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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7部分阅读

    眼珠微转,水灵灵喃声道:“纤眠,杀了他,帮我杀了他!”方才喝水之时,她就发现了,纤眠封了她的|岤道,怕她再次自残。

    “宫主……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纤眠不懂,宫主一直很渴望家人,渴望家人的温暖,渴望家人的爱护,为何会如此痛恨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不要他!纤眠,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求求你,就当我求你,帮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好好活着……”水灵灵肆无忌惮的哭泣着,哀求着,第一次在人前显示自己的脆弱无助。

    纤眠呆呆的望着水灵灵泪流满面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宫主,脆弱地如同一枚剥了带刺外壳的蓖麻,徒留渺小脆弱的内在种子,被丢在野外贫地里,不知如何生存。

    她们都一样,自小失去父母,失去亲人,都明白没有亲人呵护的悲哀无助,都极度渴望家庭的温暖,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骨肉呢?

    “ 我,我不要……他是姓舒的外孙啊!我恨他!我恨他……我要他断子绝孙!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水灵灵想狠狠摇头,想狠狠撞头,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任泪水潸然而下,悲愤哀鸣着,如泣血孤雁,做最后一搏。

    纤眠呆滞,她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宫主嘴里嘶吼的,想杀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是舒隆革,她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纤眠对于水灵灵的过往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以前每次她噩梦惊醒,总是哭着喊娘救命,哭着求爹爹,哭着喊疼喊冷喊饿,她无从猜测,是什么样的情景,使水灵灵那般淡然看待世界。

    依稀记得,水灵灵是主上带回来的小女孩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似乎才三四岁就被主上带了回来,编进了当时已经饱和的新一批宫主选拔人选中,成为第一百零一个。

    新宫主选拔人选,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每次选拔,主上都会挑选出一百个资质最好的小女孩,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不等。而她的宫主,是第一百零一个,大家都叫她“多余儿”。

    多余儿……

    她的宫主,自小就是个多余人!

    跪下身子,纤眠泪水直流,嘴角却扬起一抹涩笑,开解道:“宫主,他不仅是舒相的外孙,更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杀死他?再过六个月,再过六个月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他会对你哭,对你笑,会喊你‘娘’,你真的忍心杀死他吗?”

    水灵灵哑然。

    她从没想这些。

    她只听见有人说,舒相有了唯一的外孙,有后了,她的理智,完全燃烧殆尽。

    想起她娘的死,想起她娘受过的苦,想起她当年被砸出家门时的场景,想起她被主上丢进宫主选拔人选中,被丢进训练营中,想起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夺得宫主之位,为的,只是找到世间唯一疼她爱她怜她惜她的娘,一尽孝道。

    一个六个月后就来到世间的孩子!

    一个会对她哭,对她笑,喊她“娘”的孩子!

    杀了他?

    亲手杀了他?

    她怎么忍心啊!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苦涩之味萦绕心头,缓缓闭上眼睛,她不再言语。

    纤眠的话,唤醒了她的母性!唤醒了她的理智!唤醒了她心底的柔软!

    她茫然了……

    她无措了……

    她要想想,好好想想……

    纤眠瞧她平静下来,呼吸不再紊乱,无声的将她身子放平,盖好棉被,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她的宫主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思考……

    她相信,她的宫主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她是那么仁慈,那么善良,那么心软……

    043

    清晨,第一缕和风吹醒沉睡的人们。

    笑颖揉了揉脖子,她记得昨夜守在皇后身边伺候,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记得了。

    四处瞧了瞧,见大家安好无恙,微提的心稍稍放下。

    纤眠端着脸盆进来伺候,准备为皇后梳洗,弄湿帕子,去为皇后擦脸。

    “啊————”纤眠一声惊叫,丢了帕子,跌坐于地。

    闻声赶来的太医奴才,赶紧去瞧皇后,生怕吓醒皇后,她又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皇后醒着?!

    众人忍不住惊呼,以为自己昨夜没睡好,出现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瞧皇后。

    皇后醒着,挣着眼,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罗障,清水脸庞布满一道道交错泪痕。

    瞧她的样子,仿佛早醒了,哭了一夜。

    众人微颤着身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纤眠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急道:“快瞧瞧皇后娘娘的孩子还在不在阿!”

