧艳阳当空。
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刀刮般疼痛难忍,隐隐有些发疼罢了。
水灵灵的心,却被凌迟着,一刀一刀,根根地在心头割着,割得她鲜血淋漓,割伤了她的眼,涌出泪水无数,湿了脸庞,割痛了她的手,情不自禁的颤抖。
凝视着璃轩小小身躯上一道道浅浅青紫,小心翼翼为他擦着药,生怕弄疼了他。
“母后,这……这些是轩儿自己玩不,不小心摔出来的,你……你别哭啊!”璃轩不知所措的举着小手,为水灵灵擦去满脸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完,不禁急了。
圣天殿的宴会,直到入夜才结束。
宴会一结束,他母后就抱着他,匆匆赶回凤暄宫,命人用暖炉将内室考的暖烘烘的,冷着脸扒下他的衣服。
自己贪玩不小心摔出来的?
哈!
怎么可能!
他是太子啊!
她的儿子是太子啊!
即使再不得宠,有太妃保着,有贵妃护着,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奴才陪着的,怎么可能让他摔得满身青紫的?
就算是学武,也不可能伤成这样!
放眼皇宫,有谁有能耐伤了一国太子,周围却没有人敢吭一声,甚至连她儿子本人,也拼命掩饰着?
唯有一人!
唯有一个人--当今皇帝--他的父皇。
流着泪,水灵灵施展兰花拂|岤手,快速而轻柔的为璃轩擦药。
即便没有下雪,内室里的暖炉也抵不住寒冷的入侵,璃轩身上青紫遍布,若以寻常速度,等她为他擦完药,他想不着凉都难。
兰花拂|岤手最大的好处,就是出手极快,动作极其轻柔,往日对敌时能抢在敌人尚未觉察之前封住敌人|岤道,用兰花拂|岤手对付豆腐,就算她在最嫩的嫩豆腐上戳点上千百次,豆腐也不会有任何损伤,完好如初。
上完药,为他穿上衣服,塞入暖融融的被褥,水灵灵沉声问道:“轩儿,告诉母后,这些伤怎么来的?如果你坚持自己摔伤的说法,母后就让所有跟在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人头落地。”第一次,对自己儿子拿出皇后的威严,在这种情况下,水灵灵心痛如刀绞。
璃轩一瑟缩,他早知晓,他瞒不过他的母后。
小时候的他,尚不懂事,只知道母后对自己永远是和颜悦色的,即便面对父皇那些不怀好意的嫔妃,也从没跟她们大过声,红过脸,在他懵懂无知的心里,母后永远是温柔可亲的。
而这一年多时间,跟在贵妃义母身旁,看得多,听得多,想得多,经历的多后,他才知道,他曾经以为永远和颜悦色的母后,是真正的皇后。
她不大声说话,她不脸红,不是她性子好,而是她风淡云轻使出的高压手段,另所有嫔妃愤恨且畏惧,不敢与之交锋。
母后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她从不隐藏她的性情,她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但有人若招惹了她,她必十倍奉还,一次性将招惹她的人置于死地,永除后患。
父皇不喜欢母后,不仅是因为舒相大人的关系,更因为母后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人后悔终生的行事作风。
一年多来,他看着父皇的那些嫔妃是怎么欺负贵妃义母的,看着贵妃义母是怎样步步退让的,看着他的父皇是怎样宠爱贵妃义母,怎样的讨厌他、讨厌他远赴边疆的母后,看着父皇的嫔妃怎样脸上笑容满面、暗地里勾心斗角,看着她们跃跃欲试想除他而后快。
所有他不曾想过、不曾见过、不曾听过的,一切的一切,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逃避,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终于,他知道他的母后将他保护地有多好,多周全,也知道了他的母后,其实是个多么强势的人,不象他想象中的那般与世无争。
或许,他的母后曾经是与世无争的,可皇宫里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