    皇后怎可能如此平静?

    左右院判一听,赶忙为皇后悬丝诊脉,恋太妃每日都来探望皇后,交待了,若龙嗣出了差错,要他们下去见先皇请罪。

    “怎么样了?皇后娘娘的孩子没了么?”玛嘉见左右院判脸色古怪,忍不住问道。

    笑颖轻叱一声,责备地瞥了眼玛嘉,眼神说不出的犀利,吓了玛嘉一跳,下意识地想出口骂人,而左院判却在此时开口。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娘…………娘娘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很多?”黄得高左院判也不敢肯定,但从脉象上来看,已不似前些日子的混乱了。

    “真的?”众人惊呼,有惊,有喜,有恼,有愤。

    一时间,众人忙开了,小心翼翼伺候皇后起身,穿上衣服,品尝各色美食,恋太妃听到消息,赶紧过来瞧瞧。

    各宫嫔妃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瞧瞧,连昭媛来了,纪修容来了,殷婕妤来了。

    皇帝没有来!

    自皇后清醒后,一言不发,似乎回到了被舒相煽了一耳光后的日子,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只是倚在太妃椅上,望着漫天彩霞,痴痴发呆,先前歇斯底里的疯狂消失无踪,仿佛那是旁人的错觉,她一直如此寂静般。

    一连几天,皇后都沉默如金,吓得凤暄宫的奴才战战兢兢,经历过皇后歇斯底里的疯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后决不象看上去的那般好欺负。

    对自己的孩子,对自己可以痛下杀手,心狠手辣,更何况他们这些贱命一条的奴才呢?

    以往频频偷懒的奴才,此刻乖巧勤快的不象话,一天到晚忙碌着,只求别有闲下来的时候。

    唯独玛嘉,依旧无所事事地在皇后面前晃来晃去,当着左右院判的面,不敢明着说什么,但说出的话依然夹枪带棒,浑然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一天清晨,皇后才起身没多久,大内总管桂海宝便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说是皇帝特意命人熬得,给皇后娘娘安胎。

    水灵灵默不作声注视着眼前黑糊糊的药汁,眼神冰冷。

    在一旁伺候的黄得高眼神闪烁,童放悄悄朝她眨眨眼,赶紧低下头,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丹唇紧抿,水灵灵死死盯着小桂子讪笑的脸,黑糊糊的药汁,一股怒气从丹田缓缓升起。

    放在身侧,藏于衣袖中的素手慢慢握成拳,身体里某个部分,悄悄膨胀,接近爆炸。

    小桂子感觉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悄悄打了个寒颤,心道:不愧为舒相的女儿,真不是个好欺的主!瞧她平日里一副与人和善的淡漠模样,谁知道她其实是个厉害的主呢?

    小桂子敢打包票,他见过后果各色嫔妃,性子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多的是,但没有一个能给他如此心惊胆战的感觉。

    她平静如水的水眸看着他,好像要看进他心底最深处,好像一柄利剑,笔直刺入心窝,看得他想拔腿就跑。

    但他不能

    皇上交待过,这安胎药一定要亲眼看着皇后喝下去, 才可以回发复旨。

    玛嘉嘴一噘,心底埋怨皇帝为何要送安胎药给皇后,他应该送打胎药才对嘛!

    纤眠眼睛紧紧盯着快凑到皇后嘴唇的药汁,满怀希望皇后喝下去。

    笑颖缩在袖子中的拳头关节发白,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碗安胎药意味着什么。

    她没想到,皇上这么狠,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

    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水灵灵忙端开碗作呕,片刻后,水眸恢复澄清,却不再去端药,问道:“小桂子,你说这药是皇上御赐的?”

    “是!”小桂子赶紧答道,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与皇后对视。

    “你说皇上吩咐了,一定要你亲眼看着本宫喝下去,是么?”水灵灵再问,沉若重水的声音,压迫着凤暄宫里的空气,使所有人感到窒息。

    “……是。”小桂子硬着头皮道,声音已微微发颤。

    水灵灵冷哼一身,站起身子目光犀利若饮血利剑:“皇上关怀之至,本宫受宠若惊。小桂子,端上药,玛嘉、纤眠,你们随本宫去来仪宫叩谢天恩。”

    贤妃柔若无骨地依偎在皇帝聍怀中,享受着他温柔地呵护,嘴角溢满甜美笑容,看得前来问候的嫔妃们心里又妒又恨。

    前些日子,听到皇后有了三个多月身孕时,她的心委实大乱了一把。

    她很爱很爱她的相公,那高高在上,拥有无数妻妾的皇帝,爱到没有自我,爱得愿意为他去死,入宫多年的她,一直心甘情愿地与别的嫔妃分享着他,心中没有半点嫉妒。

    然而,当她听到皇后有身孕时,却忍不住嫉妒。

    嫉妒,淡若清水,却啃噬她的心。

    有另外一个女子,在她为皇帝生孩子的同时,也要为皇帝生孩子!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是抢走了皇后之位、抢走可以名正言顺陪伴在他身旁的舒菲烟啊!

    她知道不对!

    她知道不该!

    却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心头嫉妒如漫藤悄悄盘绕。

    生性温婉的她,不知该怎么办,她不敢去争,不敢去抢,也不能去,只得躲在来仪宫里,治疗着自己受伤的心。

    皇帝每日陪伴,温柔相待,没有去瞧过皇后一眼。

    听到皇后日闹夜闹,她内疚了。

    同样身为女子,同样有了身孕,她享受皇帝精心呵护,奴才小心伺候,嫔妃簇拥,而皇后却什么也没有!

    听到皇后终于不闹了,她微微宽心。

    她求皇帝去看皇后,皇帝不为所动,哭泣着,恳求着,至少送点东西过去,让皇后知道,皇帝是关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经不住她内疚的泪水,皇帝松口了,让小桂子送去一碗安胎药,希望皇后喝了安胎药能安心。

    皇帝聍何尝不明白贤妃之心思,不禁感叹: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啊!

    不过,他终是要让她失望的。

    他不可能让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想为什么舒菲烟会那么痛恨那个孩子,想得头痛,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惟有如此,她才会恐惧那个孩子的到来,因为她害怕她的丑事被揭穿。

    他忘不了,她并非处子进宫。

    他忘不了,他只碰过她一次。

    她……

    她怎么可能一夜就有了他的孩子呢?

    别的嫔妃多少次也没有,她怎么可能……

    所以,那个孩子一定是她跟别的男人有的孽种。

    或许,他猜得不对。

    但是,不管是不是,他都不容许他来到这个世界。

    决不容许!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迎春匆匆来报,慌乱的脚步,显示了她的惊慌。

    皇帝聍眉心一皱,沉声道:“不见。”

    贤妃忙扯住皇帝的手,恳切地凝视着他:“皇上……”

    “皇上,贤妃娘娘,皇后娘娘闯进来了!”伴夏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贤妃一抬头,就看见皇后目光森冷的盯着皇帝,孱弱的身子笔直伫立,如狂风暴雨中的常青松柏,任风再狂,雨再大,也不能撼之分毫。

    “臣妾参见皇上。”抢在皇帝发难前,水灵灵行礼道,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从冰窖里蹦出的冰子,字字冻人。

    皇帝聍脸色一沉,几欲张嘴,手被温暖小手包裹,回头瞧去,贤妃眼底含泪,无声恳求着他,心中一软,缓了缓脸色,拍拍她不安的小手。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平身。皇后不在凤暄宫好生修养,到来仪宫做什么?笔直闯进来,难道舒相就是如此教女儿规矩的么?”皇帝聍明知皇后不在舒府长大,如此说分明是讽刺她出生卑贱,没有教养。

    水灵灵毫不动怒,说道:“桂公公送来皇上吩咐的安胎药,臣妾受宠若惊,匆匆赶来谢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贤妃、各位妹妹勿怪。”

    贤妃一听这话,惊觉皇后进来,她竟没有行礼,赶紧挣离皇帝的怀抱,行礼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别的嫔妃见贤妃如此,也不甘不愿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声音稀稀疏疏,没有半点力道,似一个个没吃饱饭。

    水灵灵置若罔闻,不让她们起来,冷冰冰地看着皇帝,将他残酷的嘴脸印刻入心。

    皇帝聍黑眸微眯,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眼底却闪过欣赏,如此无所畏惧的女子,确实少见。

    在朝堂上,即便是老j巨滑的舒相也不敢如此犀利与他对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此等勇气!

    皇帝聍低头凝视着挺着大肚子,艰难跪着的贤妃,眼底是满满的心疼,伸手扶她起来:“贤妃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自今日起,朕免你后宫跪拜。”

    贤妃惶恐道:“皇上不可……”

    “皇上说的是!”直接否认贤妃的话,水灵灵冷声道,“贤妃妹妹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在临盆之前的后宫跪拜的确该免了。”不管后宫嫔妃比水灵灵大几岁,比她早进宫多少年,有多少得宠,就凭她皇后的身份,足够压在她们头上,做她们的“姐姐”。

    “方才皇上恩赐了一碗安胎药,本宫想着贤妃,妹妹身子骨不好,特意送来给贤妃妹妹喝。玛嘉,把药端来。”顺着皇帝的话说,水灵灵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玛嘉一听,赶紧从小桂子发抖的手里端过安胎药,满脸讨好的送到贤妃面前,却瞥见皇帝满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狰狞,吓得手一抖,碗笔直落下。

    水灵灵眼疾手快,接住药碗,亲自送到贤妃面前,一字一顿道:“妹妹,喝吧,这可是皇上特意赏赐的安胎药啊!你喝了,说不定小皇子 刚下来就能说话,三岁读书,四岁习武呢!”

    贤妃骇住,心惊胆战地望着皇后眼底的悲哀,平和而狰狞的娇颜,不敢接过药,也不敢拒绝。

    满满伸出手,颤抖着接过药碗,送到唇边。

    “不准喝!”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响,皇帝聍挥手打翻药碗。

    满地碎片,黑糊糊的药汁冒着白烟,哧哧作响。

    剧毒!

    所有人惊骇,纷纷倒退几步,贤妃吓得跌坐在地,幸好皇帝一直搂着她的腰,否则这一跌,龙嗣说不定就跌掉了。

    “皇上,这可是您特意吩咐了小桂子送给臣妾喝的安胎药,吩咐了小桂子一定要亲眼看着臣妾喝下去的,怎么如今亲手打翻了它呢?”水灵灵一脸镇定自若,仿佛早知道那碗不是安胎保命的药,而是送命的药。

    任是傻子,也听得出皇后话里的意思,纷纷望着皇帝聍铁青的脸,眼神复杂。

    贤妃痴痴凝望着那熟悉的温柔脸庞,伤心失望,泪水,潸然而下。

    她明白皇后为何会闯进来仪宫!

    她明白皇后为何会把药送来给她喝!

    她明白皇后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是为何!

    她不恨!

    她真的不恨皇后!

    同是母亲,怎么容得下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而且,要杀死自己孩子的人,还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皇上……”破碎的声音,如同她失望的心,她从不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是个刽子手,连自己孩子也不放过的刽子手。

    皇帝聍不敢回头,不敢去瞧贤妃伤心失望的泪眼。

    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

    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不管舒菲烟是否喝下打胎药的情形,就连收拾善后的准备他都做好了,但他万万没料到,她居然会大摇大摆地将药送到来仪宫,当着他的面,当着众多嫔妃的面,逼着贤妃喝下去。

    当贤妃的唇离碗只有一寸距离时,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终于忍不住出手打翻了药碗。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出手,任贤妃喝下打胎药,因为他只命人放了些花红,对胎儿稳固的贤妃来说,这些分量够不成威胁,顶多阵痛会儿,但对有小产威胁的舒菲烟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忍不住!

    他承受不住!

    他忍不住看贤妃受苦!

    他承受不住看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

    所以,他出手了,也中计了!

    皇帝聍铁青着脸,额头青筋暴跳,阴鸷地瞪着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小桂子,怒声道:“小桂子,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小桂子忙哭道:“皇上,奴才不知……”

    “不知?”皇帝聍喝道,“药是你看着人熬的,是你送给皇后的,又是你亲手端到来仪宫的,你怎会不知?”

    “奴才……”小桂子急声想辩解什么。

    不容他辩解,皇帝聍抬脚狠狠一踹,踹在小桂子胸口,他吐出一大口血。

    “狗奴才,你好大胆子!竟敢谋害皇后腹中龙嗣,皇后,你说该怎么处置?”皇帝聍将处置权交到皇后手中,他知道,不若如此,这件事难以暂时平息。

    水灵灵眼神如冰,冷凝着皇帝:“小桂子谋害龙嗣,其罪可诛,臣妾以为,应乱棍击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聍冷声道:“皇后说得有理。来人,拖出去乱棍击毙!”

    话音一落,两个虎背熊腰侍卫便把不住号叫的小桂子拖了出去。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不是奴才……是皇上,是皇上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狗奴才,死到临头,还要信口雌黄!皇上,您说是不?”水灵灵半眯着水眸,瞧着皇帝,眼底闪过鄙夷不屑,快似错觉。

    皇帝聍手里搂着浑身冰冷的贤妃,注视着皇后,一字一顿道:“皇后说的是。”

    “玛嘉,去外面瞧着,看打得是否严实。”水灵灵目光一瞥玛嘉,吩咐道。

    玛嘉一怔,触及皇后眼底冰冷的杀气,心中一骇,逃似的跟着出去,远离风暴中心。

    玛嘉才走出门,外面便传来小桂子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吓得众人脸色发白,用力捂上耳朵。

    小桂子方才说了什么,他们统统没有听见,一个字也没听见。

    听见,就是死!

    不多时,玛嘉惨白着脸,虚浮着脚步走进来,回话说小桂子咽气了。

    水灵灵冷哼一声,拿出手绢,走上前去,擦拭着贤妃满脸泪水,柔声道:“吓到妹妹了。都是姐姐不好,早知道,姐姐就不该念着妹妹身子骨不好,又有孕在身,将那碗药端来,早该在凤暄宫就把它喝了,也不会惊吓到妹妹了。”温柔娇音,如春风拂面,却凛冽赛过割面寒风。

    贤妃的泪水似喷泉般,不停涌出,身子颤抖如深秋即将凋零落叶,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嫔……嫔妾……”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皇后的可怕。

    皇后比后宫所有嫔妃都要可怕的多。

    杀人不眨眼!

    “妹妹放心,不过是个狗奴才罢了,不必害怕!妹妹,如今你即将身为人母,凡事应多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若是再有这种狗奴才出现,可千万不能饶啊!”水灵灵声轻如雨,话沉如山,“要象姐姐样,不管是谁,只要敢伤害姐姐的孩子,姐姐定会杀光他全家老小!必会遇神杀神,见佛弑佛!”霸道的杀气,令所有人惊骇,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素手,伸到一旁红花盆栽上,掐碎一朵红花,汁液溢于手指,如血。

    皇宫里, 从来没有愚蠢之人。

    不聪明的,早死了。

    聪明若他们,怎会不明白皇后话里说的人,是谁呢?

    贤妃眼神一斜,瞧着皇后身后的皇帝,下意识的点点头。

    她知道,皇后在警告她,若是皇帝伤害她的孩子,她必会杀了她跟她的孩子。

    “妹妹果然乖巧听话,难怪皇上令如此可心!”见贤妃点头,水灵灵杀气收敛,眼底寒冰一收,贮入几分暖意。

    退开几步,她轻声道:“妹妹怀着孩子,以后每日请安就免了吧!至于其他妹妹们,哼!不知是这三个月来统统缺胳膊断腿了,还是个个有了孩子,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知道了。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四方蛮夷耻笑!”说着,冰冷似剑目光扫视四周,吓得所有人赶紧低头。

    欠了欠身,水灵灵道:“时辰不早,臣妾该去向太妃娘娘请安了。臣妾告退。”

    044

    自皇后进宫后,除了那段时间,每日必到衍喜宫请安。

    每次请安,无一例外的,是恋太妃唱独角戏,皇后一言不发地听着,而今天,却截然相反。

    皇后似话匣子打开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清泉滑过心涧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无比舒爽,感受在心里却寒风凛凛。

    衍喜宫里的人,早在皇后到达衍喜宫前,便听说皇后去了来仪宫的事,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哆嗦,此刻见皇后来了,并且一反常态地跟恋太妃话家常,能不吓死吗?

    恋太妃微笑着听皇后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僵硬,皇后看在眼里,明白在心,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话着家常。

    恋太妃笑得嘴角肌肉发颤,心中惶惶,她想不明白,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皇后的来意看似明显,实则如雾里看花,完全看不透。

    回想经过后宫添油加醋过皇后说的话,她难以分辨几分真几分假,一直性子温顺如绵羊的皇后,怎可能如此狂肆,竟敢当着众多嫔妃的面,跟皇帝叫板,威胁皇帝呢?

    这也太胆大了!

    即便是舒隆革那只老狐狸,也没这个胆量啊!

    水灵灵云淡风轻的神情,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手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说道:“太妃娘娘,您说臣妾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后,会对臣妾哭,对着臣妾笑,喊臣妾娘吗?”

    恋太妃一怔,着实看不出皇后的心思,下意识应承道:“当然啦!每个孩子都会对着自己的母亲哭,对着母亲笑,叫自己的母亲娘啦!不过,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子,不可能叫皇后‘娘’的!”

    “为什么?”眼神一厉,水灵灵柔缓娇音顿时化作一把尚未开封宝刀,直抵恋太妃脖子,仿佛只有她说错一个字,或者说出一句令她不满的话,下一刻她就会人头落地,“他是臣妾的孩子,为什么不会叫臣妾‘娘’呢?”他不叫她娘,那他要叫谁娘呢?

    贤妃吗?

    听说皇帝会剥夺不受宠妃子的孩子给受宠妃子抚养,莫非皇帝想抢走她的孩子?

    不可以!

    如果皇帝敢这么做,她就杀了贤妃!

    她夺走她唯一的亲人,夺走她的孩子,她就杀了他心头所爱,杀了贤妃的孩子,让他明白她心中的伤痛有多深!

    恋太妃手一哆嗦,茶杯碎了一地,惶惶不安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皇后,凝视着她温顺脸庞上隐露山水的桀骜不羁。

    水灵灵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知道太妃心中的顾虑,所以她要她清楚地意识到,孩子对她的重要性

    她,要敲山震虎

    恋太妃本想借此转移话题,可是皇后犀利的眼神,隐藏的杀气,不容她转移,只得僵硬着身子,笑道: ” 因为你是皇后啊!皇后的孩子,当然要叫皇后‘母后’啦!‘娘’,是民间的叫法啊!”

    皇后缓了缓脸色,微微收敛杀气,似乎对恋太妃的答案比较满意,却不是很满意。“臣妾不喜欢‘母后’,臣妾喜欢臣妾的孩子叫臣妾‘娘亲’,这样比较亲切!”似小孩子闹别扭时任性的话语,脸上展露小女儿的娇态,看得太妃一愣一愣。

    皇后变脸的速度好快啊!

    水灵灵又道:“臣妾喜欢孩子!喜欢孩子对着我哭,对着我笑,喊我‘娘亲’,太妃娘娘,你说臣妾的孩子,会喜欢臣妾么?”

    “当然会了!”恋太妃笑意盈盈地顺着皇后的心思往下说,方才一下,让她不敢不顺着皇后的心思,冻人的寒意侵袭入心,霸道异常,令她无从抗拒。

    “太妃娘娘,你会喜欢臣妾的孩子么?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水灵灵问的轻柔,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感觉。

    恋太妃不敢直视皇后清澄如水的目光,含糊道:“哀家当然喜欢,皇后肚子里的可是皇家的子嗣啊,哀家的孙子,哀家怎么会不喜欢呢?”

    恋太妃的话,是有前提的,前提是皇后肚子里的必须是皇家子嗣,是皇帝的孩子。

    水灵灵忽视她的前提,说道:“太妃娘娘,身为人母,都会不惜一切地保护自己的孩子,是么?”

    “……是。”隐约的,恋太妃感觉出皇后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如果有人伤害了臣妾的孩子,或者想害死臣妾的孩子,太妃娘娘会帮臣妾保护孩子么?”恋太妃在后宫没有实权,却有辈分,更有诚亲王这个儿子当靠山,朝野之上,谁不给她几分薄面。

    “当然会。”话如此说,底气却明显不足。

    “如果有人杀死了臣妾的孩子,臣妾要为孩子报仇,要杀了杀死臣妾孩子人的全家,甚至是灭他九族,太妃娘娘依旧会帮臣妾么?”水灵灵的问话直刺她心脏。

    杀别人全家?

    灭他九族?

    恋太妃终于克制不住心头的恐惧,眼底的惶恐再也无法掩饰。

    她终于知道了,皇后是来敲山震虎的!

    她是来警告她的,如果皇帝敢伤她的孩子,她会杀了皇帝,会杀了她,会杀了冉盛,会杀了皇帝所有的亲人!

    “太妃娘娘,您怎么不回答臣妾啊?”水灵灵逼近恋太妃,温柔的脸,不似她话中的血腥。

    “皇后娘娘,您吓到太妃了。”伺候一旁的老嬷嬷赶紧替恋太妃解围。

    水灵灵淡扫她一眼,目光紧锁恋太妃,似乎今天她不给她个明确答复,她决不罢休。“太妃娘娘,臣妾在等您的答案呢?”

    颤着声,恋太妃含糊道:“哀……哀家绝对不会让孩子死的。”

    “是不让任何人伤他一根毫毛!”水灵灵寒着脸纠正道,摸了下自己肚子,“臣妾不需要他锦衣玉食,只求他衣食无忧!臣妾不需要他富贵发达,只求他一生平安!臣妾不需要他光宗耀祖,只求他问心无愧!太妃娘娘,你会成全臣妾卑微的心愿的,对么?”

    眼底寒冰悄悄退去,充斥着满满温柔母爱,柔和了的脸部线条,瞧上去是那样的美丽,恍若山野中迎风起舞的野花,渺小而灿烂绽放。

    恋太妃怔怔地瞧着皇后出神,感叹她此刻的美丽,充满母爱的美丽。

    她曾经怎么会认为她不如贤妃等嫔妃美丽呢?

    她美得倔强,美得坚毅,不似后宫所有的嫔妃,这样的女子,若能为皇帝所用,想必对皇帝夺回皇权,成就霸业有着显著功绩。

    然而……

    缓缓点了点头,恋太妃像是许诺了交易条件般,说道:“哀家决不会让任何人伤了皇后的孩子,就像哀家决不会让任何人伤了皇上一样!”

    水眸漾开潋滟之光,如点点阳光洒满西子湖畔,波光粼粼,明媚亮眼,唇瓣微微上扬,淡淡弧度勾勒出山野空灵之美,若袅袅轻烟飘渺,说不出的水灵纯真清爽气息充斥着衍喜宫,冲淡了夏日的炎热,美得惊人。

    多少年后,当有人谈论起后宫嫔妃之最,衍喜宫的奴才都说,舒皇后笑起来的样子最美,将后宫三千粉黛全比了下去。

    “臣妾叩谢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您千万别忘了您今日说过的话啊!”水灵灵跪下身子,行了个大礼。

    045

    闷热的夏日,烦躁不安的气息笼罩住凤暄宫。

    凤暄宫里所有宫女太监,个个战战兢兢,偷偷瞧着他们自从衍喜宫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皇后娘娘。

    衍喜宫一行,有眼力的人都瞧出来了,皇后发威了。

    若从前有人不长眼的认为皇后是只病猫,此刻他们恨不得刺瞎自己的眼睛,皇后怎可能是只病猫?

    她分明是只懒得发威的猛虎,不发威则已,一旦发威,就是要人命的!

    笑颖敛下眼睫,悄悄叹了口气。

    后宫,将要风起云涌!

    天下,将要大乱了!

    皇后并非池中之物,而是飞舞九天之上的凤凰!

    三个多月来众人的咄咄相逼,已使她再无退路,唯有迎火涅磐,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只可惜,烈火涅磐,凤凰可以求得一生,其他生灵,唯有涂炭!

    水灵灵斜倚鱼太妃椅之上,横眼瞧着低眉顺眼的奴才,心中失笑,怎么平日没见他们如此低眉顺眼啊?

    斜眼惴惴不安立于一旁的左右院判,水灵灵说道:“两位大人今日不为本宫诊脉么?”

    左右院判惶恐,赶紧遵旨上前为皇后诊脉,开了一帖方子,交由各自的医生按方子去抓药熬药。

    “回禀娘娘,龙嗣安好无恙,请娘娘放心。”左院判黄得高懂得察言观色,说出皇后此时最关心的事情。

    “娘娘前些日子精神欠佳,对龙嗣影响很大,微臣恳请皇后娘娘以后不管发生何事尽量放宽心,保持心情舒畅。”童放直言道。

    水灵灵眼角一挑,淡然道:“两位大人身为左右院判,自然医术过人,应能保证本宫平安产下孩子,本宫和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交给两位大人了,还望两位大人本着医者父母心,别让尘埃蒙了眼,脏了心,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要知道,本宫肚子里的,不仅是大莫皇朝的龙嗣也是舒相大人唯一的外孙。”

    他们把她放到如此微妙的位置,将她逼到了万丈悬崖边,她再怎么生性淡漠,也不能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孩子,她不惜放手一搏!借助他们的力,加以相互制约,保证她和她孩子的平安。

    淡漠的口吻,瞧不出她眼底的杀气,话中冰冷的刀锋,却早已竖于左右院判脖子上,只要她稍微一松手,他们的脖子可就……

    左右院判深深打了个寒颤,朝廷为官多年,伺候后宫嫔妃多时,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偏偏眼前的舒皇后……

    淡漠的狠毒,正大光明的残忍!

    唯唯诺诺,他们退下歇息,凤暄宫里的暴风雨马上就要开始,他们只是简单的前奏,为后面盛大而华丽的暴风雨拉开序幕,不知明日他们再来时,凤暄宫有几个人能见到明天的日出呢?

    小太监巫群呈上皇后一早吩咐要的鞭子,退后,与其他人一起站着,瞧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鞭子,他恨不得一头撞墙死了,又舍不得,他似乎没犯什么事,皇后不应会用鞭子抽他。

    “跪下。”轻描淡写一句,没有半分气势魄力可言,却吓得一干奴才齐齐跪倒,唯有玛嘉独树一帜,疑惑地望着皇后。

    她隐约感觉到,皇后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却又看不出是哪儿不同,傻站在犯迷糊。

    翡翠包金白玉护甲轻敲扶手,水灵灵冷眼瞧着眼前之物,鞭子。

    做得很精巧,却只适合花拳绣腿玩耍,若做护身之用,只怕反害己送命得糊里糊涂。

    眼角余光一瞥,玛嘉面露高傲之色,鄙夷一干奴才,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很好。

    手起鞭落。

    只听一声惨叫,玛嘉倒在地上,衣衫上血痕触目惊心,外衫劈裂,血肉模糊。

    鞭子通体殷红如血,拖于地面,跪得近的奴才眼尖,瞧见鞭子上满满倒勾,倒勾带肉滴血,使用者要认狗命之心显而易见,吓得浑身哆嗦,几欲昏死。

    凄厉惨叫响彻凤暄宫,惊飞附近飞禽,亏得凤暄宫与冷宫无异,周围除了花草树木,连装门面点缀的侍卫也瞧不见一个,否则必认为有刺客闯入,届时不好收拾。

    玛嘉痛得满地打滚,又哭又喊,眼底恶毒满满,瞪着皇后。

    水灵灵视而不见功夫超一流,无视她的放肆,冷瞧手中长鞭,轻叱道:“轻轻一鞭,也能叫得如此惨绝人寰?看来水分多多,不妨再试试。”

    众人大惊,玛嘉尚来不及出口求饶,血色鞭子已劈头盖脸抽下,瞬时浑身皮开肉绽,鲜血粼粼,惨叫声如同雁过长空,划出一道久久难以消除痕迹,打破天空云彩和~谐~之美。

    水灵灵柳眉微蹙:“叫得难听。”

    又是几鞭下去,玛嘉痛得昏死过去。

    水灵灵轻嗤一声,命依色用滚水泼醒玛嘉,烫得她立即跳了起来,心惊